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懸而未解的事件層出不窮
神祕古畫牽扯出複雜的盜墓風雨!


一幅西漢帛畫出現在古玩圈,似乎涉及南越王朝的墓葬,
負責調查古蹟文物相關案件的刑偵三隊,
派出旗下新進菜鳥,錢多人傻的貴公子韓貝,
以及身分隱密的王牌猞猁進行追蹤調查。
然而還沒等到猞猁出現,
韓貝已經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邱正夏強拉進盜墓團隊,前往墓穴。
這趟任務從一開始便怪事頻發──
負責牽線的人突然死亡、雙胞胎姊妹離奇中毒、重要線人神祕失蹤……
究竟這座古墓隱藏著什麼樣的祕密?
大少爺韓貝的耐性,又會不會有被吊兒郎當的邱正夏磨盡的一天?

★上下集同時發售!懸而未解的事件層出不窮,神祕古畫牽扯出複雜的盜墓風雨!

★一幅古代帛畫引發一場盜墓爭奪戰!人傻錢多菜鳥臥底×立功無數王牌間諜!堂堂天之驕子大少爺,唯獨拿這個小癟三沒辦法!?

【特別收錄】全新加筆番外篇!




作者簡介:
恩顧
恩顧,知名網路作家,因行文輕鬆幽默、故事卻又不乏深厚內涵的風格而備受讀者喜愛,是個不折不扣的阿宅、吃貨、貓奴、思維跳躍無邏輯星人、重度拖延症患者。

插畫
喜喜果
插畫、漫畫作者,代表作品有《糖果CANDY》、《落雪成白》、《孤芳不自賞》等。


內文試閱:
第一章 古墓帛畫


「猞猁是我們警隊文物專案組裡最優秀的臥底,沒有之一。」制服筆挺的高大男人面對窗外,沉吟片刻,說:「我身分特殊,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和他直接聯繫了。」
檔案冊裡沒有照片,也沒有任何對猞猁的文字形容,只有一長串破獲文物失竊和古蹟毀壞的案件紀錄。
文物專案臥底少之又少,十年來升職變遷,只剩下一個巴掌就數得過來的幾個人,其中之「最」不見得有多玄乎。
目前在職的文物專案臥底除了猞猁,只有新吸收培養的韓貝,代號金貓,人人都喚他韓少爺──不是綽號,他是貨真價實的少爺,首富的獨生子,天下地產的繼承人。
韓少爺生得一副好模樣,唇紅齒白,劍眉入鬢,鼻梁英挺,但不怎麼好相處,渾身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氣。
這時他低頭翻看著檔案冊,舉手投足間掩蓋不住眸睨眾生的氣度。良久,他應道:「我聽說過他。」
刑偵三隊從十年前開始接手一些文物專案,隊長杜寅年近三十,瞧著是位和藹可親的謙謙君子,實則是隻老奸巨猾的狐狸。他關上百葉窗,再次給予猞猁最高肯定:「他是個天才!」
說完,他回身坐在辦公桌對面,漫不經心地轉動手中的筆。
「有任務了,金貓。」
「在!」韓貝起身站直。他一百八十三公分高,天生是個衣架子,腰背筆直,肌肉恰到好處,均勻結實卻並不顯得魁梧壯碩。他俐落地敬了個禮,方才坐在椅子上是玩世不恭的紈褲少爺,此時卻像蓄勢待發的挺拔標槍。
「隊長,你有什麼打算?」
「你做聯絡員,或者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又一份資料夾從桌子對面丟過來。「協助他完成這個案子。」

§

──從猞猁破獲的第一起案件開始推論,應該是在五年前。警校畢業是二十二至二十三歲,這麼說猞猁應該有二十七八歲,是經驗豐富的前輩。
「疑似南越王室墓葬?只因為一件帛畫?完全是捕風捉影吧。」
韓貝嚥下最後一口泡芙,將通宵看完的文件全部塞進碎紙機,穿上外套,起身出門。
近日出現了一幅非比尋常的西漢帛畫,據說畫作宏偉,帛畫下方繪製多人拜祭忙碌,上方有個男子乘坐雲車,由群龍托升引魂登天。從人物衣著和場景推測,是南越時期帝王級規格的引魂幡,甫一出現,就惹得各方盜墓賊暗潮湧動。
猞猁發了消息給杜狐狸,指出帛畫極有可能出自南越王室墓葬,有心之人自然會聯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趙佗墓。
南越王朝在廣東、廣西一帶,為秦代的一名南下將軍趙佗所建立,此人自稱「南越武王」,經歷了秦朝覆滅、漢朝建立與繁榮,達百歲高齡才去世。他的孫子趙㊣之墓於1983年在廣州一次建築施工意外中被發現,專家隨後從中挖掘出金縷玉衣、文帝行璽和不計其數的玉器、青銅,隨便一件的價值都無法以金錢來衡量。
趙佗是開國始祖,他的墓肯定比孫子更鋪張揚厲,至今卻仍未發現,帛畫一出,不禁引人遐想,其中少不了盜墓賊──那涉及幾億,甚至幾十億的暴利,誰不眼紅?
墓葬仍舊深埋在地下也罷,但如果遭到盜墓賊洗劫,必然是國家財產的重大損失,不得不提高警惕!
每個星期天,在市區以南的丁口公園有場黑市,各路鏟地皮的人馬會攜帶一些古董文物,擺個小攤鬼鬼祟祟地倒賣。
鏟地皮指的是跑農村走街串巷收購古玩,這些人大多消息靈通,奸狡勤快,有時會摸些小墓。他們的一手貨比古玩城實在,所以出沒在黑市的都是有眼力的圈內人,假貨沒生意,因此裡頭真多假少,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時常出現。
凌晨三四點,黑市就陸陸續續地有人逛;天濛濛亮時最熱鬧;太陽全出來後,擺攤的開始撤;八點左右,小公園恢復原樣,跳秧歌的大媽們和打太極的大爺們吆吆喝喝的,又重新熱鬧起來。
韓貝在黑市繞了一圈,在某個攤前蹲下來,挑出一只青花小盤,打開手電筒,假裝認真地端詳。
──杜狐狸表示沒有猞猁的照片,他作為編外入隊人員,擅長機械改造組裝、文物鑑定、探墓看風水、火藥配置等,是三隊的殺手◎,長期深埋在一線,只有杜狐狸一個人和他單獨聯繫。
南越王室墓葬的線索也是猞猁提供的。
眼下天還沒亮,韓貝只聽攤主絮絮叨叨個沒完:「……韓少爺,這絕對到了清三代,豆干雙框款,你看這胎多白膩,這釉多清冽,這分水多流暢,如果不老你找我退!」
眾人皆知,韓少爺是隻小肥羊,人傻錢多,眼力奇差無比。
──杜狐狸又囑咐韓貝,你我都要嚴格保祕猞猁的資訊,確保他的安全。
韓貝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問:「底價?」
反正家裡的盤子被貓打碎了,也是該添幾個。
攤主伸出兩根手指頭。
「兩百?」
「開什麼玩笑?」攤主笑得很厚道:「韓少爺,這個價我們連鏟地皮都鏟不動啊!」
「一千差不多了吧?」雖然韓貝不屑討價還價,但還是得動動嘴皮子砍一砍,否則顯得太不懂世故。
攤主連連咂舌:「韓少爺你這是斧頭啊,一刀砍下來腰斬!」
「那我再逛逛。」
韓貝要笑不笑地關上手電筒,語氣欲拒還迎,心思卻全不在那盤子上。
──杜狐狸還交代他,要他照常做自己的工作,猞猁會主動找上門。
「唉,要不然一千八?一千六?韓少爺,跟你說實話吧,當初收購價就是一千五了。」
韓貝也沒多說,端著架子只是笑。他的臉孔周正英武,偏偏生了雙挑釁高傲的桃花眼,眼角上挑,平添幾分刻薄。
「你總得讓我賺個一百,我們鏟地皮太辛苦了……唉!請留步!一千五給你!省得我還得帶回去……」
攤主依然不屈不撓,費盡口舌地推銷他的破盤子。
「行。」韓貝掏出錢包,無奈道:「這東西沒什麼意思,湊合著要了。」
「有意思的東西可遇不可求,韓少爺,你懂的。」攤主拿了張破報紙包起盤子,壓低聲音:「容易招員警。」
韓貝握著一疊鈔票,話裡有話:「有的話別忘了通知我,錢不是問題。」
普通文物就算了,要是遇到二級以上的文物,他必須報告杜狐狸備案。
「肯定!肯定!」攤主點頭哈腰,就要接錢:「不瞞你說,韓少爺,近來圈裡最稀罕的東西,就是衛金鉤搞來的一件帛畫……」
韓貝豎起耳朵,裝傻:「什麼樣的?」
攤主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咂舌道:「我沒瞅見,光聽價格就……」
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冷不防開了腔:「我的好~徒~兒~又買了什麼好東西?給為師瞧瞧?」
韓貝一聽這聲音就頭疼!天快亮了,黑市人來人往,少有打招呼的聲音,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攤位上,沒人喜歡在黑暗中專門打著手電筒認人──除了某個好管閒事的傢伙!
「啊哈?到光緒嗎?」
說話間,那人已動作迅速地剝開破報紙,手電筒一亮,照亮盤子的同時,也照亮一張還算英俊端正的臉蛋。
攤主的臉色變了:「邱道長,這可是到了康熙。」
所謂的邱道長其實是個假道士,真名邱正夏,自稱茅山派第一百代繼承人,能降妖除魔。
能不能降妖除魔不知道,但他鑑賞古玩確實有兩把刷子。他穿得邋裡邋遢,襯衫的一邊領子沒有翻出來,一頭亂毛東翹一塊西塌一塊,顯然是起床後沒梳頭洗臉。
「知道這是什麼題材嗎?專心聽了,徒兒!」邱正夏用小手電筒點點盤子,一揚下巴:「百鳥朝鳳!清三代可是康乾盛世,那時候畫的百鳥均是面朝中間的鳳凰,你瞧瞧這些傻鳥都看到哪裡去了?」
雖說古玩地攤有願者上鉤、觀棋不語的潛規則,但邱正夏是個不按理出牌的刺兒頭,又整天跟在韓少爺屁股後頭喊「好徒兒」,這分明是熟人間提點,儘管攤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好發作。
「再看這豆干雙框款。」邱正夏翻過盤子,侃侃而談:「雍正的豆干是旋紋,規整漂亮,光緒的才是這種橫豎條紋,亂七八糟!」
「……」韓貝扶額,冷汗簌簌。他買東西才不管有沒有受騙呢!目的只是拉交情、套情報、裝沒眼力的敗家子。
邱正夏乾脆地把盤子還給攤主:「兩百塊,一毛錢都不會多!」
韓貝態度謙虛地說:「邱道長,今天又有勞你指點了!」那麼多人看著,他總不能一腳踹開這傢伙,罵聲:「滾邊去,別壞老子好事!」
邱正夏得意洋洋地說:「小事!為師就你這一個徒弟,不提點你提點誰?」
韓貝微笑的唇角小小地抽搐了幾下,心裡暗罵:「徒什麼徒!」
暴利之下人才輩出,隨著盜墓和文物走私日益科技化、團隊化,武器甚至比員警還先進凶猛,文物專案組臥底不僅需要具備一般臥底的素質,還需要豐富的文物相關知識,極缺人才。
韓貝在警校就被杜狐狸看中,有針對性地特訓培養,畢業後吸收為臥底,命他踏進古玩圈搜集情報、打通人脈。
作為業務知識,韓貝雖然不甚精通古玩鑑定,卻也有粗淺基礎的認識。他故意裝成附庸風雅的文盲,強迫自己在無數笑而不語的旁觀者注視下,面不改色地掏錢,爽快買下那些或真或假的古玩──上級沒有特別指派給他任何任務,只是命令他本色出演,潛伏在市場──杜狐狸知道他有錢。
很快的,黑市、古玩城、拍賣場等各個古玩圈裡的人都對他有所耳聞,就衝著他天下地產繼承人的身分,人人都以為他是敗家子,誰能想到他其實是臥底員警?他的越野悍馬一停在古玩城,店主們就奔相走告,只差沒有歡呼:「小肥羊來了!咩~~」
別人討好韓少爺是為了錢,至於邱正夏這瘋道士是為了什麼?韓貝可以肯定地總結出兩個字──食物。
大概在半年前,韓貝警校畢業後剛混進古玩圈,某天在黑市上敗完錢,坐在街角台階上,迎著陽光打開紙盒,拈起一塊他家法國大廚做的夾餡薄餅,眼角餘光瞥到邱正夏蹲在不遠的地方,兩眼水靈靈滴溜溜看著他。
於是,他充滿憐愛地,像餵街邊的野狗,隨手就大方地將餅丟給了對方。
邱正夏表示自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要認韓家少爺為徒。
韓家少爺表示餵狗不求回報,也不想認才剛滿二十歲的小無賴做師父。
邱正夏發誓會將畢生才學傳授給好徒兒!
韓貝連忙婉言謝絕對方的「畢生才學」。
邱正夏卻早已握住韓貝的手,深情地改口喚他「好徒兒」!
從此韓貝再也甩不掉這狗皮膏藥。身為富豪少爺,他從小傲氣凌人、清高冷豔,沒幾個人受得了他犯王子病,要是讓他掰手指算算自己有幾個好朋友,掰斷手指也數不出一個來!
沒想到撞上這小強屬性的邱正夏死纏爛打,儘管韓少爺態度倨傲,內心其實卻又有那麼一點微妙的在意,半推半就地任對方糾纏。他定時餵投,當作放養一隻野狗。
韓大少爺是很喜歡流浪動物的,他買了一間比較僻靜的大廈豪宅,沒有和家人住在一起,養一窩上竄下跳的貓,日子過得既優哉游哉又清幽。
天亮後,黑市散了,邱正夏死乞白賴地跟到好徒兒的豪宅。一如他所期待的,豐盛早餐早已擺在桌前。韓少爺的富豪老爸怕兒子沒人照顧會營養不良,便差遣幾位私家名廚輪流來這裡烹製各國美食,邱正夏恨不得化身成一隻貓,可以永久蹭食。
洗淨臉擦乾手,邱道長坐在食物面前,虔誠地禱告:「感謝主賜予我食物。」
韓貝熱了一壺牛奶,給自己倒一杯,剩下大半壺都給他,板著臉道:「吃人該吃的東西,難道沒有餵飽你的一天嗎?別每次來都動貓糧。」
「貓糧泡牛奶最好吃了,香噴噴嘎蹦脆!」
「滾!放下貓糧!」
韓貝丟給他幾包早就準備好的健康零食,奪回貓糧,就近從沙發上拎起一隻大貓,操起指甲剪替牠剪指甲。
「我要是你家的貓就好了,有人餵有人洗還有人幫剪指甲,多舒服啊……」邱正夏傷感地狼吞虎嚥,一邊抬腳蹺上椅子。
大貓連連蹬腿,企圖掙脫禁錮,韓貝冷厲威嚴地低喝一聲:「腿不老實?打斷!」
大貓乖了,邱正夏也乖了,把腳放回原處,囁嚅著問:「咦?上次來還沒見過這隻貓。」
「上週剛撿的。」
邱正夏裝腔作勢地捧心口:「好徒兒,你可真是有愛心啊,茅山派交給你,為師死也瞑目了……」
韓貝頭也不抬:「我看到附近有野貓就拎回來,母的結紮、公的閹了,手術休養期三個月,然後放生,免得牠們發情期在樓下亂叫,擾人安眠。」
邱正夏嚇了一跳,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我真是瞎了狗眼!看不出徒兒你這麼歹毒!」
韓貝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你還想做我家的貓?」
邱正夏閉嘴,埋頭苦吃。
沒多久,邱正夏吃飽喝足了,但嘴還饞著,四處翻找零食,一邊提高嗓門對韓貝說:「喂,好徒兒,你知道嗎,最近出現了一件南方來的出土品,價格開得超~級~高。」
韓貝蹲在浴室裡替大貓搓澡,兩手都是泡沫,語氣平淡:「聽說是帛畫?」
「確實是西漢的旌幡帛畫,繪了一大堆騰龍巨蟒、引魂升天,必定是個身分顯赫的人物。」邱正夏抱著一袋鳳梨乾,「吧唧吧唧」地嚼得津津有味,聳了聳肩說:「買不起,賣家開出的價物有所值,然而這類物品的收藏家不多,所以一直沒辦法脫手。」
韓貝打開蓮蓬頭沖掉泡沫:「就一塊破布,還得找人修復,我對花紋沒研究。」心裡萬分疑惑,為什麼只出現了帛畫?
「那青銅感興趣嗎?」身後,邱正夏悠悠地問。
韓貝心臟猛跳,揚起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死相,眼睛都亮了!」邱正夏嬉皮笑臉地坐到了浴缸邊,勾住他的肩膀:「我的好徒兒~」
「再強調一遍,我沒有拜你為師!」韓貝推開他,拿過浴巾裹住大貓,抱著回到客廳找吹風機。
「我的好貝貝,不要對人家那麼冷酷嘛!」邱正夏及時改口,揪著貓尾巴,宛如狗皮膏藥般跟來跟去:「這件帛畫是衛金鉤從一個雲南人那鏟來的。實話和你說吧,昨天就被買走了,不知道老闆什麼來頭,還收買了衛金鉤回去找這個雲南人帶路,再下墓去……喂!認真聽我說啦!這麼大的事,你給我嚴肅點。」
韓貝摸透了他死皮賴臉的臭毛病,故意裝出愛聽不聽的跩樣,其實一個字也沒落下,嗤道:「果然是要坐牢的大事,你跟我說幹什麼?」
「探墓風險大,一、兩個人肯定辦不成事。衛金鉤找了幾個人……」邱正夏念念有詞:「其中有個曠世奇才出山相助,貧道掐指一算,此行必有收穫!」
韓貝坐下來,把貓放在膝蓋上揉揉毛:「誰?」
邱正夏氣吞山河地張牙舞爪:「正是不才區區在下茅山派第一百代掌門人法號瀟灑子skype暱稱小哪吒……」
韓貝冷靜地掏出手機:「報警。」
「喂特!雷森兔蜜!」邱正夏一個飛撲按住手機:「好貝貝,別亂來!為師力邀你發財『特給勒』,純屬好心啊!」
「我對發財不感興趣。」韓貝打開吹風機「呼呼呼」吹貓毛:「本少爺有的是錢,不知道怎麼花,恨不得站在天橋上用鈔票折紙飛機,咻~咻~」
邱正夏兩眼發光:「你下次『咻~咻~』的時候記得提前通知我,不枉我們師徒一場!」
「我記得了,那你可以給我滾嗎?」韓貝欲擒故縱地用一根手指彈開他。
「等下滾!貝貝,墓裡有很多很多寶貝,有錢都買不到!你不想要?」
「上有那老闆吃大頭,下有衛金鉤分紅,你吃點肉渣,我是你的附帶品,只能啃啃骨頭。冒風險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我難道是犯賤嗎?」
「我來找你,當然不是讓你去當跟班的。」邱正夏放低聲音:「我們橫插一腳,你出錢收買衛金鉤,擠掉那個老闆,你吃大頭。」
出錢當然是為了買武器和設備、吸引能人異士。錢對韓貝自然不是問題,杜狐狸也能撥一筆專項經費來補貼。
沉默地翻過大貓,替牠吹肚皮上的毛,小菜鳥韓貝額頭上有些冒虛汗。他沒上過最前線,萬一身分暴露了,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邱正夏不再說話,幫忙按住貓爪,嘴角噙著笑,不時掀起眼簾觀察他的臉色。
韓貝猶豫不決──要是現在給杜狐狸通風報信,抓住衛金鉤,頂多只能收繳那件帛畫。要是衛金鉤不供出那個雲南人,過幾日放出來,再夥同一幫人盜墓可說輕而易舉。雲南人是這條線的關鍵,杜狐狸明明把這個案子交給猞猁,猞猁卻沒來接頭,不知道有沒有埋伏在那夥盜墓賊之中?萬一沒有,他們一上路就斷了線索。
韓貝斟酌著,儘量平緩語氣,表現得滿不在乎:「一個條件,保證我的安全。」
邱正夏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帶著孩子氣的得意:「放心,為師這麼靠得住,怎麼會讓乖徒兒遭遇危險呢?」
「……你靠得住就見鬼了。」韓貝輕輕嘆了口氣,其實真心不想與邱正夏為敵,但這傢伙偷雞摸狗,不是什麼遵紀守法的善類,現在不栽在自己手裡,總有一天也會栽在別的員警手上。

§

韓貝想與隊長聯繫一下,無奈時間倉促,當天晚上邱正夏便帶來了衛金鉤,同時也帶來詳細的計畫和開銷明細。
衛金鉤是個年近四十的漢子,常年奔波於大江南北鏟地皮,總能拿出些稀奇貨,來路半灰不白。此人真名不詳,由於右手食指斷了一截,裝上一支小金鉤,綽號才會叫衛金鉤。
「那一帶山區不好走,還有各種蛇蟲出沒,衛先生……」韓貝在開銷明細上多加了一行,建議道:「我看最好能找個當地的赤腳醫生隨行。」
「韓少爺,隨大夥兒叫我金鉤就好。」
衛金鉤遠遠地探身過來,用金鉤子勾住他的筆頭,笑道:「這不是去旅遊,裝備可以再加,多餘的人不要再加了。廣西和雲南我跑過很多次,熟得很,隊裡也有解毒高手,不需要太擔心。」
邱正夏掏出一疊道符:「貝貝,我的道符灰能解百毒,怕什麼?」
韓貝無視他,問衛金鉤:「恕我直言,我覺得那個雲南人漏洞百出,你們是老江湖了,不覺得奇怪嗎?」
衛金鉤示意他說下去:「請講?」
「第一,你們都確認帛畫出自南越王室,趙㊣墓在廣州,那麼趙佗墓不應該離那麼遠,在廣東廣西交界的可能性更大吧?」韓貝深深皺起眉,在地圖上畫了個小圈:「但現在我們要去的地方,已經靠近國界線了。第二,按理說在墓裡,青銅、玉器、瓷器都好保存,但帛畫……」
「關於這點我也很好奇。」邱正夏插嘴:「絲絹錦帛這些最容易碳化,保存量極少,尤其是西漢的帛畫,百分之九十九都化為灰了,為什麼那個雲南人能帶出一件帛畫,卻沒有帶出別的東西?」
衛金鉤一個問題也不回答,收起地圖,淡漠一笑:「東西對頭就行,逮住他慢慢磨,畢竟沒人和錢過不去。」
韓貝開了張訂金支票,送走衛金鉤,心煩意亂地鎖緊門,質問邱正夏:「只是收到一條破布,你們就能聯想到趙佗?萬一不是呢?」
邱正夏倒進沙發,老神在在地替自己沖了杯咖啡:「我的好徒兒,你沒見過那件帛畫,它一出現,整個圈子都騷動了。就算不是趙佗,也是非比尋常的王室成員。」
韓貝一把搶過自己的杯子:「你倒是拿給我看看啊。」
「賣掉了嘛。」邱正夏嘟嘴撒嬌:「又不是我的,是衛金鉤的!他就是看一塊破帛畫能賣出天價,才會打那個墓的主意。」
韓貝追問:「買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邱正夏撥弄著桌上一個粉彩鳥食罐:「不知道,為師沒見過耶。好徒兒,你這什麼時候買的?一看就知道是假貨。」
「衛金鉤和那個買家的交情應該更好才對,為什麼這麼容易被你拉攏?」
「不知道,應該是為師人品好吧。」邱正夏端起貓食盆,看看盆底:「這倒是近民國了。」
韓貝在他面前蹲下來,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邱正夏,你我是一條繩子上的蚱蜢,如果你有事瞞著我,我就不幹了。」
邱正夏沒轍,攤手道:「我真的沒見過那個買家,聽說條件開得超級苛刻,疑心也非常重,自己帶了一夥親信,堅持要剔除衛金鉤召集的人。衛金鉤想分一杯羹,當引路人自然不甘心。再說,一旦找到那個雲南人,他就更沒利用價值了,談不攏就一拍兩散了。」
「這麼說,那夥人少了引路人,你們這夥人少了領頭人。」韓貝一不高興就習慣性地挑起眉梢,語氣尖酸:「道長,和你早上說的不一樣嘛?」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果沒有出錢的領頭人,只要那買家在利益分割上稍做讓步,衛金鉤說不定也會妥協,但勢必會拋下之前召集的人馬,其中當然包括邱正夏。
「貝貝,為師給你捏捏肩。」邱正夏討好地給他按摩:「為師鞍前馬後照應你,保證就像郊遊,玩個一圈回來,想發財的發財,想撈寶貝的撈寶貝!」
還沒出發就被擺了一道──現在這賊道士從一枚可有可無的棄卒,一躍成為領頭人的「師父」了!
韓貝不高興,悶頭喝光轉冷的咖啡,下逐客令:「很晚了,您請回吧。」心中暗自盤算,於私,他確實不想親手逮捕這假道士,最好能在半途中將他踹出去;但沒有他,自己能在老奸巨猾的衛金鉤那夥人中周旋嗎?
真是左右為難。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邱正夏把貓全趕下了床,趴上去不停磨蹭:「好大好軟的床啊!為師好想當個姑娘,嫁入豪門……」
「髒死了!知道你的衣服有多髒嗎?」有潔癖的韓少爺震怒!
邱正夏脫掉腳趾破洞的襪子:「那我現在脫!」
「脫什麼?給我滾!」
邱正夏在床上左滾右滾:「滾了滾了!」
韓貝揪住他的頭毛:「給我往門外滾。」
「啊!禿了禿了……」
連擠帶推地趕邱正夏滾蛋後,韓貝尋思著給杜寅傳個話。他沒有半點自信,不知道這幫窮凶惡極的盜墓賊是否會信他?
再者,就算信,又是否會服他?他巴望隊長能儘快聯絡上猞猁,就算不行,至少在廣西本地找一個人接應。
另外,他也想提前打電話告訴家裡的廚師,過來不用做飯了,餵餵貓就好。韓貝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給家裡,忽然看到剛撿回來的那隻貓正興致勃勃地撕咬著什麼。
「十六,你在吃什麼?」韓貝蹲下來,從貓爪裡扒出那玩意,待一看清,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是竊聽器!指甲大小,做工粗糙,明顯是自製的。
是誰裝了竊聽器?自己竟然一點都沒發覺?衛金鉤來過,待了一會兒,但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應該沒機會做手腳。而常來家裡的外人只有邱正夏……
不不,韓少爺搖頭,那小子是個半文盲,不可能會搞竊聽器這麼高科技的東西。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性──有人趁他不在家,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來,還裝了竊聽器!
韓貝頓覺如臨大敵,彷彿家中四壁上有千萬隻眼睛窺視著他,對樓的窗簾後似乎也有望遠鏡對準了自己的住處,逼得他不敢輕舉妄動。

§

衛金鉤的人馬,韓貝一個也不認識。按理說,只要是在古玩圈裡打滾的人,就算不認識,多少也看過臉,但眼下的他全無印象。其中兩位瞧著像封建社會的主僕關係,年輕的是個大男孩,十五、六歲,濃眉笑眼,長相敦厚;年長者大概也不到二十歲,但扮相和舉止老成,一身唐裝,帶著三分女相,七分病態,面龐瘦削,肌白如紙,細眉長眼。
「他叫香九如,那小孩是他徒弟,叫香東潭。」邱正夏貼上來嘀咕:「離他們遠點。」
韓貝不解:「為什麼?他們是什麼來頭?」
「聽說他是香門舵主。」
韓貝硬著頭皮又問:「香門是什麼?」
「一個煉丹的祕密門派。」
邱正夏露出「這你都不懂」的嫌棄表情。
「我……我一個普通人,哪知道那些陰暗的奇門異術?」韓貝不自在地反駁:「問你幾個問題就不耐煩,我不去了。」
邱正夏的態度立刻軟化了:「好貝貝,你還有什麼需要為師解答?為師一定誨人不倦。」
「煉丹不是你們這些道士幹的嗎?」韓貝撇嘴:「再說,掏個墓找煉丹的幹什麼?」
邱正夏連忙雙手合十,肅然道:「這位施主,貧道煉的是仙丹,和香門不一樣,他們煉的是毒藥和炸藥。掏墓用不上毒藥,用得上炸藥嘛!」
既然懂毒藥,必然也會解毒了,原來衛金鉤說的解毒高手是他。韓貝了然,眼神瞟到另一個瘦削書生模樣的男人身上:「那他是誰?」
「周王言,據說看風水了得。」邱正夏補上一句:「離他遠點。」
「離這人也遠點,離那人也遠點!」韓貝低聲斥道:「你是要我離誰近點?」
「除了我,你最好離誰都遠點!」
「你最不是東西!」
「好討厭喔,為師明明是關心你!」
那邊香東潭給香九如沏上一壺茶,之後一一奉茶給其他人:「先生,請用茶。」
韓貝忙接過:「謝謝!」
香九如遙遙地問:「金鉤子沒來,不如我們先認識認識?鄙人香九如,這位是……?」
韓貝禮貌地答道:「你好,我是韓貝。」
「呵,原來是我們的領頭人,青年才俊,久仰久仰。」香九如笑著點點頭,眼神柔和,態度溫吞,讓人頓生好感。他轉而看向周王言:「這位是?」
邱正夏附在韓貝耳邊低聲說:「他聽到你名字時,眼中露出了看到暴發戶的鄙夷。」
「鄙人周王言。」
香九如文謅謅地讚道:「周先生人中龍鳳,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邱正夏嘟囔:「看,他眼裡放射出了欽佩!」
韓貝額上暴起青筋:「我不去了!」
「別這樣啊,好貝貝!」邱正夏按住他的肩膀,不許他站起來:「那死娘貨有眼不識泰山,茅山派第一百代掌門人站在這裡,他連問都不問呢!」
幾個人就這樣在衛金鉤的老宅後屋,你來我往地扯了幾句。不久,衛金鉤來了,帶著兩個精壯高大的男人,一進門便拱手道:「各位久等了,真是抱歉!」
香九如含笑起身:「不久,才剛來。」
韓貝不太習慣這些繁瑣的禮數,虛回一禮:「衛先生,坐吧。」
衛金鉤不多廢話,也不介紹跟著他進來的兩個人,坐下便道:「下午就可以啟程了,大家來看一下路線和計畫。先到廣西百色……」
韓貝詫異問:「下午?」
眾人齊齊看向他,衛金鉤問:「怎麼了?」
「會不會太倉促了?裝備什麼的還沒見個影呢。」韓貝訕笑兩聲:「我以為今天來,單純只是喝茶。」
「韓少爺放心,裝備已經請廣西的朋友去打點,等我們抵達百色,東西也就準備好了。」衛金鉤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們得爭分奪秒,速戰速決,不過您要是有什麼異議,但說無妨。」
「我嘛,也沒什麼異議,只是要遠行了……」韓貝結結巴巴地說:「總有些事情得打點。」
香九如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端詳他:「比如?」
比如?比如得向隊長知會一聲啊!
韓貝不知該找什麼藉口搪塞,昨晚發現竊聽器後,他不敢輕舉妄動,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在沒有調查出是誰、什麼時候在他家裝了竊聽器前,他出門都得提防著被人跟蹤,更沒辦法和杜寅聯繫了。
邱正夏打了個圓場:「他家有一堆貓沒人餵,不然明天出發吧?」
香九如饒富興致地問:「貓?」
韓貝用手肘一捅邱正夏:「廚子會餵,你別多嘴。」回頭對眾人朗聲道:「不是什麼大事,就定下午出發,我去調直升機來。」他的手機裡有裝定位,隊長看到他沒打報告就往西南去了,應該會引起注意。
「……」所有人都想朝他跪下了!
韓貝察覺大夥兒表情異常,卻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遲疑道:「你們放心,我的直升機挺大,夠載這麼多人,不會擠的。」
邱正夏搖晃他的肩膀:「喔喔喔!好期待好期待!好興奮好興奮!我還沒坐過直升機呢!開直升機盜墓真是比拍《不可能的任務》還拉風!呦西~米西米西酷酷滴!」
香九如道:「韓少爺,我們開車去。」
韓貝恍然大悟,微微一笑,同時掐掉邱正夏的爪子。
衛金鉤分別給各個人遞菸,沉聲轉移話題:「不瞞各位,今天之所以遲來,是因為警局裡有個朋友給我帶話,說警方關注那幅帛畫很久了,我們必須小心再小心。」
「刑偵三隊負責文物專案。」邱正夏叼著菸,吞雲吐霧地說:「謠言說隊長手上有個臥底能文能武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無所不知,堪比諸葛附身呂布,快看看我們中間有沒有這號人物?」
韓貝若無其事地轉動手中的菸,白了他一眼:「小哪吒,該不會是你吧?」
邱正夏往後一跳,比出槍的手勢,暴吼:「你們都被捕了!舉起手來!」
香九如眼皮一跳:「韓少爺,我們能不帶他玩嗎?」
韓貝淡然:「當然沒問題,我想說這句話很久了。」
「好徒兒,你別過河拆橋啊!」邱正夏抱住韓貝大腿:「這一路上少了為師,誰能替你斬妖除魔?」
「別吵!」衛金鉤呵斥道:「以防萬一……劉懶。」
「在。」衛金鉤身後的青年往前一步,掏出幾件儀器放在桌上:「請大家出發之前,把能夠收發資訊的通訊設備留在家裡,統一配備對講機。我這幾件設備如果探測到其餘可疑信號,那就對不住了。」
韓貝心下一驚,一直傲氣凌人的周王言明顯表露出不滿,皺眉道:「衛金鉤,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們?」
「不!小周,千萬別誤會!」衛金鉤不疾不徐地解釋:「既然我與大家合夥幹這一票,那麼對在場的每個人都有十成信任,出此下策也是迫於無奈,並不是懷疑誰。也許你本意不願走漏風聲,但被人盯上了,在你身上做手腳,洩露了大夥兒的行蹤,到時說不清,傷感情。」
「金鉤子說的有道理,鬧出猜忌就不好辦事了,不如從出發開始就坦誠相對,誰也懷疑不上誰。」香九如頭也不轉,對身後的人說:「東潭,聽到沒有?手機就別玩了。」
那叫香東潭的大男孩乖順地應了聲:「是,師父。」
周王言冷冷道:「那一帶沒有開放的雨林山險水惡,一不小心走出國界,踩進雷區,什麼危險都有可能,沒有手機,萬一遇到應付不來的危險,怎麼向外界尋求幫助?」
「本來就是要冒風險的行動,怕這怕那,你乾脆不要去了!」
出言頂撞者是衛金鉤身後的另一個人,年紀約在四十上下,也許更年輕些,只是頭髮半白,顯得老氣。
「文全!」衛金鉤喝斷他的話,歉然對周王言說:「真不好意思,我這位兄弟脾氣比較急躁。小周,不然我們先到百色,找那個雲南人問清楚後再擬定更詳細的路線圖?」
衛金鉤這太極打得行雲流水,委婉地拒絕了周王言。總之,目前從這裡出發,什麼通訊工具都不許帶。韓貝用眼角餘光小心掃了掃周王言──探墓看風水,技能對上了,這人有沒有可能是猞猁?
邱正夏問:「相機能帶嗎?」
「無法收發資訊的可以。」劉懶答。
「手錶呢?」
「無法收發資訊的可以。」
「MP3呢?」
「無法收發資訊的可以。」
劉懶露出「你還用MP3這種玩意兒?」的表情。
「手電筒呢?」
「無法收發資訊的可以。」
「平底鍋呢?」
「無法收發資訊的可以。」
「溜溜球呢?」
「無法收發資訊的……」劉懶怒吼:「你有完沒完啊?」
邱正夏捂嘴對韓貝說:「我還以為他是人工智慧複讀機。」
衛金鉤轉向韓貝:「韓少爺,您有沒有什麼意見?」
「啊?我?」韓貝違心搖頭:「沒有沒有。」
沒地位的領頭人韓貝沒有說話權,落花流水地離開衛家後,他一路上罵罵咧咧:「明明是我出錢,卻沒人聽我的,全是衛金鉤說了算,說下午走就下午走!唉,我說這是英語四六級考試吧?還不許帶手機?」
邱正夏一路追到公寓樓下:「我的乖徒兒,他的顧慮是有道理的……」
「你再亂叫,我就跟你絕交!」
「行行行。」邱正夏搶先一步擠進電梯裡:「我的好貝貝,聽我說……」
「絕交,你滾。」
「韓少爺……」
邱正夏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嘖,真不想再看到你。」韓貝端莊地邁進電梯裡,撣撣白襯衫上的灰塵:「我還指望你能給我壯壯聲勢,瞧你畏縮得跟奴才一樣!到時分東西,你還是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們還能分到什麼?」
邱正夏給他拍拍背順氣,:「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唯一的資訊掌握在衛金鉤手上,姑且讓他小人得志幾天。等到了百色,那個雲南人把詳細地址招供出來讓我們知道,什麼衛金鉤、複讀機都沒用了,咱倆有的是錢……不對,你有的是錢,一腳把他們全踹了。」
「對,第一腳先踹你。」
「別這樣!為師一定乖乖的!」邱正夏嗲聲化成了小貓咪:「喵~」
「別學貓。」
「你不是喜歡貓嗎?」
「我不喜歡貓。」
韓貝嘴角挑起了一抹冷笑,認真地陷入沉思──到底要怎樣把邱正夏踹出這個盜墓集團呢?

§

太陽落山前,一行人出城了,除了上午看到的劉懶和文全,衛金鉤還多帶了一個親信,來頭不明。為了偽裝成自助旅行的背包客,也方便搭載裝備翻山越嶺,韓貝想動用自己的悍馬,但衛金鉤拒絕了,用假證件租了兩輛越野車,又帶上幾塊可以替換的車牌。
一般來說,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旅行的代步工具是飛機,韓貝當然也是,沒有開車前往外地的經驗,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衛金鉤帶著三個親信上了一輛車,在前面領路,韓貝載著其餘人等跟在後面。
旅程無趣,車上幾人也不算熟,沒什麼話聊。邱正夏坐在副駕駛座上,沒完沒了地吃零食,不時往韓貝嘴裡塞一把;後排的香家師徒話也少,尤其是香九如,上車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昏昏欲睡,香東潭畢恭畢敬地侍候著,瞧兩人年齡不過差了兩、三歲,相處模式和談話口氣卻像極了父子,好生怪異。
周王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上車就開始看起一本沒有封面的破書,不參與談話。韓貝看他最順眼,又見他清高倨傲,一派道骨仙風,頗有些惺惺相惜,便搭訕道:「周先生,不知您年紀多大,怎麼稱呼合適啊?」
「二十九了,比你大。」
快三十,年紀和猞猁對上了。韓貝吹了個口哨,裝得很活潑:「那我叫你周大哥好了。」
邱正夏立刻接話:「韓大哥!」
韓貝無視他,問周王言:「周大哥,一路都沒見你說話呢。」
「沒帶手機,不能玩遊戲看小說,心情不好。」
「……你平時做些什麼呢?」
「宅在家裡。」
「呵呵……」韓貝毫無意義地笑了兩聲:「你在看什麼書?」
「舊書攤買的……前幾年的雜誌。」
「喔?裡頭講些什麼?」
「燈紅酒綠中海市蜃樓般的愛情啊,撕碎了坐檯女的春秋年華。」
「……」韓貝忽然對他很失望!
出城上了高速公路,天逐漸黑下來,韓貝隨口問道:「接下來換誰開?」預計得花上三天兩夜才能到百色,當然得交替駕駛,這件事用膝蓋想也知道,然而這句話一出口,車上一片冷寂,沒人回應他。
韓貝扭頭看向邱正夏:「喂,裝什麼死?」
「給我看前面,認真開車。」邱正夏扳正他的腦袋:「貝貝,為師太窮了,沒有錢考駕照……」
韓貝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邱正夏掖領角哽咽:「為師自卑嘛……貝貝,你千萬不要因為這樣就看不起我。」
韓貝一點也不給他面子:「我就是看不起你!你這個廢物到底有什麼用?」
香九如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理所當然地說:「我也不會開。」
香東潭接話:「我會開,不過沒有駕照,年齡不夠。」
韓貝無語,本來見衛金鉤那一夥都是凶神惡煞之輩,他想也沒想就躲到這輛車來了,無奈撈到了一車沒用的老弱病殘!他一踩油門,飆車去追衛金鉤的車:「我們最好和前面那輛車的人員重組一下!」
「不用了!」周王言總算放下那本破書,看了一眼手錶:「韓少爺,我可以接替你,我們四個小時輪一班怎麼樣?」
「當然可以!幸虧還有周大哥!」韓貝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隨即語調一變,惡狠狠地對邱正夏說:「你滾到後面去,跟周大哥換個位置。」
邱正夏坐著不動:「好貝貝,你不能這樣對待一個手無縛女之力的弱雞子……」
韓貝寒著一張俊臉:「快,否則我把你丟在半路上!」
「坐後排我會暈車!會嘔吐!」邱正夏眼淚汪汪。
韓貝頭疼:「你……」
「好了好了。」周王言打圓場:「我坐後排挺好。」
香東潭見香九如醒了,忙不迭倒一杯水遞上,呵呵笑道:「師父,你看他們這對師徒多有意思。」
邱正夏說:「都怪我太寵他!」
韓貝說:「狗才和他是師徒!」
「別吵了,我們這五個人,坐到一輛車上來是緣分。」香九如接過水杯潤潤唇:「韓少爺,那輛車上都是衛金鉤的親信,現在沒有他們在場,我們來談件嚴肅的事吧。」
周王言將書塞進背包一側:「我也有事要說,不知和你是不是同一件事?」
香九如:「我不信任衛金鉤,想與你們合作,你呢?」
周王言推了推眼鏡:「我與你不謀而合,衛金鉤只是想利用我們,他自己有個小團體。而我們五人算三個小團體,各打各的算盤,不成氣候,他可以隨時撇掉。不如我們五個人合作,有事好商量。」
「不錯,雲南人的資訊是衛金鉤一手掌握的,他那人唯利是圖。」香九如贊同道:「不能指望他跟我們公平分配。韓少爺,你也看到了,他那麼強勢,你這個領頭人根本做不了主,如果僅靠你的小師父幫忙,八成錢貨兩空。」
邱正夏捂住韓貝的耳朵:「他在挑撥離間。」
「這傢伙真的不是我師父。」韓貝欲哭無淚。
「到了百色,可能會再增加人手,都是衛金鉤的人,韓少爺有自信憑一己之力在他手上討到便宜嗎?」周王言從後視鏡裡對上了韓貝的眸子:「不如我們私下合作,能互相信賴,別受人欺負。」
韓貝心下一震──我跟他還沒說上兩句話,他就向我示好,或者說是暗示?他到底是不是猞猁?
「劉懶是衛金鉤的遠房外甥;花白頭髮的那個叫吳文全,是他的拜把兄弟;至於下午才出現的那位,臉陌生得很,咳咳……」香九如連連咳嗽:「我聽衛金鉤叫他柳真,語氣非常親厚……」
香東潭不停地給他拍背順氣,勸道:「師父,一路顛簸到廣西,你的身體吃得消嗎?不然你就別去了,大不了……」
韓貝倒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心想:一個病號不躺在床上休息,還惦記著盜墓發財,應該吃不了幾個月牢飯就魂歸西天了。
「不要緊。」香九如打斷徒弟的話,淡淡說:「周先生說的不錯,韓少爺,你打不進衛金鉤的關係圈,他也很明顯把你排除在外了。」
韓貝豈不知他們的打算?現在看來,衛金鉤的口碑不好,大有可能在找到古墓、利用完五個人後,和他的親友團占去財物,再施捨些零散玩意兒讓這五人分;而倘若他們五人結成另一個小團隊,便能制衡衛金鉤的團隊,到時分財物,一個團隊一份,誰也不吃虧。
這麼快就拉黨結營,真不愧是一夥雞鳴狗盜之輩!只是……韓貝為難地看了邱正夏一眼:答應他們五人結夥,就不能隨便找理由把這傢伙踢出去了。
邱正夏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想徵詢自己的意見,狀似扭捏道:「為師全由你做主。」
「行,我答應你們。」韓貝心頭一把無名火起,耐性盡失,只想著讓這傢伙也吃牢飯去!
下了高速公路、開上盤山公路後,換周王言駕駛。為了照顧身體虛弱的香九如,邱正夏讓出副駕駛座,和韓貝一起坐在後排。山間的夜晚濕氣重,溫度也低了不少,香九如關起車窗,慢慢止住了咳嗽,睡著了。
韓貝小聲揶揄邱正夏:「你不暈車了?」
「不暈,我害喜,嘔……」邱正夏捂住嘴巴,作勢往韓貝身上吐。
「你敢!」韓貝恐嚇:「這一路上都別想再吃零食。」
邱正夏忙收住勢頭,又拆開一包洋芋片,邊嚼邊問:「咦?衛金鉤的車停下來了。」
韓貝探出窗口看了一眼,說:「他們還沒換人,應該是現在要換了。」
「周叔叔,我們也下來休息休息吧?」香東潭那孩子探到前方,摸了摸香九如的額頭,殷切地懇求周王言:「十分鐘也好。」
韓貝問:「怎麼了?」
香東潭可憐兮兮地說:「韓少爺,我師父有點發燒。」
邱正夏哭喪著臉:「其實我想說很久了,你們不尿急嗎?」
韓貝呸道:「誰叫你喝那麼多飲料?尿褲子吧你。」
周王言一打方向盤,拐到路邊停下了。香東潭機靈地溜下車,師父長師父短地扶出香九如。邱正夏羡慕嫉妒恨,熱淚盈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你看看人家對師父多好,我造了什麼孽,有你這樣不肖的徒兒!你再對我不好,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韓貝打了個呵欠:「求你快把我逐出師門吧!」
聞言,邱正夏收起眼淚,瞬間笑開了花:「你總算承認是我茅山派門下的啦?」
韓貝踢飛他:「滾!」
邱正夏一蹦三跳地躲到樹林裡去撒尿了。衛金鉤那夥人似乎也在此時下車休息,兩輛車隔了十幾公尺,晚上山道上沒有路燈,因為擔心來車尾隨,車子的前後大燈因此全打開了,晃亮刺眼,照得人睜不開眼。韓貝站在路邊伸伸懶腰,活動活動四肢,聽到衛金鉤招呼他:「韓少爺,抽根菸嗎?」
韓貝懶得過去,遠遠地回了句:「不了,謝謝。」
邱正夏很快從樹叢中鑽出來,湊到韓貝身後:「嗯?小朋友和他們說什麼呢?」
韓貝瞇眼看去,發現香東潭在衛金鉤的車邊,比手畫腳地低聲說著什麼,衛金鉤則一個勁兒地搖頭。
邱正夏好管閒事,拉上韓貝走近,只聽到香東潭說:「……三公里以外就有個小縣城,隨便找間旅館睡一晚……」
毫無意外地,衛金鉤一口拒絕了:「今天睡一晚明天睡一晚,要什麼時候才能到百色?小朋友,我們不是去旅遊的。」
「可是墓就在那裡,遲一天早一天到,它又不會跑。」香東潭振振有詞:「我師父身體一直不好,本來說好我們先坐飛機到百色等你們,沒想到衛叔叔你臨時變卦……」
花白頭髮的吳文全暴躁打斷他:「臨時變卦又怎樣?本來就是想讓你們知難而退!金鉤一時聯繫不上柳真,才叫上你……」
衛金鉤等人把話全說盡了,這才裝腔作勢地喝道:「文全!閉嘴!上車!」
香東潭畢竟是小孩,受人這樣挑釁,立刻漲紅了臉:「師父,你別來受這罪了!我一個人……」
「東潭!閉嘴!」香九如不慍不火,慢悠悠地朝他招手:「到我這來。」
香東潭忍氣吞聲地住了嘴,扶著香九如悶頭走了。
邱正夏冷笑一聲,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嗓音悄聲說:「看來那個叫柳真的,不是擅長炸藥配置就是個解毒高手,可以替換掉香九如。」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韓貝頓了頓腳步,回身多看了眼那個叫柳真的男人──猞猁也擅長炸藥配置。
邱正夏勾住他的肩膀,耳語道:「貝貝,你看懂了嗎?什麼五人聯手……哼,說得好聽。他們目前失勢,說不定半途就會被甩掉。你是領頭人,得手後理應分到最多,依附你,分贓就有靠山了。」
韓貝沉思著將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原來情況不全是自己想的那麼回事……

§

衛金鉤的車緩緩駛去,周王言無聲地繞著蜿蜒的山路,隔著一截時長時短的距離跟在後面。
邱正夏不停吃喝,又開始哼哼唧唧:「我想尿尿。」
韓貝擰著他的頭髮,教訓道:「你不是才剛尿完嗎?」
「阿彌陀佛,為師是奈米小膀胱。」
「等我換班的時候再說。」
話音剛落,周王言一踩剎車,納悶道:「衛金鉤又停了?」
韓貝打趣道:「難不成他們車上也有個奈米小膀胱?」
但前面那輛車這回停下來的情況不太對勁,剛一停穩,劉懶就跌出車門,拔足往後跑來。
韓貝打開車窗:「發生什麼事了?」
劉懶一臉驚慌失措:「文全叔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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