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如果一九四九年,國民黨贏得內戰,現在的中國將會如何?
如果國共內戰歷史改寫,「中華民國」在大陸,台灣絕不是今日的模樣?


華語世界最敢於批判中國現象的小說家──陳冠中最新話題小說,
顛覆中國歷史的想像,挑戰兩岸三地最敏感、最大膽的國共歷史反轉。


毛澤東死於克里米亞,蔣介石死於南京,一代獨夫之死竟非歷史所載之地?
二戰後在國民黨領導下,中國已經站起來了,主權之完整、國土之安全是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
《建豐二年──新中國烏有史》,重寫讓人期待但最終沒發生的歷史,讓想像介乎史實與虛構之間的互玩曖昧中。

如果中華民國歷史改寫,從民生、民族、民權來看,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民生拿高分,民族中規中矩,民權不合格。
如果中華民國歷史改寫,孫立人將被軟禁在蔣介石奉化溪口故鄉而非台灣台中?
如果中華民國歷史改寫,圖博(西藏)問題是否就能迎刃而解?
如果中華民國歷史改寫,美麗島事件正確發生地點,將在北平海淀鎮的美麗台客情食堂。
……

這是一部烏有歷史寫就的政治寓言。

一九七八年,國民大會在南京「選舉」少總統建豐(蔣經國)成為第六任中華民國總統。建豐二年已成就斐然,大國既已復興崛起,萬國競相來朝,國民見多識廣,外交也不再仰人鼻息……但就在我們遙想國民黨的統治遠勝共產黨時,小說又告訴我們,國民黨的高壓統治其實未嘗稍歇,國共兩黨的路徑有時南轅北轍,有時卻又驚人相似……

陳冠中穿梭兩岸歷史人事,移花接木,他有意翻轉歷史,思索新的未來可能。這是《建豐二年》的錯置歷史,在混淆中卻識見出合理精采之所在。

作者簡介:
陳冠中
華文作家,香港書展2013年年度作家,2009年小說《盛世》已譯成十三種外語,2013年小說《裸命》也已譯成多種語文,最新小說是2015年的《建豐二年:新中國烏有史》。其他著作包括小說《什麼都沒有發生》、《總統的故事》,小說集《香港三部曲》及文集《我這一代香港人》、《或許有用的思想》、《事後:本土文化誌》、《城市九章》、《移動的邊界》、《馬克思主義與文學批評》、《半唐番城市筆記》、《香港未完成的實驗》、《香港的光榮年代?》、《中國天朝主義與香港》、《活出時代的矛盾:社會創新與好社會》等。
1976年創辦香港《號外》雜誌,曾在1980年代製作多齣電影,並於1995年參與創辦台灣超級電視台。曾於2008年至2011年出任國際綠色和平董事,現居北京與香港。


內文試閱:
3 建豐 一九七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南京
號稱憲政時期的中國,連任五屆的老總統在一九七五年任內逝世,由副總統補上。這位坐上紅漆馬桶的過渡總統急急表態說補任期滿不求連任,並且將親自向黨中央推舉提名時任行政院長的少主繼任總統。三年後,一千兩百人組成的國民大會在南京以百分之九十八點三四的高票,假戲真做的背書少主成為第六任中華民國總統,於是太子登基,建豐元年開鑼,家臣還政於正朔,臨時管家儀式性的把門匙交回給少東。
自民國三十七年即一九四八年首次以國民大會間接選舉總統以來,建豐只是第三位總統。本來按憲總統六年一選,只准連任一次,但老總統雖不修憲卻增添了憲法的「臨時條款」,即所謂在大房子旁邊加小房子,然後在大法官釋法和可控的國民大會小圈子的必然附和下,當選總統親行視事前後共五屆,七二年開始那一任幾乎全期罹病,最後死於任內,成了終身總統。
四九年內戰結束後,老總統已開始悉心鋪排少主建豐的繼位,先讓少主掌黨工和特務系統,再兼管青年團派與退役官兵,待扳倒立人將軍後,擠走唯一有野心也有人望的元老對手,暨主政期間完成經濟轉型、土改和地方直接選舉三大德政的前副總統辭修將軍,改由唯唯諾諾、沒有班底的財長家淦權充總統副座虛職。至此少主正式拿下軍隊國防,掛二星上將,黨政軍特一把抓,全面安插自己門生,如水銀瀉地般佔據要職。六九年少主任副行政院長,三年後眾望所歸接任閣揆,以院長身分組閣正式統管國家行政與經濟。在這樣精心計算的高度集權下,老總統百年之後繼承誰屬已無懸疑。
因為朝中一時無權位挑戰者,黨內亦鮮有造次之士,七八年那年少主順利當選總統後,已無後顧之憂,權傾一時,反而拳腳舒展,個性畢露,有任性之事,也多有為之時,勤政親民,關心民瘼,尚儉戒奢,平常不擺架子,君臨百官卻不假辭色,猜疑寡情,老虎蒼蠅都打,十大行政革新佔榜首的是廉能政治。這對於官官相護、凡事請示、遇事推事、等因奉此、貪贓枉法、驕奢專橫的官場中人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時代新掀民主巨浪,少主的回應也往往出人意表,既有封殺之實,也開仁恕之例,更時而對民主原則做出肯定,七四年任行政院長期間即已提出「力行民主憲政」,老總統一去,少主就宣佈大赦減刑,包括特赦了一批政治犯。履任總統之後,少主更信誓旦旦「貫徹民主憲政」、「加強法治」、「政府堅守實踐民主政治莊嚴責任」,但卻至今言行不一、口惠實不至。黨外人士私下有判斷說,少總統的出身經歷與思想不包含源自西方的民主基因,相信在其有生之年中國是不會推行真民主的。
少主行事雖有獨裁之痼疾,也有變通之睿智,黨政軍特,用人唯私,排他性強,經濟發展與文官體系則從他出任行政院長開始就招攬廉能者居之,起用青年才俊,提出大有為政府,市場經濟為體,政府統制計畫為策,穩定物價為要,均富平等為目的,既節制也發展私人資本及國家資本,既推動公營企業也主動扶持民營企業,繼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有成後,進口替代與出口貿易協調並行,依靠美國主導的世界貿易分工,搶在日本、韓國、新加坡之前發展加工出口輕工業品輸入美國賺外匯,國家集中資源主推關鍵建設和策略性產業,以「計畫性自由經濟」的中華模式加速經濟升級,大開大闔,或有好大喜功之嫌,經濟結構卻賴以調整,國民生活得到實質改進,成就了中華奇蹟。
從一九六九年到七九年,國內生產毛額年成長平均接近百分之十三,外匯存底是外債的一倍,國民的人均所得在七九年估計將達二千美元。除經濟發展表現出色外,均富成績單同樣漂亮,國人收入最低的百分之四十人群,其財富總額佔有率由五○年代初的百分之十一低點升到七九年的百分之二十二點三,而最富有的頭兩成人,其同期財富總額佔有率由百分之六十一高點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九。七○年代中後,建豐少主統管下的中國,財富分配比世界上的大多數資本主義國家更平均。
在中國人統治的中國土地上,近百年都沒有比現在更富足安定的時候了。
大國既已復興崛起,萬國競相來朝,國民見多識廣,外交也不願再仰人鼻息。素來跟美國主政者話不投機的少總統,此時更不肯當小弟,事事敢跟指點江山的美國人頂撞,國際側目,咸認為中國復興是二戰後世界秩序之一大變數。
這樣的新政,是老總統不會同意,腐朽黨國元老不敢想像的。這就是建豐新政。
建豐滯留蘇聯十二年,所學所見所思,刻骨銘心。從歸國之日算起,參政四十載,經過漫長的等待和經營,他的時代終於來臨。
少總統上任,一反前朝的個人崇拜風習,強調自己「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黨員,一個普通的國民」,除了勒令不准用萬歲這等稱呼外,也禁止「建豐時代」這一類提法,說「只有群眾的時代,而沒有個人的時代」。不過事實上,到了建豐二年即一九七九年,論者幾已確定這是一個堪稱建豐時代的時代了。中國是不是又到了一個百年不遇甚至數千年不曾遇的大變局?
建豐二年三月十日,按中國舊曆演算,是君上七十大壽之日。少總統拒絕盛大賀壽,生日那天選擇飛到新疆迪化軍區勞軍,受到阿兵哥熱情歡迎的程度猶勝於隨後登台的歌星麗君、嘉莉。
少總統已是七十歲的人了,此時這樣一位世襲君主式的開明獨裁者正在想什麼?
接近少總統的人都知道,君上的確還有難以開解的幾個心結。
三年多前,一個叫雅燦的名牌大學法律系畢業生,在首都中心商業區域新街口發放傳單,要求建豐少主公佈財產。少主主管的情治單位一如慣常的抓捕了雅燦,少主掌控的法院也毫不猶豫的就判了雅燦無期徒刑,連帶印刷商也判刑五年。這件事讓建豐少主很不舒服。他從不貪污受賄,自己連一份不動產都從未擁有過,聲名建立在清廉之上,現在卻因此案沾惹一身腥,有青年才俊因為要求他公開財產而受到過度懲罰,能不引起世人非議?何況要求當政者和官員財產公開,正是建豐行政院長於公於私都認同的想法,只是有感於朝中幾乎無官不貪,推行財產公開法令等於要捅官場最大的馬蜂窩,這才使得這位集權獨裁者尚要三思而有所不敢為。
這件事也讓建豐少主明白到,國民黨一貫的特務恐怖統治手法快用到頭了。自己從共產黨那裡學來、一手建立的政戰情治機關,以國家安全與維護穩定之名,慣常的寧枉毋縱、矯枉過正、手法粗暴、濫用權力、破壞法制,與自己出任行政院長及總統期間努力建立的開放、問責、尊重憲法的現代主政者形象多有牴牾,讓自己招恨,損害了自己的認受度,所謂掌全部權力的人必然要負起全部責任,自己因良治居功,也將因與惡政撇不清而被記入史冊。情治人員一般不學無術、思路陳舊,而且招式用老,手法與時代嚴重脫節,拖著自己的後腿,已成了自己管治的負累,連開明改革派內閣重臣們都有微詞,必要徹底加以現代化、法治化的改造,否則年輕一代定不接受。
世代更替、物換星移,時代巨浪民主呼聲在過去一年一浪接一浪,北平那邊竟然出現了民主牆,年輕知識分子競相實名留言商討國是。暫時,少總統只指令說不准開槍,不要假借黑道之力鎮壓,避免公權暴力過當,不願給自己留下惡名,細節則仍是放手交給剛由「固國小組」改組而成、權力觸及警備總司令部、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國防部情報局、國家安全局、司法行政部調查局、內政部警政署、外交部、行政院新聞局、中央黨部以及洪門幫派的「少康辦公室」去綜合處理,以觀後效,靜思對策。
今天,七九年三月二十五日,少總統又受到考驗。一個叫京生的動物園電工,竟然發檄文〈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不識相的將少總統名字與新獨裁者這種詞放在一篇文章之內。山雨欲來,怎麼辦?少總統自己放出的民主、自由、公正、法治之言,難道只是空話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月二十五日,另一事件將觸到少總統的最痛處。
那天晚上,總統簡任祕書楚瑜接到一通電話。
「瑜大祕書,是警總希苓。」
「希苓將軍,晚上好,有什麼指教楚瑜?」
「二公子。」
「不會是又闖禍了吧?」
「法拉利逆行撞了路人,被民眾圍住。盯梢保鑣第一時間通知了我司令部,車上還有兩個女的,都衣履不整,懂嗎?」
「楚瑜懂,二公子可有受傷?」
「據報車上三人只是輕度挫傷。」
「現場」
「我司令部的人已經趕到,二公子人車都正往我這邊送,現場的路人和傷者家屬也已控制住,不讓對外講話。接下來將要向少康辦公室通報,敦請昇上將轉告那兩個同車女子的老大,叫她們閉嘴,那兩個太妹都是有鐵血愛國幫派背景的,懂嗎!現在先向瑜大祕書你通個風。」
「不敢、不敢,楚瑜懂,感謝希苓將軍關照。稍後我會報告給總統,鈞座還在就查禁北平民主牆的事情接受美國新聞社採訪呢。」
「多事之秋。」
「可不是嗎?」
「先這樣,中央黨部第四組和你們新聞局方面,就請瑜大祕書代勞了。」
「楚瑜立即去辦,希苓將軍請放心,一定妥善部署下去,別讓我們自家的新聞機構說三道四。」
楚瑜心想,在中外新聞媒體收到風之前,就要安排找個人頭頂包,車主轉名,一連串的指定動作。若再傳出二公子的糗事,少總統的接班人安排就全亂套了。
真他媽的,難道少總統近日還不夠煩嗎?當國家元首容易嗎?
七十歲的少總統近年糖尿病愈重,已影響到日常工作。大公子孝文三五年出生,嗜酒,患嚴重糖尿病以至有過昏迷,到七○年健康已毀。二公子孝武四五年生,也有糖尿之患,平生愛鬧事愛女人,是朝野皆知的欽定接班人,但風評太差,身體也不爭氣,光治胰臟病就住院多次。少總統知道自己這個二兒子並不成才,但仍堅持要安排他上位,仿效老總統當年扶持自己接大任。每次二公子闖禍,少總統必雷霆大發訓斥以至全身發抖,然後包庇過關。少總統的一生名譽,會不會毀在自己的接班安排上?
現代家族王朝將如何得以延續?號稱主權在民的民國是否不應如此虛偽,早該另闢名實相副的路徑,建立領袖更替的制度性新常態?這些考慮縈繞在少總統和許多國民的心頭,人民越關心,少總統的壓力越大。現代獨裁強人的接班,永遠是個坎,永遠有危機,弄不好就宮廷政變、人亡政息,甚至動盪翻船、改朝換代。要繞過你死我活的繼承定律,需要制度創新的大智慧。
少總統年事日高,對於二公子接班的進度以及如何緩衝國人對民主的呼聲,感到越來越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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