內容簡介:
好的設計就像大自然,沒有浪費這回事!
想像一下,河流想要怎樣的肥皂?櫻桃樹又會怎樣設計一棟房子?

在大自然裡,沒有需要丟棄的東西——當一棵櫻桃樹開滿花朵、而這些花朵又紛紛落地時,沒有人會覺得資源被浪費了——因為所有枯枝、落葉、落花,都將回到土壤,再度成為養分,培育出新的花朵和果實。

如果人類社會是由櫻桃樹所繁衍的,世界將會是怎樣的情景?那樣一來,我們所思考的,將不再是如何減少對環境的污染、如何減少資源的浪費、如何減少廢棄物的排放……;而是回到源頭去想,如何從一開始,就像棵櫻桃樹一樣,縱然繁花落盡,卻依然生生不息。

只要所有事物的設計,都依循「從搖籃到搖籃」概念,而不是一生產出來,就走向墳墓!

第一次工業革命時,大自然的資源一經開採,就注定了一條直線的「從搖籃到墳墓」之路:加工、製造、使用、拋棄、污染。而如今,搖籃到搖籃的設計(C2C design)觀點,為我們帶來第二次工業革命!無論是產品的材質、設計乃至都市規劃,在設計之初,就先考慮如何像大自然一樣,不斷循環利用,依然不減其價值(甚至還能增值利用),從搖籃持續走向搖籃。

想像一下,以C2C概念設計出來的各項物品:
用壞了的地毯,可以丟棄在花園裡,提供土壤所需的養分;
用肥皂洗滌過的廢水,可以成為河流的養分;

買一台車,可以在五年後款式過氣時丟棄,也毫不可惜,因為所有材料都能回收,另創價值;
而紙張,將不再只是回收一次兩次,而是重複使用一百次、兩百次………。

從搖籃到搖籃的新典範,不僅對生態友善,對經濟成長同樣抱持正面思維:東西得以不斷推陳出新、將舊有的完全回收來製造新一代的產品。在我們將打造東西的方法重新打造時,創意、美學和精湛的工業技術,都受到了鼓勵,充滿嶄新的刺激與挑戰。

這場革命不是理想家的空談,目前已開發出600多種C2C產品:福特將推出由大豆和玉米所建造的汽車;Nike設計出了可回收的球鞋;全球最符合人體工學的辦公椅製造商Herman Miller製造了幾乎可以百分百再利用的椅子;波特蘭gDiapers公司生產出不含毒素的棉質尿布,內層可在100 天內由土壤分解;中國大陸開始進行永續發展的造城試驗、荷蘭更進入「C2C狂熱」中,著手打造全球第一個徹底實踐從搖籃到搖籃的國度。

這將是一次全球國家競爭力和工業技術力的轉移,藉由大自然的循環概念,使地球資源和人類的經濟社會,處處有生機,共同晃動生態和產業的搖籃。


作者簡介:

威廉.麥唐諾(William McDonough)

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當代「永續建築」旗手,出生於東京的背景,使他從童年的日式生活中體會到與自然契合的建築設計。他相信一個良好的設計,能夠在生態和經濟上取得平衡,並在自己所設計的案例中徹底實踐,影響力遍及全世界。曾獲1996年永續發展總統獎、1999年《時代雜誌》行星英雄獎、2004年國家設計獎等。

麥克.布朗嘉(Michael Braungart)

德國呂內堡大學化學教授,年輕時是激進的生態行動主義者,也是「綠色和平組織」(Green Peace)裡的第一個博士,七○年代更成為德國綠黨的創辦人之一。他曾把自己綁在煙囪上,抗議化學工廠排放污染物;也曾在北海游泳,抗議漁船濫捕。

1987年作風丕變,創立「鼓勵環境保護協會」(簡稱EPEA),開始和企業合作,研究兼顧經濟發展、商業利益和生態平衡的工商設計方案,並於世界各地積極講演推廣,2007年10月首度來台開辦短期工作坊。

MBDC 設計公司:由上述兩位建築師和化學家,結合彼此的專長所成立的公司,致力於跳脫現存的窠臼,規劃出全新概念、兼顧生態和利潤的各項工商產品、建築和都市。著名案例包括:芝加哥市政大樓的綠色屋頂、福特汽車胭脂河廠區復育計畫、美國北卡羅萊納州的「綠橋社區」,及大陸廣西的「官塘生態園區」等永續發展社區計畫。該公司網站:www.mbdc.com/  

內文試閱:
1:生態效益 Eco-Effectiveness
櫻桃樹的思考
看看櫻桃樹。成千上萬的花朵結出累累碩果,以供鳥類、人類及其他動物享用;在這個過程中,也許會有某個櫻桃核掉到泥土裡扎根、成長。看到地面上散落的櫻桃花瓣,有誰會去抱怨:「簡直太沒效率了,多麼嚴重的浪費!」櫻桃樹花果豐碩,卻並不耗竭它周圍的環境資源。當這些花果掉到地上時,它們會分解為養分,滋養著微生物、昆蟲、植物、動物和土壤。儘管櫻桃樹所產出的「產品」相對於它所立足的生態系統來說,已經遠遠超出所需,轉變為滿足更豐富多樣的需要。事實上,櫻桃樹的多產幾乎滋養著它周圍的一切事物。

如果人類世界是由櫻桃樹繁衍的,世界會是怎樣的情景?

我們知道講求生態效率的房子是什麼樣子。它是一個巨大的節能器。在可能外洩的地方都被密封起來,以防空氣滲入(窗戶是打不開的)。它採用深色鍍膜的玻璃,用以減少太陽光線的射入,這樣就可以減輕建築中空調系統的製冷負荷,進而也減少了石化能源的使用量。發電廠因此可以減少向環境排放的污染物,不論是誰結算電費帳單,都可以付更少的錢。電力公司給予它本地區最節能建築的美譽,並把它當作具備環境意識設計的典範。如果所有的建築都像這間房子一樣設計和建造,可以想見的是,在節省花費的同時,還有益於環境。

現在我們想像一下櫻桃樹會怎樣設計這幢房子:在白天,太陽光照射進來,寬大的、沒有深色鍍膜的玻璃,令室內的人將窗外的景色盡收眼底,不論他或她隨意坐在什麼地方,都會看到全方位的景色。自助餐廳提供員工價廉物美的食物和飲料,外頭就連著一個灑滿陽光的院子。在辦公的地方,每個人都可以調控自己呼吸區域的新鮮空氣流量和溫度。窗戶是可以敞開的。冷卻系統將自然風流量開到最大,就像一座大莊園。黃昏時,這個系統將清涼的夜風吸納到房子裡面,既可以降溫,也可以滌蕩濁氣和有毒物質。屋頂上面覆蓋著一層本地的草皮,使這座房子更讓鳥禽流連忘返,也能吸收保存更多的降雨,同時還能讓屋頂免受溫度劇變和紫外線的損害。

實際上,這座房子和前述的那幢房子具有一樣的節能效率,不過這座房子還有別的作用,這源自於它那更為廣泛和複雜的設計目標:為了提高人們在裡頭工作時的生活品質,而致力於建造一種體現文化和自然享受(陽光、光線、空氣、自然甚至食物)的建築。在建造時,這種房子的某些組件確實要花費更多的成本。比如說,可以開關的窗戶比密閉的還要昂貴。但是它的夜晚冷卻方式卻能降低白天對空調的製冷需求。充足的自然光也減少了使用日光燈的照明需求。新鮮的空氣使室內更加舒適,可以使工作在其中的員工精神振奮,對潛在的員工也是一種誘因。因此它不僅具有經濟效用,也有美學意義。留住和支持具有天賦和創造力的人才,是財務長的首要目標,因為維持人才的成本(招聘、雇用和培訓他們)要比維持一般房子的成本高上一百倍。這座房子的每一個部分,都體現了客戶和建築師對於以生活品質為中心的社區和環境的設想。

我們用同樣的理念為辦公傢俱製造商Herman Miller公司設計工廠。我們想給工人們一種在戶外工作的感覺,而不像工業革命以來傳統工廠的工人,在不見天日的環境下工作,只有在週末才能沐浴到陽光。我們為該公司設計的廠辦比建造一座標準預製金屬結構工廠的成本只高出百分之十。我們設計了一條貫穿整個廠房的「陽光大道」,大道兩旁種植了兩排整齊的樹木。日光從屋頂照射到屋內工人所在的每一個角落,製造區的工人可以將屋內的陽光大道和窗外的景色盡收眼底,即使他們是在室內工作,也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和季節的交替(即便是在卡車的裝卸台也開設了窗戶)。設計這座廠房旨在展示當地的自然景觀,將那些土生土長的物種吸引回來,而不像過去那樣把牠們嚇跑。暴雨和廢水透過彼此相連的濕地來疏導和淨化,這樣的過程減輕了當地河流的負擔——原先由於來自屋頂、停車場和其他防水表面的雨水紛紛湧入,這條河流已經泛濫成災。

對這個工廠生產效率明顯提高的原因進行分析後,顯示出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親生命性(biophilia)」——人類熱愛戶外和自然的天性。企業員工的留職率十分驚人。不少員工跳槽到薪酬更高的競爭對手工廠,卻在幾星期以後就回心轉意了。當管理階層問他們「為什麼回來」,得到的回答是他們無法「在黑暗中」工作。他們都是最近剛進工廠工作的年輕人,從來沒有在「普通」工廠工作過的經歷。

這些建築只是象徵著生態效益設計的開始,它們還沒有全面體現我們所信奉的理念。但是從這兩種房子的差別:密不透風、灰暗的日光燈小隔間,和充滿新鮮空氣、自然景色的陽光地帶,工作、用餐和交談的愜意環境之差別,可以讓我們開始想像生態效率和生態效益之間的差別。

彼得.杜拉克曾經指出:經理人的職責是「把事情做正確(do things right)」,但領導者的職責是確保「正確的事情已經做了(the right things get done)」。就算是最要求生態效率的商業典範也不會去質疑最基本的問題:即使在製造時採用更高「效率」的材料和流程,一雙鞋子、一幢房子、一家工廠、一輛車或者是一瓶洗髮精的設計仍舊存在著根本性的缺陷。生態效益的理念是指做正確的事情,提供正確的產品、服務和系統,而不是去做較少危害的錯事。當我們在做正確的事情時,用「正確的方式」去做它,並透過其他手段提高效率,這自然天經地義。

試想,如果自然界也恪守著人類的效率模式,那麼櫻桃花就要減少,因而養分也減少了。樹會更少,氧氣會更少,乾淨的水也會更少。鳥鳴少了,物種少了,創造力和快樂也就少了。要求自然界更有效率、更節儉,甚至不要「丟垃圾」(設計一個無廢棄物、無排放的自然界)的想法是荒謬的。而效益系統的非凡之處就在於追求更多的獲得,而不是減少。

什麼是成長?
如果問一個孩子什麼是成長,他可能會告訴你成長是一件好事,一件很自然的事——它意味著更高大,更健康和更強壯。自然的(和孩子們的)成長通常被視為美好的和健康的。與此相反的是,工業成長卻被環保人士及那些擔心資源過度使用、擔心文化與環境脫節問題的人所質疑。城市化和工業成長經常被看作一種癌細胞,只顧自己的生長而不考慮它所寄生的器官。

自然和工業之間的衝突讓我們似乎覺得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毫無疑問的是,有些事情我們都期望能夠持續成長,而有些事情我們都不願看到它們成長。我們希望發展教育而不是愚昧,健康而不是疾病,繁榮而不是貧困,淨水而不是污水。我們希望改善我們的生活品質。

關鍵在於,不要像那些效率的倡導者所說的去縮小人類工業和系統的規模,而是按照一種能自我補充、自我恢復並能滋養外界事物的方式,去把它們設計得更大、更好。因此對工廠和企業來說,他們要做的「正確的事情」是那些能帶來良性成長的事情——更適宜的環境,更健康、更具有生物多樣性,更多的才智和更富足,既滿足這個星球上現在的居住者,也造福子孫後代。

讓我們更仔細地觀察一下櫻桃樹。

在成長時,它追求的是自身的豐富繁衍。但是這一過程的目的並不僅限於此。實際上,櫻桃樹的成長帶來一系列正面效應,它為動物、昆蟲、微生物提供食物;它豐富了生態系統、吸收碳元素、產生氧氣、淨化空氣和水,並且培育和固定土壤。在根鬚和枝節之間,在樹葉上面,寄生著各種各樣的動植物,所有這些生物依賴著櫻桃樹,並彼此維繫生命的脈動與延續。即便這棵樹有朝一日死去,它也將會回歸土壤,釋放出自己的一切,在分解時轉化為養分,滋養著如斯土地的新一輪生命。

這棵樹不是一個和周圍系統隔絕開來的孤立個體。它不可避免地、同時又極富成效地和周圍事物發生聯繫。這就是當前的工業系統成長和自然成長的根本區別。

看看螞蟻的聚落。作為日常活動的一部分,牠們——

.安全而有效地處理自己以及其他物種的廢棄物

.在種植與獲得牠們食物的同時,滋養著牠們賴以生存的生態系統

.使用真正可以再循環的材料來建造房子、農場、垃圾場、墓地、住宅和食物儲存設施

.製造健康、安全和可生物分解的消毒劑和藥物

.為整個星球保持土壤的健康

從個體上說,我們人類要遠比螞蟻巨大,但是就總數量來看,牠們超過我們。就像人類的足跡幾乎遍及星球上的每一個角落,不同種類的螞蟻也幾乎棲息於這個星球上的每一寸土地,從最荒蕪的沙漠到都市的中心,概不例外。螞蟻是物種密度和生產力不對世界其他部分帶來危害的範例,因為牠們所生產和使用的全部東西都存在於從搖籃到搖籃的自然循環當中,即使是牠們所使用最致命的「化學武器」,也是可生物分解的。當牠們所生產和使用過的東西返回土壤時,會繼續提供養分,同時蟻穴所需的養分也在這過程中得到恢復。螞蟻還會再生利用其他物種產生的廢棄物。以切葉蟻為例,牠們收集地面上的腐敗物,向地下運送到自己的領地,用來培植牠們賴以為食的地下菌類「菜園」。牠們在搬遷和活動過程中,也將地下礦物質帶到表層土壤,為地表的植物和菌類提供養分。牠們翻鬆和疏通土壤,並且為水流提供通道,在保持土壤的肥沃和健康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般來說,傳統的製造活動會帶來明顯的負面影響。以紡織廠為例,進來的水是乾淨的,但是排放出來的水卻是受織品染料污染過的,這樣的水通常含有鈷、鋯、其他重金屬,以及作為染料的化學物質等。因為織品所用的材料多半都是石化產品,剪裁下來的紡織品邊角廢料也會帶來污染問題。生產過程中產生的污水和污泥不能在生態系統裡安全地分解,因此經常作為有害廢棄物來填埋或焚化。紡織品銷往世界各地,在使用之後就被「拋棄」掉,這裡的「拋棄」往往意味著要麼被焚化而釋放出有毒物,不然被堆放在垃圾掩埋場。即使紡織品的使用週期很短暫,它的微粒也會由於摩擦而進入空氣,被吸到人類肺部。所有這一切都是在「有效率的生產」名義下進行著。

幾乎所有的過程都有其負面作用。但是可以用深思熟慮與從長計議來取代漫不驚心和貽患無窮。自然變遷的紛雜和其中蘊藏的智慧讓我們感到人類的卑微,但是我們也可以從中受到啟迪;不要僅僅專注於單一的目的,應該賦予人類的活動一些積極的副作用。

如果生態效益的設計者不僅僅關注產品或系統的主要目標,而是關注全局。在一定的時空條件下,產品和系統的眼前與長遠目標和潛在效果是什麼?產品和製造產品的方式只是整個系統(文化、商業、生態)的一部分,那麼整個系統是什麼呢?

從前從前,有一個屋頂
一旦我們以全局為出發點,人類製造物的最熟悉特徵就不是它原來的樣子了。傳統的屋頂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由於整天在陽光下烘烤,禁受無情的紫外線摧殘,承受巨大的晝夜溫差,傳統的屋頂是整棟房子中最容易損壞,也是維修費用最高的部分。但是從更大的視野看,它們只是人類生存空間中不斷增多的非滲透表面(公路、停車場、人行道和建築本身)的一部分,這些表面是導致洪澇、夏季城市酷熱(黑色表面吸收和重新釋放太陽能)和掠奪許多物種棲息地的罪魁禍首。

如果單獨看待這些問題,我們也許會試圖透過制定法規來要求修建更大的儲水池來解決洪澇問題。我們已經透過增加酷熱城市地區的空間設備來「解決」了酷熱問題,而竭力迴避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們因為環境溫度太高而需要空調,但是空調的使用卻導致了環境溫度的進一步升高。至於動物棲息地萎縮的問題,我們似乎已經無能為力了。難道野生物種不是我們城市擴張的犧牲品嗎?

我們一直在致力於研究考慮到上述所有問題(包括經濟性問題)的屋頂。它是一層薄薄的土壤,也是生命的搖籃,上面種植了花草。它使屋頂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溫度,炎熱時可以自由地進行蒸發散熱,寒冷時可以隔熱;並且可以抵禦太陽光線的傷害,延長屋頂壽命。此外,它還能造氧、固碳、捕獲煙塵之類的顆粒和吸收雨水。但這些還不是它的所有功能:它比裸露的瀝青表面看起來更有吸引力;由於有了處理雨水的功能,可以節省按規定要繳納的水處理和洪澇損失的費用;在合適的地區,它甚至能設計成具有太陽能發電的功能。

上面的這種屋頂可能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但實際上不是。建築技術已具有數百年歷史。以冰島為例,許多老式農場都是用石頭、木材和草皮建成,並且以青草作屋頂。而且這種屋頂在歐洲早已得到廣泛應用,在那裡已經有了數千萬平方英呎這樣的屋頂。在當今先進工程技術的幫助下,這種屋頂技術具有多種層面的生態效益,其中一點就是提高了人們的想像力。我們曾經幫助芝加哥市長達利在芝加哥市政府的房頂上建造了一個這樣的花園,他預言整個城市將會處處覆蓋著這樣的綠色屋頂,這不僅可以使城市保持清爽、收集太陽能、種養食物和花朵,同時也可以在大街小巷之間,提供鳥類和人們舒適的綠色憩園。

新設計任務
以生態效益為考量所進行的設計,可能會帶來我們從未知曉的巨大變革,也有可能僅僅只是告訴我們怎樣對現有系統進行最佳化。解決問題的方式不一定必須是激進的,激進的應該是人們轉變看問題的出發點。我們應該改變把自然界看成控制對象的老觀念,轉換成自然界和人類相互依存的新觀念。

假如人類社會每一次新的進展不僅增加了經濟財富,也改善和深化了我們的生態和文化;假如現代社會不是把這個星球帶到災難的邊緣,而是在一個更廣泛的層面不斷創造財富和歡樂,那豈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我們願意提出一項新的設計任務,而不是僅僅去改善現有具破壞性的方法。為什麼人類和工業不試著去著手創造下面這些東西?

.像樹木那樣的建築物,能產生出比它們所消耗的還多的能量,淨化它們自身所產生的廢水;

.工廠排出的水是可以飲用的;

.產品在生命週期結束以後,不是變成無用的廢棄物,而是可以隨手扔到地上自然分解掉,成為動植物的養分和土壤的養分;或是返回到工業循環裡,成為製造新產品的高質量材料;

.每年自然累積價值高達十億美元,甚至萬億美元的材料物資,造福於人類和自然;
.交通系統,在運送貨物和提供服務的同時,又提高生活質量;

.一個富庶的世界,而不是一個捉襟見肘、充滿污染和廢棄物的世界。


2:廢物即食物 Waste Equals Food
大自然以新陳代謝的方式不斷運行,在過程中不存在所謂廢棄物。櫻桃樹的繁花盛果為的是它的繁殖成長,縱使多餘的花也是有用的。它們落到地上,被生物分解,提供一些生物和微生物養分,並使土地更加肥沃。在整個世界中,動物和人類呼出二氧化碳,植物則能夠吸收二氧化碳促進自身的生長。廢棄物中的氮被微生物、動物或植物轉化為蛋白質。地球的主要養分碳、氫、氧和氮處於周而復始的循環過程中。廢物即食物。

兩種新陳代謝共存的世界
如果人類要實現真正的繁榮,我們必須模仿自然界高度效益、含有養分流和新陳代謝的從搖籃到搖籃系統,這個系統不存在廢棄物的概念。根除廢棄物的概念意味著,產品、包裝和系統從設計開始,就體認到沒有廢棄物這回事。由包含在物質中有價值的養分流決定和形塑設計:形式不僅是服從功能,還要不斷進化。我們覺得這種設計提案與現行的製造方式相比,更有發展前景。

地球上有兩種獨立的新陳代謝。前一種是生物新陳代謝,或者說是生態圈、自然循環。第二種是工業新陳代謝,或者說是工業圈、工業循環,包括從自然界中獲取工業原料。如果設計正確,所有工業製造的產品和材料將能安全地融於這兩種新陳代謝,提供新事物養分。

產品或者由可生物分解原料製成,並為生態循環提供養分;或者由封閉工業循環中的材料組成,作為工業有價值的養分持續循環著。為了讓這兩種新陳代謝能夠保持健康、有效和順利,必須竭力避免兩種新陳代謝之間的相互污染。進入到生物新陳代謝的物質,一定不能含有導致生物異變的物質、致癌的物質、不能去除的有毒物質,以及那些會在自然界中積累並產生破壞性效果的物質。(有些對生物新陳代謝有破壞作用的物質,卻能夠在工業新陳代謝中獲得安全的處理。)

基於同樣的理由,在設計時要注意生物養分不能進入到工業新陳代謝中,因為生物養分的流失不僅構成生物圈的損失,而且可能降低工業材料的品質,並使回收和再利用變得更加複雜。

生物新陳代謝
生物養分指的是能夠返回到生物循環的材料或者產品——它其實要被土壤中的微生物或者其他動物吞噬掉。大多數產品包裝(約占城市固體廢棄物排量的五十%)就可以被設計成生物養分,我們稱之為消耗品。目的是想讓這些構成消耗品的材料在使用後,能夠丟棄到地上或者透過堆肥處理而安全徹底被生物分解——真正消失掉。對於洗髮精瓶、牙膏管、優格和冰淇淋的紙盒、果汁瓶和其他一些包裝來說,沒有必要讓它們的使用期比包裝裡的內容物使用期還長,達到幾十年甚至幾世紀。為什麼要讓我們的社會和個人承擔處置與填埋這些包裝材料的責任?讓人們沒有後顧之憂的包裝材料能夠安全地分解,或者做成堆肥。比如鞋底就能夠被分解而增肥環境。肥皂和其他清潔劑也能夠被設計為生態養分;在這種情形下,當它們經過排水管、濕地,最後來到江河湖海時,依然能維持生態系統的平衡。
在九○年代初,我們兩人應Steelcase的子公司DesignTex之邀,去和瑞士紡織廠Rohner合作,開發能夠在使用後分解的座墊布。他們要求我們全力開發一種美學上獨一無二、並能保護環境的紡織品。DesignTex首先建議我們用回收寶特瓶中的聚乙烯酯(PET)和棉纖維混紡。他們想,什麼材料會比這種集「自然」和「再生」材料於一體的產品對環境更友善呢?這種合成材料還具有上市快、暢銷、耐用和價格便宜的優勢。

但是,當我們認真研究設計留下來的長期影響時,卻發現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實。首先,正如我們上面提及的,椅墊在正常的使用下磨損,所以我們在設計時,必須考慮到這些產品中有些微粒可能會被吸入或吞入人體。PET被合成染料或化學物質所覆蓋,還含有其他一些有爭議的、不應進入人體的東西。這種椅墊在使用後,不能夠再成為工業或者生物養分。回收自寶特瓶的PET不能安全返回土壤,而且這種棉纖維也不能在工業循環中回收。這種混合將增加掩埋場的垃圾,而且還可能是危險物,這樣的產品不值得我們去製造。

我們向客戶清楚地陳述我們的意圖:我們想創造出一種能進入生物新陳代謝或者工業新陳代謝的產品,這個挑戰讓我們有機會更清楚地表達我們的理念。設計小組決定設計一種能夠食用的安全紡織品:人即使吸入了它的一些微粒,也不會危害身體;它在使用並處理後,對自然系統也沒有危害。實際上,它會作為一種生物養分,提供自然營養。

被我們選擇生產這種紡織品的工廠是歐洲最好的紡織廠之一,依據環境標準檢測的標準,它是一家很乾淨的工廠。但是它卻面臨一個有趣的困境。儘管工廠主管凱林一直致力於降低有毒物質的排放水準,政府還是認定工廠廢棄的紡織品邊料含毒超過標準。凱林被告知這些邊料不能掩埋在瑞士,也不能在瑞士境內進行焚化處理,必須運送到西班牙進行處理(請注意在此自相矛盾之點:一種織品的邊料不能在境內焚化,不能在境內掩埋,而必須被「安全地」運送出國處置,但是織品本身卻能夠「安全地」作為辦公室和居家使用的產品,在國內市場上出售)。我們希望我們現在設計的新紡織品邊料,能夠具有與上面提到的那些邊料不一樣的命運:在太陽、水和那些能分解廢棄物的微生物幫助下,成為當地花園土壤中的養分。

紡織廠對那些終日坐在輪椅上的人進行調查,發現他們對座墊所採用的紡織品材料,最看中的是它的耐用性和透氣性。開發者決定開發一種安全的、用未使用殺蟲劑的植物纖維和動物纖維織成的紡織品:含有能在冬夏隔溫的羊毛和能夠防潮的萱麻。這些纖維織在一起,就能夠製造出一種經久耐用、讓人感覺舒適的紡織品。這時,我們開始面對設計中最困難的一個環節:如何選擇紡織品的塗飾、染料和工業處理化學品。我們決定在處理過程的一開始而不是在結束時,就將會誘導有機體突變的物質、致癌物質、內分泌干擾物質、可長久存在的有毒物質以及會在生物體中積累下來的物質篩選掉。事實上,我們的設計要超出無害紡織品的設計,要設計有養分的產品。

有六十家化學製品公司拒絕參與這個項目的開發工作,它們不願意將其化學品暴露在如此嚴格的審視下,最後只有一家歐洲公司同意加入我們。在其幫助下,我們將紡織工業中常用的八千多種化學物質剔除出設計考慮,因此也免除了對附著劑與中和過程的需求。舉個例子來說,放棄使用某種染料,也就免除了再添加其他一系列的有毒化學物質來保證它的穩定不褪色。此後,我們開始尋找具有正面效益的物質。我們完成了這個選擇,僅僅使用三十八種材料,就製作出了我們希望的紡織物纖維。看起來耗資巨大、勞神費力的研究過程最後解決了很多問題,開發出了品質更高、更經濟的產品。

這種紡織物開始投入生產。後來工廠的主管告訴我們,當環保法規執法人員來到工廠對工廠排放水進行檢測時,他們還以為他們的儀器壞了。因為儀器找不出任何的污染物,甚至找不到他們已知進入工廠的水中應該含有的污染物。為了確認他們的檢測設備沒問題,他們對城市供水總管口的水進行檢測,結果顯示那些設備正常無誤。對大多數參數進行比較顯示:從工廠裡流出的水和城市供水一樣清潔,甚至比供水還要清潔。當一個工廠排出的水比供水更清潔時,誰都願意使用這種「排水」。這種融於生產過程的設計,受益匪淺,且意外的收穫是沒有成本花費,不需要靠強制手段來執行。這種新的設計方法,不僅避免了傳統對環境問題的應對方式(減少、再利用和回收),也排除了對法規的需要,這是一件每個生意人都認為極有價值的事情。

這種設計方法具有額外積極的作用。工人們把那些以前用來儲存危險化學品的庫房當成休閒場所,或是新的工作場所,安全規章的制定不需要了,工人們也不用戴手套和防毒面具。紡織廠的產品變得如此成功,這使它開始面臨一個新問題:經濟效益太好,這是業界求之不得的事。

作為一種生物養分,這種紡織品體現了自然界的豐饒。消費者使用完這些紡織品後,可以簡單地把它從輪椅上扯下來,並不會有任何罪惡感,將它們扔到土壤中或進行堆肥,甚至會是一種享受。讓我們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扔東西變成一種樂趣,毫無自責地向自然界饋贈養分是無可言喻的快樂。

工業新陳代謝
工業養分指的是能夠返回到工業循環,返回到工業代謝中的材料或產品。比如說我們曾研究過一般的電視,是由四三六○種化學物質所組成的,其中有些物質有毒,但其他更多的是對工業有價值的養分,卻在電視機最終掩埋時被當成廢棄物。只要把這些工業養分與生物養分隔開來,予以升級回收而不只是回收,便能維持它們在封閉式工業循環中的高品質。舉例來說,堅固的電腦塑膠外殼可以繼續作為堅固的電腦塑膠外殼循環使用(或用作其他高品質產品,如汽車零件和醫學設備),而不是降級回收製成隔音板或花盆。

亨利.福特曾用板條箱裝運A型卡車,當卡車到達目的地,板條箱則變成了卡車層板,這是升級回收的早期形式。我們正在啟動一個類似的初步實踐:韓國的稻殼用作音響元件和電子裝置的包裝填充物,隨產品一起運到歐洲,這些包裝在歐洲再利用成為製作磚頭的材料(穀殼裡含有高濃度的硅)。這種包裝材料是無毒的(稻殼比回收報紙填充更安全,因為報紙中含有毒性油墨和粉塵會污染室內空氣),而它的運輸成本已包含在電子產品不可缺少的運輸成本中,廢棄物的概念便不存在了。

工業物質可以透過特別設計以確保多次使用而不降低其高品質。現在,當一輛汽車報廢時,汽車零件中的鋼材會和其他合金與廢鋼混合,加以回收利用。汽車被壓癟、砸爛以進行處理,將車身上高品質的彈性鋼、不銹鋼與其他各種廢鋼和材料一起熔化,大大降低了鋼材的品質和性能(比如說,這種鋼材不能再次用來製造汽車車身)。纜線中的銅也被熔化為普通的化合物,喪失其特殊的工業用途——它不能夠再作銅纜。一種更有發展前景的設計能將汽車的使用,設計得跟印第安人屠宰野牛一樣,從頭到尾都可有效利用。金屬將只跟同類一起熔化,以保持高品質,塑料也一樣。

為了使這個構想更為實際,我們必須引進和工業養分概念密切相關的另一個概念:服務性產品(product of service)。這裡不再認定所有產品都將被消費者購買、擁有和處置,而是指包含工業養分的產品(比如說,汽車、電視、地毯、電腦和冰箱),被重新設計為人們提供服務和享受。在這種情況下,顧客(也就是這些產品的使用者)將可以購買產品在預定使用期間(defined user period)內所提供的服務,比如說可以觀看一萬小時的電視,而不是電視機本身。顧客不再為產品使用壽命結束後不能回收的複雜材料付錢。或者當他們使用完產品,隨時可以更新替換。製造商藉由回收舊款、拆解舊產品並使用其中複雜材料作為新產品原料的方式,來更新產品。客戶享受的服務不會超過他需要的期限,想升級就升級。製造商則保持他們對材料的所有權,並繼續進行新產品的設計和開發。

這樣的理念對工業的材料價值極具推廣意義。例如,傳統方式生產的地毯使用後,消費者得花錢請人清走。就這點來說,地毯是負擔,而不是資產——它們是一堆含有石化產品和潛在毒性物質的東西,需要進行掩埋。這種線性的、從搖籃到墳墓的生命週期,對人類和工業都具有負面影響。一旦顧客購買了地毯,投入到地毯製造過程中的能量、勞力、材料都不再屬於製造商。僅僅就地毯工業而言,每年都有數以千萬磅的潛在資源被浪費掉,靠獲取新的原料來補充。那些想買新地毯的消費者會覺得很為難,需要承擔新產品(不可回收材料的成本肯定包含在價格內)的成本,如果他們考慮環保,還會為棄舊置新感到內疚。

地毯公司是採用我們的服務性產品,或叫「生態租賃(eco-leasing)」理念的第一個產業,但是他們目前僅是將這理念應用到常規的產品設計中。普通的商用地毯是由玻璃纖維為襯墊的尼龍纖維和PVC組成。這種產品使用後,製造商通常會將它降級回收——留下一些尼龍材料進一步使用,將殘餘材料丟棄。還有一種方式是,製造商將所有的東西一起剁碎,重新熔化,用來製作地毯的襯墊。這樣的地毯本來並沒有設計成可以回收,卻被強迫進入一個並不適合它的循環中。但是真正工業養分設計理念的地毯,將完全由安全材料製成,選用能真正回收成新地毯的原料。服務回收運費的成本等於或小於購買地毯的價格。我們設計新地毯的理念,是要將地毯設計成由一個經久耐用的底層和一個可拆卸的頂層組合起來。當消費者想更新地毯時,製造商僅僅需要卸下頂層,換上顏色中意的新頂層,並將更換下來的頂層拿回去作為製作新地毯的原料。

這種情況下,人們可以在沒有任何自責的情況下,全心滿足自己對新產品的占有欲,製造商可以在不怕懲罰的情況下鼓勵消費者這種行為,因為他們知道,雙方共同完成了這個過程中的工業新陳代謝。汽車製造商希望回收舊車以獲得有價值的工業原料。當消費者開走一輛新車時,並不意味著與工業資源說再見,從此再也不回到經銷商那裡。汽車製造商可以與顧客發展有價值的長期關係,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裡提高他們的生活品質,並且持續地為工業本身提供豐富的養分。

將產品設計成服務性產品,意味著設計必須考慮拆解。工業生產沒有必要去設計耐用期超過實際需要的產品。現在許多產品的耐用性甚至能夠做到代代相傳,但這卻剝奪了下一代的選擇權。也許我們希望自己的東西能夠永久使用下去,但是我們的後代想要嗎?他們追求的生活、自由、幸福和快樂的權利是什麼?難道他們就沒有讚美他們自己擁有的豐富物資的權利?

這種系統一旦全面實施,將有三方面優勢:不再生產無用和具有潛在危險的廢棄物;隨著時間的推移,能在原料上為製造商節省幾十億美金;由於新產品的養分持續地循環,它將減少對原料(如石化材料)的開採和像PVC一樣有害物質的製造,最終將完全淘汰它們,使得製造商節省更多成本,環境也大大受益。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626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