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還記得沒有網路之前的日子嗎?
當我們連生命中曾經屬於自己的空白時光都自願交給網路科技時,
你是否曾仔細想過:
我們究竟放棄了什麼,來交換現在這一切?
而我們還留下了什麼,給我們自己?


從沒有網路,到現在隨時能夠上網的時代,只不過區區數十年。現在只要上谷哥搜尋,就會跑出我們想要的各種資訊;只要點一下臉書或是LINE,就可以隨時看見我們親朋好友的新鮮事。但與此同時,那些對我們很重要的事物和經驗、一種人與人或人與物事的連接,實際上已從我們的生活中慢慢溜走了,無法再恢復。

現在的我們,或許還依稀記得網路出現之前的生活。我們會為了傳達思念寫出一封封動人的信、會為了課堂上不明白的事物學會去探究思考原因,甚至只是為了無所事事,而讓自己獨處,翱翔在自己的天馬行空之中。

但現在,你還曾經如此做過嗎?
作者麥克‧哈里斯將80年代前後作為分水嶺。在80年代前出生的人,開始接觸網路時已是成年人,他們曾經驗網路出現前的生活模式,屬於「跨立的世代」(Straddle generation),因此能感受當中的差異,但是80年代或之後出生的人,他們將完全失去那些寶貴的經驗。麥克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們應該留給後世什麼呢?答案是「抽離」(absence),從網路科技、從自身之外的事物「抽離」。當網上生活佔據你生活的全部經驗時,有些連接(經驗)開始一點一滴地流走,你失去了它,就難以恢復它的價值。

現在的我們就猶如過去的古騰堡時代,當時古騰堡的印刷讓宗教學家認為:「信心會減弱,法會滅亡,而聖經將湮沒無聞。」如今的網路就猶如古騰堡的印刷,大大的衝擊並改變我們的行為,甚至是思考。
如今全球網路使用量較過去十年擴大了近五倍,根據Youtube的統計數字,每分鐘用戶上傳的視訊長度高達一百小時,亦即我們每天都在過著十年般的時光。而美國的調查顯示,平均18至64歲的人,每天花三點二小時在社交網站上。

在這新古騰堡時代,麥克認為網路讓我們持續保持「連線」,卻擾亂了「思考」的本身,我們的數位設備無時無刻都在嗡嗡作響,它打斷了我們「想像」的機會,甚至是可能的新見解與發現。我們渴望上傳美食的照片到instagram上更甚於吃下美食;我們在網路上創造虛偽的自我化身來掩蓋真實的自己;我們透過數位螢幕上由點陣圖像排列而成的「我愛你」來表達自己的感情;最後,我們任由它取代我們的一切。

在這個能令我們著迷的資訊年代、什麼都能隨手可得的年代裡,我們很少思考人類究竟放棄了什麼,換來現在的一切。作者試圖重現這些在地球已經消失和缺少的特別連接,從生活的各個層面,如性愛、記憶、距離等,逐一探索,提醒我們,那沒有網路科技、只有自己的抽離時刻是人類不可缺少的部份,是值得我們保護的,也是人類獲得持久滿足感的根源。

作者簡介:
麥克‧哈里斯 Michael Harris
麥克‧哈里斯Michael Harris,是位《Western Living》和《Vancouver magazine》的特約編輯,他的報導已榮獲多個獎項。作者網站:http://www.endofabsence.com


譯者簡介:
威治
淡江大學歷史系畢,曾擔任書店店長、出版社行銷,在澳洲打工旅遊一年,目前任職於出版社從事編輯工作,同時也是自由編採與翻譯。

朱詩迪
政大俄文系畢業,曾任影展電影字幕翻譯,目前兼職自由翻譯工作。


內文試閱:
  在不久的將來,將不會有人記得網際網路出現前的生活是什麼模樣。這無可避免的事實意味著什麼呢?
  對未來接踵而至的數十億新生人口而言,當然了,這段陳述與疑問並沒有太顯著的意義。網路線上科技以鋪天蓋地之姿接掌了生活,漸漸成為某種基本神話─一種渾然天成、人們幾乎很難意識到,也因此被忽視的故事。就像上一世代為電視生動影像深深著迷的人,對眼前收音機的存在彷彿僅能以悼念心態看待。未來的一代將沉浸於網路世界,也就很容易遺忘了對網路存在目的與意義的疑問思考。某些重要珍貴的事物將在他們生命中消逝─那些深植於祖先心中、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思維觀念─而他們甚至全未察覺。但這並無對錯,其來有自。
  我們正處於兩種模式轉換的歷史性瞬間,這是一個相當珍貴罕有的機會。生活與蛛絲密網般的網際網路交織,對身處改變中間點的我們而言,我們仍能感受改變前後的差別。
  我們對自我存在的覺知會時不時蹦出來提醒我們。我們察覺自己在等公車,閒來無事的片刻會拿出手機把玩。或是在與人交談的段落間,注意到對方如何鑽回網路世界的過程。在虛擬網路世界中,我們還能覺知自我。我們告訴自己,等等吧……
  在我們所經驗的改變洪流中,我相信有一種差別是讓我們深刻體會的;而那也是未來世代很難去攫取領悟的,那便是抽離的終結─即,遺失了需要的東西。生活中那些白日夢般的沉靜時刻皆被完全填塞;對於獨處清靜的渴望不再熱切。
  對抽離的記憶大門全然關上之前,我們也許能記下一些什麼。在還能記起對抽離的嚮往時刻,我們也許能做點什麼。它在急速變換的經驗之中閃過腦海,彷彿像在暗示著:等等,是不是有什麼事物遺落了……?
  某個尋常日,我坐在《溫哥華雜誌》辦公室裡時浮現這些念頭,並對這些想法感到震驚。我在《溫哥華雜誌》擔任編輯和特約撰稿人好幾年了;用一個我們常被冠上的枯燥用語說吧,我是一個「內容創建者」。
 我坐在正緩慢開過固蘭湖街橋(Granville Street Bridge)往辦公室的十號公車上,我想自己肯定是會遲到了。我望向窗外黑灰色的天空,一邊舔舐著指關節上因搖晃而溢出的星巴克咖啡。我想我會:一、僅遲到十分鐘,那也許還在許可範圍內,或是,二、遲到二十分鐘,而那就得承受一些若有似無的攻訐了。
  唉,結果是第二種假設。當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名體型壯碩的實習生從他的灰色辦公隔間探出頭對我微笑著說:「你決定加入我們的工作行列啦?」我沒有停下腳步。為了看起來不那麼無禮,我快速回以一抹笑容。停下腳步會讓咖啡邀約趁虛而入,而那意味著他們想要藉此和你聊聊,索取一點職涯建議。實習生總帶著與現實環境不符的雄心壯志,那些對談每每讓我沮喪極了。他們出身新聞學院,期待這份實習經驗會是進入雜誌及報紙產業工作的入場券;我們疲倦憔悴的真實臉龐,並不能讓他們看清現狀,也無法澆滅他們的熱血沸騰。
  公司營收每況愈下。雜誌業亟欲轉型,以適應線上網路生態──但速度都太緩慢了。有些出版品停止發行,有些則關閉了國際中心,全像是得了厭食症般孱弱。業務部門憑恃出版商急切擔憂的心態,開始消抹廣告部和編輯部間的界線。我向某雜誌一位資深業務助理提起政教分離的舊觀念,她輕笑著說:「噢,我們是像政治、宗教分離的關係啦。但是,你知道的,只是某種程度上而已。」
  二○○八年,全球經濟衰退在這個產業投下毀滅性炸彈前,我到了《溫哥華雜誌》擔任編輯工作。蒙特婁(Montreal)的公司巨頭們剛裁掉公司三分之一的職務。此外,數位科技的出現帶來新的任務與責任,公司每年都會安排一些人例行公事般地執行這些事務。十年前的雜誌編輯也許想都沒想過,必須花費大半天時間用推特(Twitter)維持聯繫、回應臉書(Facebook)留言串的工作景象。然而,現在便是如此,我們管理內容遠多過創造內容。
  編輯會議結束後(上頭說我們的推特人氣不夠旺),我回到座位上,在辦公桌上方那兩個螢幕間一個接一個視窗穿梭瀏覽。我正著手進行太陽劇團(Cirque du Soleil)的一則報導,卻被美術總監從即時通訊軟體iChat傳來的一段安德森庫柏(Anderson Cooper)出櫃影片打斷。開啟影片觀看時,主編傳來另一則iChat訊息,他要我在電子郵件檔案中找出一封過往信件。接著,我媽從另一個郵件帳號傳來一封信件,要我明天晚餐記得幫她帶份她愛吃的沙拉。諸如此類的狀況一再上演……。十分鐘內已有十來個數位互動片段訊息叩門。那位實習生經過我的座位旁,問了一個他的私人問題,我簡略地回覆,對我而言,此刻他只是另一個我亟欲想關閉的視窗。早在一九九八年,作家琳達.史東(Linda Stone)便創了一組詞彙來描述我所處的狀態:「持續性局部注意力」。這是一種缺乏品質、無創造性的狀態,然而,我似乎每天都張開雙臂,歡迎它來到我的生活之中。
  多數雜誌業工作的同行們,面臨各項任務完成期限的追殺,常常一件尚未完成,另一件便急需處理。我從不忽視電腦和手機裡各種功能的提醒。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蓋瑞.史摩(Gary Small)博士寫道:「一旦人們習慣這種狀態,那麼,他們會傾向保持和追求一種不間斷的連結感。那餵養了他們的自我意識與自信心,漸漸地也就變得難以抗拒了。」我想,我的確是如此吧,在這些如冰雹紛紛落在身上的希冀連結中感覺自己的重要性。想必我是非常重要,是被需要的,是扮演關鍵性角色的人物吧。然而,在雜誌社工作幾年後,我對這些數位訊息的態度改變了。到底是什麼不同了呢?
  蓋瑞史摩博士指出,這種狂躁、干擾的內心氛圍會造成腎上腺亢奮,增強反質醇及腎上腺素分泌:
  「就短期來看,這種壓力賀爾蒙會提升能量水平、增強記憶力。但就長期來看,這些激素實際上會損害認知,導致抑鬱,也會改變海馬迴、扁桃腺及控制情緒與記憶的腦前額葉皮層中的神經迴路。長期、慢性的耗損甚至會造成腦下層構造重組。」
  在某個不斷受干擾的午後一瞬,我放下手邊工作,靜止下來,數了數兩個電腦螢幕上的視窗數量。總共十四個。就在此時,我的手機再次吱吱作響,我瞄了一眼上頭浮現的訊息:  「老兄,你還活著嗎? 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這封簡訊是一位急性子朋友傳來的,短短幾個字,在我心緒飄忽的狀態下讀來,卻像是一句真誠的問候。你還活著嗎? 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那一刻,我拿起手機將電腦螢幕上塞滿電子郵件、即時訊息、各式電子檔案的畫面拍了下來。我想,我們其實並不想要這些。必須時刻提醒自己,我們生活在一個不斷被干擾的生態系統裡,若繼續忽視、放縱這種情況,我們將深陷其中,無可自拔。
  就在雜誌社進行整併重組,並分租出一半的工作空間以增加營收時,我決定辭職。
  於是我的生活空出許多閒暇時間。我讀到了一個與當今情況相當類似的歷史片段:一四五○年,有一位名為約翰內斯.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的德國貴族,幾十年來他不斷嘗試改良技術,奔波籌備資金,最終發明了活字印刷術。
  就像網際網路一樣,古騰堡的活字印刷術讓某些工作顯得多餘和荒謬(像是修道院的經文繕寫)。然而,古騰堡的發明,改變與摧毀的不僅止於抄寫員的雇用。隨著印刷複製準確性和速度的提升,我們現在稱為資料傳送的技術便迅速發展了起來:一場在巴黎發表的佈道會,能將其內容記錄並複製出來,身在里昂也有機會看見(品牌概念也進步了:民眾第一次看見、得知國王的容貌)。這種統一性為知識與科學理解力的大躍進扎下了基礎;學術知識由各據一方、零散的狀態,漸漸接合為協調、一致的國際語言;學術與官方知識能建立在已有基礎上繼續發展,而非必須重覆經驗。印刷術的影響力遍佈歐洲大陸,漸漸開展與發散,印刷出版解放了過往知識壟斷的情況,甚至賦予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搖撼天主教教會根基的力量;接下來啟蒙運動的發生正是以此為養分,繼續開花結果。然而,在印刷術的成功與光榮下也有犧牲者;它便宜且大量產製的特性,影響了傳統史詩誦讀和那些總是閱覽手稿的上層權貴之士。布雷克.莫里森(Blake Morrison)的小說《約翰古騰堡的辯護》(The Justification of Johann Gutenberg)中,古騰堡與修道院院長爭論點並非印刷術所創造的內容,而是閱讀現今文本的方式。修道院院長駁斥:「上帝的福音必須由神父來詮釋,而非如同一文不值之物般隨處散播。」印刷術具有多產,能使內容自由流動,且讓一般大眾更易取得的特性,以上幾點威脅了天主教教會根深蒂固的權力,或某種程度成為動搖文化的因子。然而,自一四五○年印刷術發明後的幾十年,僅在生產數量上有所改變(更多書籍問世);囿限的市場和普羅大眾的知識水平等都仍讓印刷術無法顯現其真正潛質。相較之下,我們這一代人在生活中快速體驗了質的差異。我們的生活樣貌注定受到線上科技全面且迅速地重構。
  一四五○年古騰堡印刷術的發明,其影響並非一瞬間就迸發出來,而是經過好幾個世紀,不同世代醞釀變化才開花結果,發揮它真正的力量。在英格蘭,知識教育要到十九世紀才漸漸普及;因此,普羅大眾直到那時候才漸漸真正接觸到印刷書籍。而印刷機器在剛出現的前三百五十年,也並未有任何根本上的精進改良。
  時至今日,改變是如此快速、無可挽回似地發生,如同長江後浪兇猛地覆蓋前浪。我們經歷的確實是一個短暫片刻,而非一個時代;我們正在行進的經驗風景不斷轉換。當我在寫這本書時,我發現自己不該只請教那些願意與我慷慨分享戰爭故事的朋友,還必須與神經科學家、精神病學家、心理學家、科技專家、文學教授、圖書館館長、電腦科學家等對象諮詢商討。這些人從不同領域走來,最終匯聚在一個名為「抽離」的小徑上。「抽離」的概念非常頻繁地出現。我所對談的每一位專家、科學家,和我的每一個朋友,在他們的口袋裡似乎都有一個過濾器,可以將世界的吵鬧、紛擾與喧囂篩瀝出價值。儘管如此,我卻聽見「抽離」串起的輓歌。
  我們也許很難領會古騰堡的活字印刷術究竟涵蓋了哪些影響層面,因為改變是如此地全面且徹底,它甚至成為我們觀看世界的顯示鏡。印刷、出版等媒體所獲取的利潤龐大,且對我們的生活至關重要。但我們卻忘記了:「每一次傳播科技的變革─從紙莎草書寫、印刷術,至推特─讓我們遠離了某些事物,也同時奔向另一些事物。」
  馬歇爾.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在《理解媒介》(Understanding Media)中表示:「新媒介絕非是附加於舊媒介之上;然而,它也不會讓舊媒介安穩無事。」成功的新媒介會積極主動地征服舊媒介。「在新媒介找到具體形式和定位前,它會不停地壓制舊媒介。」因此,雜誌和報社的蕭條沒落,讓許多世界各地、各個領域的作家和編輯們如今坐在咖啡廳裡寫網誌,發發牢騷;他們不僅只是受雇關係中的受害者,而是整個傳統體系毀壞殘跡的象徵。
  就在我們欣然擁抱科技帶給我們的禮物時,往往忘了思考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以一些非常細微,難以察覺的改變來交換科技所提供的美妙服務。舉例來說,我們鮮少去注意在行程計畫間的空檔已消失,因為我們找到了消遣方式且樂在其中。我們幾乎遺忘孩童時期為了排遣無聊而自創的遊戲,因為無聊本身已成為一個非法名詞。我們為何要庸人自擾地去重視孤獨、無知與匱乏的終結? 又為何要在乎抽離已不復存在?
  當我愈是去注意和思考我們生活中所經歷的轉變─我們朝著線上科技飛奔而去,而漸漸遠離那些珍貴罕有、具體的事物─就愈想了解經歷的本質。我們正經歷專屬於我們的古騰堡革命,認真去體會那是什麼滋味吧! 我們是人類歷史上唯一經歷過網際網路未出現,接著轉變為蓬勃、普及的一代,認真去感受當中的差異吧!
  假使我們仔細了解遊戲的規則制定方式,重新分類出哪些是我們想參與的,哪些是想屏除的,然後為之命名新的遊戲名稱,那麼,我們是否能保留早期生活中那些重要的事物,不讓它們被科技浪潮吞噬覆蓋呢? 抑或是,我們會永遠遺忘匱乏的價值,只重視獲得? 也的確,如果我們幾乎想不起來匱乏帶給我們的平靜與快樂,更遑論我們要找回被剝奪的什麼。
  為了理解我們所處的獨特困境,及思考所謂美好生活的可能,我們必須先將已經體驗到的既有答案通通刪除。在每一個片刻,我們所要提出的問題很簡單純粹,也相當急迫重要:
  我們將帶著什麼前進?
  有什麼珍貴、有價值意義的事物會被我們不小心遺忘嗎?
  我坐在《溫哥華雜誌》辦公室、淺褐色的辦公桌前,第二項問題的答案在心中非常清楚的顯現。我會遺忘丟下的是「抽離」。當數位郵件、新聞稿……等像一陣狂風暴雨襲捲我的電腦螢幕視窗,我發現自己極度渴望安靜的庇護。我厭惡這種生活模式。我想要一張寬敞、整潔的木頭桌子,在上面自在踏實的完成工作。我想要舒坦地走在森林裡,不必掛心接下來要與誰開會,要和誰交談。我想要從密集頻繁溝通的惱人壓力中釋放、從永無止境的電子訊息與溝通主宰體驗的桎梏中逃脫。
  我似乎將過往平靜適在的美好生活拋棄了。而如今,我想再重拾一次。
  如果你出生於一九八五年以前,那麼,你便明白生活中有無網際網路的差別樣貌。事實上,那彷彿像在進行一段從過去走到現在的朝聖之旅(若你再年輕一點,就可能沒有經歷過網際網路出現前的生活景貌)。橫貫兩種經驗的我們這一代,就像一腳踩進數位洪流中,一腳卻又擱息在岸邊;我們在適應的過程中,感受到一種怪異的不適感。我們是數位移民;然而,就像所有的移民一樣,我們並不總是感受到新世界的美好歡愉。「數位移民」─這個名稱其實不夠完善:它通常假定了移民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公民地位,或必須儘快逃離迫害的情狀。然而,對我和我的同儕而言,我們更期望能在自己的國度裡保留一塊青春時期的歇腳淨土。
  從較理智與謹慎的眼光觀看,我們的處境其實也是一種幸運。若我們是目前歷史上最後一批經歷過前網路時代的人,那我們便是還能通曉兩種變遷語言的人;我們是生活樣貌變化的一流譯者。我們未來一代的生活將與線上科技更緊密交融與結合,他們將難以分辨出界線。某些發明不僅僅是一種實用的設計器物;它們的影響如同花粉般飄散在生活中。然而,又有誰會去在乎或注意空氣中含有什麼呢?
  在我為此書探索一些資料的初期,我向著名的文化歷史學者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請教。我特別想要聽聽這位寫下《閱讀地圖:一部人類閱讀的歷史》(A History of Reading)的學者如何看待當今朝數位內容發展的趨勢。「我僅能以自身經驗來描述,」他告訴我:
  「對我而言,經驗是唯一能超越所有表象事物的。也就是說,數位文本對我來說沒有具體的現實感。而它似乎必須具備某種緊迫和速度,但那並不是我在閱讀時所期待的。」
  當他使用數位裝置寫作時,曼古埃爾先生遇見了相似的問題。使用電腦時,他常常感覺「對正在使用工具的覺察意識。它時不時需要更新或某種程度的修理,」然而,相較之下,筆就比較像是他的身體與心靈的自然延伸。此外,電腦上的數位文本呈現就像一樣完工的成品,絲毫沒有編輯校訂的痕跡與破綻。「你看不到文本的發展脈絡,」曼古埃爾先生說。「其實這也有種悲劇成分,現今的文本寫作似乎在讀者面前才真正存在。彷彿它們沒有過去。我們已將書籍具有演變歷史的可能性刪除了。」就像許多曼古埃爾先生這個年齡層的人一樣,他很快地承認這樣的保留態度其實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懷舊。然而,曼古埃爾先生的疑慮,將不再留存於下一代的心中。
  疑慮的消失並不代表它們的價值與重要性也隨之蕩然無存。許多有識之士憂恐新媒介的擴散,便用一種未來世代會覺得復古、有趣的方式表達出來。尚.考克多(Jean Cocteau)將收音機描述為「愚蠢的水龍頭」,並認為它會損害人的心靈。他在一九五一年的日記中寫道:「有人質疑,一個國家的有智之士是如何抗拒收音機的呢? 對了,其實他們並沒抗拒它。」格魯喬.馬克思(Groucho Marx)說,他認為電視的教育性只在於「每當有人打開電視機時,我便會離開到別處去看書」。另外,對畢卡索(Picasso)來說,電腦是無用的,因為「它只能給你答案」。儘管用現代眼光來看,這些話語有些過時,甚至有點天真無邪,但我卻不認為它們是毫無根據與價值的。對於飽受數位科技摧殘的我們而言,若這些古老語句能道出你心中一些體會,那便意味著我們還能感受差異。
  如果我們能保持對網路線上與離線生活間的差異認知,我們便能夠選擇,更能自主地悠遊其中去真心享受兩種世界。這並不是徒勞無功的。即便在我開始研究工作時,就有許多改變正隱約上演。身為一個電子郵件重度上癮者,我漸漸減少登入信箱的次數─最後決定每天最多只查看三次。我開始試著出門不帶手機。與朋友分享這本書的發想內容時,他們也情不自禁地加入這個挑戰行列。
  好吧,有些人確實是欣然接納,有些人事實上卻被我的決定惱怒了。那也無所謂,畢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認為事情有所差錯,甚至需要修正。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感受這靜電似的隱隱力量。但對那些能感受到的人,就必須採取相對的反應。或許,我們能聚集起來,再加上一些堅定決心,就能守護心中脆弱的那部分。
  這本書並不是全面批評科技。科技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絕妙的便捷及動感的生活節奏─遠古時代的祖先,身上甚至無衣物附體,演變至今,我們已進步改變了許多;當然了,我們還有其他面向的進展。無論是輪胎、保險套,或是斥資一兆五千億美元打造的國際太空站,我們的工具是人類意志的出色延伸。問題的發生(那隻動物拒絕被祭五臟廟)至解決方式的產生(用我的球棒狠狠打昏牠),這之間的過渡時間大大地縮減了。我們拿取工具的念頭是一種天生的本能,一種再自然不過的反射動作,於是乎,我們將科技發展會帶來更明亮、更快樂未來的信念抱持質疑態度的人都當作了盧德份子(Luddite)。若對科技主宰社會有所質疑,你將會被指控為「道德恐慌」─那是一句看起來很端正漂亮的詞語,本身卻挾帶了道德命令。它意味著,人不應該恐慌的。
  本質上來說,科技技術是不遵守道德準則的。它不善也不惡,具有危險性卻又討人喜愛。科技技術存在風險,我們卻深深倚賴著,並風光度過許多黃金時代,然而,我們卻忘了去思考:例如,人類關係也許會膨脹擴展至超乎傳播效率的程度(假使在未來幾年,人類滅絕了,並不是因為傳播科技不足,很有可能是由於缺乏更精進的提升)。然而,我們如此狂熱、全心投入在科技進步的傳播溝通上─使它變得普遍使用,並於此盡其所能的分享生活裡的大小事─有時也讓我們承受難以負荷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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