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莫一晨一直認為自己運氣很好,
很多人給他幫助,金主們也照顧他,
既然選擇作婊子就別立牌坊,
但嚴初橋隨口一個鄙夷的「髒」字,
卻如一根刺深深刺入他的心。

嚴大少對莫一晨第一印象就差,
被自己拒絕後就勾搭自己的好兄弟,
但就是這麼一個出來賣的男人,
隱藏著無數祕密、背負了很多東西,
讓他深刻體認到自身的傲慢與偏見。

作者:
千十九

內文試閱:
第一章

人人皆知,有錢人都需要情人。
娛樂圈有一種經紀,專門向富貴階級包裝推銷那種三年五載半紅不黑的藝人。演藝道路沒指望又不甘心徹底退出舞臺、溫飽問題急需解決的藝人最容易成為公關經紀的聯繫對象。
富貴階級有錢有權,最不喜歡情人拋頭露臉又時時趕通告,所以比起天王巨星,他們更傾向此類藝人。公關經紀手中資源集中,且藝人樣貌身段身體狀況都有保證。
只不過是個情人,圖個新鮮,何樂不為。
方臻從演員培訓班畢業後接過兩、三個劇。他長得不錯,演技也不差;可是娛樂圈裡長相好、會演戲的大有人在,他不夠出挑。劇碼播出後收視率不怎樣,反倒是劇裡的矮子配角喧賓奪主,成為了綜藝節目的常客。渾渾噩噩了四年,方臻終於決定加入「公關」行列。

今晚在七號會所有個派對,經紀人靜姐一星期前就挑了旗下五個藝人出來耳提面命。
「七號會所的派對是你們鹹魚翻身的好機會,派對上全是大家族的富二代,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讓你們當壁花客人的機會,不要浪費了!」靜姐一看就是個老江湖,說話直來直往,毫不含蓄,「裝嗲賣萌發騷耍心眼,全看你們的本事,當然,客戶至上,我可不要聽到一丁點兒的投訴,否則……狗頭鍘伺候!」她目露凶光,眾人紛紛鵪鶉般點頭。
「這等好事,我有份嗎?」來人半倚門框,嘴角上揚。他明明穿戴整齊,但挑一挑眉就有春色自眉間流露,如紅杏開在梢尖,擋也擋不住。
靜姐皺皺眉,「你不好好陪李太太,跑來這裡做什麼?」
「李太太剛剛跟我說再見,這是分手禮物。」來人走到靜姐身邊,拿出一張薄薄的紙,後者一看數目,眉頭頓時舒展,「李太太倒是大方,不錯,幹得好!」
來人聳一聳肩,表示沒什麼。
「好,既然你完滿完成工作,七號會所的派對又怎麼會少了你的份呢!」

方臻看著男子,心生羡慕。他要是也有對方那種撩人的氣質就好了。他的前經紀人經常怒其不爭地罵他,「帥得不夠徹底,騷得不夠徹底,酷得不夠徹底,家境慘得不夠徹底,怎麼能紅!」
他個性溫和,說話做事中規中矩,不是鏡頭和狗仔喜歡追逐的對象。

靜姐走後,大家鳥獸散。方臻趕上男子,「你、你好,我叫方臻,請問你的姓名是?」
男子上下打量方臻,笑了笑。
方臻臉上一陣熱。
「我叫莫一晨,幸會哦鵪鶉。」說著,他伸手摸了摸方臻的頭以示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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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晨當「公關」的契機和方臻不一樣。
他十六歲在街頭被星探相中,拍了兩支碳酸飲料的廣告後一炮走紅,接著在一部小清新文藝的電影中嶄露頭角,「明日之星」的光環自然而然落在他頭上。但他之後卻悄無聲息了。
原因無他,有金主主動找上門要包養他。條件實在太優渥,簡直等同於不勞而獲。
金主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貴婦,因保養得宜,看上去像三十多歲。她說話很溫柔,「我不太喜歡你拋頭露臉,你願意退出娛樂圈嗎?」
其時十七歲的莫一晨無所謂。他的名聲來得太容易,以致於失去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
他十九歲時,貴婦與他終止了關係。莫一晨再次站在街頭,此時他遇到了靜姐。
「小子,我在某個會所裡見過你。有興趣加入我的公關公司嗎?」靜姐穿著一件黑風衣,兩指夾著細長的菸,烈焰紅唇叫人觸目驚心。
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微妙神奇。
莫一晨點了點頭。
往後,靜姐心血來潮地問他,「你當初為什麼問也不問就跟我走了?」
莫一晨勾起嘴角,「妳看起來很好搞定。」
聽出弦外之音,靜姐賞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爆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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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會所的派對是陸家三少陸子衡舉辦的。三少的派對,目的永遠只有一個:吃喝玩樂。
方臻第一次用新身分參加派對,不免緊張,喝了兩杯果汁酒。
「別喝太多,小心等會兒壞事。」莫一晨阻止他的第三杯酒。出門前靜姐特地交代他好好看著方臻。
「畢竟你是老手了,帶一帶新人。」

「……那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方臻問。
「先安安靜靜地站一旁了解情況。」
莫一晨環顧四周。看來陸三少今晚挺規矩,那些臭名昭著的派對動物一個都沒有出現。
他對方臻說,「你的兩點方向,看到那個帶粉色領結的男人沒有?他是××醫院的院長公子,個性不錯,但在床上有輕微的SM傾向;正在和他說話的女人是TT卡拉OK連鎖店的太子女,脾氣不太好,生氣起來喜歡扇別人耳光,不過事後她又會百般對你好就是了。」
方臻看向他,遲疑地問,「……你和他們……」
莫一晨微笑,「沒呢。我們這一行,有時也會交流情報。」他繼續對鵪鶉說,「就我所知的範圍內,他們兩個是需要防範的對象。如果他們找你,你實在不喜歡就拒絕。」
「……我拒絕的話,他們不會記恨吧……?」方臻不安道。
莫一晨笑,「你想太多了。」別人的選擇這麼多,一個轉身就會忘,哪來時間精力記恨?「當然,拒絕的話要說得得體,或者直接微笑搖頭。」
說話間,有一拖著搖曳裙襬的高***身兆***美女微笑地朝他們走過來。方臻認得她──經常在電視劇裡演富家女的萬年女二號蕭微。
莫一晨表情愉悅和她開門見山,「今晚陸三少的派對少有的乖哦。」
蕭微笑著回應,「他說今晚不一樣,他的兩個好朋友從國外回來了,這個派對是為他們準備的,他不敢太放肆,怕嚇著好友。」
言辭間,方臻聽出來了──蕭微現在跟著陸三少。難怪最近一輪時尚雜誌封面全是她,聽說還在籌備出專輯。
莫一晨挑了挑眉,「哦?」
蕭微見莫一晨不忌諱方臻在場,心知他也是一行的,便直接說,「沈家老二沈天賜和嚴家老大嚴初橋。三少去接他們了,還沒到呢。」
莫一晨不再說什麼,但他的表情饒有興致。
沈天賜是畫家,近年風頭正勁,他的畫被國外藝術評論家評為「有靈魂有聲音的畫作」;嚴初橋幾年前放棄了繼承家業,跑到國外去了,至於做什麼,沒有報導提及。
莫一晨對嚴初橋有著莫名的好感。他弟弟一年多之前獲得一筆獎學金上大學,那是以嚴初橋的名字命名的。

派對進行中。
莫一晨浸淫派對多年,眼觀鼻,耳觀心。他稍稍低頭對方臻說,「十點方向有個男人偷偷看了你很久。」
方臻正要轉頭看,莫一晨輕輕制止他,「別看。裝作若無其事。我走開一陣,他要是過來找你說話你就陪陪他。記住,不要答應任何東西,適當時候遞名片,讓他聯繫靜姐。」
他們不是出來搞419的。包養關係的確立需要名為「合約」的東西。
方臻有點急了,「你、你別走,要是他想對我做什麼……」
莫一晨給他吃定心丸,「放心。那個男的是有名的律師,他比你更看重名譽,不會對你做什麼的。萬一有什麼事,你手機的5是我的電話快速鍵,我會過來幫你。」
方臻抿唇,一臉不安。
「鵪鶉,萬事總有第一次。想要回報,就得有犧牲。」
說完,莫一晨走開了。

七號會所的設計不複雜,莫一晨不是第一次來,早已熟悉。他上了二樓,選定一個稍遠但視野清晰的位置,看著那男人走向方臻。
此時,大廳入口處有騷動。
三少騷包的紅西裝像團火焰,燒熱了會場。人潮隱隱往門口處去,莫一晨啜著酒,往下看。

三少帶著兩個男人進來。一個滿臉笑容,一個面無表情。
滿臉笑容那個莫一晨在不少文藝雜誌上見過,沈天賜。另一個,不用說,就是嚴初橋了。
莫一晨的手指尖輕輕點著大理石欄杆,目光跟著嚴初橋。
看了一會兒,莫一晨收回視線,看向方臻那頭。
方臻身邊又多了一個過去搭訕的人。此人是某證券公司的金牌操盤手,床幃間的風評不錯。
沒想到鵪鶉的行情這麼好。
就知道靜姐不會走漏眼。
方臻不是特別顯眼,但溫和的氣質能吸引不少已有審美疲勞的富貴人士。
像他自己,長得太豔,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劍,不是每個人都能駕馭。

莫一晨下樓,卻不見了派對主角。
手機震動,蕭微發來簡訊,『三少他們剛剛去了偏廳休息室。』他抬頭,蕭微在不遠處,笑著朝他舉了舉杯。
如此七竅玲瓏心,即使不走紅,生活也不會待薄她。
莫一晨微微點頭以示道謝。

要到偏廳休息室,必然經過回廊。莫一晨走捷徑到回廊另一頭,打算往回走製造偶遇。
他邊走邊整理衣服。他平時不會這麼猴急,或許是他對嚴初橋的第一印象太好。

聽到三少的聲音了,莫一晨步速均勻,直至在拐角處看見三少和嚴初橋的身影。
陸子衡是派對動物,自然認識莫一晨。三少俊眉一挑,「一晨?這麼巧?」
莫一晨笑笑,「派對太熱鬧,出來透透氣。往回走時聽到了三少你的聲音,心想肯定要和你打聲招呼。」
陸子衡哈哈兩聲,轉而介紹嚴初橋,「一晨,這是我的好朋友嚴初橋,有緣碰面,認識認識吧。」
「嚴先生,初次見面,我是莫一晨。」莫一晨笑著自我介紹。
嚴初橋看了看他,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莫一晨本想著與對方握手,現在看來,這一步可省略。
陸子衡打圓場,「我這朋友不愛說話,他能點個頭已經算不錯啦!」
莫一晨微笑,「嚴先生真有個性。」

走到休息室,陸子衡看向嚴初橋,「你剛才那樣不是分明給人難堪嗎?」
嚴初橋坐下,「一副諂媚相,分明想攀高枝。」
陸子衡笑了,「沒想到你眼光挺銳利。」
「我沒必要給他好臉色。」
「別人特地製造偶遇與你打照面,長得也不醜,你就沒興趣玩玩?」
「沒興趣。」嚴初橋淡淡回應,「髒。」

最後一個字簡直刺痛了莫一晨的耳膜。
偏廳休息室外就是草坪,隔音奇差無比,加之落地窗大開,裡面說話的聲音清晰傳到外面。
莫一晨站在陰影中,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他還是第一次親耳聽見別人說他「髒」。
包養關係講求你情我願,各取所需,他的金主們對他好是心甘情願的,還沒有一個對他說過重話。
看來自己真被慣壞了。
莫一晨自嘲地笑了笑。
嚴初橋,你放心,我就是再髒,也不會髒到你的床上去。

莫一晨走遠後,索性在回廊裡抽菸。
火滅煙起,就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條回廊只通向一個地方,來人不是侍者就是富家少爺。但莫一晨沒興致猜測,徑直走自己的路。
到轉角處剛好呼出一口煙,便立馬聽到咳嗽聲,原來來人也剛好走到此處,正正碰上了煙霧襲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今晚真是碰壁連連,這等囧事之前從沒在他身上發生過。
「沒、沒關係。」來人順著氣,擺擺手表示不必在意。他抬頭後莫一晨才看清,是沈天賜。
沈天賜本來與陸子衡、嚴初橋一路走來,期間國外經紀給他打電話便中途落單。
莫一晨記得雜誌提過沈天賜不碰菸酒,估計這菸味令他夠嗆。「沈先生,你還好吧?」
沈天賜恢復過來,看向莫一晨,一雙眼在黃銅燈下變得特別明亮,「……你認識我?」
莫一晨微笑,「今晚的主角之一,誰能不認識。」
「那……請問你是?」
若是有所期待,莫一晨就會套近乎伺機遞上名片。但他今晚沒了這份心情,饒是對方來頭不小,他也不會做什麼。
莫一晨笑問,「沈先生是打算找我算帳嗎?」
「當然不。」
「那就請容我留個懸念吧。」莫一晨接話,禮貌地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但沈天賜拉住了他,「我想請你當我畫作的模特兒,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莫一晨笑道,「不願意。」
或許是對方拒絕得太快,沈天賜愣了一秒,而後惋惜地笑了笑,「對不起,我唐突了。」便放開了他。
「沒關係。」

回到大廳後,莫一晨找到方臻。後者臉紅紅的,看樣子在他離開這段時間喝了不少。
「我、我今晚帶來的名片全部都派出去了。早知道就多帶點,我以為沒人會找我,只帶了很少過來……」方臻的話裡帶了一點醉意、一點興奮,「我還遇到了兩個粉絲……」
「好了,」莫一晨制止他再說下去,「你今晚做得很好,任務完成,我們回去了。」

在計程車上,酒的後勁上來,方臻把頭倒在莫一晨肩上,喃喃道,「我也不是沒人支持的……我的戲還是有人看的……」
「是、是。」莫一晨一路柔聲附和。
靜姐手下大部分藝人,哪個不是懷才不遇呢?
有頭髮的人都不會想去做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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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莫一晨也不是全職地被包養。他時不時接拍服裝目錄;兩年前,也接了一檔教做菜的電視節目。
節目於一年前停播。原因是他的搭檔身體不適,已無法靈活行動。

十年前,「黃太美味」是家喻戶曉的做菜節目,黃太太的標誌性方框眼鏡成為她的品牌象徵;大街小巷的書店裡都能找到她的食譜和教學視頻。她還開了自己的廚房用具公司,事業風生水起。
但金融風暴令她的公司業績一落千丈。新一代觀眾有新的審美觀,老太太皺紋橫生,說話一板一眼,比不過「美女教你私房菜」和「地獄廚神」之類唯美唯惡俗的新型做菜節目,收視率自然節節下滑。
看在老太太以往的名聲上,電視臺沒有馬上砍掉節目,而是給她配了一個美女助手,希望能挽救人氣。但美女助手衣著暴露,還總是在節目錄製前一、兩分鐘才來到,根本沒時間記下做菜步驟,搞得錄製頻頻NG。老太太發火了,現場一老一少吵了起來。
最後美女助手憤然離場,臨走時扔下一句話,「我要告訴我乾爹,砍了妳的節目!」
節目最終沒砍,但播出時間調到了深夜的「垃圾時間」。
莫一晨在這個時候替補了美女助手,成為老太太的搭檔。
「又來一個繡花枕頭!」老太太也不客氣,當面埋怨。
莫一晨笑笑,他做菜確實不怎麼樣。他正好處在空窗期,時間夠,所以想學做菜。當然,如果能學做菜的同時又賺錢,再好不過了。靜姐找到電視臺的關係,把他扔進了這個節目。
老太太見莫一晨長相輕佻,笑得沒心沒肺,對他愈發刻薄。但時間證明,他是一個好學生、好助手。加之他有一副好皮相,這檔深夜節目居然出現了起死回生的跡象。
當然,普羅大眾的口味與節目的性質決定了一切──節目收視率有回升,但不可能升太多。饒是如此,節目的播出時間還是回到了正常時間──拜莫一晨的新金主所賜。
聽聞幕後工作人員傳言莫一晨被包養,老太太問他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莫一晨笑得雲淡風輕,「沒有,我只想不勞而獲而已。」

一年前,老太太中風入院。節目無限期停播。

現在。郊外一幢小別墅中。
「你那個蔥別放太多,敗味。」
廚房內,老太太坐在輪椅裡看著莫一晨做菜。
「這樣可以了嗎?」
老太太點點頭。

一年來,莫一晨經常過來看望她,有時會做幾個小菜給她嘗嘗。

「我時間不多了,打算回老家去。」飯後,兩人出來小花園透氣,老太太說道。「客廳的櫃子裡放著我的那些祕方,你要是喜歡,就都帶走吧。」
聽到這樣的話,一般人都會說,「您說什麼呢?別想太多了。」
但莫一晨知道,老人家對「大限」一向敏銳。
生老病死,誰都不可避免。
「……欣園博物館上個月開館,我帶您去逛逛吧。」欣園舊時是遊樂場,承載了幾代人的快樂。老太太有一次閒聊時提及自己在那兒度過的美好時光,如今正好是圓夢的時候。
老太太搖搖頭,「不用了,免得觸景傷情。過去的美好,留在腦海裡就好。」

老太太有兒子女兒送她回老家,莫一晨就不湊這份熱鬧了。

就在他翻看老太太的私房菜譜時,一名律師聯繫他,說老太太有東西轉交。
莫一晨出來見面,才知道那「東西」是一本存摺。
「黃太太說,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她的孩子們都已有著落,這筆錢應該給更需要的人。她讓我轉交給你,密碼是六個零。」
「……」莫一晨看著最後一頁的總額,最終只能說,「謝謝。」

從見面的地方出來,莫一晨覺得,自己足夠幸運。人生路上,他遇到的,對他來說,都是好人。他的金主們雖然有錢,但從沒對他頤指氣使;靜姐,雖然說話時時透著周扒皮氣息,但萬大事都有她給他撐著;就連未算深交的老太太,對他都捨得贈與。

正是這一點一滴累積的善意,令他沒有迷失自己。

回到公司,恰逢方臻從靜姐辦公室出來。
莫一晨笑問,「鵪鶉,選好金主沒有?」七號會所的派對後,應該有人聯繫靜姐了。
方臻苦笑著搖頭,「我不打算選。我讓靜姐代為拒絕。」
「為什麼?」
方臻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只搖頭。「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莫一晨敲門進辦公室,靜姐一見他就抱怨方臻,「有四個人聯繫我想和他見面,他倒好,全部拒絕!他們都是一行翹楚,真不知道他哪裡不滿!」
「……他沒說原因嗎?」
「他只說他們不適合!具體條件都沒談,怎麼知道適不適合?!擺明怯場!」
莫一晨適時插話緩和她的情緒,「來的路上我看見妳喜歡的品牌出了新品,陪妳去看看?」
靜姐看向他,臉色稍霽,「要看也得等我說完正事。剛剛三少給我打電話──七號會所派對那晚是不是你在回廊裡和沈天賜說話了?」
莫一晨點頭,「他想讓我當他的畫作模特兒。」
「你答應了?」
「沒有,拒絕了。」
靜姐眼裡閃著精光,「太棒了!一晨!你這招『欲擒故縱』使得好哇!三少說沈天賜想再次和你見面啊!這回你可是遇著大金龜了!」
莫一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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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錢人也分上中下,那嚴沈陸三家就屬於「上」裡的名門。

沈天賜一進休息室就興奮地與他們分享,「我剛剛在回廊裡遇見繆斯……哦不,遇見阿波羅了!」
阿波羅為羅馬希臘神話中司藝術音樂的神,俊美無儔,手下有九繆斯,各掌一門文藝,是靈感的象徵。
「要是他願意當我的畫作模特兒就好了……」沈天賜無不遺憾地喃喃。
陸子衡聽完,轉轉眼珠,微笑看他,「你說的阿波羅是不是有一雙桃花眼,笑時嘴角彎起帶勾兒的?」
「對、對!」光彩重新回到沈天賜眼裡,「你認識他?知道他是誰?」
陸子衡沒馬上回答問題,倒是轉向嚴初橋,戲謔道,「初橋,對我的描述,你有印象不?」
嚴初橋哼了一聲,眉梢帶著不屑。
沈天賜皺眉,「怎麼了?你們的上下文我聽不懂。」
嚴初橋開口,「你見的那人不是什麼好人,不要自找麻煩。」
陸子衡解釋,「那人叫莫一晨,是我們這裡有名的……」他一下子想不出個適當的名堂,最後將就,「哦,想到了,軟飯王。在你之前他剛剛向初橋示好,不過初橋沒理他,說不定他就盯上你了。」
「怎麼會呢?」沈天賜不信,「我們在轉角偶遇的,他怎麼可能知道我會剛好在那個時間出現?」
陸子衡笑了,以玩家身分告訴他,「天賜,你剛回來還不了解狀況。本城最不缺心機男心機女,尤其我們周圍。他們要是想攀上你,什麼辦法都會想到的。」
他剛說完,嚴初橋給了他一記深刻的眼神,意指蕭微,「既然你知道,為什麼身邊還放著一個?」
「我這不是玩玩兒嗎?再說,我喜歡看他們為了得到我的歡心而使出各種把戲,就像看電視劇般過癮。」
「無聊。」嚴初橋的結論。
「好了好了,子衡,既然你知道阿波羅的名字,那能幫我找到他的聯繫方式嗎?我想再見一見他。」沈天賜急切地把話題拉回來。
「天賜,子衡已經告訴你那人的職業了。你不同子衡這種玩家,搞不好你會受到傷害。」嚴初橋制止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你們說的那麼壞。」
「怎麼?你要搬出你的經典理論了嗎?『長得漂亮的人都不大會做壞事』?」陸子衡調侃,「別忘了之前的Amanda、Lisa哦~」
此兩女均是沈天賜的前任,同時也是他的靈感來源。不同於畫作裡表現出來的美,兩女均想盡辦法在沈天賜身上搜刮好處,令人髮指。
「……」二對一,沈天賜說不過他們,只能閉嘴以沉默抗議。
好友剛回來臉色就不好,這可不是陸子衡想見的。嚴初橋不是會說軟話的人,只好由他來緩和氣氛了,「好吧,要不你先等兩三天看看?現在你一頭熱呢。如果到時你還堅持要見莫一晨,我替你聯繫。」
沈天賜想了想,覺得也是個辦法,點了點頭。
唯有嚴初橋皺眉頭表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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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過去。沈天賜沒有放棄。
於是靜姐接到了三少的來電。

對比靜姐「天上掉了好大一塊餡餅」的激動,莫一晨沒那麼歡騰。
不可否認,他被嚴初橋的「髒」字刺入痛處了。

他對靜姐說,「我不是『故縱欲擒』,是真的拒絕了他。」
「為什麼?」靜姐立馬收起煥發的容光,不解問道。
「……大抵我還是要些臉皮的吧。」莫一晨笑笑。
「……你是不是在派對上遇到什麼事情沒和我說?誰給你委屈受了?」靜姐蹙眉。
「不是委屈,小事而已。」
靜姐回復平靜,「沈天賜是三少的好朋友,他要找你,三少不可能不告訴他你的事情。他知道了,依然給你打電話,說明是個有心人。……你不妨考慮一下?正如你剛剛說的,他可能只要一個畫畫的對象而已。」
「……我再想想吧。」莫一晨回答。
靜姐點點頭。

他走後,靜姐歎一口氣。以她對莫一晨的了解,這單買賣估計是不成了。他雖然說「再想想」,那不過是委婉的託辭。
沈天賜有錢,有很多很多錢,而且就她手頭有的資料,他的個性很好──簡直是萬裡無一的金主人選。可惜了。
「趕緊給他物色下一家吧。」靜姐喃喃。他不能空窗太久。

莫一晨走進電梯,想著最後用什麼藉口拒絕比較合適。

「叮」,電梯到了大堂。門一開,他就被一種明亮的顏色閃得要瞇眼。
那是一大束向日葵,亮黃亮黃的。
「是你,真巧!」沈天賜驚喜地看著他,「這是送給你的見面禮物!」
「……」手裡被塞進了東西。

附近的咖啡廳。
莫一晨腳邊那一瓶向日葵吸引了無數眼球。
是的,那一瓶。沈天賜沒用花紙包紮,而是用長頸水晶花瓶裝上亮色向日葵,送給莫一晨。墨綠花莖在水晶的折射中呈現一種新鮮夢幻的氣息,與明黃相得益彰。
沈天賜這才注意到周遭眼光,「抱歉,我的禮物有點過頭了。」他不好意思地看向莫一晨,「我今天早上經過花店,看到它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心情變得很好,……我也想讓你擁有好心情。」
他問陸子衡要來公關公司的地址,一大早便出門尋找見面禮物。遇見向日葵時的心情就如遇見莫一晨時的一樣──出乎意料、驚豔、令人雀躍。
用花紙包紮太俗氣,美好的事物應該珍而重之,所以他用水晶瓶一支支插好。
沈天賜做好了碰不上莫一晨的心理準備,不料想等候電梯時就遇見了對方。
莫一晨微笑,「你不必道歉。是我該謝謝你,這份禮物確實令我有好心情。」
「真的?」得到對方肯定,沈天賜笑了。
他今天穿簡單襯衣牛仔褲,不像快三十歲的人,反而像一個學生,帶著滿足的笑容。
「我怕你再次拒絕我,所以決定不請自來。」
「希望你能答應當我的畫作模特兒,好嗎?」沈天賜說得那樣誠懇,近乎電視劇裡求婚的語氣。
令莫一晨說不出「不好」二字。

莫一晨帶著向日葵回家,放在客廳的玻璃桌上。

沈天賜插花很有技巧,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又不至於遮擋某一朵。他還給了莫一晨一片阿司匹林,「我本來想放點水進去養著它們,但這花瓶不算輕,我怕禮物太重,所以你回去加點水再放一顆阿司匹林,它們會更有生氣。」道別前,沈天賜微笑說道。

其實莫一晨早就知道。但他聽完後受教般點點頭,似第一次聽說。
沈天賜身上彷彿帶陽光,乾淨明亮,令人溫暖到不能對他的話有異議。莫一晨想,幸好他們不是同行,否則自己得早早捲鋪蓋走人。

可能也只有像沈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才能養出這麼純粹地追求美好生活的人。人的命運際遇,往往決定了很多事情。

就在他想些有的沒的,他的座機響了。家裡的座機是為了能順利落戶才安裝的,他很少用,因為這個號碼很輕易就能被查到。

他接起電話,「你好。」
『你好,請問是莫一晨先生嗎?我姓王,是嚴初橋先生的代表律師,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見個面?嚴先生有事情讓我代為轉告。』

他們在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包廂裡見面。
餐桌上擺滿水晶白瓷器皿,邊緣反射著頭頂水晶吊燈璀璨奪目的光,簡直能閃瞎眼。
莫一晨之所以答應見面,無非是想看看嚴先生的傲慢能去到什麼程度。
坐在他對面的王律師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無比整齊,一絲不苟的西裝讓莫一晨的一身休閒裝無地自容。
王律師扶了扶鏡框,「莫先生,我們直入主題吧。嚴先生希望你不要答應沈先生任何事情,也不要再接近他。這是支票,」他拿出一張長方形的紙,貼著桌面遞給莫一晨,「算是補償。」
莫一晨接過支票,簽名龍飛鳳舞張牙舞爪。
他看向律師,「若是我不接受呢?」
「嚴先生讓我代為轉告,別讓自己下不了臺。以莫先生的名聲,要結交像沈先生那樣的人是不可能的。」
莫一晨興致來了,輕笑,「哦?我的什麼名聲?」
律師又扶了扶眼鏡,「莫先生,像『一男服侍母子二人』這等傳聞,你自己心知肚明。無謂令自己難堪了,請收好支票,不再與沈先生見面。」
「等等,嚴先生還有什麼讓你告訴我的?就這些?」如果只有這些,實在太對不起被用來當這狗血場景背景板的包廂了。
王律師照直說,「……癩蛤蟆休想染指天鵝肉。」
嗯,這可能是那富貴大少爺能想到的最惡毒的罵人話了。
得到答案,莫一晨滿意了。
他問律師,「我能先抽根菸嗎?」
「可以。」
莫一晨低頭點菸,淡淡的煙捲著幾何形狀飄散。
又斜挑眉尖看了一眼王律師。
對方的手一個不穩,水杯落在桌子上,發出重響。
莫一晨咬著菸,笑,「王律師,和我待在一起很緊張嗎?」
「……沒有。」
「那現在呢?」他拿起支票,稍稍仰頭,將一角湊近紅色的菸頭,紙張慢慢燃燒。
律師睜大眼睛。
支票上火光紅中泛藍,像馬戲團裡的焰火。
莫一晨保持笑意,「小馬哥還會拿錢點菸;但嚴先生的支票,連給我點菸都不配。」他走到律師旁邊,「回去告訴他,有本事就去說服沈天賜。還有……」他俯身,輕聲道,「Hugo的香味太濃,不適合你。」
律師的耳朵變紅。

從五星級酒店出來,莫一晨心情大好。比收到向日葵時心情更好。
果然,他還是喜歡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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