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論語》,居經典中的經典地位。不但古代的從政者,將之視為治國平天下的法寶;近年來,許多企業領導者,將之運用在公司治理與企業文化上,也獲得極大的成效。
本書是台大哲學系教授傅佩榮「解讀經典」系列第三部,全書共分為二十篇,從原典到白話翻譯,到融入現代生活的實例,與其他解讀《論語》最大的不同是,作者以累積二十餘年的研究心得,提出「人能弘道」的觀點,孔子和儒家都主張入世,「道」是指人生理想,與人有關,強調實踐理想的主動力量在於人,而不在於道;即使沒有學問或智慧,只要真誠,就可以發現內心向善的要求,走上人生正路,進而使天下人都步上善的途徑。
讀者因此能在這樣的引領下,「與孔子為友,以孔子為師」,親炙孔子的智慧與中華文化的精髓。

作者簡介:
傅佩榮 著

民國39年生,上海市人。 美國耶魯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比利時魯汶大學客座教授,荷蘭萊頓大學講座教授,台灣大學哲學系主任兼研究所所長,現任台灣大學哲學系、所教授。 傅佩榮教授的教學深受學生歡迎,曾獲頒教育部教學特優獎、大學生社團推薦最優通識課程、《民生報》評選校園熱門教授等獎項,另外在學術研究、寫作、演講等方面,都有卓越成就。 作品深入淺出,擅長說理,曾獲國家文藝獎與中正文化獎。著作甚豐,範圍涵蓋哲學研究與入門、人生哲理、心理勵志等。著有:《釐清自我的真相》、《管理自我的潛能》、《探索生命的價值》、《走向智慧的高峰》(以上四書為「傅佩榮談身、心、靈整合」專書)、《轉進人生頂峰》、《活出自己的智慧》、《那一年我在萊頓》、《珍惜情緣》、《人生問卷》、《從自我出發》、《四書小品》、《哲學入門》、《生命重心在何處》、《柏拉圖》、《中西十大哲學家》、《新世紀的心靈安頓》、《論語解讀》、《莊子解讀》、《儒家哲學新論》、《中西十大哲學家》、《西方心靈的品味》、《不同季節的讀書方法》、《為自己解惑》、《人生問卷》、《四書小品》、《文化的視野》(立緒文化),並重新解讀《論語》、《莊子》(立緒文化)以及有聲書系列《創意人生》與《重建心靈》、《論語解讀CD版》、《老子解讀CD版》、《孟子解讀CD版》等(由好好好文教基金會出版)。等。

內文試閱:
〈4.5〉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物)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孔子說:「富有與尊貴,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如果不依正當的途徑加於君子身上,他是不會接受的。貧窮與卑微,是每個人都討厭的;如果不依正當的途徑加於君子身上,他是不會逃避的。君子如果離開了人生正途,憑什麼成就他的名聲?君子不會有片刻的時間脫離人生正途,在匆忙急迫時堅持如此,在危險困頓時也堅持如此。」


一般人談人生的成就往往就是富貴,富是有錢,貴是有地位,有地位的背後往往就有權力,有各種社會上的正面成就。莎士比亞說:「錢可以買到一切。」錢會說話,錢會做事。所以「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這說明孔子很實在,承認富貴是每個人都想要的,但重要的是手段如何。對於富與貴的看法,還可參考〈7.12〉、〈7.16〉。
「道」即正當的途徑,「得」即可以主動得到,也可以被動得到。「得之」並非主動去爭取,否則何必在「得之」之後,又要考慮「不處」或「不去」?得之是「加於其身」的意思,側重於結果。不依正當途徑往往牽涉到各種私心,君子認為不是經過個人的努力奮鬥,他就不會接受。
「貧」即貧窮,「賤」即地位卑下。現代的「賤」字,通常是指很壞的人;古代的「賤」則純粹是就社會地位之高低來說的。孔子曾說:「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9.6〉)
「貧與賤」,是每個人都討厭的,如果不以其道得之,君子是不會逃避的。譬如天下無道,以致君子陷於貧賤,這種結果就是「不以其道得之」,君子無法逃避。因為貧賤對於一個人走上人生正途,有時反而是幫助;反之,富貴對於走上人生正途,有時反而是妨礙,因為富貴後常常會太注意外在的層面。貧賤時有志難伸,反而可以注意到行善避惡,範圍縮小之後,自己的生命自然有重點。這是孔子基本的觀點。
儒家對於富貴採取的距離,是寧可遠一點,對於貧賤反而不特別抗拒,因為一個人貧賤,正好可以加強自身修養,把該做的事做好,將來哪一天有機會,說不定可以做更多事。

內在的快樂好比山泉,源源不絕
孔子從來沒有稱讚過有錢的學生,被他大力稱讚的顏淵,是學生裡面最貧窮的。富貴時要快樂很容易,在貧賤之中還能快樂,這其中就大有學問,也說明其快樂是由內而發,不是由外而來的。
外在的快樂就像下雨,積了一灘水,被太陽曬兩天就枯乾了;而內在的快樂,好比山泉源源不絕。由內而發的快樂,不受外在的富貴或貧賤所左右,貧賤往往正好是考驗,富貴只會使注意力向外分散,反而容易忘記人生真正的目標。
古人說:「文窮而愈工。」意思是古代文人的生活困窘、不得志,寫出的詩文卻愈精巧。「窮」指不得志、不顯貴,也指生活困厄;「工」有精巧、完美之意。尼采說他愛看以血寫就的書,意思是費盡心力寫出的文章。像「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到此地步,文章才真正深刻,得意時只寫些風花雪月,缺乏深度。由此可見,儒家對人性的了解之深。

君子片刻間都不脫離人生正途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正如〈15.20〉提到的:「君子疾沒世而民不稱焉。」可見孔子很重視人死留名,不能白白活這一遭。
君子要成就名聲,一定要行仁,走上人生正途,而不能光靠外在的功業,但是外在的功業與行仁並不衝突。管仲就是例子,管仲的功業是幫助齊桓公在春秋初期實現天下太平,避開戰爭,通過外交手段解決軍事衝突,很多百姓因而保全生命。管仲做到與天下人之間適當關係的實現,所以功業表現在一種善的實現上。他的行仁與功業可以配合,這兩者絕不能完全分開,因為人的生命是完整的。
「終食」即吃完一頓飯。君子不會有片刻的時間脫離人生正途。「造次」、「顛沛」是指在匆忙急迫、危險困頓時。人往往在造次、顛沛之中,才可看得出他的修養。當風平浪靜,一切都很順利時,修養很好也沒什麼稀奇;當碰到天災人禍時,還能力持鎮定,就不簡單。這裡面關係到很多當下的判斷,如果平常沒有思考這些問題,臨場時不容易做出正確的選擇,這就是修養的重要。
總之,富貴不處而貧賤不去,正足以顯示孔子心意,就是人生正途在於「擇善固執」,而富貴所形成的阻礙,遠遠大於貧賤所造成的。堅持行仁才能夠成名,名不是目的,行仁才是目的,名是隨之而來的。為了實現人性共同的需求,片刻的時間或者造次、顛沛時都會堅持這麼做。



〈4.8〉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孔子說:「早晨聽懂了人生理想,就算當晚要死也不妨。」


「道」即應行之道,就是人生應該如何的理想。如果了解人生的理想與價值何在,就可以依此而行,死而無憾,這也是「守死善道」(〈8.13〉)之意。
「夕死可矣」,顯示孔子知生也知死,而這種貫穿生死的道,無異於他一再強調的仁。

了解道理,生命就已經起變化了
了解人生理想之後,生命就開始起變化,我們常說不知為何而戰,為何而生,為何而死,這個「道」就是這些問題的答案。早上了解了人生理想,就算晚上要死,也知道自己為何而死。孔子的道就是仁—人生的整個過程與目的。如果真的理解人性向善,死時只要自問是否做到了這些要求,做到了就可以問心無愧,死而無憾。
以孔子的話來說,人不必怕死,但要先了解人生的理想—向善、擇善、至善,這是人生的整個行程。了解了這一點,對任何挫折與困難就不抱怨及逃避了。有些人不明白人生理想,以為好死不如賴活著,不管怎樣只要活著就好,這當然是不對的。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輕於鴻毛,這個道理人人皆知,只不過在日常生活裡,很少有這麼迫切或嚴重的狀況。
有時不免感覺人生很無奈,人到了生命盡頭就會發現「是非成敗轉頭空」,既然如此,這一生為什麼還要奮鬥呢?因為奮鬥的目的在內不在外,是為了對得起自己,是要實現自己與別人之間的適當關係,盡自己的力量去做,做的本身就有意義,而不在於做的效果如何。
人的生命,表面上是自己在決定,事實上,在不知不覺之中我們受了很多人的觀念所影響,因此要仔細思考誰在影響自己,如果不曾仔細思考,那就很危險,因為沒有篩檢的機會,將失去保護自己的能力,這就很可惜了。所以孔子的「朝聞道,夕死可矣」,值得我們深思。
再進而引申,孔子的說法顯示一種宗教情懷。在宗教家看來,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好事,而是有無正確的覺悟。只要內心轉向光明,生命即可當下得到安頓。如佛教所說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有異曲同工之妙。

儒家思想是理想信念,抑或宗教信仰?
人的生命是一個整體,宗教信仰有時隱而不顯。譬如,在孔子的思想中,可能不會有清楚的宗教定位,但基本上孔子認為人的信仰,往往是在生命遇上關鍵的時刻才會表現出來。
譬如,一個人一生都很順利,和他談信仰,他會覺得無關痛癢;反之,如果在痛苦、患難之中,或是面臨疾病、死亡的威脅,這時宗教對他來說就很自然了。因此,宗教與人的生命之間有一種互相對應的關係。
孔子的哲學基本上是一個「一以貫之」的系統,他本身是「五十而知天命」(〈2.4〉)。《論語》裡記載他兩次遇到命在旦夕的危機時刻,就把最後的歸依指向天:「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何?」(〈9.5〉)「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7.23〉)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才知道孔子信的是什麼。所以孔子對宗教信仰平常沒有必要多談,在生命遭遇關鍵的時刻,才會凸顯出它的力量,而且有恰到好處的表達方式。
我們可以說,真正的哲學絕不會排斥正當的宗教信仰。正當的宗教信仰,不等於迷信,它不是出於恐懼的心理,而是對人生的深刻覺悟。譬如,即使現在一切順利,切記,人的生命有時而窮,生命最後是會結束的。因此要認真想一想:生命所為何來?生命到底有沒有最後的基礎呢?如此非常真誠去思考自我生命的基礎,最後發現有超越或絕對的力量來支撐自己,這才孕生正當的宗教信仰。
宗教信仰表現出來就是超越自我中心的欲望,即超我、大我、忘我、無我,都是超越。儒家的思想有其超越性,由自我中心,至人我互動,再至超越自我,整個架構的系統一直往上走。它當然有宗教情操,但是並未特別強調這一方面,因為它不能脫離生命的發展過程。所以,孔子才會回答子路說:「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11.12〉)


〈4.15〉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
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孔子說:「參啊!我的人生觀是由一個中心思想貫穿起來的。」曾子說:「的確如此。」
孔子出去後,別的學生就問曾子:「老師所指的是什麼?」曾子說:「老師的人生觀只是忠與恕罷了。」


本章很重要,孔子提出一個概念,即「吾道一以貫之」,他的整套理想是對人從生到死的一種完整的理解,這樣才能讓人「朝聞道,夕死可矣」(〈4.8〉)。
「道」包括行事作風、人生理想、基本學說等。對個人而言,可以用「人生觀」一詞來概括。「一以貫之」是指完整系統或中心思想。這是人的理性發展與實踐心得抵達一定程度時,都會嚮往的境界,而自古以來只有極少數大智大仁者可以如願以償。
「參」即曾參,字子輿,魯國人,小孔子四十六歲。孔子說完「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參的回答很糟糕,孔子只好離開。為什麼呢?因為他本來想再講詳細一點,曾參卻說「的確如此」,他如果再說就缺乏老師的風度了,所以只好立刻離開。更有趣的是,他離開之後,曾參還代他發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這麼一說,感覺孔子沒有什麼特別神祕或偉大的思想。
曾參認為孔子的道是忠恕,並不等於這就是孔子的道,也不代表他違背孔子的想法,但至少說明曾參從孔子學到的心得是忠恕,我們不必完全抹煞他的貢獻。
讀《論語》時,對於孔門學生的話要有所分辨,這些話只代表他們個人的心得,卻未必「完全等於」孔子的想法。因此,「忠恕」代表曾子對孔子人生觀的理解,但不完全就是孔子的人生觀。而且當孔子過世時,曾子才二十七歲,他又是資質較魯鈍的學生(〈11.18〉),即使認真致力於學與行,仍無法證明他在年輕時就領悟了孔子的一貫之道。曾子後來談到「任重道遠」(〈8.7〉),指出仁與死的關係,則又顯然肯定「仁」才是一貫之道了。

盡己之心,推己及人
何謂忠恕?「盡己之謂忠,推己及人之謂恕。」「忠」即盡心,盡忠職守,盡心去做;「恕」即推己及人,以自己來設想別人的情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12.2〉),就是推己及人。所以忠恕只是人我之間相處的關係而已,曾參的理解只在人我互動的層面,完全沒有談到生死的問題。但是孔子的「一以貫之」,如果沒有生死,又憑什麼說:「朝聞道,夕死可矣。」(〈4.8〉)沒有人可以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或在什麼情況之下死,了解人生理想之後,臨死時就可以判斷,是否為了仁義而犧牲,這是孔子的基本觀點。
無論如何,曾參至少是個誠實和努力的學生,直到晚年,還一直在進步。
真正的哲學一定要問到根本形而上學的問題。譬如,人的死亡是生命消失了,結束了,那麼,真正的存有是什麼?真正的實在是什麼?孔子認為天是真正的存有,最後的力量。每個人都會離開世界,但是天永遠存在,這是孔子思想最深刻的部分。只談忠恕,不是把孔子思想看得太膚淺了嗎?相關資料參考〈8.7〉、〈15.3〉。

「一貫」說
在整部《論語》裡面,按照層次,「一貫」可以分做四個方面。
第一是思想一貫。思想一貫的背景是孔子與子貢的對話,子貢說孔子「多學而識之」(〈15.3〉)。廣泛學習後再記下來,好像思想沒有什麼一貫性,孔子說「予一以貫之」,從這句話看得出來,孔子本身強調的是要有中心思想,把所有的知識連貫起來,變成一個整體。
第二是知行一貫。知行一貫根據的是曾參的理解,即忠恕,了解之後要去實踐,知道之後要去行動,這是知行一貫。不能知是一回事,知道而不去做,又是一回事。
第三是生死一貫。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道」是一貫之道,它可以與死連在一起,生死可以貫通。
最後是天人一貫。這是說孔子面臨死亡威脅時,把人的生命處境與天的要求連貫在一起,所以說「五十而知天命」(〈2.4〉),這就是天人一貫的表達方式。
以上四種「一貫」其實並不是分開的,而是一個整體,整合在人的身上。孔子用「仁」的概念來使實際的人生有一個目標、方向,最後達成應該有的目的,即天命。
孔子是哲學家,他看到很多人只是活著、成長、結婚、生兒育女、傳宗接代、衰老、生病、死亡,一代一代下去,過大同小異的生活。這無異於一般生物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好好壞壞都沒有把握,亂世治世也都靠運氣。孔子認為這樣不行,時代怎麼變化,那是一回事;自己要能夠知道生命的明確意義,需要有一個方向。因此孔子希望能把「仁」字說清楚,讓我們活著的時候,以此「一以貫之」,做為生命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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