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本書介紹作者與「20位野鳥朋友」相遇的故事,並穿插「鳥事知多少」BOX,以詳實、溫暖的筆觸帶出對於這些小生命的觀察與科普知識,呼籲野鳥固然美麗,不應該僅止於「欣賞」,我們應該跟牠們做朋友。

★精采野鳥攝影近三百張,捕捉鳥類的一顰一笑、日常點滴
★有別於坊間鳥書,多著重科普硬知識的傳遞,本書從生活出發,以感性的文學筆調、生動的影像視覺,引領讀者走進充滿靈犀與哲思的野鳥世界。
★鳥事知多少:介紹書中野鳥不為人知的生活習性及傳奇故事等,如五色鳥的巢洞「裝潢」狀況如何、夜鷺為何在夜間行動、秧雞飛不飛、什麼叫做「猛禽」、翠鳥怎麼洗澡、撿到落地的小鳥怎麼辦等大大小小的知識整理。







作者簡介:
張伯權

台北人,現旅居加拿大。
會走上「鳥」路,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自己的「選擇」。念國小時候,對大自然就極為著迷。從年輕到現在,人文寫作與自然生態攝影,一直是他從未放棄的兩個最大興趣。
經過了長期觀察野鳥生態,從2007年起陸續於《講義》雜誌發表野鳥文章,分享他的快樂鳥日子。


作者相關著作:
著作/
文學筆記 (時報)
如何看懂美國廣告 (河馬文化)
聯副三十年世界文學大系《評論卷》(聯經)收入四篇評論:〈約伯的末裔-當代意第緒文學〉、〈旋風中的聲音-史特林堡〉、〈近代俄國流亡文學〉、〈彭巴草原的豐收季-南美新小說的風貌〉

譯作/
《卡夫卡的寓言與格言》(楓城)、《卡夫卡的故事》(時報) 、《噢,父親--卡夫卡給父親的信》(楓城)等。





內文試閱:
【我的野鳥朋友1】
鷦鷯在一枝

我們要像鷦鷯那樣,昂首唱出心裏那一首埋藏了許久的歌。
總有一天,總有一個人,總會聽到我們的呼喚。
即使沒有,我們也要唱給自己聽。



鷦鷯,一種很會唱歌,以昆蟲為主食的小型禽鳥,屬於雀形目鷦鷯科。全世界共有十七屬七十七種,不過有四種幾乎接近絕種,另有十種可說已經瀕危。那麼多種不同的鷦鷯,大小不盡一樣,一般身長大概在十二公分上下,其中以冬鷦鷯最為嬌小,不超過十公分,比我們常見的麻雀還足足小了五公分,而尾翼差不多就占去了身長四分之一。
鷦鷯的棲地環境差異變化頗大,從乾旱的沙漠到茂密的林地,都有牠們的蹤跡,主要分布在美洲,但是叫做「冬鷦鷯」的鷦鷯,卻是地球上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到。在台灣,我們看到的鷦鷯就是這一種;在歐洲看到的,也是就只有這一種。

身材嬌小、圓圓滾滾的冬鷦鷯

台灣的冬鷦鷯,通常活躍於兩千二百公尺以上,譬如合歡山的高海拔地區,經常進出於低矮的灌叢或箭竹藪之中,不少鳥友在松雪樓附近都曾經發現過,在台灣算是普遍的留鳥,為典型的高山鳥種。冬天時節,有時候可以看見幾隻偎聚在一起,彼此互相溫暖身體。
台灣鷦鷯的巢,一般結築於土壁草簷或岩縫之間。不過,也許是不同的地理環境,造就了不同的生活型態,我在北美地區最常看見的鷦鷯,倒是生長在水邊的香蒲叢裏,也或許因為如此,當地人就稱牠做「沼澤鷦鷯」。
鷦鷯唱歌,聲音十分嘹亮,看牠身軀如此嬌弱,實在讓人難以想像。有人估算過,一隻冬鷦鷯如果跟一隻小公雞等重,其輸出功率大小竟然有小公雞的十倍。鷦鷯歌唱,不但腔調多變化,曲目更是繁多,從七十種到一百種不等。台灣原住民從前多以禽鳥鳴聲,做為日常活動進退的依據,鷦鷯也是原住民占卜的指標之一,《噶瑪蘭廳志》上說:「土蕃出草,聞(鷦鷯)聲則返。」像鷦鷯如此擅鳴的小鳥,我想帶給問卦者的,恐怕困擾多於明確的指示吧。

沼澤裏灌叢間的「小隱士」

我所認識許多禽鳥中,有好幾種可說天生「色淺體陋」、「形微處卑」,譬如歌聲十分迷人的歌麻雀 (Song Sparrow) ,其貌不僅不揚,其居所也多半是灌叢下黯淡的角落。每當我走在野地裏,看見小徑旁被我驚嚇到突然低飛竄走的歌麻雀,神態常彷若沿著牆腳弓身逃逸的小老鼠。我常在想,動物禽鳥是否具有「自我認識」的意念?意即不同的動物對自己形體的「大小」與「強弱」有所意識, 或是有所「感覺」--不然為何老虎、獅子幾乎什麼都不怕,白頭鷹昂頭藐視一切?即使同類之中,牠們也「知道」誰比較大,誰比較強。這樣的「認知」是從哪裏來的呢?
難道說,這是經過漫長演化的過程,已經寫進了基因裏頭?
我說歌麻雀「其貌不揚」,鷦鷯一身的羽色也差不多,大概以褐栗色為主調,再配上一點斑紋,經常與身邊環境混合為一,不易為人察覺,除非牠自己忍不住發出了聲音,或是晃動了枝葉。平常鷦鷯唱歌多半躲在灌叢低層,雖然看不見,但聽牠忽強忽弱,十分有勁的嗓音,不難想像昏暗的光線裏,聲音的主人一臉努力認真的模樣。一般說來,欲睹其廬山面目委實機會不多,說牠是沼澤裏灌叢間的「小隱士」,應不為過。
唯有在繁殖季節期間,為了宣示自己的領土、吸引伴侶,牠才會循著低矮灌木的枝椏,慢慢跳躍到頂端。首先調妥佇立的姿勢,甚至選好自己喜愛的方向,然後昂首翹尾,扯開嗓子盡情鳴唱。我想,這是鷦鷯最常拋頭露面的時刻。然而不管唱不唱歌,隨時不忘記把尾巴高高翹起,與身體成九十度,甚至超過九十度。這樣的姿勢正是鷦鷯的「正字標記」。
鷦鷯也許長得很平凡,可是每當牠站上枝頭高聲啁啾,全然無視咫尺之外的我。那樣的專心,那樣的忘情,驕傲的太陽下,那種抖擻不敗的精神,對於我是極具感染的力量,總是讓我看得忘神,聽到忘我。
有好幾次我看見牠一邊搧動著尾翼,一邊引頸高歌,唱到用心用力的地方,都會不禁然緊緊閉起了眼睛,那副陶醉的神情,幾乎就是義大利盲眼男高音波伽利的翻版。我見機不可失,趕緊按下快門,有圖為證。說真的,小鷦鷯唱得如此賣力、如此認真,實在憨得可愛。

「鷦鷯,巢於森林,不過一枝」

沼澤鷦鷯,嬌嬌小小,短短的一生究竟需要多少的土地,才能滿足生息的要求呢?這樣的問題,總會引起我心頭莫大的好奇,讓我不禁想起托爾斯泰的寓言小說《一個人需要多少的土地?》。鳥學專家說,一隻鷦鷯所宣示的土地,大概只有四分之一英畝,也就是大約一千平方公尺,換算成台灣甲,差不多十分之一甲,只等於「一分」的地--對於拍拍翅膀就可以隨意飛行的禽鳥而言,實在不算「大」,甚至可說「很小」。
是的,一個人短短有限的一生,究竟需要多少的「土地」,才夠「安身」,才算「立命」?中文有一句成語「鷦鷯一枝」,語出莊子《逍遙遊》,說鷦鷯所需要的,不過是一枝可以棲息的枝頭。一面比喻自己所求不多,一面也勸誡別人知足寡欲。
沼澤鷦鷯對繁殖領域有其特殊需求,一片片布滿香蒲的水澤邊緣,一塊塊長滿沼澤草的海邊濕地,只要有香蒲或沼澤草地區,就會有鷦鷯蒞臨。香蒲或沼澤草一旦枯萎,鷦鷯就不再出現。對鷦鷯而言,香蒲既是食物,更是重要的巢材。香蒲我們俗稱「水蠟燭」,西方人叫做「貓尾巴」,又稱「熱狗」,因為它圓筒狀雌性花穗,長得就是這個樣子。沼澤草不講究土質,但需要大量日照,即使鹽分極高的海邊潮間帶,依然可以茂密生長,不但提供了鳥類另一種生存空間,亦有凝聚流沙、保持水土的功能。
每隻鷦鷯占有的領地不但不大,彼此還常毗鄰而居,共有疆界。既然大家是鄰居,每天碰頭機會總是有,因此常可見兩隻鷦鷯煞有其事各據一方,拉開嗓門互別苗頭。通常由強勢一方先擺出擂臺接受鄰居的挑戰。一陣陣高歌,遙遙對唱完畢,彼此往往難免還要互相追逐一番。說是追逐,一旁的我看來,有時候倒是有七分像似在遊戲,一點看不出勝負的火氣。
鷦鷯一邊要演出爭逐領域、防禦疆土的戲碼,同時還要編築巢窠,更要日夜不停抽空飛上枝頭高聲歌唱,可想見這段日子有多麼忙碌,多麼辛苦。一般,我們總以為禽鳥也像我們人類,正午太陽太大了就要休憩,甚至還要移到樹蔭下打個盹。很多時候,為了記錄牠們難得的行為,我只有陪著一起曬烤,看誰先倒。

鷦鷯一次築巢不止一個,以展現自己的「能力」

領土一旦劃定,新房也一間一間建好,就等著新娘來鑑定挑選。
我說「一間一間」,表示一隻鷦鷯一次築巢不止一個。所以有此需要,除了用來混淆敵人視聽,算是「安全」考量的理由之外,也是雄鷦鷯對雌鳥展現自己「能力」的參考指標。好比人類男娶女嫁,男方拿出編了序號的房地產,向女方炫耀自己雄厚的經濟能力一樣。雌鳥一一檢視之後,乃以數量的多寡以及品質的優窳,來決定對方是否可以放心委身的對象。最後,牠卻一點不貪心,只選擇了其中最滿意的一個巢,自己再添加一點簡單但舒適的布置--就是牠們的新家了。
一般說來,鷦鷯行的是「一夫多妻」制,一隻公的配二隻母的,算是常見現象,然而也並非每一隻公鷦鷯都是如此,有的還是維持「一夫一妻」。不過,雄性鷦鷯雖然行「一夫多妻」,一隻雌鳥卻是只事「一」夫。
有趣的是,共事一夫的兩隻雌鷦鷯卻是分別居住在同一塊領地相對的兩端--井水河水,互不相犯。甚且,兩隻雌鷦鷯下蛋的時間,通常也會相隔一至二個星期。否則,我揣想一身要兼顧兩個家,雄鷦鷯再有天大本事,單只餵哺兩窩加起來可能六到十八隻的雛鳥,外加猶若黑枕藍鶲一般進進出出傾倒便囊,半條小命不累死恐怕也很難。所幸,牠不必分擔臥巢孵蛋的工作。
李時珍的《本草綱目》指出,「鷦鷯,取茅葦毛毳而窠」。這些外殼用香蒲花穗的毛絮,或是葦草狹長的葉片編織而成的巢窠,從外表看似已經竣工,隨時可以遷居,其實內部「裝潢」皆尚未施作,只待未來女主人畫龍點睛。工程進行期間,雄鳥不時會暫且放下手邊工作,跑到枝頭高歌一曲,彷彿在殷切召喚:「快,快來啊,我的愛人--我已經準備好了新巢等著妳來。」如此唱了一遍又一遍。過了一會兒,見牠下到地面上來覓食,倒是默默無語,安靜得很。
雌鳥也許聽到了呼喚,飛了過來。牠會四處走走看看,逐一品鑑幾隻雄鳥辛苦的成果。這時,通常會有其中一隻雄鳥緊跟在旁,一邊依舊禁不住興奮繼續歌唱,一邊將身上的羽毛漲得膨鬆,顫抖不停。尾翼更是翹成了直角,垂直上天。雌鳥一旦選定其中一個,添加了一些襯裏,巢的主人即算雀屏中選,配對的儀式終於完成。沒有被選上的巢窠,則任其棄置一旁。因此我走在水澤邊,萋萋茂茂的蒲草裏或是灌叢中,隨時可見許多塌圮的鷦鷯巢,幾天日曬雨淋之後,看起來好像荒野裏遭人遺棄的小茅屋。
我想,我們有許多人猶如鷦鷯一般,生活在經濟競爭的底層,所擁有的生存空間甚至不如一隻小小的鷦鷯,然而縱使如此,我們也要像鷦鷯一樣,不時站上枝頭--我們所需要的只不過是「一」枝,昂首唱出心裏那一首埋藏了許久的歌。
總有一天,總有一個人,總會聽到我們的呼喚。即使沒有,我們也要唱給自己聽。


Box 鳥事知多少
雄鷦鷯一次築巢有幾個呢?

雄鷦鷯不辭辛勞,造築了不止一個的「求偶巢」,主要目的不外為了吸引雌鳥。平均來說,一隻雄鷦鷯一次築巢約五、六個,不過有人統計最多可達到二十七窠,手腳不但要俐落,其決心與毅力還真讓人忍不住大讚一聲佩服。一般情況,完成一個巢所需時間,大概快則一天,慢則三天;有時候也可以好幾個同時進行,有一次我觀察到有隻鷦鷯同時築兩個巢,忙碌的畫面十分有趣。

Box 鳥事知多少
鷦鷯家族中的「巨人」

鷦鷯身材嬌小,甚是可愛,不過在墨西哥靠近太平洋的海岸,卻有一種稱做「仙人掌鷦鷯」的鷦鷯,頭尾可以長達二十二公分,比我們島上的紅鳩略小,差不多有台灣夜鷹那麼大,簡直可以說是鷦鷯家族中的「巨人」。




【我的野鳥朋友2】
牠們一家都是雞 紅冠水雞與白冠雞

在人類的世界裏,有的人外表長得很搶眼,容易吸引別人的眼光;
有的人,也許第一眼沒什麼特別印象,卻慢慢愈看愈有味道。
我以為,鳥的世界也是一樣,紅冠水雞就屬於後者。
遠遠乍看,只是一團的灰黑,其實牠們身上的顏色,
少說也有六種主要的色調,一點不輸給五色鳥。



也許不是每一個人都養過「雞」,但是「每一個人都吃過雞,除非從小吃素」,這句話應該是真的。沒養過雞,但見過雞在地上奔跑啄食的模樣,相信是許多人都有過的經驗。還有,牠們走路時候,一顆小小頭顱有韻有律,頻頻不斷向前搗捶的影像,也一定鮮活地刻印在我們的腦海裏。
在鶴形目中,有一科叫做「秧雞科」,歸屬在這一科裏頭的,都是外形長相彷彿雞,行為也頗似雞的中小型禽鳥,其中以「白腹秧雞」的名字最為響亮。說真的,牠們一家大小都很討人喜愛。這一次我想介紹的是,外形以及一些特有行為表現模式,比較接近的「紅冠水雞」與「白冠雞」這兩種,讓牠們一起登場作秀。

鴨不鴨,雞不雞--是鴨,還是雞?

在台灣,迷鳥不算,我們可以看見的秧雞大概有七種;其中六種算是走禽,只有一種屬於游禽。其實這樣子說,並非表示「走禽」只在陸地上走動,只有「游禽」才在水裏生活。大體而言,牠們這一家「雞」,無論在陸地穿梭或是在水裏涉足泅泳,說「自由自在」,絕對沒有問題。
「紅冠水雞」雖然叫做水雞,其實在陸地和水裏看到牠們的機會,一半一半。另一種大家都稱呼「白冠雞」,不過說實在的,每次看見牠們,總忍不住想要叫牠一聲「白冠水雞」。我不知道,為什麼牠的名字裏,獨獨漏掉了很重要的一個「水」字 -- 因為牠是「秧雞科」家族中,唯一被歸屬於游禽者,也是唯一一生大半時間都在水中討生活的「雞」。「『水』雞」這兩個字,放在牠的頭上,才是名副其實。
有很多人,第一次看見紅冠水雞或白冠「水」雞在水中划水的姿態,尤其看見牠們跟鴨子一樣,以倒插蔥的姿勢在水底覓食,都難以免除心頭的疑惑,驚聲叫道:「咦,那是鴨子,還是雞?」那樣「雞不雞、鴨不鴨」的猶疑,我真的很能夠體會。因為,那也是我自己初次看見白冠雞的第一個反應。

額板像似一面盾牌

紅冠水雞最引人注目的焦點,正是臉部正前方、兩眼之間,那一片寬長的「額板」。額板像似一面盾牌,紅妍得發亮,由上喙一直往上延伸至頭頂,渾渾厚厚、一體成型,只有三角形嘴尖部分呈青黃色,彷彿野草莓不小心沾了芥末醬,襯著一顆黑烏烏的頭,再配上兩粒紅眼珠,橫豎怎麼看都非常明顯,尤其當牠?在水裏划水前進,點頭如搗蒜,模樣更是可愛加有趣。
白冠雞的額板,就沒有紅冠水雞那般惹眼,只是一片素白,不過生長在美洲的比在台灣看見的,頂端多了一小塊暗紅色印記,接近嘴尖地方則有一圈斑環,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不同。白冠雞終年只有一款衣裳,顏色只有深灰黑一種。有時候,看見兩三隻白冠雞,靜靜站在沒膝的水裏,也許光線昏暗的緣故,感覺彷彿童書裏所描繪的「半夜裏披著斗篷的小偷」。
這兩種水雞,不分雌雄,一律長得同一個樣子,除了雄雞的塊頭大了一點而已。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紅冠水雞的頭,是配合著腳在水裏向後推進的同時,用力向前一點。推一下,點一下;再推一下,再點一下,猶如雞在陸地上走路的模樣。白冠雞,亦復如此,一隻一隻的,宛如上了發條的玩具,尤其當牠們上百隻麇集湖面的光景,讓人不禁覺得,世上竟有這麼好笑的雞。

看似「無辜」也有「凶狠」的一面

秧雞科家族,個個長得像雞,但沒有一般雞的身材那麼肥胖大隻。白腹秧雞就是最好的例子,倘若從前面仔細端詳,其實有點「扁扁」的,那是因為白腹秧雞多半在草叢中活動,瘦瘦扁扁的身軀,正適合在草垛裏鑽進鑽出,極為方便。
紅冠水雞與白冠雞,因為生活環境與白腹秧雞不盡相同,體形倒沒有那麼「平扁」,也不需要那麼「平扁」。白冠雞甚至有些「圓滾」,畢竟這樣的身材,比較容易浮在水面上。論體格,白冠雞大概是台灣可見秧雞中,長得最「魁梧」的了,體重大約有紅冠水雞的兩倍多,有半公斤左右。
秧雞家族的棲地,因為多半在稠密的草叢中,即使像白冠雞那樣經常待在空曠的水域裏,彼此之間的聯繫,主要靠的還是「聲音」而非「視覺」。有的天天都在叫喚,終年無休;有的平素緘默無語,繁殖季節一到,卻變得喋喋不休,這時候,領域意識變得尤其強烈。因此,每每可以看見兩隻紅冠水雞凶猛地在水面上捉雙廝殺,互相騰空踹踢,久久不停。有時候,甚至兩隻,通常是夫妻,聯手攻打一隻,場面激烈非常,雖然不至於打到你死我活,也夠讓人看得心驚肉跳。原來外表看起來,好像隨時等待被人宰殺的雞那樣的「無辜」,卻也有如此意外的「凶狠」。
侵略性更強的白冠雞,老遠看見對方剛剛踩入自己的領域,即使沒有挑釁的意味,天知道也許只是一時糊塗,卻也要即時發動攻擊,存的是「先下手為強」的心態。於是,我們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畫面:有一隻突然在前面落慌而逃,完全「小命只有一條」的驚慌神色,後面一隻則一路猛打窮追,好像打不到不甘心,趕跑了就得意洋洋。
保衛領域,就是保衛食物的來源;食物不足,生命就會受到威脅。有時候想一想,對於野生動物來說,偶爾的「凶狠」也是很自然的事。

一雙出奇的大腳ㄚ--小孩穿大人鞋子

紅冠水雞與白冠雞,就身體的比例而言,都有一雙出奇的特大號腳丫子,初次看見,沒有不在口裏或心裏大叫一聲,「哇,好大的腳!」-- 好似小孩子,穿著一雙很大很大的鞋子。其實,秧雞家族成員哪一個不是大腳丫?不過數來數去,還是白冠雞與紅冠水雞的最大。
紅冠水雞上岸覓食的時間算來也不少,牠們邊走邊啄食,有時候也撿些小石子,拌一些細砂,吃進肚子裏,用來幫助磨碎食物。腳趾長得這麼長,而且向四方大大張開,是方便在濕地泥灘上面走路,可以分散體重,以免陷入泥淖,因此我們也常常看到秧雞家族,走在荷葉或踩在水芙蓉的上面,卻是一派輕輕鬆鬆的模樣。
如果你留神觀察,白腹秧雞走路邁出步子之前,總先高高抬起一隻腳,收起腳趾,然後再慢慢伸張,再著地前進。這是為了適應草叢中草莖林立的環境,長久以來所養成的習慣。不過,走出了草隴,在開闊地裏遛達,還是不改習慣。一樣的模樣,看起來卻是說不出來的滑稽,好像擔心地上太滑怕跌跤,又像躡手躡腳怕吵了別人,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的注意。
白冠雞,不僅腳長趾長,更是族群中唯一腳上長有蹼者,只是牠的蹼不像鴨子那樣,在趾間連結成一片,而是呈長條狀,像耳垂一般,分別附著在每一根長長腳趾的兩側,稱為「瓣蹼」。有了瓣蹼,白冠雞不但划水更有力,潛水也更加方便,成了大家族之中,唯一潛水覓食的秧雞,最深可以下潛二公尺。
紅冠水雞雖然沒有瓣蹼,但是一樣擅泳,因此西方人乾脆直呼牠為waterhen,在台灣則俗稱「田雞仔」,我想,也許是因為我們經常看見牠們在田裏跑來跑去,不管是水田還是旱田,甚至空心菜田。
我在陽明山山腳下觀察過,有的紅冠水雞一生幾乎就在田裏周轉,連巢都搭築在田地中央,孩子當然也在田裏出生。好心的農夫在收成之後,依然讓牠們的巢窠完整地留在原地,因為紅冠水雞有舊巢重複使用的習性,如果這隻母雞放棄了,別隻母雞也可能會跑過來撿,稍加一番修葺,湊合湊合著用。不過,如果你跑去台北植物園或大安公園觀察,恐怕不會將紅冠水雞與「田雞仔」聯想在一起,因為那裏沒有田地,只有一小汪子水池。

白冠雞的愛情,溫柔而浪漫

我們知道鴛鴦雌雄之間的關係極其親密,而紅冠水雞與白冠雞的「愛情故事」,也是一樣「浪漫」,只是無人傳述。
台灣的紅冠水雞,可說終年都是繁殖季節,一年可以高達三窩,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牠們也像台灣藍鵲一般,有「合作繁殖」的現象,先出生的兄姊,會幫助父母照顧初生的雛鳥。紅冠水雞雖然孩子生得多,折損率卻也不低,譬如植物園裏的小水雞,就經常被住在隔壁的夜鷺與鳳頭蒼鷹偷襲捕食。白冠雞因為是候鳥,一年只有一窩。直到目前,我們尚無法肯定牠們是否終身為伴,但至少在繁殖的當季,彼此之間的關係與牽繫,卻是十分的堅牢。
時間到了,紅冠雄水雞因為體內賀爾蒙的作祟,就會禁不住很勇敢地向母雞求愛,不管在陸地上,還是水中央。公雞會不停地閃現牠的尾巴,多少不無賣弄之嫌,嘴裏還啣著水草,一邊發聲、一邊獻給母雞,同時也獻上殷勤。
白冠雞則會互相以嘴尖,輕輕整理彼此頭頂、眼邊的絨羽。不知是因為「害羞」抑是「陶醉」,只見被啄的一方,一顆頭愈垂愈低,甚至慢慢垂入了水裏,只剩下半闔半張的紅眼睛浮在水面--如此的溫柔,如此的深情。
有一首台灣歌謠「桂花巷」,其中一句:「花朵再醜,也有綻開一次的時候」。我以為,再平凡的鳥,都有一些動人的故事;再如何普通,再長得不怎麼樣的鳥,也會有人欣賞疼愛。只要我們願意付出多一點的耐心和時間,去接近牠們、認識牠們,就會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或是自己以前看不到的「事」與「情」。
也許我們會發現,人類與其他動物之間的差異,並沒有我們所認為的那般明顯;人類與其他動物之間的距離,也沒有想像的那麼遙遠。


Box 鳥事知多少
哪裡可以看見紅冠水雞或白冠雞?

紅冠水雞,是全世界秧雞家族中分布最廣泛的一員, 除了極地、沙漠與熱帶雨林,以及澳洲、紐西蘭與附近的南太平洋諸島,到處都可以看見牠們忙碌覓食或匆忙逃避的身影。
在台灣,牠們算是很普遍的留鳥。我們可以在宜蘭五結鄉剛插了秧的稻田裏,瞥見牠們奔走的黑色影子;也可以在台北市陽明山山腳下,芝玉路旁的水圳,聽見牠們有點滑稽的短促叫聲。甚至,在高雄衛武營都會公園的南池,都可以看見成鳥領著成群的雛鳥,在荷花綠葉之間覓食戲水的畫面。
白冠雞,在台灣則屬於冬候鳥,比起紅冠水雞就沒有那般普遍。最容易看見的地方,是我曾經當過兵的金門。不過近幾年來,新北市的金山、新竹的金城湖、嘉義鰲鼓濕地、台南的柳營與四草、宜蘭的塭底與竹安河口、屏東恆春的龍鑾潭以及台東池上等等地區,也都可以發現牠們的蹤跡。
一般來說,秧雞家族多半生性「害羞」,容易緊張,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往草叢裏一頭猛鑽,巴不得一身上下都是偽裝打扮,甚至隱形起來。因此比較起來,紅冠水雞可以說「大方」許多,雖然看見了人,還是一樣拔腳就跑,但在台灣幾種秧雞中,我們最容易看見的就是紅冠水雞。

Box 鳥事知多少
秧雞飛不飛?

一般人都以為秧雞不善飛行,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一般秧雞,也許「很少飛行」,也「飛不高」,白冠雞與紅冠水雞翅膀圓而短,飛起或許有一點點笨拙,卻都飛得很好,否則牠們如何分布在世界各個角落?如何從苦寒冰封的冬地,遷徙到比較溫暖的南方?牠們起飛的時候,都像飛機一樣,需要一段助跑。也許你不知道,牠們白天很忙碌,其實晚上也沒有閒著。必須遷徙的時候,都是在夜間啟程動身,這也可能是我們所以很少看見牠們飛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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