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細緻的甜蜜滋味,
濃厚的老街人情味,
溫暖療癒的昔日美好時光。
──歡迎光臨「栗丸堂」。

東京淺草,瀰漫著獨特老街氛圍的道路一隅,
瓦片屋頂、色調穩重的紅褐色門簾下──
座落著自明治時代開業至今的和子老店「栗丸堂」。
最近剛接手「栗丸堂」的第四代老闆栗田仁,
犀利的目光令人望而生畏,
卻是個熱心善良、手藝精湛的和子師傅,
然而,自過世的雙親手上接下店舖後,店內生意卻是一落千丈。
擔心栗田的友人,為他介紹了「充滿謎團的和子千金」──葵。
擁有師傅脾氣的栗田,如何願意坦率接受年輕女性的指導?
但與葵的邂逅,將大大改變栗田……

和子的溫暖滋味,
牽繫著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帶來一場又一場的奇妙事件。

(c) KOICHI NITORI 2014

本書特色:
★以眼神犀利的硬派和子師傅 ,和充滿謎團的天然呆「和子千金」為主角,描述發生在淺草老街,一間和子老舖周遭的故事,巧妙融合和子的知識與老街的人情味。
★在日本,系列銷量累計已突破15萬,並改編為漫畫作品,目前在少女漫畫雜誌《SYLPH》連載中。
★榮獲「天龍文學賞」(由高中生票選出來,推薦給同年代讀者的小說獎項),並獲日本多間國、高中圖書館推薦。

作者簡介:
似鳥航一
Koichi Nitori
定居於東京。在「電擊小說大賞」中嶄露頭角後,於電擊文庫正式出道。除了寫作小說之外,也參與電玩製作,以擅長描寫個性獨特的人物而受到好評。


譯者簡介:
林冠汾
台中人。日本駒澤大學經營學科畢業,曾擔任日商祕書、專業文件翻譯、補習班講師。目前為自由譯者,專事筆譯及口譯工作。譯作包含《六百六十的實情》、《愛上她的12種方法》、《尋覓眼中的妳》(台灣角川)、《白馬山莊殺人事件》(皇冠)。

內文試閱:

豆大福


帶狀雲朵拖著長長尾巴的十一月藍天下,一名男子走在午後的「橘子通」上。
栗田仁,一個容貌端正的黑髮青年。
有著瓜子臉蛋,目光卻顯得犀利的栗田,身上穿著毛絨領的軍裝夾克,兩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
偶爾會看見打扮像小混混的人迎面而來,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和栗田眼神交會後,都會點頭打招呼。
「栗田先生,辛苦了!」
「辛苦了!」
「嗯。」
栗田以敷衍的態度回應在這個地區顯得煞風景的打招呼方式後,繼續前進。
這裡是淺草,一個瀰漫著老街獨特氛圍、擁有美好古老傳統的地區
淺草在江戶時代經歷大規模的發展,至今仍保有濃濃的舊時風情,是一個足以代表東京的鬧區。
這裡的街道很有特色,既熱鬧又多變化,還有許多歷史悠久的老店分散各處。好比說,全日本第一家推出電氣白蘭地的酒吧,或大文豪頻繁光顧過的蕎麥麵店等等。
話雖如此,但這裡的居民並不會因而自視甚高,反而保留著古早的人情味和溫馨感。舉例來說,遇到觀光客問路時,有些人會親切細心地告知對方怎麼走;有些人則會以符合江戶人作風的方式,劈里啪啦地說上一大串。
就連不是觀光客的栗田,也曾經在便利商店裡躲雨時,遇過素昧平生的店員借傘給他。
在容易失去人情味的現在,這裡是一個仍確實保有人情味的地方。
栗田在如此有人情味的淺草「橘子通」上經營一家店。雖然時間已過了中午,但栗田才剛剛吃完午餐,正準備回到店裡。
道路前方出現瓦片屋頂和色調穩重的紅褐色門簾。
招牌上寫著和菓子店兼甘味處的「栗丸堂」,是一家從明治時代經營至今的老店。
栗田往店家後方走去,瞥了一眼垂掛在店旁的柿子乾後,從員工出入口走進店內。
走進去後,便來到一間傳統風格的小廚房。小廚房的空間狹窄,頂多只容得下幾個人在裡面走動。豆子獨特的微微香甜氣味撲鼻而來,讓人心情愉悅。
一長排歷史悠久的鍋子和各類篩網排列在四周的架子上,老舊的雙槽式流理台貼著牆面,廚房角落還有一台業務用的搗年糕機。
廚房正中央放了一張不鏽鋼製的大型工作檯,一名年紀比栗田小的師傅──中之條,正站在工作檯前面工作。
專門用來製作和菓子的剪刀、三角刮板等造型工具散落在工作檯上。
「呼~栗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
「吃個午餐又花不了多久。」
看見中之條的工作已告一段落,栗田以冷漠的口吻詢問:
「狀況如何?」
「很不錯。雖然我這樣說有些像在老王賣瓜,但我覺得自己做得相當不錯。」
「是喔。」
名為中之條的和菓子師傅是在三年前來到店裡工作。
中之條國中畢業後立刻來到店裡當學徒,今年已經十八歲。雖然他只比栗田小一歲,但天真的個性讓人覺得他的年紀更小。
中之條身上穿著每天穿的白色廚師衣,頭上戴著白色的日本廚師帽。雖然他剛當上學徒時還留著五分頭,但打從栗田繼承這家店後便開始留長頭髮,還燙了一頭染成亮咖啡色的捲髮。
中之條的本性認真,但個性上也有不少輕率的地方,算是很容易相處的人。
「給我看看。」
栗田打算看一下中之條的自信傑作而走近後,皺起眉頭說:
「啊?這什麼?」
「栗哥,你別鬧了啦,這一看就知道是什麼啊!」
「藤壺嗎?」
「不是啦……冬季景物裡面,應該沒有藤壺這種東西吧。」
中之條從上午就開始忙著練習做和菓子,這次做的是山茶花練切。
練切是指在白豆沙餡裡加入求肥等材料揉成糰狀後,再做出造型以展現四季風情的生菓子。茶會上經常會以練切做為主要的菓子。
品嚐練切時,可以同時享受味道和外觀兩方面的樂趣,但在造型的技巧上必須具備美感。
說到這季節的練切,會讓人聯想到白雪或春天到訪的造型。舉例來說,一般大多會採用披上一層白雪的松樹、山茶花或紅梅等造型。
中之條在這方面的綜合技能還不夠熟練,所以經常會自發性地練習,無奈目前的成果仍不盡理想。
他做出來的練切花瓣形狀扭曲,看起來醜醜的。
中之條的作品如實地說出他有多麼用力在練習,但也因而毫無美感。
「這類東西的造型是有訣竅的。借我一下。」
栗田在流理台洗了洗手後,接過三角刮板,開始幫練切整型。
「咦?整個感覺突然不一樣了。」
中之條瞪大眼睛說道。
「花瓣前端要更平順一點才行。做造型時不可以施力,而且動作要快。萬一讓手的溫度傳到餡糰上,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會變形。」
身為一個和菓子師傅,栗田擁有卓越的手藝。在技巧上,他也很有自信。
中之條直直盯著經過栗田巧手修飾過的練切,嘀咕說道:
「原來如此,只要把正中間這部位弄得平順一點……嗯~不愧是栗哥!從栗丸堂第四代老闆口中說出來的建議,一直都是那麼clear,而且critical!」
「不用跟我說這些,煩死人了。而且你這小子幹嘛一直在那邊『苦哩、苦哩』說個不停,你是活得不耐煩啦!」
「小的不敢!」
中之條面帶爽朗的笑容回應時,忽然有聲音從店內傳來:
「怎麼,阿栗?你已經回來啦,阿栗。」
「就跟你們說不要一直在那邊『苦哩、苦哩』地叫個不停啊!」
赤木志保掀開門簾進到廚房來。
志保是一名二十五來歲、輪廓很深、外貌顯得強勢的女性。她有一頭染成深咖啡色的長髮,在後腦杓綁成好幾小撮鬆鬆的辮子。
志保是栗田在半年前請來當服務生的工讀生,是店裡不可或缺的人物。她的工作範圍包括招呼客人、操作收銀機結帳和其他各項雜務,甚至連製作和菓子的助手工作也難不倒她。
栗丸堂除了在店面銷售和菓子之外,也開了一間甘味茶房。
雖然甘味茶房提供的茶點和栗丸堂販售的商品一樣,茶房的規模也不算大,座位只容納得下二十人,但光靠栗田和中之條兩人還是會忙不過來。
目前栗丸堂的職責分配,是由志保負責茶房和銷售和菓子的工作,兩位師傅則負責在廚房製作和菓子。
不過,最近來店的客人變少,店裡老是在養蚊子。
志保臉上掛著開朗的笑容,雙唇之間露出虎牙。
「叫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先不說這個了,阿栗,有客人來說要找你。」
「找我?」
「客人從剛剛就一直在等你了,快去吧。」
「真是的,誰這麼沒常識啊,要來也不先約一下。」
栗田搔了搔脖子後方,走出廚房。



栗田的父母親是淺草地區首屈一指的和菓子師傅。
他們從兒子年幼時,就傳授製作和菓子的技巧給他,並期待兒子長大後可以繼承家業。
栗田本身也一直抱著茫然的態度認為自己未來會繼承家業,但到了國中時期,也就是所謂的叛逆期時,他莫名地開始覺得那是一種被迫接受的義務。
雖然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但栗田想要自己選擇自己的路。
栗田說出這般想法後,父母親出乎意料地沒有反對。
父母親告訴栗田說:「等你從高中、大學畢業,進到社會接受過歷練後再回來也不遲。」
不知為何,父母親明理的態度讓栗田感到一絲絲不耐煩,因而決定與和菓子暫時保持距離。
栗田曾經將內心那股不耐煩的情緒發洩在當地的小混混身上,也曾經因此捲入嚴重的糾紛之中,而後甚至還被拜託出面帶領小混混,當上他們的老大。不過,如今這些都已成為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過往雲煙。
栗田在大學考試前,毅然決然地和小混混們劃清界線,勉強擠進大學。雖然稱不上快樂似神仙,但栗田展開了還算快活的校園生活。
然而,在約莫一年前──
栗田的父母親因為交通意外,突然離開人世。
兩輛廂型車互撞,所有人都當場死亡。
有好長一段時間,栗田完全不知所措。他嚐到心口被捅了一個大洞的滋味,熬過不知道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但是,栗田在一個月後為自己的未來下定決心。
為了父母親,也為了自己,怎樣都不能讓這家店倒閉──栗田重新回到和菓子的道路上,決定以栗丸堂第四代老闆的身分努力走下去。
栗田向大學申請退學,改去上專門教授糕點手藝的專門學校。
幸虧從小就受父母親的指導,在手藝方面,栗田比學校老師更專精。持續上課觀察了一陣子之後,栗田改為接受函授教育,並請中之條告訴他工作的流程。
雖然短時間內還不需要,但栗田打算總有一天要去考糕點師傅的證照,來證明自己擁有身為師傅的高超手藝。
直到半年前,一直處於休業狀態的栗丸堂重新開張了。
在淺草,街坊鄰居們都有著濃厚的交情。栗田的父母親仍在世時就經常光顧的老主顧們紛紛前來道賀。
然而,營業額還是不見好轉。栗田拿出帳本比對後,發現現在的營業額連過去全盛時期的一半都不到。因為栗田家還有積蓄,所以短時間內還周轉得過去,但經營狀況只能用每況愈下來形容。
要怎麼做才能夠突破現狀呢?
總之,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踏踏實實地磨練手藝吧──每一天栗田都這麼告訴自己,以安撫焦急的心。



「嗨,阿栗!好久不見!」
栗田走出廚房見到不速之客時,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八神由加和一位同伴坐在甘味茶房的靠窗座位等著栗田。
由加把雙肘倚在桌面上,兩手捧著茶杯在喝焙茶。
「……搞什麼啊,訪客就是妳喔?」
栗田這麼嘀咕後,啐了一聲。由加露出鬧彆扭的表情頂出下嘴唇說:
「那什麼意思!本小姐難得來找你,你應該要高興才對!」
「啊?為什麼我要高興?」
「就是……算了,先不說這個,你最近好嗎?」
「還可以。」
「你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冷漠?不過,老樣子或許就是好事吧。」
說別人還是老樣子的由加本身也是一點也沒變。
十九歲的她,今天是一身典雅的黑色套裝打扮。散發活力的一雙鳳眼搭配一頭輕柔的捲髮,形成有趣的構圖。
栗田和由加是國小同學,也是國中同學,是那種想擺脫也擺脫不了關係的朋友。
栗田上小學的時候,曾發生過餐費遭竊的事件,當時大家都懷疑是由加偷的。
事實上,也真的是由加偷的,但栗田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袒護了她。從那之後,栗田便一直被由加糾纏到現在。
由加高中肄業後,去出版社打工,因為她天生就是個很能掌握做事要領的人,所以聽說最近搖身一變,成了美食雜誌的作家。
由加寫的企畫和文章頗受好評,偶爾來店裡找栗田時,總會忘記帶走刊載了她的報導的雜誌,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栗田猜想著由加今天應該也是這個用意。她的腳邊放著一個疑似用來採訪的大型相機包。
栗田把臉貼近由加詢問:
「所以,妳今天是來討論工作的啊?」
由加對面坐著一名身穿西裝、外表穩重的男子。
男子看起來差不多五十多歲,晒得黝黑的肌膚顯得精力充沛,也顯得有威嚴。
由加笑著說:
「不是啦,不是工作。這位先生是我的遠房親戚,今天是來找你商量事情的。」
「……商量事情?」
栗田臉上浮現納悶的表情,眼前的男子遞出名片說:
「幸會,這是我的名片。」
男子遞來一張寫著外文的名片。栗田看不出那是哪一國的文字,但可以肯定不是英文。
可能是看見栗田露出詫異的表情,男子急忙再拿出一張名片。這回是日文名片。
「田邊公夫……聖保羅食品株式會社董事?」
栗田從名片上挪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詢問: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狀況,但你要跟我商量什麼?」
「事情是這樣子的──」
栗田心想:「不管是要商量什麼,似乎都不適合在這裡談事情。」雖然店裡目前一片空蕩蕩,但還是會有整團觀光客一湧而入的可能性。
因此,栗田改把兩人帶到最裡面的客廳。
小小的和室客廳鋪著榻榻米,是一個和店面完全隔絕開來的居住空間。除非必要,中之條和志保也不會隨意進來。
栗田、由加和田邊三人圍著矮桌,在坐墊上坐下來。
「哇!柿子乾耶。今年已經來到柿子的季節啦……」
由加看向窗外,一臉感到懷念的模樣嘀咕。
垂掛在屋簷底下的柿子乾和藍色的天空形成對比,像是一顆顆鮮豔的橘色小圓球浮在半空中。
「從以前每到這個季節,你們家都會出現這樣的光景。阿栗,那是你做的嗎?」
「除了我還會有誰?」
「您說得是。」
「反正我們家難得有柿子樹,而且那畢竟是代代流傳下來的傳統。這些部分還是要實實在在地繼承下來才行吧。」
「呵呵,你這人還挺重情義的嘛。」
「妳別笑得那麼噁心!不說這個了──」
栗田把注意力轉向田邊後,田邊輕咳一聲後,開始說道。

「我一直都待在巴西。」
聞言,栗田隨即嘀咕一聲:「巴西。」
「這次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回日本,所以拜託由加小姐當我的導遊。我聽說她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很熟悉東京。」
「田邊先生是我嬸嬸的父親。」
由加和田邊互看一眼後,彼此點了點頭。
栗田心想:「事情好像會很複雜的感覺。」
「那是二十年前的冬天,那時正值泡沫經濟破滅的時期。」
田邊的視線忽然看向遠方。
「我的父母親遭受一直很信賴的人所騙,被迫扛下債務。我也試圖找工作,但在不景氣的狀況下,根本找不到什麼好工作,最後去投靠住在聖保羅的朋友。」
「所以才會一直待在巴西啊。」栗田總算搞懂原因。
「我心想以後不可能再回來,所以那天走了很多景點,打算好好再看看東京最後一眼。當時的我因為遭到親近的人背叛,變得不太敢再相信人。一方面為了讓受傷的心靈好好療傷,我只想要一個人獨處。但或許是所謂的『禍不單行』,我在淺草被惡徒盯上了。」田邊說道。
「惡徒?」
「是的,那時我走在花屋敷附近的小巷子裡。一群態度惡劣的人突然把我包圍起來,然後狠狠痛打我一頓……等我回過神時,已經整個人倒在地上。我急忙伸進口袋摸了摸,但錢包已經不見蹤影,被偷走了。那應該是專門找觀光客下手的惡徒吧。」
田邊嘆了口氣說道。
「這種事情在海外經常發生,畢竟旅客的荷包都裝得比較滿,也比較不熟悉周遭狀況。」
「那真是……一場災難。」
雖然栗田很了解這一帶的小混混狀況,但那畢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所以他完全掌握不到狀況。
田邊露出哀怨的表情搖了搖頭,繼續說: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就這樣拖著疼痛不堪的身體到處尋找那群人。當然,那群人沒有那麼容易找得到。話雖如此,我又沒有錢買車票回家,就這樣漫無目的地一直走到天黑,連我的心也變得一片黑暗。我餓得就快要不支倒地時,偶然經過的正是這家店。」
田邊露出彷彿看見什麼耀眼事物似的眼神看向窗外。
「對了,那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畫面……我記得屋簷底下掛了好多柿子乾。」
「嗯。」
栗田無意識地回應一聲。所謂的感慨萬分,應該就是這種心情吧。
「那是我父親做的柿子乾。」
「我想也是吧。我因為肚子太餓,整個人都失常了,當我察覺時已經爬過矮牆,偷吃掉一顆柿子乾。」
田邊的視線垂落下方,他搔了搔脖子後方說道。
「那真的是很丟臉。不過,好令人懷念啊……柿子乾本身的味道淡薄,所以我沒有什麼印象──我想一定是因為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太耐人尋味了。我正在偷吃柿子乾時,您父親突然站在我身邊。然後,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後,對我說:『你好像傷得不輕,要不要緊啊?』」
栗田的父親沒有對偷吃柿子乾的田邊惡言相對,而是認真地聆聽田邊描述事情的原委。
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後,栗田的父親大為憤怒,還為了栗田的錢包遭竊一事幫忙報警。
「那時您父親請我吃了這家店的豆大福。那真是人間美味……即使經過二十年後,我現在仍然記得那香甜得彷彿會讓人整個融化掉的豆沙美味。」
自栗丸堂創業以來,豆大福就是這家店的名產,也是銷量最好的招牌商品。從以前到現在,栗丸堂豆大福的味道和製作方法都沒有改變。
田邊閉上雙眼回味著。
「因為遇到您父親,才有現在的我──我這麼說一點也不為過。我感覺到冰冷的心和身體暖和了起來,更深刻感受到老街人們的體貼,打從心底覺得這世界還是處處充滿溫暖……我想再吃一次那時候吃到的豆大福!這就是我特地來到淺草的目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栗田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在那之後,田邊在巴西埋首於工作,一路拚到董事的職位。事隔二十年再回到日本的他,想要再次品嚐充滿回憶的滋味。
照理說應該由本人,也就是栗田的父親出面來招待才對──不過,這方面由加似乎已經事先說明過了。
既然對方已經不在人世,只好由兒子來代勞。
「那麼,我去拿豆大福過來。」
「拜託你囉,阿栗。」
栗田無視由加的諂媚撒嬌聲,往店裡走去。
當天製作的豆大福還有很多。
以分類來說,豆大福屬於「朝生菓子」,一般會建議當天早上製作、當天食畢。
栗丸堂的豆大福也是如此。
剛做好的麻糬皮柔軟得讓人吃了心情也會隨之放鬆,裹在裡頭的豆沙餡則是帶著口味清爽的甘甜。
大小適中的豆大福,只要兩、三口即可吃完;表面浮出一顆顆小圓點紅豆的可愛外觀,讓人看了心情也柔和起來。
栗田選了三顆形狀最漂亮的豆大福,放上長方形的和菓子盤後,連同熱茶一起送到客廳。
端上矮桌後,田邊那黝黑的臉龐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哇!就是它!謝謝您,栗田先生。」
「不要客氣,請慢慢享用。」
雖然栗田也準備了筷子,但田邊沒有使用筷子,而是直接用手抓起豆大福送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然而,田邊臉上卻漸漸失去表情,之後甚至停下咀嚼的動作。
「這味道……」
「怎麼了嗎,田邊先生?」
一旁的由加露出錯愕的表情問道,田邊低聲說:
「不對。」
「什麼?」
「這不是我那時候吃到的豆大福,味道不一樣。」
「怎麼可能!」
由加拉高嗓子叫道。
「等一下,田邊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我特地帶你來,你不該是這種態度吧!」
聞言,田邊回過神地摀住嘴巴。
「啊……抱歉,由加。因為我真的很期待,所以忍不住說出真心話。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到底是怎樣啦!氣死人了!」
由加鼓著腮幫子,雙拳緊握在胸前,並且激動地上下晃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畢竟這豆沙餡的味道不一樣……」
由加的臉因為氣憤而變得紅冬冬,栗田則是相反地逐漸失去血色。
──懂味道的人果然知道不同。
其實栗田本身也早就發現了。
栗田知道比起以前,如今豆大福的味道有些退步,他無法百分之百重現父母親的口味。
豆大福的做法本身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極為簡單。
然而,明明做法一樣,口味上卻有形容不出來的差別。
雖然栗田每天反覆試做,但至今仍找不出原因,對於這點,中之條也感到很納悶。
這雖然是小問題,但栗田一直掛在心上,沒想到現在拜訪客所賜,被活生生地攤開在檯面上。
「再也沒機會品嚐到那種味道了啊……栗田先生,很抱歉說了那麼失禮的話。謝謝您今天的招待。」
「……不會,哪裡。」
栗田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答道。
「田邊先生!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田邊沮喪地垂下肩膀,由加背起相機生氣地說個不停,但話語似乎傳不進田邊耳中,由此可見田邊對今天的豆大福抱著多麼大的期待。
栗田緊咬著嘴唇,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



過了三天後的午休時間,栗田準備前往附近經常光顧的咖啡店。
原因是那家咖啡店的老闆要求栗田偶爾要來露臉一下。
自從前幾天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栗田滿腦子想的都是豆大福。
他每天反覆試做豆大福直到深夜,努力想要重現雙親的口味。昨晚因為鑽進被窩裡也睡不著覺,他竟然徹夜製作豆大福。
然而,心裡越是著急就越得不到期望的結果。栗田告訴自己,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太焦急,有必要轉換一下心情。
咖啡店老闆煮的咖啡是用冷水慢慢萃取的冰滴咖啡,可說是咖啡中的極品。冰滴咖啡的氣味濃郁香醇──回想起那氣味,栗田恨不得馬上啜飲一口。
「嗨〜」
推開咖啡店大門後,溫暖光線籠罩下的寬敞歐式空間映入眼簾。
咖啡店的懷舊裝潢顯得有格調且穩重,這是老店才營造得出來的風格。
栗田如往常般坐上吧檯座位後,老闆端著咖啡走近栗田。
「呦,栗田,好久不見啊。」
「就忙東忙西的。」
老闆今年滿三十四歲,是一個散發出野性氣息的男性。
身材高挑、胸膛厚實的老闆留著一頭往後梳的油頭,下巴滿是鬍渣。
老闆那張凶狠的臉配上V領的咖啡店圍裙,感覺卻意外地協調。雖然他的外表強悍,但為人率性,交友也十分廣泛。包括有名的知識分子,乃至於黑道分子在內,很多都是他的好朋友。
老闆的興趣是騎重機。栗田還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曾經和老闆一起征服過高山。
老闆對著栗田露出無意義的狂妄笑容說:
「我聽說了喔,你最近好像焦頭爛額的樣子?工作和煮咖啡一樣,都不能煮過頭啊。」
「……是誰那麼多嘴啊?」
「中之條和志保和由加。」
「現在是在玩全員到齊的遊戲嗎!」
栗田忍不住啐一聲。
栗田明白大家是在擔心他,但不願意被人到處宣揚他的努力。別看栗田這樣,他也是個性謹慎的人。
「你昨天熬夜工作了吧?黑眼圈都跑出來了。魔鬼栗田的氣勢倍增耶。」
「你是在說哪個年代的事情啊?我純粹是睡不著覺而已。」
「那麼,煩惱的栗田先生,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啊?」
「其實呢,有一位人稱『和菓子千金』的小姐正在我們店裡面。我跟她說了你的狀況後,她表示很希望助你一臂之力。」
栗田頓時整個人愣住了。
「你說什麼?和菓子……?」
「氣質高雅又美麗的千金小姐。不過,只有我會這樣稱呼她就是了。」
「要不要我揍你一拳讓你清醒一點?到底是誰啊?」
聽到栗田的詢問後,老闆意味深長地閉上眼睛,摸了摸鬍渣。
「這個問題嘛,不方便由我來回答。」
「啥?」
「等你和她混熟之後,再自己問她吧。但我覺得要問出答案很困難就是了……總之,她的感覺很敏銳,也有很深入的和菓子知識,而且她從剛剛就一直在等你了。come on,小葵!」
老闆對著吧檯最裡面的座位招了招手。
雖然狀況不是很明確,但重點就是老闆因為看不下去,所以幫陷入苦境的栗田找來了幫手。
不愧是老闆,重情重義的道地淺草人──栗田露出苦笑時,剛才論及的女子慢慢走近,最後站到栗田面前。
「幸、幸會……」
女子怯生生地點頭打招呼。栗田看見她後,瞬間屏住呼吸。
這位女子長得很美。她的身形嬌小,年紀看起來比栗田還小一些。
女子擁有一頭美麗的長髮、氣色明亮的臉蛋。一切恰到好處的美麗外表,散發出一種柔和的透明感。她一身素雅的針織洋裝襯托出高雅的氣質,確實給人一種千金小姐的感覺。
氣質固然出眾,卻看不出有什麼能耐能夠幫助專業的和菓子師傅。
外行人就是這樣──栗田偷偷嘆一口氣後,打招呼說:
「妳好,我是栗田。」
女子聽了,慌張地連點兩次頭說:
「你、你好~我是葵~」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女子的舉止顯得相當詭異。
如果更進一步地分析,女子有氣質的外表配上拉長尾音的說話方式也有些不搭調。
「基本上,我只是一個很了解甜品的和平主義者,請多多指教~」
「和平主義者……我也是啊。」
女子不知道在害怕什麼的態度讓栗田感到可疑。
老闆立刻從旁緩和氣氛說:
「喂喂,栗田,我知道小葵非常有吸引力,但你也不能這樣眼神閃閃發亮地直盯著人家看啊。你看,都把人家嚇壞了。」
「誰眼神閃閃發亮了!啊……對喔,真的是這樣嗎?」
栗田發現原因在於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急忙用掌心揉了揉臉。
「不、不是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喔~」
葵露出感到困擾的笑容,揮了揮雙手說道。雖然她嘴裡這麼說,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相當慌張失措。看見葵這般模樣,老闆出面調解說:
「總之,栗田,你要不要先和葵兩個人去散個步?」
「什麼先散個步?你少在那邊隨便亂說話!話說回來,我根本沒有拜託你幫忙!」
「那當然,我是因為聽見你說不出口的柔弱心聲……」
「別說那噁心得要命的話!」
自己堂堂一個老店的和菓子師傅,不需要一個外行人女生來教我──栗田一邊暗自這麼說,一邊和老闆互瞪時,聽見微弱的聲音傳來:
「啊、啊……」
栗田把視線移向身旁一看,發現葵鐵青著臉在發抖。
「怎麼辦?兩個男人的友情為了我而決裂……一場愛恨交雜的血肉相搏竟然要就此展開……」
葵似乎相當驚慌失措,喃喃說起莫名其妙的話。
拜她所賜,栗田冷靜了下來。
栗田心想:「就算葵不能傳授什麼,也不代表她有惡意。而且她難得來一趟,把她趕回去似乎不太人道。」
老闆輕咳一聲說:
「沒有啦,小葵天生比較怕生。她和我們不一樣,是心思非常細膩的人。不過只要混熟了,她的態度就會變得自然,你別把她當成怪人。」
「我才沒有那麼想。而且,我心思也很細膩啊。」
「今天這麼暖和,最適合去散步了。」老闆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說話,用以表示無視栗田的主張。
「小葵說她今天是第一次來到淺草。你就帶她去稍微觀光一下,培養一下感情後,再進入主題也不遲。」
栗田嘀咕一聲:「主題啊……」
剛才自我介紹時,葵說自己很了解甜品。雖然栗田嫌棄了半天,但他知道老闆會願意介紹給自己,表示葵絕不是個外行人,他或許可以得到一些參考也說不定。
栗田轉身面向葵,葵慌張地用手梳理一下頭髮,然後點點頭說:
「我想看一些有名的景點。如果不麻煩,很希望你能為我帶路……」
「妳想看什麼景點?」
「我想一想喔~說到這裡的有名景點,應該是淺草寺之類的吧?」
「那就在附近啊。」
栗田披上軍裝夾克、葵披上質料輕薄的斗篷式外套,兩人走出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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