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第一次世界大戰,歐洲的榮耀與安全
竟繫於其最薄弱的環節上——哈布斯堡王朝

哈布斯堡王朝曾在十七世紀抵禦土耳其人的進攻,守護歐洲文明;當拿破崙軍隊在歐洲無往不利時,哈布斯堡王朝也是抵抗革命勢力的中流砥柱。但是十九世紀,民族主義浪潮席捲全歐洲,這個以多民族著稱的「帝國」,如何能夠繼續保有共主的地位?

當北邊的說德語的人脫離原來哈布斯堡家族的掌控,躍升成為新興強國普魯士;往西南邊,與義大利的衝突又敗下陣來,哈布斯堡寄望在巴爾幹半島展現最後的帝國餘輝,只不過哈布斯堡能突破土耳其和俄羅斯在巴爾幹背後的外交運作和軍事算計嗎?

作者分析,這個古老帝國昧於現實,自不量力地走入與德國聯手向全歐洲宣戰的窘境。原來自十九世紀後半的幾十年來,帝國的軍力、國力,早在底下諸民族的威脅、瓜分裡四分五裂了。當在塞拉耶佛的行刺事件發生時,哈布斯堡還自信滿滿地選擇用武力解決,而不是尋求外交斡旋,對危機的來臨絲毫不覺。

哈布斯堡的愚蠢行徑,剛好正重歐洲各國的下懷,各國對戰爭早已躍躍欲試,只差沒有引信點燃。這印證邱吉爾說過的:歐洲的榮耀與安全竟繫於其最薄弱的環節上。

開戰時刻,奧匈帝國轉眼間便潰不成軍,炮彈不足、訓練過的兵源不足、冷兵器時代的打法、估算錯誤的戰略、失去現實感的戰術,種種因素導致奧匈帝國只是把自己境內六成的男子送入碎骨機,連生病無法上戰場者也無例外。

有位戰場上的士兵在日記裡寫下,「這場戰爭最令人費解的地方,乃是我們漸漸不恨敵人……我想那是因為我們有同樣的遭遇;我們都是被迫去做最違反人性的事:殺害同類。」

史家說:第二次世界大戰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延續,人類等於在二十世紀初又經歷了一場「三十年戰爭」。一般對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理解多半局限於西戰線。本書作者試圖結合軍事史和外交史專長,呈現東戰線錯綜複雜的經過。一戰之後,世界局勢發生鉅變,兩個古老的帝國崩解——鄂圖曼土耳其和奧匈帝國,這本書從戰敗者的角度來閱讀一戰,也揭開少有人研究的東歐與巴爾幹的面紗。

作者簡介:
喬福瑞‧瓦夫羅
畢業於耶魯大學,目前是北德州大學軍事史中心的主任。同時在「歷史頻道」主持節目,例如:History’s Business(關於企業的歷史)和History vs. Hollywood(討論歷史事實和電影場景之間的差異)。另著有Quicksand: America's Pursuit of Power in the Middle East和The Franco-Prussian。

譯者簡介:
黃中憲,一九六四年生,政大外交系畢,現專職翻譯。譯有《從帝國廢墟中崛起》、《太平天國之秋》、《戰後歐洲六十年》、《劍橋插圖伊斯蘭世界史》、《成吉思汗—現代世界的創造者》、《帖木兒之後》、《維梅爾的帽子》等。

內文試閱:
【前言】
一八六六年秋,奧地利某將領的侍從武官,在維也納市中心薩赫飯店(Hotel Sacher)的熟食店,動手打一名俄國外交官。那一年,普魯士、奧地利這兩個向來相互支持的國家,打了七個星期的戰爭,最後以那年七月的柯尼希格雷茨(Königgrätz)之役,普魯士將奧地利打得無力再起,實質性結束這場衝突。而在這場為時不長的戰爭中,俄國一直坐壁上觀,看它的兩個大國級對手廝殺。這個俄國官員暗暗嘲笑奧地利兵敗普奧戰爭,令這位侍從武官大為惱火,於是對他揮拳動粗。
薩赫飯店那場扭打升級為國際事件,引發俄奧即將一戰的揣測。後來的發展表明這些傳言是假,卻間接表示奧匈帝國雖潰敗於柯尼希格雷茨,該帝國和其哈布斯堡王朝統治者仍有可能打算獨力與俄國在戰場上一較高下。
到了一九一四年,已不再有這可能。那時,奧地利是與匈牙利合組的二元君主國的一部分,已淪為巴爾幹強權,只能與義大利爭奪「最小大國」的蔑稱,且和鄂圖曼帝國一樣有可能從大國俱樂部徹底除籍。這一令人瞠目結舌且快速的轉變究竟如何發生,就和奧地利最後一場戰爭(從頭至尾一場慘烈、魯莽的大敗)的過程,一樣有趣。
要探索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根源,必然要從維也納開始著手。吞噬歐洲和世界的大火,就在那裡點燃,然後往四面八方擴散。這場慘絕人寰之戰爭的遠因、近因,都可歸於哈布斯堡家族的奇特世界觀和其難以駕馭的中歐領地。一次大戰的近因,公認是哈布斯堡大公法蘭茨.斐迪南(Franz Ferdinand)一九一四年六月遭波士尼亞的塞爾維亞人加夫里洛.普林西普(Gavrilo Princip)暗殺後爆發的七月危機。奧匈帝國懷疑有俄國當靠山的塞爾維亞政府是這一暗殺陰謀的幫凶,在此一猜疑推波助瀾下,緊張情勢於七月節節升高,終於在八月爆發戰爭。一戰的遠因包括帝國主義:歐洲列強、美國、日本對以亞洲和非洲境內為主的新市場、原物料、海軍基地的爭奪。另一個遠因是相抗衡之同盟體系的存在:英法俄的三國協約和德奧義的三國同盟。
這些同盟體系本身就充滿危險因子,一旦配上侵略性的戰爭計畫、靠強制徵兵建立的大軍、現代軍備(無畏級戰艦、急射野戰炮、高爆彈、機槍),危險性更暴增。事實上,始於一八九○年代的歐洲軍備競賽,也是促成一次大戰的有力推手。一九○五年,德國出爐施里芬計畫(Schlieffen Plan),以迅速動員德國、奧匈帝國軍隊用於攻勢作戰,招來法國、俄國推出同樣咄咄逼人的戰爭計畫作為回應。一八九○年代即開始的陸海軍強軍大工程,賦予這些計畫堅實的武力後盾,使本已詭譎凶險的一九一四年更為詭譎凶險。
這一期間瀰漫歐洲的普遍反動心態,也是一戰爆發的推手。歐洲的心臟地帶由喜怒無常、心態保守的君主國(俄、德、奧匈、義)宰制。沒有自由主義政府作為安全閥,這些政權惴惴不安看待當時的新政局、新文化、新作風。誓言廢除君主制的社會主義黨,一九○六年成為德國國會裡的最大黨,促使至少一名德國將領呼籲打「一場痛快的戰爭以終結到處可見的混亂」。俄國、奧匈帝國和義大利境內的保守派持類似看法,英國、法國的保守派亦然。戰爭將使當權者可以名正言順戒嚴、痛擊工會、鎮壓「顛覆性」政黨;也將強化國家戰力,掃除社會中的廢物,削弱物欲和色欲,重振愛國精神。對於這場隱隱然即將降臨的慘烈戰爭,最後將造成一千六百萬人死亡、兩千一百萬人受傷的戰爭,他們竟如此天真以對,至今仍令人費解。
這場塗炭生靈之戰爭的爆發,奧匈帝國扮演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角色。如今常有人主張,由於盟友奧匈帝國的虛弱,德國才刻意且弔詭地加速這場戰爭的爆發。身兼政治家和史學家兩種角色的邱吉爾,指出此荒謬而危險的狀態,即「歐洲的榮耀與安全竟繫於其最薄弱的環節上」【1】。身處於現代「民族主義時代」,奧地利正逐漸解體。奧匈帝國是個基本上屬封建性質的大國,有十餘個民族生存其上的帝國版圖,乃是十六世紀時拙劣拚湊而成,然後,受到想建立聯邦、自治或獨立的轄下諸民族攻擊,這帝國踉踉蹌蹌走進二十世紀。
德國對奧匈帝國未來發展的不安,乃是一次大戰的主要原因之一。邱吉爾則在其講述一次大戰東戰線歷史的著作中,稱這可能是惟一原因:「這一惡性且致命的衰退,使人類的和平與文明取決於交替肆虐哈布斯堡君主國的解體過程和短暫復甦時期。」【2】一九○五與一九一一年德國人為摩洛哥問題幾乎與法國、英國開戰,卻見到奧地利人最後臨陣退縮,於是一九一四年七月危機爆發時,德國人把這視為在這君主國還未因其內部分裂對立而垮掉時,或尚未遭周遭的泛斯拉夫強權俄羅斯、塞爾維亞吞併前,使奧匈帝國振衰起敝的最後、也是最佳機會。
《哈布斯堡的滅亡》談奧匈帝國一蹶不振的衰退和此衰退對歐洲文明的衝擊。這是一次大戰中大體上遭史學界忽略的一個區塊。大部分史學家提到奧匈帝國的衰弱,但未深究其衰落。還有些史學家把奧匈帝國視為不折不扣的強權,分析其軍事關係與對外關係,好似任何不尋常之處都是本該如此。本書說明奧匈帝國在一八六六年打了(且輸了)它最後一場歐洲大戰後幾十年的衰落,說明它如何踉踉蹌蹌走過一九一二至一九一四那關鍵數年,藉此填補這塊遭冷落的區域。在那關鍵數年裡,巴爾幹半島騷動不安,維也納觀望,猶疑,再觀望,然後瘋狂跳入一場沒有勝算的大戰。
奧匈帝國決定加入這場戰爭已夠魯莽,該帝國一九一四年的攻勢(一次大戰研究裡另一個受史學界冷落的區塊),則更為魯莽,且是該帝國所做出最為冒進的舉動。一九一四年奧匈入侵塞爾維亞、俄羅斯之舉早已規畫多年,而其一塌糊塗的慘敗,則坐實了戰前還只是在懷疑層次的奧匈無能。一九一四年八月在塞爾維亞、俄羅斯的戰事,確立了此後直至一次大戰結束的格局:過度擴張的德國、忙得喘不過氣的俄國、高舉雙手而鬥志全消的奧匈帝國。
奧匈是掀起一次大戰的主要推手,在一次大戰的結局上,也起了同樣關鍵的作用。一九一四年的作戰計畫,十年前就已確立。德國要以氣勢萬鈞、攻擊側翼的「右鉤拳」穿越比利時消滅法、英軍隊(施里芬計畫的第一階段),奧地利則要又快又有效率地動員部署於波蘭南部與烏克蘭西部(哈布斯堡王朝名之為加利西亞的邊境地帶)的四個奧匈野戰集團軍,發動凶狠的正面攻擊,以削弱、破壞俄國的「蒸汽壓路機」(六百萬大軍)。這一計畫指望奧地利的行動擋住行動緩慢的俄國人,為德國打贏西戰線爭取時間,然後搞定西戰線的德國揮師三百萬向東,與兩百萬奧地利軍隊聯手,和俄國決一死戰。制定計畫者認為俄國撐不過這波攻擊。俄軍兵力龐大,但受制於教育水平低和從外套、靴子、藥物到步槍、炮彈等所有物資的短缺,戰力有限。塞爾維亞人則被認為不值一慮。奧匈帝國軍隊將以八個師組成的「最小巴爾幹兵團」(Minimal Balkan Group)擋住他們,另外四十個師則對付俄軍。解決俄軍之後,奧匈才會動手擊敗貝爾格勒,將其瓜分。
德國人為何未能在西線獲勝,我們知之甚明。有多部探討馬恩河(Marne)戰役、伊珀爾(Ypres)戰役的書籍,還有小毛奇(Helmuth von Moltke the Younger,設計並督導德國作戰計畫之落實的主要人物之一)對施里芬計畫和其運用的分析,告訴我們原因。但一九一四年東戰場是怎樣的情況?對那裡的戰事,我們的了解非常粗淺。仍抱著大國身分不放的奧地利,派了二十個師(而非八個師)打塞爾維亞,為何仍落敗?東戰線與俄軍的交手是什麼樣的情況?歷史著作談到一九一四年八月奧匈帝國在克拉希尼克(Krásnik)和科馬魯夫振奮人心的大捷,但接下來,在下一頁,就令人一頭霧水地描寫奧地利人從這兩地慌亂的撤退,把波蘭和烏克蘭全留給俄國人,要求德國派大軍來救,從而使德國人打贏西戰線的任何希望注定成為空想。
奧匈帝國焦慮不安於自己大國地位的沒落,且不肯面對現實,仍裝出大國的身段。這兩種特質既是一次大戰的主因之一,也是其戰敗的根源。一戰隨著哈布斯堡王儲和其妻子在塞拉耶佛遭開槍暗殺揭開序幕。但這一暗殺原本不該引發一場世界大戰。為何會引爆一次大戰,不只與德國的侵略心態大有關係,也與奧匈帝國在一戰期間明顯可見的那種愚蠢行事大有關係。就在哈布斯堡王朝的外交官擬好立場、刻意強硬而將使戰爭變得無可避免的最後通牒時,奧地利軍方完全未針對開戰做任何準備。事實上,一九一四年七月危機正熾時,奧地利的將領和政治家在度假——為國家受傷害而憤慨不已的大國領導人竟還能悠哉度假,著實令人匪夷所思。戰爭爆發時,奧地利人在維也納的驅策下抱著同樣鬆散的心態出征,派出一支在運輸工具、火炮、炮彈、機槍、步槍、戰術等每個重要方面都不堪一擊的軍隊。
奧匈帝國領導人才的不足,至少是同樣嚴重。法蘭茨.約瑟夫一世(Franz Joseph I)皇帝,有著慈善的眼神和羊排絡腮鬍,乃是今日奧地利觀光業的寵兒,但在一九一四年卻是個惡性十足的人物。這位皇帝雖不如捷克作家雅羅斯拉夫.哈謝克(Jaroslav Hašek)在其小說《好兵帥克》(The Good Soldier Svejk)中所說的那麼老邁昏庸(「讓兩個奶媽一天餵奶三次,糊塗得大概不知道正有戰爭在打」),卻有多年處於驚人的衰老狀態。他洋洋自得霸著皇位,不肯讓皇儲,他五十歲的侄子法蘭茨.斐迪南(Franz Ferdinand)接位,卻又不願善盡他皇帝的職責。在一九一四年前那些年裡,哈布斯堡君主國走到每個重要的十字路口時,這個昏聵的老人都使這個君主國困在路中央,束手無策。
相對於這位八十四歲的老皇帝,六十一歲的參謀總長法蘭茨.康拉德.馮.赫岑朵夫(Franz Conrad von Hötzendorf)將軍,是「青年土耳其黨人」(Young Turk)一員。康拉德被視為傑出戰略家,認為他日後碰上大而笨拙的俄羅斯,還有塞爾維亞,都將克敵制勝,結果並非如此。他的實際表現為何和外界期望背道而馳,乃是另一個有趣且受冷落的故事。因為康拉德,一次大戰的東戰場單調乏味,毫無精彩可言。即使就一九一四年的寬鬆標準來看,他的領導統禦和決策都糟得離譜,幾星期內就毀掉奧匈帝國軍隊。
奧匈帝國的不成材,也拖垮其盟邦德國。不管德國曾對打贏這場大戰抱有什麼希望,這希望都隨著一九一四年奧地利顏面盡失的慘敗而破滅。奧地利那幾場敗仗留下悶燒的土地——敵我爭奪的波蘭、加利西亞、塞爾維亞——加重德國的負擔,使德國欲在任何重要的戰線上贏得勝利,都變得遠更困難。若在戰爭初啟時,奧匈帝國的戰場表現不這麼糟,即使只是尚可,德國在這點上都會輕鬆許多。本書為一場通常被人從西邊視角來看的戰爭增添東邊的面貌,有助於說明維也納和柏林為何落入沒有勝算的消耗戰、終至落敗。



【導論】
從未有哪個帝國垮得如此之快。靠英國的財政援助和海上武力,將拿破崙打得一敗塗地的強大奧地利帝國,一八六六年卻敗於普奧戰爭。在遭實力劣於自己的德國徹底擊潰前夕,奧地利還讓外界覺得幾乎是所向無敵。奧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統治歐洲第二大帝國(僅次於俄羅斯),轄有出身、民族身分各異的多種族群。多年來,哈布斯堡王朝還主宰德意志邦聯(German Federation)。這是由三十六個獨立邦國組成的聯盟,版圖從北邊的新教普魯士延伸到南邊的天主教巴伐利亞,且靠一共同的文化和語言結合在一塊。在這些奉哈布斯堡王朝為共主的邦國中,普魯士王國的工業化程度最高,野心最大。當普魯士意圖除掉邦聯的盟主,在覬覦奧地利位於阿爾卑斯山以南的最後據點的義大利支持下,奪取邦聯的領導權時,奧地利即集結效忠於它的跟班(大部分德意志邦國),對普魯士宣戰。
沒人認為奧地利會敗。專家,例如在轉攻經濟之前靠寫軍事評論為生的恩格斯,都預料奧地利會勝。奧地利軍隊的不禁打,讓戰場記者瞠目結舌。奧地利人看著他們一度壯盛的軍隊七月敗於柯尼希格雷茨(Königgrätz),八月遭逐出義大利,看著普魯士政治家俾斯麥和參謀總長老毛奇解散奧地利所領導的德意志邦聯,將邦聯的大部分邦國併入普魯士名下,準備圍攻維也納,奧軍不得不在多瑙河岸投降。
一八六六年之敗所帶來的心理創傷之大,不容一筆帶過。「奧地利構想」——在哈布斯堡王朝統治下,不管是德意志人、義大利人、波蘭人、捷克人或匈牙利人,各民族得其所哉,就和在其他任何體制安排(包括民族國家)下一樣得其所哉——就此整個灰飛煙滅。自一七九○年代法國大革命以來,維也納一直在對大勢所趨的民族國家走向做無望取勝的頑抗。法國大革命把義大利、波蘭之類原本遭外來大國(包括奧地利)瓜分、占領的民族,組合為由自己民族當家作主的新國家。為拿破崙戰爭畫下句點的一八一五年維也納會議,將這些新民族國家,包括義大利王國和華沙公國,交回給奧地利、普魯士或俄羅斯統治。此後,維也納把轄下任何民族脫離其帝國的舉動——德意志人投入德國懷抱、義大利人投入義大利懷抱、或匈牙利人投入匈牙利懷抱——都視為危及奧地利存亡和統治正當性的叛國行徑。
就是這一解體之虞,使一八六六年的戰敗變得凶險。哈布斯堡法蘭茨.約瑟夫皇帝一世的威信,大部分來自其控制義大利大港威尼斯和其腹地以及其身為德意志邦聯盟主的身分。位於義大利的這個異國據點和勤奮的德意志民族屬地,為奧地利的多民族性格掛了保證。如果哈布斯堡王朝能在這裡守住,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能守住。威內托(Venetia)一落入義大利王國之手(一八六六),德意志諸邦一落入普魯士(一八七一年改名德意志)之手,這位奧地利皇帝即不得不退而倚賴帝國轄下以斯拉夫人、匈牙利人、羅馬尼亞人為居民主體的諸州(crown lands),而在日益標榜民族主體性的「民族主義時代」,這些州未來絕對會出亂子。
柯尼希格雷茨之役後,奧地利治下諸民族(德意志人、捷克人、克羅埃西亞人、匈牙利人、羅馬尼亞人、波蘭人、其他六個民族),更強烈質疑「奧地利構想」。奧地利詩人法蘭茨.格里爾帕策(Franz Grillparzer)自忖道,「我出生時是德意志人,但現在還是嗎?」在國界另一頭已出現一德意志大國時,一小群德意志人還有必要留在多民族的奧地利?德奧合併之說——將於二十世紀上半葉大力推動、最終受到唾棄的目標——這時已開始發酵。在中歐東部、其他非德意志的諸民族裡,對自我身分的省思同樣深刻。奧地利要這些民族放棄獨立和民族發展,換取在德裔奧地利人的指導下,合併於某奧地利官員所謂的「民族的平底鍋」裡。但平底鍋在柯尼希格雷茨付之一炬,鑑於奧地利戰敗和國力衰退,各個小民族開始重新思考未來要走的路。
其中,匈牙利人重新思考未來之路時,想法最為大膽。匈牙利的最大族群馬札兒人是突厥語族,九世紀時與匈奴人一起騎馬離開烏拉山脈,定居於多瑙河中游平原。身處於斯拉夫人、羅馬尼亞人居多的土地上,馬札兒人始終沒有安全感。這時,眼見奧地利衰弱,他們開始趁機擴大勢力。柯尼希格雷茨之役後,匈牙利的政界領袖出現於維也納,強力要求三十六歲的哈布斯堡法蘭茨.約瑟夫一世皇帝接受一浮士德似的交易。只要他承認匈牙利王國的存在,晚至一八四八年仍起事反抗維也納統治的匈牙利,將會盡釋前嫌,傾其龐大人力(匈牙利王國除了有馬札兒人,還有人數較少的克羅埃西亞人、斯洛伐克人、德意志人、烏克蘭人、羅馬尼亞人)為哈布斯堡君主國效力。
法蘭茨.約瑟夫皇帝生性拘禮審慎,不愛睡他皇宮中的羽毛褥墊,反倒睡在鐵製行軍床上,每天早上天一亮起床,前去(短暫)探望跟了他二十年的情婦,然後埋頭處理他德語官員呈上來的大量文件。他那漂亮(且可望而不可及)的妻子伊莉莎白,極為同情匈牙利人,而她的這份同情可能和匈牙利人一樣,都想擺脫她丈夫的掌控。在伊莉莎白催促下,法蘭茨.約瑟夫同意匈牙利人的所有政治要求。他的新外長佛里德里希.馮.博伊斯特(Friedrich von Beust),也勸他這麼做。博伊斯特是薩克森僑民,對奧地利歷史或文化所知甚少。兼任奧地利首相的博伊斯特,極力促請皇帝接受匈牙利的所有要求,認為速速解決匈牙利問題,將使其他問題跟著一併解決:一八六七年博伊斯特向匈牙利首相朱拉.安德拉西(Gyula Andrássy)使眼色,「你管好你的人,我們會管好我們的人。」
當時人驚訝於哈布斯堡如此積極討好匈牙利人,因為匈牙利人雖然聲稱人數眾多,只占哈布斯堡君主國人口的七分之一,他們的要求盡可以一笑置之。但一八六六年戰敗後,法蘭茨.約瑟夫想盡快解決問題,且認為同意帝國治理的二元化——兩個首都(維也納與布達佩斯)、兩種「國民」(德意志人與匈牙利人)、兩個君主(由他兼任奧地利皇帝和匈牙利國王),可確保君主國的長治久安。
至少從理論上看,從奧地利創造出奧匈帝國,有其道理存在。匈牙利人將不再尋求脫離哈布斯堡君主國,將把他們的心力用於壓制想脫離君主國者。帝國分割為由德意志人治理的內萊塔尼亞(Cisleithania)和匈牙利人治理的外萊塔尼亞(Transleithania)——兩者以蜿蜒流經維也納與匈牙利肖普朗(Sopron)城之間的渾濁萊塔河(Leitha River)為界——把東邊的民族問題轉包給匈牙利人處理,讓德裔奧地利人可在「二元」制度下專心治理西邊的民族問題,從而在表面上簡化了君主國的民族問題。
但德裔奧地利人處理問題的手段較溫和,因為優柔寡斷而比較不會蠻幹,但匈牙利人則是強硬、堅決、蠻幹到底。一八六七年達成折衷方案,創造出奧匈帝國後,匈牙利人大力推動強硬的「馬札兒化」運動。他們的民族平底鍋只有一道口味:紅燈籠辣椒。德意志人把「國民」標籤視為只是讓他們得以順理成章要求內萊塔尼亞的斯拉夫人用德語與哈布斯堡官員打交道,進而以高高在上姿態對待他們的許可證,匈牙利人則把他們的「國民」身分,視為可放手消滅外萊塔尼亞其他民族的通行證:斯拉夫人和羅馬尼亞人將被禁止上他們的教堂、受他們的學校教育、講他們的語言、維持他們的文化,藉此「剝奪掉民族身分」。在匈牙利王國境內將法蘭茨.約瑟夫稱作「皇帝」,等於犯了叛國罪。最好是稱之為「國王」;不然,「君主」、「最高統治者」,也可以。
有個一九○二年來過奧匈帝國的法國人論道,在這帝國裡,樣樣東西,包括鈔票,都是「二元並立」。奧匈帝國的克朗紙鈔,正反兩面以不同文字印行,奧地利那一面以德文和內萊塔尼亞其他八種語言(波蘭語、義大利語、捷克語、塞爾維亞語、克羅埃西亞語、斯洛凡尼亞語、羅馬尼亞語、烏克蘭語)的文字標出幣值;匈牙利那一面,則只以馬札兒語標出幣值。這位法國人論道:「真是令人吃驚,因為對匈牙利官方來說,在匈牙利,其他民族連存在都談不上。」這樣的民族傲慢自然只得到敢怒不敢言的順服。「面對這一內部的民族消滅運動,這裡的非匈牙利人只能噤聲,一動不動,儘管他們占人口多數!」這位法國人如此說道。【1】
法蘭茨.約瑟夫亟欲為其衰老的帝國找到振奮人心的新使命,不久就開始為一八六七年的大讓步懊悔。【2】由於匈牙利的自由黨黨員把東奧地利境內抗拒馬札兒化的神父、領袖、作家或政治人物全部入獄,折衷方案未緩和、反倒激化哈布斯堡君主國裡的民族對立。自一八六七年宣布「斯拉夫人做不好治理工作,得受統治」之後,匈牙利首相朱拉.安德拉西和此後直至一九一八年為止的歷任首相,都以鐵腕手段貫徹對斯拉夫人的統治。【3】到了一八八○年代,已有數百萬奧匈帝國人民要移民美國。留下未走的人,則把生路寄託在奧匈帝國境外——斯拉夫人寄望俄羅斯或塞爾維亞,羅馬尼亞人寄望羅馬尼亞。
折衷方案的初衷乃是解決奧地利的問題,結果反倒使一八六六年惡劣的戰略處境更為惡化,因為已遭外敵環伺的奧地利,這時多了個難以根除的內敵。到了一九○○年,已有哈布斯堡官員把匈牙利稱作「內敵」。一九○五年,法蘭茨.約瑟夫皇帝和其侄子暨皇儲法蘭茨.斐迪南大公已在秘密計畫入侵匈牙利,關閉匈國議會,將匈牙利人重新納入維也納掌控。
入侵匈牙利不是易事。直至一八六七年為止,奧地利帝國都依照歷來軍人不駐在本籍的方式,將匈牙利團部署於帝國各地,藉此淡化民族情感,防止布達佩斯集軍政大權於一身。但折衷方案賦予匈牙利人自建軍隊——地方防衛軍——的權力。嚴格來講,匈牙利的地方防衛軍只是和奧地利地方防衛軍差不多的國民警衛隊,而且匈牙利人仍得向奧匈帝國以德語為指揮語言、德意志文化掛帥的「皇帝與國王」聯軍,提供數個團的強徵入伍兵。但法蘭茨.約瑟夫從未明定撥予帝國正規軍和匈牙利地方防衛軍的強徵入伍兵比例,於是,一八六七年後的幾十年裡,匈牙利議會趁機壯大說匈牙利語的地方防衛軍兵力,讓說德語的軍隊逐漸萎縮。
奧匈帝國陸軍部想把匈牙利地方防衛軍的新兵調到帝國正規軍,且提出完全合理的理由——每一年從萊塔河以東召募的兵員,不到四成五是匈牙利人——但遭匈牙利議會不斷阻撓。【4】奧匈帝國預算得經奧地利、匈牙利兩國議會批准,因此匈牙利人開始常常削減或否決會壯大或現化代正規軍的軍費,因為他們把正規軍視為威脅:受德意志人訓練,可能入侵匈牙利,撕毀折衷方案的「馬木魯克人」(Mamelukes,「奴隸兵」)。匈牙利人不以讓聯軍經費斷炊為滿足,還打算摧毀其士氣;布達佩斯的政治人物要求展開一有計畫且持續不斷的行動,以「將正規軍中的匈牙利裔成員民族化」,也就是使他們脫離德意志指揮體系和德意志文化,使他們講匈牙利語。【5】
在這一內鬥下,奧匈帝國陸軍軍力大衰。一九○○年,聯軍只拿到四億三千九百萬克朗的經費,只及英國國防支出的三成五,俄國的四成,德國的四成一,法國的四成五。英國把過半資源投注於皇家海軍,但其花在陸軍六個師的錢,仍比奧匈帝國花在其四十八個師的錢還要多。【6】一個如此看重其大國地位的帝國,軍費支出竟少到這程度,著實令人震驚。
或許有人會以為,德國人根據軍事、政治考量應該會反對奧匈軍力如此衰退,其實不然。畢竟匈牙利人是他們在維也納的盟友,自一八六六年就受柏林指導,力促維也納採親德政策。這是一八六七年後奧地利面臨的另一個顯著難題:匈牙利人得到二元制安排,大部分得歸功於德國支持。德國首相俾斯麥擔心普魯士打贏一八六六普奧戰爭和一八七○至一八七一普法戰爭後奧法組成「復仇聯盟」,於是在一八七○年加大其對奧地利境內匈牙利人的支持。柏林和布達佩斯同意,哈布斯堡王朝若想推翻一八六六年的裁定,想以「天主教聯盟」盟主身分重新進入德意志民族政治圈,決意削弱(新教)俾斯麥對德國轄下天主教地區的掌控,該王朝將反受其害。【7】匈牙利人需要德國支持折衷方案(沒有德國的支持,維也納說不定早已動手教訓布達佩斯),而俾斯麥給予該支持,因為奧匈折衷方案似乎有一石兩鳥之效。它將該帝國一分為二,藉此從內部牽制奧地利再起,但又確保奧匈帝國,至少帝國西半部,仍保有其德意志特性和文化,從而使維也納仍是德國盟邦。俾斯麥擔心一八六六年戰敗而國力衰弱的奧地利走上反普魯士路線,或受到奧地利境內捷克人、波蘭人、克羅埃西亞人等斯拉夫民族泛斯拉夫激情的傷害,於是徹底支持布達佩斯,從而創造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二元政治。對奧地利不利,就是對德國有利(短期來說),在柯尼希格雷茨之役後情勢緊張那些年,那是俾斯麥的最高準則。【8】
匈牙利人始終藉由反對奧地利來表達其對德國的忠誠:匈牙利人有計畫地反對奧匈外交部重拾「舊奧地利」政策(即獨立政策),對奧、俄修好之事扯後腿。匈牙利人也竭力阻止奧地利人脫離一八八二年所創立的奧德義三國同盟。義大利人毫不掩飾其對奧地利南蒂羅爾(South Tyrol)、的里雅斯特(Trieste)、達爾馬提亞(Dalmatia)的覬覦,但凡是軍事預算裡含有為奧地利受威脅的土地構築防禦工事或派駐部隊的經費,該預算都遭匈牙利人否決。有位法國官員推斷道,奧地利人被二元制困住,被外交部裡為德國利益服務而非為奧地利利益服務的「普魯士—馬札兒小集團」困住,動彈不得。【9】
一度大受吹捧的奧地利陸軍,一九○○年後漸漸衰敗。一八六六年時它是世上最龐大的陸軍之一,一九一四年時已落入末段班,只有三十五萬五千兵力,野戰炮、炮彈、機槍(現代戰爭的新寵兒)少得可憐。
這些令人洩氣的數據,在一九一二至一九一三年的巴爾幹戰爭期間,取得超乎統計學上的意義。一八六六年遭逐出德意志區域和義大利後,奧匈帝國轉而擁抱巴爾幹強權(Balkanmacht)這個新角色,冀望藉此重振聲威。柯尼希格雷茨之役後,法蘭茨.約瑟夫皇帝把目光轉向南邊,打算開闢一條穿越塞爾維亞與馬其頓直抵薩洛尼卡(Salonika)與愛琴海的奧地利走廊。重振雄風的奧匈帝國將承繼鄂圖曼帝國的歐洲諸省,從地中海的新港口發散支配力和勢力。為此,維也納於一八七八年占領了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一九○八年將其併吞,冒著與俄國、塞爾維亞開戰的危險強行畫出其勢力範圍。這時,一九一二至一九一三年,法蘭茨.約瑟夫一臉驚駭看著自認比奧地利更名正言順承繼土耳其在歐洲之領土的塞爾維亞,把土耳其人和保加利亞人先後趕出曾是鄂圖曼帝國省分,且橫亙在通往薩洛尼卡之路上的科索沃、馬其頓。外界認為維也納會大舉干預這些戰爭,以免貝爾格勒利用土耳其人的潰敗大幅擴張其勢力;維也納的確這麼做,但未成功。塞爾維亞人在馬其頓恣意搜掠,肆無忌憚穿過奧地利所治理的新帕札爾區(Sanjak of Novipazar),以奪取阿爾巴尼亞的史庫塔里(Scutari,阿爾巴尼亞語稱斯庫台/Shkodër)和杜拉措(Durazzo,阿爾巴尼亞語稱都拉斯/Durrës)兩港,狂妄行徑令法蘭茨.約瑟夫皇帝怒不可遏,於是下令動員五個軍,以讓塞爾維亞人心生恐懼,自行撤退。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匈牙利議會不肯為這一冒險行動提供資金,而充斥著親塞爾維亞之斯拉夫人的奧地利議會,以長達一個月的冗長辯論癱瘓議事,也拒絕為此行動的撥款放行。
無計可施的皇帝轉而找上華爾街的庫恩.羅布公司(Kuhn Loeb and Co.),借到兩千五百萬美元支應軍隊動員所需資金,結果許多新兵向所屬的奧匈帝國團報到時,唱著塞爾維亞國歌,嘴裡罵著自己的君主。在奧地利的捷克諸省,後備軍人的妻、母臥軌,以阻止火車將他們的丈夫、兒子載往前線。擁有高度發展之文化的捷克人,已成為這個君主國最薄弱的一環。十七世紀時遭撤除的政治特權從未恢復,加上他們在波希米亞、摩拉維亞兩省境內屈居於德意志人之下,令捷克人怨恨甚深。在二十萬塞爾維亞部隊迅速占領巴爾幹半島西部時,一萬兩千名士氣蕩然的奧地利人滲入波士尼亞,根本談不上嚇阻效果。維也納一地的麻煩,使這一行動的效果更打了折扣。在危機最嚴重的關頭,參謀總長被迫(因不夠強勢積極)辭職,不久,奧匈帝國陸軍部長跟進辭職:他被控拿他打算賞予軍事合同的商行的股票做投機買賣。接任者才剛出爐,即發生舉國震驚的雷德爾醜聞(Redl Affair)——消息傳出四十七歲的阿佛烈德.雷德爾(Alfred Redl)上校,自一九○五年起一直將德、奧的軍事機密賣給俄國人。
奧地利出兵阻止塞爾維亞擴張的行動失敗,帝國似乎危如累卵。奧匈帝國參謀部研究塞爾維亞在兩次巴爾幹戰爭中的併吞行動,推斷塞爾維亞靠著新取得的領土,人力和資源將迅即大增,塞爾維亞陸軍兵力會隨之成長一倍,由二十萬增加為四十萬,換言之,將比承平時期哈布斯堡王朝的建制兵力還多。即將離職的參謀總長布拉修斯.舍穆瓦(Blasius Schemua)慘然推斷道,奧匈帝國連考慮和俄國、塞爾維亞一戰都沒資格——「我們的軍力不再頂得住這兩國」,肯定是對一九一三年情勢最輕描淡寫的描述。【10】
一九一四年前夕維也納一地的激昂言詞,讓人想起一八五九年和一八六六年哈布斯堡王朝對來自皮埃蒙特(Piedmont)、普魯士之威脅的痛斥。這時塞爾維亞被說成南斯拉夫的「普魯士」或「皮埃蒙特」,一個矢志於巴爾幹半島實現其天定命運的新興地區性強權,一如皮埃蒙特統一義大利、普魯士統合德意志民族。塞爾維亞民族主義分子的領土野心很大,想把奧匈帝國的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克羅埃西亞、達爾馬提亞、斯洛凡尼亞、南匈牙利,也就是所有講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語的地方,都納入其版圖。雪上加霜的是,奧匈帝國內部人民普遍同情塞爾維亞人。奧匈帝國的斯拉夫人被德意志人、匈牙利人當成二等公民,把塞爾維亞的民族統一視為他們自身民族統一的先聲。法蘭茨.斐迪南大公怒沖沖說道,「我們君主國得從昏睡中醒來,以強勢昂揚之姿前進,不如此,會完蛋。」
到了一九一三年,沒有哪個國家比德國更希望一個強勢的奧匈帝國。英、法、俄已於一九○七年組成反德的三國協約,德國人夾處在這三國的現代化海陸軍之間,只剩奧匈帝國這個真正的盟友。沒有奧地利,德國的處境將不堪設想,因此柏林開始規畫一場歐洲大戰,以擊潰塞爾維亞和俄國,扶助維也納。在一九一二年十二月於波茨坦召開的作戰會議中,德國皇帝建議以塞爾維亞在巴爾幹半島攻城略地為藉口,立即向塞爾維亞、俄羅斯、法國開戰。德皇於波茨坦會議前向奧匈帝國武官保證,「德國隨時可出劍,包在我們身上。」
但一如以往,奧地利人無法指望匈牙利人相助。一九一三年維也納竭力要求匈牙利投票贊成擴編海陸軍,擴建通往俄國的戰略性鐵路,增建野戰炮兵連,匈牙利人再度拒絕。凡是有利於聯軍的事,或就新建鐵路來說,凡是可能讓奧地利經濟受惠,而非讓匈牙利經濟受惠的新鐵路,匈牙利人都不會投票贊成。
雖然匈牙利固執己見——或說不定因為匈牙利固執己見——一九一四年時柏林已準備好豁出去大幹一場。法、俄兩國排定的強軍計畫,要到一九一六年後才會完成。德國的強軍計畫則已快完成。奧匈帝國於一九○五和一九一一年兩次摩洛哥危機期間都不願參戰,此刻德國得想辦法逼它代德國出手。巴爾幹半島無疑就是理想地點。奧地利的報界哀嘆奧國於巴爾幹戰爭期間的無能,正是德國所樂見。一九一四年六月中期,《奧地利評論報》(Österreichische Rundschau)把塞爾維亞擴張說成是「第二場柯尼希格雷茨之役」,憂心忡忡指出「一八六六年,我們被趕出德意志邦聯和義大利;這一次我們被趕出巴爾幹半島。」【11】
這一趨勢必須止住,而當兩星期後塞拉耶佛響起致命的槍響,殺害哈布斯堡王儲和其妻子時,德國領袖心中竊喜。他們覺得哈布斯堡王儲遇害和一名波士尼亞塞爾維亞刺客被捕,必然會使膽怯的奧地利人不得不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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