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一個人的老後》作者上野千鶴子辛辣解剖
仇女、魯蛇、敗犬、援交、恐同、家暴、戀童癖……
你可能從來不知道,自己患了「厭女症」


為什麼年薪一千萬日幣的知名企業OL,夜夜用兩千日幣賤賣自己?
秋葉原無差別砍人男大開殺戒的原因,竟是交不到女友?
為什麼男人最怕淪為處男,又對同志有莫名的厭惡感?
為什麼男人既愛批評女人愚蠢、小心眼,卻又離不開女色?
高中女校內部有著怎樣的集團法則?所謂的「母女情結」和「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間竟然隱藏著嫉妒與復仇?

◆日本網友震撼分享:「讀完之後,我眼中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希望男性也能讀讀本書,看完後只要保有自覺,一定能夠找到更好的對象吧!」
「女性不管多優秀、個性好、會運動,都只能依據容貌和年紀被男性打分數。我總以為自己想太多,直到看了這本書……」
「日常生活充滿了『因為你是男生』和『因為妳是女生』的刻板觀念,讀了《厭女》之後,我才明白那些長期累積的違和感究竟是什麼。」

◆如果你/妳曾經想過:

.女性比較不會開車、情緒化、缺乏邏輯思考
.如果女性遭到性侵,她自己也有責任
.家裡重男輕女,對女兒的要求卻高於兒子
.男性對待女性的態度常取決於她的外表
.女性的異性緣太好,很容易被同性排擠
.女性都愛高富帥,害許多男性交不到女友
.男性上酒店不算對妻子或女友的背叛
.學歷、收入太高的女性很難找到結婚對象
.沒有結婚的女人終究是「敗犬」

──所有的理所當然與難以啟齒的不快,都是「厭女症」作祟

厭女症,來自英語Misogyny,指指憎惡、仇視女性,對女性化、女性傾向與特質抱持蔑視與厭惡的行為或心理。日本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剖析日本社會「性」與「性別」相關議題,解讀恐同、援交、戀童、家暴、剩男、敗犬、春宮畫、皇室、家庭、企業與女校文化所產生的厭女情結,辛辣直接,一出版便獲各大媒體書評推薦,震驚日本社會,好評不斷。

◆讀者好評

AMAZON.JP讀者四顆星熱烈推薦!

「這本書所分析的現狀,恐怕不只男性,也有部分女性不能認同吧。因為厭女情結已經深入日本人的空氣和土壤,是宿疾一般的存在了。」

「在工作上與男性同事合不來的我,讀了這本書後彷彿得救了。至少我可以試著說服自己,所有的挫折並非因為我天生比別人差,而是來自社會對性別的不友善。」

「感謝上野老師寫出這本書。在日本,女性不管多優秀、個性好、會運動,都只能依據容貌和年紀被男性打分數。我總想,會這麼難受,難道是因為我想太多嗎?但讀了這本書之後,我被上野老師向厭女文化投出的直球所拯救了。」

「一面感受著深入社會的厭女情結,鼓掌喝采的同時,心臟也被絞得疼痛不已。讀完之後,我眼中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女性就不用說了,我更希望男性也能讀讀這本書,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相當切身的問題。」

日本網友好評推薦

「分析很有趣,卻也很痛。一不小心,就被名為上野的剃刀刺傷了。然而,忍著傷口的疼痛讀到最後的話,會發現這並非傷人的鋒刃,而是微小的光芒。」

「希望男性也能讀讀這本書。雖然書中並未提供解決厭女情結的辦法,但看完之後,只要保有這樣的自覺,一定能夠找到更好的對象吧!」


作者簡介:
上野千鶴子(Chizuko Ueno)
一九四八年出生於富山縣,京都大學大學院社會學博士、東京大學大學院教授、女性學和性別研究先驅。一九八○年代以後,以女權主義者身分引領時代、持續挖掘現代社會的各種問題。近年來更把觸角延伸至老年人、福利和照護等專業領域。一九九四年以《近代家族的成立與結束》榮獲三得利學藝賞,其他著作包括《家父長制與資本制》、《女遊》、《裙子下的劇場》、《一個人的老後》、《一個人的午後》等。
本書內容最初連載在雜誌《scripta》二號至十六號(二○○七年一月至二○一○年七月)的專欄「日本的厭女文化」,所有文章經過編修,並增添第十六章後集結出版。


譯者簡介:
楊士堤
淡江日文系畢。
譯有《阿川流傾聽對話術》、《北斗》、《呼叫助產士》等書。
Steveyang1122@gmail.com


內文試閱:
性別.人種.階級

人們在不了解一個人,或是不願意再付出更多努力去了解一個人時,就會說出這樣的話:反正,我跟他是不一樣的人。

我在面對男人時,腦中也經常浮現這樣的念頭:這傢伙簡直不是人,要不然就是個跟我不一樣的人。
每當有人把我和「團塊世代」 混為一談時,我總會表示自己和「團塊男」、「團塊女」是「不一樣的人」。團塊世代的男女始終堅信這世上存在著浪漫的愛情,但卻有著同床異夢的結局。這群人在父系家族下成長,嚮往「戀愛結婚」,也確實履行了這個觀念。一九六○年代後半,他們大多以「戀愛」而不是「相親」的方式選擇自己的配偶。然而,如今有許多人在面對自己的另一半時,或許都會忍不住想著,眼前的外星人真的是我當初愛的那個人嗎?或許有很多妻子在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丈夫時,她們的內心都感到無比的沮喪。

薩伊德在《東方主義》中指出,「我們」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對象,例如外國人、陌生事物或異教徒時,通常會選擇以人種化或性別化的方式來加以排除(也可稱為「他者化」),而這兩種方式有著緊密的關聯性。換句話說,「東方」就是「女人」。這時,「東方」成了「異國」的代名詞,「東方主義」則是把不同社會他者化的手法。

薩伊德把東方主義簡明定義為「西方對於東方的認知」,也就是東方主義中的東方,只是西方的認知與期望的妄想代名詞。無論西方人再怎麼鑽研東方,也不可能了解真正的東方,因為東方主義裡的東方只是一種西方人的幻想。

普契尼的歌劇《蝴蝶夫人》的女主角蝴蝶夫人,大概是最膾炙人口的「東方女性」代表。在東方主義的觀點下,蝴蝶夫人就是日本的象徵。依照現在的說法,蝴蝶夫人就是駐外武官的當地妻子。她的愛人在接到轉調命令後,理所當然地離開日本,而她只能無助地每天望著海幻想:「有一天,你一定會回來迎接我……」這種情節顯然不是蝴蝶夫人的幻想,而是創造出蝴蝶夫人的普契尼的幻想。

對「西方男人」來說,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幻想;女人在這時成了無法理解的他者以及充滿誘惑的快樂泉源,卻又軟弱到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威脅;女人不僅扮演引誘者的角色主動獻身,而且在他們離開後還是無怨無悔地愛著他們。「西方男人」藉由這個故事滿足自己的自尊心、表達對「被自己拋棄的女人」的不捨,並且從女人的偉大愛情中獲得淨化。但世上真有這種事嗎?無論如何,在西方人的極度妄想下,他們從不曾想過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這種女人。由於東方主義就是為了方便統治集團忽視他者意見的手段,因此「日本女人是否真是如此」的聲音始終無法傳進他們的耳朵。
坦白說,我覺得東方主義是西方男人用來自慰的道具,因此我實在無法了解日本觀眾為何會對這種「自慰用的歌劇」拍手叫好。對我來說,觀看《蝴蝶夫人》只會讓我一肚子火,根本毫無樂趣可言。
人種和階級有關。

最近的人種研究普遍認同,人種和性別一樣都是歷史的創造物。現代人是人屬中唯一的物種,而任何人類的基因都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完全相同,因此刻意把「人種」分類只是為了從膚色上區別出不同的人類。性別則是藉由把女人以及無法變成男人的男人,驅逐到「非男人」以便於維持男人的界限。白人研究逐漸揭露,人種只是白種人為了區分「白人」與「非白人」,以及賦與「白人」統治劣等人種的資格而創造出來的分類方式。從歷史的角度來說,「人種」則是帝國主義為了統治世界而創造出來的概念。

馬克.吐溫的《頑童歷險記》 堪稱是一部家喻戶曉的美國建國神話,而諾貝爾獎得主黑人作家童妮.摩里森在她的一部著作中指出,在確立哈克的「白人性」(whiteness)上,逃亡的黑人奴隸是不可或缺的角色。這部描述一位男孩長大成男人的美國版成長小說,是一部「真正的美國人(男人而不是女人)是如何誕生」的名著。哈克透過幫助逃亡奴隸的過程,成了經歷獨立戰爭、南北戰爭、奴隸解放的美國,以及擁抱民主與自由的高貴的美國「白人男性」象徵。白人對於這種「白人性」毫無自覺,也不曾有白人從事這方面的研究,因此如同摩里森這樣的黑人女性才會投入白人研究(Whiteness studies)。

過去,人們在人種上有著不同的分類方法。明治時,西方帶有偏見的人種主義傳入日本時,出現在當時文獻上的「上等人種」和「下等人種」的用語,意義如同今日的「上層階級」與「下層階級」。根據當時的描述,「下等人種」具有貧窮、懶惰、性墮落的特徵,而且這些特徵不僅無法改善,還會如同基因般世代相傳。

例如娼婦出身自「下等人種」,而且是一種無法否認的社會事實,但當時的社會卻把這種現象解釋成這些女人之所以會賣春並不是因為貧窮,而是由於她們天生「淫亂」。明治時代的首要「女性敵人」嚴本善治 更開展出「自我負責」的說法,表示那些女人是自己選擇了這種放蕩的生活方式。

明治時代的自由民權論者植木枝盛,也是一位著名的男女平權論者。他經常前往各地演講向聽眾講解他的男女平權論,但他這個人卻是出了名的言行不一。他有一件有名的事蹟是,他每天都會詳實地在日記上紀錄自己的行動,而在這本日後發行的《植木枝盛日記》中有著這麼一段記載:

「明治十三年九月十七日晚上,前往千日前會場演說。講述男女平權論。召喚菊榮奴。」

這段日記成了植木在男女平權的演講會後,前往妓院買春的證據。女權主義者因此批評植木「言行不一」,但這對他其實沒有什麼「矛盾」的地方。因為娼婦在他眼中是「不一樣的人種」,所以沒有必要去在乎與她們的對應方式,更不可能把她們視為「平權」的對象。另外,他在其它地方曾經宣稱,能夠成為他妻子的女人一定得具有高尚的道德與學問,並且是個值得尊敬的女性。如果階級可以成為認定女性的雙重標準,那麼植木的行為便不能被視為「言行不一」。只有當「平等思想」已經普及,而且所有女人不問階級皆視同平等的人類後,植木的行為才能被認定為「言行不一」。

「聖女」與「妓女」的分裂統治

我在前面提到,厭女症就是男性在性的主體化過程所形成的女性蔑視,而恐同症則是源自於男性害怕男女的界限變得模糊,因此他們得不斷地證明自己不是個「像個女人一樣的男人」。

但母親是厭女症的弱點,因為男人一旦侮蔑生下自己的女人,就會危及自己的出身。因此,厭女症不只是女性蔑視,也有著女性崇拜的一面。這聽起來很矛盾吧?

性的雙重標準(Sexual double standard)可以解釋這種現象並不矛盾。

回顧歷史,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的男性思想家中有許多人具有厭女症的傾向,其中包括叔本華 、奧托.魏寧格 等。然而有趣的是,這些建立起近代性別二元制的思想家們,同時也是性的雙重標準的發明者。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性的雙重標準建立於以夫妻為中心的近代家庭形成期,然而性產業也是在這個時期形成。傅柯的《性史》第一章有著嘲諷似的標題:「我們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十九世紀初維多利亞女王統治英國的時期,也被稱為是近代的黎明期。一夫一妻制與性產業也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制度化,因此「維多利亞時代」也帶有「偽善」的意思。這個時代把那些光是看到蟑螂就尖叫到幾乎要昏倒的女人尊稱為「淑女」,而「紳士」上妓院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性的雙重標準是指,針對男人的性道德和針對女人的性道德有著不同的標準,例如男人好色對認為是好事(如同吉行淳之介與永井荷風),而女人則只要保持對性的純潔與無知就行了。近代的一夫一妻制雖然標榜「彼此的忠誠」,但男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遵守制度的意願(既然是一種無法遵守的制度,一開始就不需要給予承諾),他們只是想要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們違反制度的對象。

因此,男人在性的雙重標準下,通常會把女人區分成兩種不同的族群:「聖女」和「娼婦」、「妻子.母親」和「妓女」、「結婚對象」和「玩樂對象」、「良家婦女」和「淫婦」等。一個活生生的女人,不但具有靈魂與身體,也擁有子宮和陰道,但「生殖用的女人」被限制在生殖的用途,而她們的性滿足則是遭到剝奪;「性滿足用的女人」則是被限制在性滿足的用途,並且被排除在生殖的用途以外。至於那些跨過這條界限而生下孩子的娼婦,則會被男人視為是掃興的女人。

這裡的性滿足指的是男人的性滿足,因此男人不需要去在意女人的性滿足。這時就讓人不禁想到,「慰安婦」的確是一種十分恰當的稱呼。「慰安」指的只是男人方面的「慰安」,但對「慰安婦」而言,這卻是一種有如地獄般的奴隸勞動。因此,有許多的倖存者都陸續地出面表示「我們不是慰安婦」,並且斷然地拒絕這種稱呼方式。

統治的定律是「分而治之」,也就是先進行分化來造成彼此的對立,因此統治者絕不會讓被統治者之間存在「連結」。從女人的角度來看,男人對於女人的統治除了把女人區分成「聖女」與「娼婦」外,還利用了階級與人種的分歧。

以「慰安婦」為例,慰安婦中雖然也有日本女人,但日本人慰安婦和非日本人慰安婦(主要是朝鮮人)間卻有著不同的待遇。日本人慰安婦大多為將校專用(雖然並非全都如此,但日本人慰安婦大多被視為日本軍人的當地妻子),朝鮮人慰安婦則是士兵們的性工具。對於朝鮮人慰安婦,軍隊裡甚至把她們稱為是「朝鮮屄」(朝鮮ピー屋);「屄」在中文的意思是指女性的性器,因此以這種方式稱呼這群女人,不只是否定了她們的人格,甚至還把她們貶低成性器的代名詞。如此一來,也在慰安婦間劃上了民族的界限,可見得「只要是不同人種,即使不把對方當人看待也無所謂。」

軍隊中也有從軍護士,但她們對於慰安婦在戰場上照顧受傷的士兵,導致她們與慰安婦的界限變得模糊一事表現出排斥的態度。從軍護士雖然可以接受士兵們把她們視為「母親」或「姐妹」,但拒絕士兵們把她們視為「性對象」,因為「沒有被當成慰安婦」就是她們感到驕傲的地方。在性的雙重基準下,遭到分化的女人因為蔑視另一邊的女人而產生「娼婦差別」。據說,有些年輕士兵臨死前會要求看從軍護士的胸部。依照現在的說法,這就是一種性騷擾。我想有些護士可能會在同情下答應這些士兵的要求,但其中應該也存在一些強迫的案例。不過,護士的「聖女」形象具有讓她們否認自己可能成為性對象的效果,或許是因為這個因素,在從軍護士的記錄中還不曾發現過性騷擾或強姦的案例。女人對自己被當成性對象和娼婦之間,很明顯的被當成娼婦時帶給她們更強烈的「汙穢感」,或許是因為這個因素,從軍護士們即使受到性侵害時也不會坦白承認及告發。

有一些證人指出,當戰場上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時,「慰安婦」們會在白天從事搬運彈藥和照顧後方傷兵的工作,晚上則是繼續擔任士兵們的性對象。有時候,她們還會扮演愛國婦人會 的角色,揮舞日本國旗為出征的士兵送行。殖民地出身的慰安婦會穿上繡有日本名字的浴衣式和服偽裝成「祖國的女人」,而到了戰爭末期,大多數慰安婦更是和遭到追擊的士兵們成了命運的共同體。

國防婦人會和愛國婦人會是日本在戰時的兩大後援婦女團體。這兩個團體雖然都是由良家婦女所組成,但源自大阪的國防婦人會相較於愛國婦人會,由於比較親民而獲得比較高的人氣。其中的秘密之一在於,國防婦人會的成員們穿著了白色圍裙和束衣袖帶的制服。女人們只要穿上「白色圍裙」這種「聖女」似的服裝時,便能瞬間跨越階級和種族的界限。事實上,根據國防婦人會的記錄,大阪紅燈區的那些飛田 的女人對於自己可以穿上「白色圍裙」,參加國防婦人會的隊伍為國家做出貢獻一事,表現得十分「感激」。因為這件「圍裙」,這些良家婦女和飛田的女人之間的「階級界限」,才能短暫地消弭於無形。

另外,那些「後方的妻子」們呢?「貞操問題」對於國家是個隱密的課題,因為士兵們的妻子和遺孀的貞操一旦遭到懷疑時,將會影響到前線士兵的士氣。「戰後史」研究者加納實紀代揭露,國防婦人會有一個秘密任務是,以前往士兵們家裡進行慰問的名義來監視那些妻子的貞操。這些妻子和母親身為前線士兵的妻子以及陣亡士兵的遺孀,她們的性滿足已經遭到剝奪,並且被限制在生殖的領域。儘管國家當時有著「增產報國」的口號,但也不可能讓她們生下不是丈夫親生的孩子吧。

德國由於在戰爭中損失了五百萬名男性國民,而在戰爭末期開始推行獎勵生育的政策。但男性人口的嚴重不足,使得有人甚至建議必要時可以讓納粹的親衛隊與士兵們的後方妻子從事不倫行為。不過,這種建議實在太過荒唐,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不論是脫離生殖及導向生殖,或是脫離性滿足及導向性滿足(兩者都是指男人的性滿足),都是對女性的一種壓抑,因此無論是慰安婦或後方妻子都同樣受到壓抑。女人的性慾被分化成導向生殖與導向性滿足時,便會造成這兩方的對立與排斥。儘管男人對這兩者的壓榨和蔑視有著程度上的差異,但並不代表「聖女」就是值得推崇的一方,因為無論是「聖女」或「娼婦」都是女性壓抑的形態以及「他者化」。女性在這種壓抑下,「聖女」會表現出「不想被當成娼婦」,並且蔑視娼婦;「娼婦」則會自傲於自己不同於那些「太太」,而是個「努力工作的職業婦女」,並且嘲笑那些「良家婦女」的依賴性與軟弱。

性雙重標準的兩難

男人在性的雙重標準下對女人進行分化統治後,卻創造出一種奇特的悲喜劇,並且使得自己深陷其中。他們在面對特定女性時,一旦變得「認真」便無法把那名女性當成「性對象」;相反的,一旦被他們視為「性對象」時,他們便無法「認真」對待對方。我曾經聽一位出身自舊制高中的年長男性提起一段他自己的親身經歷,當時的他望著遠方的模樣看來就像在回想年輕時那段「浪漫的回憶」:

以前,我曾經和一位自己很喜歡的女性一起出門旅行,並且共度了好幾天,但一直到分手時我連她的手都沒有碰觸過。旅途中,我雖然發覺她的心情似乎有點鬱悶,但我還是認為自己不應該去碰她,因為我很在乎她,所以我認為我和她之間應該始終保持純潔的狀態。

雖然我很想告訴他,自大也要有個限度,但或許對於這個年代的男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珍惜」女人的方式吧。一個活生生的女人遇到這種事時,「鬱悶」是一種很正常的反應。但一個男人明知如此,卻又故意無視於女人的「鬱悶」時,就是一種「自私」的表現。女人遇到這種男人只能自認倒楣,因為這種男人「在乎的」不是女人,而是他自己的主觀想法,甚至自以為這就是「純潔」與「浪漫」。

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時,就不能和她發生性行為?男人一旦和一個女人發生性行為,就表示他不愛她?這種因為性的雙重標準而導致的兩難,不只發生在過去也延續到現在。如今的年輕女孩在面對男友要求發生性行為時,依舊會懷疑男友是否真心,或者只是想要玩玩。那些對妻子有著勃起障礙的男性,一旦到了風月場所卻又變得生龍活虎。這些男人就如同那位就讀舊制高中的老伯一樣,他們一旦面對必須在乎對方反應的女性時就會變得無法勃起,但在面對其他女性時卻又變得生龍活虎,而這大概只能歸因於男人的自作自受吧。

在找到這種雙重標準的機制後,就可以了解植木枝盛的「言行不一」並沒有矛盾之處,因為他只是很高明地把女人「區分成不同的用途」;他雖然把紅燈區的女人當成性玩具,卻又同時替那些「可以成為妻子的女人」追求「男女平權」的地位。植木把這種區別正當化的理由,來自於階級的界限。一旦回想明治時代是怎樣的一種階級社會時,就會了解到「階級」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跨越的「人種界限」。

但這種為男人建立的制度,總會為男人預留一些後門。下流階層的女性雖然無法成為男人的妻子,卻可以成為男人的情人和小妾。不過,有些下流階層的女性在成為上流階層家庭的養女後,便有機會成為男人的正式妻子。不管是對男人或女人,婚姻都是一種家族間透過相互結盟,來把彼此的社會資源最大化的遊戲規則。男人在娶妻時都會著眼於對方的家世地位與財產,只有笨蛋才會替妓女贖身並把她娶回家,或是迎娶下女而錯過把自己的資源最大化的機會。

從這點來看,與植木同時代的人大概從不認為擇偶時,得要考慮妻子的美貌和家事能力。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對方的家世和財產,以及對方是否具有家政及生育的能力,至於美貌與性魅力則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有句俗話說:「三年無子,丈夫休妻」但這只是一句神話,因為在部分家族聯姻的情況下,妻子即使不孕,她的地位依舊十分穩固。江戶時代,十戶家庭中約有一戶字家庭有不孕的問題,但如果夫妻很想要孩子的話,還是可以藉由收養來達成傳宗接代的使命。根據柳田國男 的研究,明治時代的越後鄉下女人會留在娘家直到生下孩子,而前往夫家前她們也會先確認自己是家中的主婦後,才會帶著具有繼承權的孩子堂堂正正地出嫁。在這種階級明確的近代社會,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光憑美貌就想嫁入名門家族,根本是天方夜譚。

以發表日本女性解放運動宣言而聞名的田中美津,在其「女性自廁所的地位解放」(便所からの解放)一文中,嚴厲指責男人以「聖女」和「娼婦」來分化統治女人。

對男人而言,女人具有兩種不同面向:母性的包容=母親、性慾處理機=廁所……男人把女人看成「母親」或「廁所」,表現在他們把對方視為結婚對象或玩樂對象……男人的「母親」與「廁所」的意識,源自於他們把性視為是一種汙穢的行為,並且予以否定而產生的兩極化意識……無論是玩樂對象或結婚對象,都有著相同的源頭。
「母親」和「廁所」都是一丘之貉,因此兩者有著相同的本質……

近年來,女人不只得扮演「性慾處理機」的角色,在生殖科技的進步下女人甚至成了「生產機器」 。隨著代理孕母的時代正式來臨,女人的子宮已經成了一種可以出借的物品。加拿大作家瑪格麗特.愛伍特 在一九八五年時,寫下一本小說名為《使女的故事》。這本科幻小說在描述男人經過妻子的許可後,和使女進行不以性滿足為目的的性行為,並且生下自己的孩子。這種描述終極生殖管理社會的惡夢,或許很快就不再是一種幻想,因為如今的人類不需要發生野蠻的性行為,也可以透過人工授精來達成生育的目的。女人出借子宮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錢,而不是出自於大愛。在美國,代理孕母的報酬大約是六萬美元,而印度則只需要約一萬二千美元。代理孕母的產業在全球化下,已經開始利用國與國之間的經濟落差。印度甚至有一整個村子的人,都在中介業者的安排下從事代理孕母的行業。如今,男人對於產下自己孩子的女人已經不再需要背負「一輩子的責任」。

八○至九○年代時,遭到「聖女」和「娼婦」分化的日本女性,終於開始完整掌控自己的身體。「良家婦女」和「妓女」之間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性的自由市場上充斥著妻子、母親和女兒的身體。這個令男人感到震撼的事實,使得他們發覺從事「金妻」與「援交」的女人,有可能是他們的妻子與女兒。「良家婦女」則是因此發覺,自己「被禁止從事性行為的身體」,在男人眼中具有很高的價值。從此,女人的身體已經同時具有性的雙重標準,而這時的女人與東電OL之間已經沒有太大的差異。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