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每個人的生命中總有些遺憾與殘缺,
總會有幾個人離你而去,但只要想念想念就好,
別去尋找他們,更別讓他們回來找你……


★《第43個祕密》作者、懸疑大師哈蘭.科本暢銷新作
★《紐約時報》排行榜冠軍
★即將由華納兄弟改拍電影


哈蘭.科本是現代懸疑大師。他從第一頁就牢牢抓住你的心,又在結尾帶來震撼。
——丹.布朗

■ 作品全球發行超過6000萬冊、授權超過43種語言、攻上超過10個國家的暢銷榜
■ 全球貝塔斯曼20家圖書俱樂部共同推薦暢銷作者
■ 第一位入選圖書奧斯卡(英國年度圖書獎)的美國人
■ 第一位同時獲得愛倫坡獎、安東尼獎和夏姆斯獎的推理作家

許久之前,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相繼消失,
留下哀傷心碎的她和許多未解的謎團,
現在,「他們」又回來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謎團和蠢動的危險……

凱特.唐納文是紐約市警局的警探,她聰明又幽默風趣,身邊卻始終沒伴,好友看不過去,送了她交友網站的會員資格,凱特閒來無事隨意瀏覽,注意到上千則個人檔案的其中之一:照片裡的男子多了幾縷灰髮,但依舊英俊迷人,凱特定睛一看,壓抑了十餘年的情緒瞬間潰堤,那是她的前未婚夫,傑夫──那個當年不告而別,十八年來不見蹤影的男人。她鼓起勇氣傳了訊息攀談,卻發現對方似乎不認識她。

與此同時,多年前槍殺凱特父親而入獄的凶嫌在癌末彌留之際對她吐露實情,殺害她父親的凶手另有其人,卻拒絕透漏到底是誰。父親謀殺案情陷入膠著,又有一名青少年布蘭登找上凱特,請她幫忙尋找與新男友出遊卻多天無音訊的母親丹娜,凱特原本不想理會,一來這不屬於她負責的案件,二來認為丹娜很可能是陷入熱戀、玩瘋了頭,不必大驚小怪,直到她發現,丹娜的新男友就是傑夫。

凱特的上司也是她父親的故友,他不斷勸凱特放手,不要深陷過去;凱特的朋友也警告:「小心提防已經離開妳的人,別讓他們重回妳的人生。」但她還是想知道,到底傑夫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曾經深愛著她的傑夫現在為何不記得她是誰?父親被槍殺的真相又是什麼?凱特離一切的謎底愈來愈近,卻也不知不覺陷入她無法預料的危險之中,真相更是超乎她想像的駭人……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畫下句點;
不是每個人的生命都能完滿無缺。
想要挖掘過去的祕密,你必須付出代價來交換。

作者簡介:
哈蘭.科本Harlan Coben
1962年生,紐澤西州人,畢業於阿默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政治學系,就學期間曾與《達文西密碼》的作者丹.布朗參加同一個兄弟會,兩人相互鼓勵啟發,友誼持續至今。
大學畢業後,科本先在家族經營的旅遊公司工作一段時日,才投入全職寫作。1995年出道的他,靠著備受好評「米隆.博利塔」(Myron Bolitar series)系列奪下安東尼獎、愛倫坡獎和夏姆斯獎三項推理大獎,成為迄今唯一獨攬三大獎的作家。
科本的作品全球發行超過6000萬冊、授權超過43種語言、攻上超過10個國家的暢銷榜,也為他贏得世界各地的許多榮耀:在西班牙贏得RBA國際犯罪小說獎、在英國奪下獨立電視台第三頻道及犯罪作家協會最受讀者青睞匕首獎,更曾從巴黎市長手中接過榮譽紅勳章,表揚他對文化資產的貢獻。


譯者簡介:
戴榕儀
自由譯者,喜歡文學,也喜歡玩電動、看足球。歡迎來信賜教:blue121991@gmail.com。


內文試閱:
■ 第一章

凱特‧唐納文旋下她爸爸從前常坐的舊凳子,要離開歐麥利酒吧,這時史黛西開口了:「要妳知道我做了什麼,一定會不高興。」
那語氣讓凱特的腿懸在空中,「妳做了什麼好事?」
歐麥利以前是間傳統警察酒吧,凱特的爸爸、爺爺和他們紐約市警局的同事都經常光顧。但現在酒吧全盤淪陷,滿是衣冠楚楚的雅痞、裝腔作勢的狂妄怪胎,和黑西裝內穿硬挺白襯衫的招搖男子,他們故意留著小鬍子,其他部位卻精心刮剃,想營造自然的毛髮感。這些遊手好閒的傢伙頭髮用定型液噴得文風不動,不時得意竊笑,伏特加不點灰雁而點坎特一號,只因電視廣告說真男人都這麼喝。
史黛西開始四處張望。避而不答。凱特不太高興。
「妳做了什麼好事?」凱特問。
「天哪,」史黛西驚呼。
「怎樣?」
「五點鐘方向有個欠揍男。」
凱特向右偷瞄了一眼。
「看到了嗎?」史黛西問。
「欠揍到極點。」
這些年來歐麥利的裝潢改變不多。舊的厚背電視是換成了一堆平板螢幕,播映雜七雜八的賽事──誰在意愛德蒙頓油人隊冰球打得怎樣啊?但撇開電視不談,酒吧仍保有警察氣息,那仿真的氛圍恰好對了那些做作怪咖的胃,他們登堂入室,把曾讓此處生意興隆的客人擠出店門,將酒吧變成了迪士尼艾波卡特樂園般的懷舊再製版。
凱特是歐麥利僅存的警察,其他同事現在值完班後不是回家,就是參加匿名戒酒會的活動去了。她還會來,是因為想同鬼魂靜坐在父親的舊凳子上,尤其是今晚,他的謀殺案又縈繞上心頭。雖然聽起來很老套,但她只想到酒吧感受父親的存在,藉此獲得力量。
不過那些臭男人是不會賞她清靜的。
史黛西剛看到的欠揍男──所有臉上該吃拳頭的男人,都以此簡稱──犯了典型的欠揍罪。晚上十一點,他人在燈光昏暗的酒吧,竟然戴墨鏡。其他罪行還有皮夾上掛鍊條、綁頭巾、絲質襯衫鈕釦大開、刺青氾濫(特殊犯罪類別,專屬愛到處曬部落圖騰的蠢蛋)、沒當兵卻戴狗牌,和那超大白手錶。
墨鏡男自滿地一笑,朝凱特和史黛西掀起墨鏡。
「他喜歡我們,」史黛西說。
「別再轉移話題了,妳到底要說什麼?」
史黛西回過身來後,凱特能看到她肩後的欠揍男塗滿昂貴乳液而閃閃發亮的臉上有股失望。這種神情凱特看過千百萬次了。男人都愛史黛西──這麼說還算客氣,史黛西火辣到讓人敬畏,讓人手足無措,火辣到連齒骨都要被融化。男人一靠近她,就會變成愚蠢的軟腳蝦,大多都非常蠢,蠢到極點。
所以跟史黛西這種美女交朋友不太明智,因為男人遇上她這樣美艷的女人,大都認為沒戲唱。她看起來很難以親近。
相較之下,凱特友善多了。
墨鏡男轉移目標,瞄準凱特開始行動。他走不走好,反而像滑著黏液向凱特潛行。
史黛西憋著笑說:「這下有好戲可看了。」
凱特希望他打退堂鼓,因此眼神空洞地瞪了他一眼,還不屑地皺了眉。
但墨鏡男沒退卻。他踩著爵士舞步跳上前,隨他腦海裡的音樂躍動。
「嗨,寶貝,」墨鏡男開口。「妳叫 Wi-Fi 嗎?」
凱特等著。
「因為我好像跟妳連上線了。」
史黛西笑了出來。
凱特直盯著他。他繼續說:
「我最喜歡妳這種嬌小的女生了,小巧可愛到可以固定在男人的命根子上轉,要不要在我身上試試?」
「這些台詞有幫你把到過妹嗎?」凱特問。
「我還沒說完呢。」墨鏡男用拳摀住嘴清清喉嚨,拿出 iPhone,推到凱特面前。「親愛的,恭喜妳剛成為我代辦事項的第一條。」
史黛西樂壞了。
「你叫什麼名字?」凱特問。
他單眉一挑,回答「寶貝,妳叫我什麼,我就是什麼。」
「叫王八先生怎麼樣?」凱特掀開西裝外套,露出皮帶上的武器。
「臭王八,我要拔槍了。」
「天啊,我看妳是我的新老闆吧?」他指向自己的褲襠。
「因為妳剛讓我升上去了。」
「滾。」
「我愛妳就像拉肚子,」墨鏡男不放棄,「止也止不住。」
凱特瞪著他,覺得反胃。
「太過了嗎?」他問。
「天殺的,噁爆了。」
「噁歸噁,但我打賭妳一定沒聽過這種。」
凱特心想,這他倒是賭贏了。「滾,現在就滾。」
「妳確定?」
史黛西已經笑得快滾到地上了。
墨鏡男正轉身要走,「等等,妳是在測試我嗎?王八其實是種讚美還什麼的?」
「滾。」
他聳聳肩,轉過身看見史黛西,心想何不試試。他上下打量她高挑的身材,「今天的每日一字是『腿』。我們回妳家攤開腿好好研究,大『做』一番文章吧。」
史黛西還沒玩夠,「王八蛋,盡情享用我吧,就在這,現在。」
「真的?」
「假的。」
臭王八回頭望向凱特,見她手仍按在槍托末端,做了個投降手勢後便溜走了。
「史黛西?」凱特叫道。
「嗯?」
「為何這些男人總覺得我可能上鉤?」
「因為妳可愛又活潑啊。」
「我才不活潑。」
「但妳看起來很活潑啊。」
「說真的,我看起來有那麼慘嗎?」
「妳看起來有種殘破的感覺,」史黛西說。「我也不想這麼說,但那種破敗感從妳身上散發出來,就像費洛蒙一樣,讓那些怪胎難以抗拒。」
兩人各自啜了一口酒。
「所以妳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凱特問。
史黛西回頭看向王八蛋,「我覺得他有點可憐,或許我可以跟他快速打一炮。」
「別又來了。」
「什麼?」史黛西翹起她傲人的長腿,對臭王八一笑。
王八的表情讓凱特想起困在車裡太久的小狗。「妳覺得這裙子太短?」
「裙子?」凱特開玩笑道,「我還以為那是皮帶呢。」
史黛西最喜歡這樣了。她喜歡引人注目,也喜歡釣男人,因為她覺得男人和她一夜情後,生命會因此改變,而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份。史黛西和另外兩名美女合開私人徵信社,專業技能嘛,抓姦(更精確的說應該是色誘)偷吃的丈夫。
「史黛西?」
「幹麻?」
「妳到底是要說什麼?」
「喔,這個啦。」
仍忙著調戲王八的史黛西遞給凱特一張紙。凱特一看,皺起了眉頭:
KD8115
HottestSexEvah
「這什麼?」
「KD8115是妳的帳號。」
她的姓名縮寫和警章號碼。
「密碼是HottestSexEvah,對了,大小寫也要一樣喔。」
「這哪裡的帳密?」
「一個叫『你就是我的菜』的網站。」
「什麼?」
「一個線上交友網站。」
凱特做了個鬼臉,「妳是在開玩笑吧?」
「網站的用戶都很正派。」
「脫衣舞俱樂部也都是這樣標榜的啊。」
「我幫妳付了會費,」史黛西說,「一年的。」
「真的假的?」
「我這人不開玩笑的,我幫這間公司做過事,他們的服務很不錯,而且我們就別自欺欺人了,妳需要個伴,妳也想要個伴,在這妳是絕對找不到的。」
凱特嘆了口氣,朝酒保點點頭。
他叫彼特,長得像永遠飾演愛爾蘭酒保的配角,不過那就是他的真實身份。彼特也朝凱特點頭,示意他會把酒錢記在她帳上。
「誰知道呢?」史黛西說,「說不定妳會遇到真命天子。」
凱特開始朝門外走,「遇到臭王八這流的還比較有可能。」

凱特輸入「你就是我的菜」的網址,按下輸入鍵,填入她的新帳號和讓人難為情的密碼。她在個人首頁頂端看到史黛西為她設定的綽號,皺起眉頭:

可愛又活潑的俏妞!

「她倒是省略『殘破』沒說,」凱特低聲咕噥。
時間已過午夜,但凱特平時就睡得不多。她住的中央公園西側西六十七街藝術公寓,是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高級區。一世紀前,這棟公寓和附近的建築,包括著名的藝術家酒店,是作家、畫家、知識分子等各路藝術家活動的場所。老式寬敞套房面對街道,較小的藝術工作室則藏在後方,最終改建成了一房一廳的獨立套房。凱特的警察爸爸看許多朋友光靠炒地皮就發了財,也想跟進,最後因為曾救人一命,得以便宜買進凱特的住所。
凱特會搬進這套房,是因為到哥倫比亞大學唸書。常春藤聯盟名校的學費,是用紐約市警局的獎學金付的。根據她的規劃,畢業後她要繼續就讀法學院,接著進入紐約的老牌律師事務所工作,擺脫警察世家詛咒般的束縛。
可惜,事情沒照計劃走。
凱特的鍵盤邊放著一杯紅酒。她酒喝得太多。那老掉牙的俗話她當然聽過──警察酒如果貪杯……,但有時陳腔濫調會存在是有道理的。她平時表現正常,工作時滴酒不沾,酒精對她的生活也沒有顯著影響,但如果她深夜打電話或做決定,最後的結果通常會,嗯……亂七八糟。這些年來她已學到教訓,十點後就關掉手機,也遠離電子信箱。
但今天深夜,她卻在交友網站上隨機瀏覽素不相識的男人。
史黛西上傳了四張照片到凱特的頁面,大頭貼放的臉部近照,是從去年一場婚禮的伴娘團體照截出來的。凱特想客觀的觀察自己,但根本做不到。她恨透那張相片了。上面那女人顯得很沒自信,笑容薄弱,好像很怕挨打還什麼的。她如忍受酷刑般地看完了所有相片,每張都是團體照的截圖,每個她看起來都有些畏縮。
好,看夠她的個人檔案了。
凱特在工作上遇到的男人都是警察,但她不想跟警察交往,他們雖正直,卻不是當丈夫的料,這她再清楚不過了。她祖母病危時,祖父難以招架,乾脆一走了之,回來時祖母已回天乏術,為此他始終自責不已。對於這事,凱特有個理論:祖父是個寂寞的人,他一輩子當過無數人的英雄,卻在最重要的時刻退縮,這讓他無法面對自己,正好他勤務用的手槍一如往常地躺在廚房頂櫃裡,所以某天晚上,他伸手拿下傢伙,獨自坐在餐桌旁,接著……
砰。
凱特的爸爸也時常出門狂飲,一去就是好幾天。他消失時媽媽總會特別雀躍,讓整個情況更加可怕詭異,她不是假裝爸爸去臥底,就是完全忽略他失蹤這件事,徹底裝作沒這個人。大概一星期後,爸爸就會神清氣爽地帶著笑容躍進家門,送媽媽一大束玫瑰,然後大家便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就是我的菜」。在這交友網站上,她是可愛又活潑的凱特‧唐納文。男人啊男人,感情這種事,千算萬算不如天算。她拿起杯子,向螢幕敬酒,接著豪飲了一大口。
令人感慨的是,現在要找終身伴侶,越來越不容易了。要找人上床?沒問題,簡單得很。其實男女約會時,心裡想的都是那檔事,只是忍著不提。雖然凱特和一般女生一樣享受肉體之歡,但事實上,如果太快上床,無論這種行為本身是對是錯,長期交往的機率都會大幅下降。對此她沒什麼道德批判,反正現代人的感情世界就是這樣。
電腦發出聲響。一個對話框跳了出來:

我們已為您找到對象!點選此處,看看誰是您的潛在男友!

凱特把酒喝完,掙扎著是否該再倒一杯,但最後心想今晚真的喝夠了。她仔細把人生想過一遭,發現自己雖從未明說,卻真真切切地希望生命中有個伴。勇敢一點,承認吧。凱特努力想成為獨立女性,但也希望有個男人在身邊,彼此陪伴,晚上同床共枕。感情的事她不哀怨也不強求,甚至不曾主動嘗試,但她並非生來就是要寂寞的。
她開始瀏覽網站推薦的男性。不參加比賽,怎麼會得獎呢?
有夠可悲。
大頭貼在篩選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有些她看一眼就可以立刻淘汰。每個男人費盡心思千挑萬選的大頭貼照片,基本上就是他們給人的第一印象(雖然很多可能是騙照),因此這張照片非常重要。
如果刻意戴寬邊紳士帽,一定馬上出局;身材再怎麼好,沒穿襯衫也絕對不行;要是戴藍芽耳機──拜託,自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啊?下巴蓄小鬍、穿西裝背心耍帥、眨眼、做手勢、選橘色調的襯衫(個人偏見)或把太陽眼鏡架在頭上──刪、刪、刪;綽號如果叫種馬、性感微笑、帥氣多金男、床上大師……這樣懂了吧。
凱特點開幾個看起來……還行的男性檔案,發現所有自我介紹都相似得可悲。每個人都喜歡漫步沙灘、外出用餐、運動、走旅異地、品酒、上劇院和博物館,個個都積極主動,願意放膽冒險,但同時也都很享受在家看電影、喝咖啡聊天、下廚、看書──簡單就是幸福嘛。大家都聲稱女人最重要的特質是幽默感(是啦是啦),到最後凱特都不禁懷疑,「幽默感」是不是「大胸部」的委婉說法。當然啦,他們也不約而同地表示自已喜歡緊實、苗條又玲瓏有緻的身材。
不切實際,但倒列得挺精確的。
交友網站上的檔案從來都不真實,大家在網路上建構的不是自己,而是對自己美好而徒勞的想像,或希望給潛在對象留下的印象。不過說到底(天啊,心理醫生又有機會出場了),個人檔案所反映的,就是我們想成為的模樣。
若要凱特用一個詞形容男士們滔滔不絕的自我介紹,她大概會說「令人煩膩」。第一則介紹:「每天早晨,我都覺得生命像潔白的畫布,等著我去揮灑。」關掉;有些人不斷強調自己很誠實,好像坐而言勝過起而行;有些人假裝真誠,有些太自大,有些愛炫耀,有些又太沒安全感,太需要呵護。和真實人生沒兩樣啊,凱特心想。大部份男士就是太刻意了,透過螢幕都能感受到他們多飢渴,甚至能聞到陣陣古龍水臭。大家開口閉口都是靈魂伴侶,讓凱特厭惡不已,因為真實世界中,約會很難有第二次,但他們卻不明就裡地相信,在「你就是我的菜」上,可以快速找到能共度一生的伴侶。
根本是作夢。又或者,人心真的永遠充滿希望?
這是另一個觀點。憤世嫉俗地嘲弄這些男人很簡單,但當凱特回頭想想,心就像被針刺穿一般,她突然認知到,每份檔案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一個人。瀏覽這些檔案還不容易?但在每份陳腔濫調、搖尾乞憐的介紹背後,都坐著一個和她一樣有夢想、有抱負、有企盼的人,他們不是閒閒沒事才來註冊、付費、填資料。用頭腦想想吧,每個孤單的靈魂會登入網站瀏覽對象,無非是希望「這次會不一樣」,無非是固執地期待自己終能遇見往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好驚人的領悟。姑且在這浪漫的想法中耽溺一下吧。
凱特迷失在思緒中,瀏覽檔案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滿懷希望,想在網站上找到真命天女的男士,一個一個都因她快速點選而雜亂成肉色的影子,這時,她看見他的照片。
前一兩刻她還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遲了一秒才止住按滑鼠的手指,又過了一秒,接踵而至的大頭貼照片才停下。她呆坐著,深吸了一口氣。
不可能。
凱特快速瞥過大頭貼的同時,也在描繪照中男人的樣貌,描繪他們的生活、抱負與想望。她的心思一直在游走,不單專注於眼前的影像,還能勾勒背後的故事,這個特質對身為警察的她來說,好壞參半。執法時,她能看見線索、逃脫路線、不同的可能性,以及潛伏在各種障礙、騙術、阻撓、或遁匿後的犯人。
但這項特長有時也會讓她忽略最明顯的事實。
凱特慢慢按下返回箭頭。
不可能是他。
照片相當模糊,突然間,那番關於真愛、靈魂伴侶,關於與情人攜手一生的冥思又通通湧上──有時被美好的幻想沖昏頭,也是難免的。十八年了,她Google過他幾次,但都只找到他寫的幾篇舊文章,沒有最近的消息,這讓她既訝異又好奇,因為傑夫是個優秀的記者。不過找不到又能怎樣呢?凱特也曾想對他進行更詳細的調查,以她在警局的職位來說,那絕非難事,不過她不喜歡為了私人因素,動用工作上的交情;她當然也可以問史黛西,不過就算問到了又如何?
傑夫已經離開了。
抓著前男友不放,甚至只是Google他,都淒涼到不行。好吧,傑夫不只是前男友,絕對不只。凱特漫不經心地用拇指摸了摸左手無名指,沒東西,但從前那隻手指曾閃閃發亮。傑夫向她求婚時,一切都很順利,也得到了未來岳父的許可。他單膝下跪,毫不流俗,沒把戒指藏在甜點裡,也沒將求婚台詞寫在麥迪遜廣場花園的記分板上,整個過程優雅、浪漫又傳統,全依她的喜好設計。
眼淚盈上她眼眶。
凱特按著返回箭頭,眼前掠過的男子長相髮型各異,幾乎可以獲准成立單身漢聯合國。接著,她放開滑鼠上的手指。有那麼一剎那,她只直盯著螢幕,不敢動作,也屏住呼吸。
然後,她小聲哭了出來。
昔日心碎的感受又衝上心頭。那痛苦是如此深切,彷彿傑夫前一刻──而非十八年前──才剛走出那扇門。她顫抖著手摸向他螢幕上的臉。
傑夫。
還是帥得離譜。人是老了些,鬢角有點發白,但仍舊迷人得不得了。凱特早就知道,傑夫是那種越老越有魅力的男人。她輕撫他的臉,一滴眼淚悄悄落下。
我的老天啊,她心想。
凱特試著振作起來,想後退一步,以旁觀者的角度思考,但整個房間天旋地轉,她完全無法控制。她收回仍在顫抖的手,按下滑鼠,放大照片。
畫面跳到下一頁。相片中的傑夫身穿法蘭絨襯衫和牛仔褲站著,手插口袋,眼睛藍到看不出有戴隱形眼鏡。帥翻了。他神清氣爽,身材緊實,凱特此刻心中雖五味雜陳,體內深處仍漩出一波漣漪。她快速瞄了臥房一眼。他們還在一起時,她就住在這了,傑夫離開後,也有其他男人來過,但從未有人能像他一樣,帶給她那種前所未有的超然快感。聽起來很色情,她知道,但交往時傑夫真的讓她全身飄飄欲仙;差別不在技巧或大小,而在信任,是信任(雖然聽起來和床事扯不太上邊)讓他們的性愛如此令人陶醉。只要在他身邊,凱特就很有安全感,也總是散發自信與美麗,無憂無懼又自在悠遊。他有時會也逗弄她、控制她、對她予取予求,但從不會讓她感到脆弱或忸怩。
凱特從來無法再那樣將自己全盤交到其他男人手中。
她嚥下口水,按下傑夫完整資料的連結。他的自我介紹相當簡短,在凱特看來非常聰明:試試無妨。
不要有壓力,也不要深謀遠慮;不要預設立場,不要太有把握,也不要期望過高。
試試無妨。
她略過其他部份,滑向感情狀態的欄位。過去十八年來,凱特無數次想知道傑夫後來的人生走向,所以她的第一個問題顯而易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跑來用單身男女交友網站?
不過話說回來,她自己又是為何來使用呢?
感情狀態欄裡填了:喪妻。
今晚的第二顆炸彈。
她開始想像傑夫娶了一個女人,和她同住,深愛著她,最後看著她走。這不合理,一切不該發生得那麼快,她怎麼都想不通。沒關係,看過就算了,不必多逗留。
喪妻。
下面那欄又讓她再吃了一驚:育有一個孩子。
孩子的年齡和性別當然不會寫出來,但反正這些也不重要。每個新發現都像她曾全心愛過的這個男人投出的震撼彈,屢屢搖撼她的世界。他已歷經人生的各個重要階段,她卻完全沒參與到。不過這有什麼好訝異的嗎?她還期待什麼?他們當初註定得分手,而且分得很急,雖然是他選擇離開,但錯在她。傑夫在彈指間消失,她熟悉的人生和一切計劃也隨之幻滅。
現在他回來了,出現在她馬虎瞥過的一兩百個男人之中。
問題來了,這次她會怎麼做?

■ 第二章

傑拉德‧雷明頓要向凡妮莎‧莫羅求婚的幾小時前,他的世界突然熄了燈。雷明頓做事總要先縝密計劃一番,這場求婚也不例外。第一步:他仔細研究後,買了二點九三克拉的公主形訂婚鑽戒,淨度為VVS1,接近無色,白金的指環上綴著圓鑽,圓鑽外圍還鑲滿小鑽,是跟曼哈頓鑽石區西四十七街的一個珠寶商買的,店面位於靠近第六大道轉角的一個小亭子,不是那種亂抬價的大珠寶店。
第二步:他們今天早上七點半會搭乘捷藍航空的二六七號班機,從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起飛,並於十一點三十一分降落在聖馬丁島,接著再搭另一台小型直升機飛往安圭拉島,於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抵達。
第三、第四和接下來的步驟:他們會在安圭拉這個英屬殖民地的一棟雙層別墅放鬆,俯瞰米茲灣的美景,到無邊際泳池泡水,做愛、沖澡、打扮,接著到布蘭恰特餐廳用餐。晚餐訂在七點,傑拉德已事先打電話請餐廳準備凡妮莎的最愛──來自波爾多貝沙克雷奧良產區高柏麗酒莊的二零零五年列級葡萄酒。餐後他們會手牽手,光腳在沙灘上散步。他已查過陰曆,確定當晚會月圓。從沙灘向下走兩百八十碼(他量過了),會看到一間稻草覆頂的小屋,白天有人在那做生意,租借潛水面罩和滑水橇,晚上則空空如也,當地的一個花商會在前廊排上二十一朵海芋(凡妮莎最愛的花,他們是在二十一週前認識的),現場也會有弦樂四重奏,傑拉德一打暗號,他們就會開始演奏基音樂團的《秘密基地》,因為這首歌是凡妮莎為他倆訂定的愛之紀念曲。兩人都崇尚傳統,所以音樂奏起後,傑拉德會單膝下跪。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凡妮莎詫異得說不出話來,熱淚盈眶、雙手掩面、又驚又喜的模樣。
台詞傑拉德也準備好了,「我的世界在妳出現後完全改變,妳就像超強效的觸媒,轉化了我這塊平凡的陶土,讓我充滿能量、喜悅與生命力,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轉變。我愛妳,我用全心全意愛著妳,愛妳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妳的微笑讓我的生命多采多姿、凹凸有致,妳是全世界最美、心最熾熱的女人。妳願意嫁給我,讓我成為這世上最幸運的男人嗎?」
他不希望出任何差錯,所以還在反覆思量確切用詞,不過他擬好的每個字確實都是發自肺腑。然而這時,他的世界突然一片黑暗。他愛凡妮莎,毫無保留地愛,他一生從沒這麼浪漫過。從小到大,大家總是讓他失望,科學是唯一的例外。事實上,獨自與微生物和有機體搏鬥,並發明新藥和中和劑來戰勝那些小傢伙的時刻,是最讓他感到滿足的;他也喜歡用班涅斯提製藥公司實驗室的黑板解方程式,年輕的同事都笑他古板,但他對黑板有特殊的情感──粉筆的味道、粉塵、他弄髒手指的方式和易擦的筆跡,都能幫助他思考──畢竟在科學的世界裡,實在沒什麼是永恆的。
沒錯,最讓傑拉德感到滿足的,正是那些獨處的迷惘時刻。
最滿足,但並不快樂。
凡妮莎出現後,他才第一次感到快樂。
此刻,他睜開雙眼,心裡想著她。只要有凡妮莎一起,任何事的強度都會增加十倍。從沒有任何女人能像她一樣,對他的心智、情緒,當然還有身體,產生如此劇烈的影響。他知道沒有其他女人做得到。
他已睜開雙眼,但所見仍是一片漆黑。一開始他懷疑自己還在家,但四周冷得讓他否決這個可能性。他總是將家裡的溫度精準地設在華氏七十一點五度,從無例外,凡妮莎常笑他一板一眼。傑拉德一輩子追求秩序與條理,許多人認為他有肛門性格,甚至是強迫症,但凡妮莎懂他,她欣賞他的怪,還覺得他怪得很有魅力。有次她告訴傑拉德:「這種特質賦予你體貼的個性,也讓你成為優秀的科學家。」她的理論是,現在大家覺得有點「自閉」的人,歷代都是藝術、科學和文學方面的天才,只可惜當代人總愛用各種藥物與療法,磨平這些天才的頭角,害他們變得平庸無奇、感官遲鈍。
「天才都有異常之處,」凡妮莎向她解釋。
「所以我是異類……?」
「親愛的,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異類。」
但正當回憶讓傑拉德心中波濤洶湧時,他不自覺聞到奇怪的味道,那濕濕舊舊的霉味似乎是……
似乎是土味,新鮮的泥土。
傑拉德突然惶恐了起來。眼前仍烏漆抹黑的他想將手伸到面前,卻沒辦法。他的手腕被綁住,感覺像繩子,不,比繩子更細,或許是電線;他想移動雙腿,下半身卻也被綑死;他繃緊腹部肌肉,想將雙腳甩到空中,卻只踢到一個木製物品,就在他正上方。他彷彿身在……
害怕的他開始用身體衝撞四周。
這是哪裡?凡妮莎呢?
「喂!」他大叫,「有人嗎?」
傑拉德試著坐起來,但胸部也被皮帶纏得動彈不得。他想等眼睛適應黑暗的環境,但卻遲遲等不到。
「喂!有人嗎?拜託幫忙一下!」
此時他聽到正上方傳來一些噪音,聽起來像刮削聲,又像有人在跳舞,又或者……
那其實是腳步聲?
有人在他正上方走路。
伸手不見五指,又有新鮮泥土的氣味,傑拉德心想。突然,答案顯而易見,卻完全不合理。
「我在地底下,」傑拉德心想,「我在地底下。」
接著,他便放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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