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紐約時報暢銷書改編賣座電影精彩續作
穿著Prada的惡魔重返人間
惡魔主管醞釀十年的怒火,
即將把小助理的完美人生燒成焦土!

八年前,安德莉亞毅然辭去「所有女孩夢寐以求的工作」──《Runway》時尚雜誌知名編輯米蘭達.普瑞斯特的私人助理。八年後,她和當初的敵人愛蜜麗成為工作夥伴,創辦高級婚紗雜誌《The Plunge》。工作之外,安德莉亞還認識了媒體大亨之子馬克思,兩人即將步入禮堂。就在工作、愛情一切順遂時,安德莉亞的手機卻傳來惡魔的鈴聲……


作者簡介:
蘿倫.薇絲柏格(Lauren Weisberger)
紐約時報暢銷書《穿著Prada的惡魔》作者。《穿著Prada的惡魔》已翻譯成四十種語言,並翻拍成螢幕巨作,由梅莉史翠普和安海瑟薇擔綱演出。作者的另外三本小說──《時尚公關.上流名單》、《昨夜在日落大道》、《5克拉的Mr. Right》,也都是紐約時報暢銷書。作者畢業於美國康乃爾大學,現與丈夫和兩名子女定居紐約市。
作者個人網站:www.laurenweisberger.com


譯者簡介:
陳圓心
台灣師範大學英語學系學士、英國里茲大學筆譯與口譯學位碩士,目前就讀輔仁大學跨文化研究所翻譯學碩士班。


內文試閱:
第一章 陰魂不散
天上下著冰冷無情的雨,在街邊形成一片片雨幕,風像鞭子般將雨水自四面八方抽了過來。安德莉亞走在街上,雨傘、雨衣、雨靴一樣也沒有,反正什麼雨具也抵擋不了眼前這陣狂風暴雨。她那把價值200美元的Burberry雨傘根本打不開,她一用力,傘骨乾脆直接斷在了她的手裡。她身上套著寬領無帽修身兔毛外套,優美的腰線展露無遺,只可惜好看的外套阻擋不了刺骨的寒意。全新Prada紫紅麂皮高跟鞋在她腳下顯得霸氣十足,但是腳背卻因此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氣中。顯瘦內搭褲讓她感覺兩腿光溜溜,冷風一吹,像是只穿了層薄絲襪。近400毫米的雨量將紐約泡入水中,積水使得道路一片泥濘。安德莉亞心中再度升起立刻搬離紐約的衝動。
一台計程車火上添油地在她眼前闖過黃燈,還一邊猛按喇叭,彷彿她在這時試圖穿越馬路是項滔天大罪。安德莉亞想對司機比中指,但又想到這年頭誰都可能攜帶槍械,只好勉強壓下怒火。她咬了咬牙,在腦中咒罵了幾句,繼續向前移動。考慮到她腳上的高跟鞋,她走得實在已經算快了。52街、53街、54街……就快到了!看來趕回辦公室前,她還能休息幾分鐘,暖暖身子。她想像著即將到手的熱巧克力,努力自我安慰。或許還能奢侈地加點一塊巧克力碎片餅乾?就在這時,某處突然響起那陣熟悉的鈴聲。
聲音是從哪傳來的?安德莉亞四下張望,但是周圍的路人似乎沒人注意到這陣愈來愈響的鈴聲。滴鈴鈴鈴!滴鈴鈴鈴!這鈴聲化成灰她都認得,她奇怪的是現在居然還有手機配備這種老式鈴聲?她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種鈴聲了,再次聽到頓時讓她的回憶湧現。她從包包掏出手機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分,可是當她真正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時,還是驚恐萬分──「米蘭達‧普瑞斯特利」!
她不想接電話,她不能接!安德莉亞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拒接」,然後將手機扔回包裡。只隔不到一秒,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呼吸愈來愈困難。她在心中默唸:吸氣─吐氣─繼續往前走!滂沱大雨現在已經升級成了雨雪,她低下頭保護臉蛋不受傷害。餐廳再過兩條街就到了,她已經能看到那溫暖閃爍的燈光,就像為她點亮的希望。突然一陣強風襲來,安德莉亞失去平衡,向前跌了一步,一腳踏進一大灘又黑又臭的泥水裡。像這樣的水窪是曼哈頓居民冬日最可怕的惡夢,因為當中混雜著融雪用的鹽、各種垃圾,還有天知道什麼樣的穢物,不僅又髒又凍,而且深得嚇人,讓人只能舉雙手投降。
安德莉亞立刻在心裡投降了,因為她踩進了街道與人行道之間的水窪,可以說直接站進了惡夢的中心。她像紅鶴般優雅地單腳立在髒水裡,另一腳令人激賞地懸空了三、四十秒,思索她的下一步。周圍的人遠遠繞過安德莉亞和那灘泥濘,只有穿著及膝橡膠雨靴的人敢直接從中穿越,但是沒有一個人對安德莉亞伸出援手。她意識到積水面積太大,她不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跳出這灘泥濘,所以只好咬緊牙根,做好被凍僵的心理準備,將懸空的左腳慢慢踏入水中。冰冷的泥水衝上小腿肚,紫紅色高跟鞋和內搭褲的下半部都泡到了水裡。安德莉亞當下真是欲哭無淚。
這雙鞋和這件內搭褲都算毀了,她的雙腳也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她從這灘泥水中脫身的唯一方法只剩下涉水向前走!這時安德莉亞腦中所能想到的事只剩下一件:敢拒接米蘭達‧普瑞斯特利的電話,下場就是如此。
不過她連自怨自艾的時間也沒有,因為她一登上人行道,還沒來得及停下來檢視受災範圍,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她居然有勇氣敢拒接剛剛的電話!該死!她根本是不想活了吧?她可沒膽拒接第二次!於是瀕臨崩潰邊緣的安德莉亞不過渾身滴水,發著抖點開手機螢幕,說了聲「哈囉」。
「是妳嗎,安德莉亞?離開得難道不會太久了一點嗎?不要讓我問第二次──我‧的‧午‧餐‧呢?要我等這麼久,妳膽子不小啊!」
當然是我,妳打的是我的手機耶!不是我還會是誰?──安德莉亞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非常抱歉,米蘭達!現在外面的天氣真的很糟,我已經盡力──」
「妳現在立刻就給我回來!馬上!就這樣。」安德莉亞還來不及接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安德莉亞撒腿狂奔了起來,顧不上高跟鞋有多不利奔跑(平時穿高跟鞋就已經很難走路了,更何況是下雨天),更顧不上十根腳趾頭都泡在了噁心的濕鞋子裡。天上下下來的雨雪在地上逐漸結成冰,地面變得愈來愈滑,但她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過了這條街,下一條街就是了!這時安德莉亞突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安!小安!停下來!是我啊!別跑了!」
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是麥克斯!可是麥克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這週末應該去北部了呀?雖然她記不清是為了什麼事,但他不是出城了嗎?安德莉亞停下腳步,轉身搜索麥克斯的身影。
「我在這裡,小安!」
她看到他了,濃密的深色髮絲配上深邃的綠色眼眸,外型粗獷又俊美,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安德莉亞小二的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過,還跌斷了右手手腕, 所以在那之後,她就一直不是很喜歡馬(不過她覺得白馬看起來很友善)。她見到麥克斯實在太高興了,甚至沒去細想為什他會騎著白馬出現在曼哈頓市區,而且是在一場暴風雪中。
麥克斯敏捷地跳下馬背,動作熟練得像是個訓練有素的騎師。安德莉亞忍不住在腦中搜尋回憶,懷疑麥克斯是不是練過馬球。麥克斯跨了三大步來到她身前,將她擁入懷中。對安德莉亞來說,那是全天下最溫暖、最誘人的懷抱了!她倒進麥克斯的懷裡,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可憐的寶寶……」麥克斯低聲哄著她,無視身旁的馬匹和路人的注目禮。「妳肯定凍壞了。」
手機鈴聲在兩人的懷抱間響了起來。又是那陣鈴聲!安德莉亞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安德莉亞,我剛說的妳有哪一個字聽不懂嗎?」
米蘭達高亢的聲音鑽進她耳中,嚇得她全身發抖。麥克斯從她手中搶走了手機,按下的「結束」鍵,趁她還沒反應過來,用力將手機扔了出去。手機神準地落入方才困住她的那灘泥水中。「她跟妳已經毫無瓜葛了,小安。」麥克斯說著為她披上一件厚重的毯子。
「我的天啊!麥克斯!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我已經遲到太久了!都還沒走到餐廳!要是我不馬上幫她買好午餐帶回去──」
「噓──」麥克斯伸出兩根指頭按住她的嘴唇。「妳現在安全了,妳有我陪你啊。」
「可是現在已經一點十分了,要是她──」
麥克斯將雙臂伸至她的腋下,輕輕鬆鬆將她舉了起來,溫柔地放到白馬鞍上。麥克斯說那隻白馬的名字叫「土匪」。
安德莉亞驚魂未定,只能啞口無言地坐在馬背上。麥克斯為她脫下濕透的鞋子,扔到了人行道旁,然後從他那個總是隨身攜帶的帆布包中掏出她最愛的羊毛絨脫鞋,套上她發紅的雙腳。他將毯子拉高,蓋住安德莉亞的雙膝,再解下自己的喀什米爾羊毛圍巾圍住她的脖子。然後他遞給她一個保溫杯,裡面裝的是她的最愛──麥克斯獨家秘方沖泡的熱巧克力。麥克斯跳上馬背,拾起韁繩,動作俐落又帥氣。安德莉亞還來不及說話,兩人已經在第七大道上騎著馬小步向前奔去,甚至還有警察在前方為兩人開路。
暖活和受寵的感覺讓安德莉亞放鬆了下來,但是一想到米蘭達指派的任務還沒完成,她便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恐慌當中。她知道自己肯定要被開除了,但要是事情發展比丟飯碗更糟呢?要是米蘭達一怒之下,運用她無所不在的影響力讓她再也找不到工作呢?米蘭達會不會決定給小助理一次教訓,讓她知道對米蘭達‧普瑞斯特利罷工(而且是第二次)的下場?
「我必須回去!」安德莉亞大吼。白馬現在已經從小快步變成了大步狂奔,她的吼聲捲進了風中。「麥克斯!快回頭!讓我回去!我不能……!」
「小安!親愛的,聽得到我聲音嗎?小安!」
安德莉亞倏地睜開雙眼,她唯一能感覺得到的便是胸口快速的心跳。
「沒事,親愛的,妳安全了!只是個夢而已!不過從妳的反應來看,是個很可怕的惡夢啊!」麥克斯冰涼的手掌捧著她的臉蛋,輕聲哄道。
她用手撐起身子,看見清晨的陽光從房間的窗戶灑了進來。沒有下雨,沒有下雪,也沒有馬。她的雙腳雖然光著,但是埋在柔軟的被窩裡,很溫暖。麥克斯的身體貼著她,感覺起來既強壯又可靠。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麥克斯的氣息竄進她的鼻子裡。他的呼吸、他的肌膚、他的髮絲……
只是一場夢。
安德莉亞環視臥房,依舊半夢半醒,腦袋依舊因為被強行喚醒而昏昏沉沉的。他們這是在哪兒?都發生了什麼事?她瞥了一眼房門,門上掛著一件剛燙好的絕美Monique Lhuillier婚紗。她頓時想起這間陌生的房間是間新娘房,她的新娘房,因為她是新娘……新娘?激昇的腎上腺素讓她一下子在床上坐了起來,嚇了麥克斯一跳。「妳到底是做了什麼夢啊,親愛的?希望妳不是因為今天的婚禮嚇成這樣啊!」
「絕對不是,只是夢到以前的事!」她彎腰親了麥克斯一下,兩人養的馬爾濟斯犬阿丹親暱地擠到兩人中間。「幾點了?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裡?」
麥克斯露出安德莉亞最喜歡的壞笑,爬下了床,安德莉亞在一旁激賞地望著他寬闊的雙肩和緊實的小腹。麥克斯的身材跟25歲的小夥子完全有得拼,甚至還略勝一籌,因為他沒有練過頭的硬梆梆肌肉,只有結實的線條。
「現在才六點,我幾個鐘頭前來的。」他邊說邊套上法藍絨睡褲。「人家感覺寂寞了嘛!」
「哼,你最好在被人發現前趕緊走!你媽非常在意傳統,她不希望我們兩個人在婚禮前見面。」
麥克斯將安德莉亞拉下床,環抱住她。「不告訴她就好了,我可受不了一整天見不到妳。」
安德莉亞裝出不耐煩的樣子,但是其實心裡很開心。作了那場惡夢之後,她很高興麥克斯能偷溜進來抱抱她。「好吧!」她誇張地嘆了口氣。「但是趁現在沒人,快回你房間去!我想趁開始混亂前帶阿丹出去走走。」
麥克斯將腰貼到她身上說:「還早呢!要是我們動作快的話還可以──」
安德莉亞笑著喊道:「快滾吧!」
麥克斯走之前又溫柔地吻了她,然後才離開房間。
安德莉亞將阿丹抱進懷裡,親了一下牠濕濕的鼻頭說:「就是今天了,阿丹!」阿丹興奮地吠了一聲,掙扎著想要逃脫她的懷抱,安德莉亞不想被抓傷手臂,只好放開了牠。她一度遺忘了先前的惡夢,獲得短暫美好的片刻,但是很快又清晰回憶起所有細節。她深吸了一口氣,理性地為自己分析──惡夢只是婚禮當天的壓力造成的神經緊張罷了!僅此而已。
安德莉亞叫客房服務送來了早餐,她一邊喂阿丹吃炒蛋和吐司,一邊應付媽媽、姊姊、莉莉、愛蜜莉興沖沖打來的電話。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要她快點開始準備工作。趁一天的混亂還未開始前,她趕緊帶著阿丹出門,好讓牠在涼爽的十月天裡跑跑。她下半身穿著婚前派對收到的新娘運動褲,臀部位置印著鮮豔的粉紅色「新娘」兩個字,讓她有些難為情,但又偷偷感到得意。她把頭髮塞進鴨舌帽,繫好鞋帶,拉上Patagonia刷毛外套的拉鍊,跑出阿斯特法院酒店,一路上竟沒有遇到半個人。阿丹開心地蹦著牠的小短腿,拉著她朝一旁的樹林跑去,樹上的葉子都已經換上了火紅的秋季新衣。她和阿丹在外面待了足足快半個小時,想必已經有人開始擔心了。戶外空氣清新,莊園裡綿延的綠地美不勝收,安德莉亞也為婚禮的到來感到滿心興奮和喜悅。但是,米蘭達的身影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米蘭達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呢?她在巴黎落跑、離開Runway、決定不再出賣靈魂當米蘭達的助理──這些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在那恐怖的一年過後,她也成長了許多吧?很多事在她辭職後都變了,但是是好的改變:剛離開Runway那幾年,她成功地從自由撰稿人躍升為工作穩定的特約編輯,為一個名為「一生幸福」的婚禮部落格寫文章。幾年之後,她也累積了好幾萬字的寫作、出版經驗,於是開始經營屬於自己的雜誌──《The Plunge》。《The Plunge》現在已經是連續出版了三年的高端雜誌,成功創造出的利潤讓許多人跌破眼鏡,不僅被提名多個獎項,廣告客戶也趨之若鶩。而就在她事業一帆風順的這時候,她也準備嫁人了!對象是麥克斯‧海瑞森,已逝的羅勃‧海瑞森之子,傳奇人物亞瑟‧海瑞森的孫子。亞瑟‧海瑞森在經濟大蕭條剛結束的那年創辦了海瑞森出版公司,後來這家公司逐漸發展成美國最具聲望、獲利最高的「海瑞森媒體集團」。麥克斯‧海瑞森一直以來都是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約會對象都是Tinsley Mortimers或Amanda Hearsts這樣的紐約社交名媛(很可能還包括她們的姊姊、妹妹和女性友人)。這樣的麥克斯‧海瑞森正是安德莉亞的未婚夫,包括紐約市長在內的一票權貴都會出席下午的婚禮,為集團接班人和他的新婚妻子獻上祝福。但是這些都不重要,真正讓安德莉亞感到幸福的原因是──她愛著麥克斯。麥克斯和她就像最要好的朋友,他寵著她、懂得如何逗他笑,並且欣賞她的工作能力。在紐約,有個流行的說法:「想讓紐約男人結婚,除非先讓他們愛昏!」可不是嗎?麥克斯和她認識才幾個月時,就開始提結婚。三年後的今天,他們也真的即將步入禮堂。安德莉亞責備自己不該將心思放在荒唐的惡夢上,趕緊帶著阿丹回到了旅館房間。房間裡已經聚集了一群神經緊繃的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她是否逃婚了。她一踏入房門口,眾人便異口同聲地發出鬆了一口氣的嘆息。緊接著下一秒,婚禮策劃妮娜便立刻開始發號司令。
接下來的幾小時就像跑馬燈一樣:沖澡、吹頭髮、上髮卷、上睫毛膏、上一層厚得足以蓋住任何青春痘的粉。有人幫她畫腳指甲,有人幫她拿內衣褲,還有人為了她的唇色在爭執。她還沒回過神來,姊姊吉兒已經舉起象牙白的婚紗站在她面前,套上之後,她的媽媽薩克斯太太牢牢按住精緻的布料,用力拉上背後的拉鍊。奶奶開心地發出咯咯笑聲;莉莉哭了出來;愛蜜莉偷偷在房裡點起一根菸,還以為沒人會注意到。安德莉亞試著將所有畫面記入腦中。然後所有人都離開了新娘房,各自做準備去了,留下安德莉亞一個人。她再幾分鐘後便要步入禮堂了,現在只能不安穩地坐在一張古董椅上,小心翼翼地不弄皺或碰壞身上任何一處。不用一小時之後,她就是結了婚的女人了,她將發誓一生守候麥克斯,而麥克斯也將發誓一輩子守護著她。幸福的感覺幾乎將她淹沒。
房裡的電話響了,電話另一頭是麥克斯的母親。
「早安,芭芭拉!」安德莉亞盡可能親切地對著話筒說。芭芭拉‧安尼‧威廉斯‧海瑞森是美國革命姊妹會的一員,家族歷史中有兩位憲法的簽署人,任何在曼哈頓社交圈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慈善董事會,她都榜上有名。她頭上總是頂著Oscar Blandi沙龍吹出來的髮型,腳上穿著Chanel的芭蕾平底鞋,對安德莉亞客氣到家。芭芭拉對誰都很客氣,但對安德莉亞的態度卻絕對算不上熱情。安德莉亞只能安慰自己芭芭拉對誰都一樣,麥克斯也向她保證是她想多了。或許在兩人剛開始交往的時候,芭芭拉不過將她當做兒子生命中的又一個過客?安德莉亞還一度因為芭芭拉認識米蘭達,而深信自己和未來婆婆的感情早已出現裂痕。後來她才明白,芭芭拉對誰都是客氣但冷淡,甚至對自己的女兒也是如此。安德莉亞實在很難想像叫這樣一位女人「媽」,除非對方先開口……。
「哈囉,安德莉亞!我剛剛才意識到,我一直沒把項鍊拿給妳!我整個早上都忙著準備婚禮,所以現在才要弄頭髮和上妝!我打來是要跟妳說,項鍊裝在一個天鵝絨盒子裡,就放在麥克斯房間。我不想讓手腳不乾淨的人看見,所以把盒子塞在他那個破爛帆布袋的色側邊口袋。妳能不能想辦法說服他,要他改背其他更有品味的包?天知道我提過多次了,他就是不肯──」
「謝了,芭芭拉。我現在就去拿。」
「那可不行!」芭芭拉激動地拔高音調。「你們兩個在婚禮前都不許見面,會帶來厄運的!讓妳媽媽或著妮娜去吧,只要妳以外的人都行,懂了嗎?」
「好。」安德莉亞答應了,但是掛掉電話之後,她立刻走出房間。她很早就學會了對芭芭拉陽奉陰違,因為這樣辦事才快,要是和芭芭拉起爭執只會沒完沒了。這也是為什麼她婚禮要戴的項鍊不是來自新娘家,而是新郎家的傳家寶──因為芭芭拉堅持這條項鍊已經見證了海瑞森家族六代人的婚約,所以安德莉亞和麥克斯的婚禮也必須使用。
麥克斯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細縫,安德莉亞踏進去的時候,可以聽見浴室傳來的水聲。真不公平,她心想,新娘剛剛花了五小時打扮,而新郎才正要沖澡而已!
「麥克斯?是我,你別出來啊!」
「小安?妳怎麼跑來了?」麥克斯的聲音透過浴室門板傳了出來。
「我只是來拿你媽的項鍊!別出來,聽到沒!我可不希望你現在就看到我穿白紗的樣子!」
安德莉亞摸索帆布包的前面口袋,沒有摸到天鵝絨盒子,反而捏出一張折好的信紙。奶油色的信紙手感高級,上面還用花體字印著芭芭拉的姓名縮寫。安德莉亞知道芭芭拉向D小愛psey & Carroll訂製的文具和信紙多到足以買下整家店,而且四十年來她寄出的所有生日賀卡、謝卡、邀請卡、慰問卡都是採用同樣的設計。芭芭拉是個重視傳統且注重形式的人,要她寄e-mail(無禮!)或傳手機簡訊(無恥!),她會寧願選擇自殺,所以就算她選擇寄一封手寫信給即將結婚的兒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安德莉亞正打算將信紙摺好塞回原位,卻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信中,於是她還來不及思考自己行為的正當性,便讀了起來。

麥克斯吾兒,

你知道我一向相當尊重你的隱私和選擇,但是在婚姻這件大事上,我不能再保持沉默。在此之前我已經提醒過你,你也答應會好好想想我的建議,但是現在你的婚期愈來愈近,我無法再等下去,必須現在就和你說清楚!
我懇求你,麥克斯威爾,不要娶安德莉亞!
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安德莉亞是個好女孩,以後嫁給別人肯定也會是個好太太。但是你,我最親愛的兒子,配得上更好的女孩!你的妻子必須來自健全的家庭,不能是離過婚的破碎家庭。你的妻子必須了解我們的傳統、我們的生活方式,她必須將海瑞森家族的名聲發揚光大。最重要的是,你的伴侶必須將你和孩子放在第一位,將自私的職業生涯規劃擺到一邊。你一定要想清楚,你真的希望找一個編輯雜誌還到處出差的女人當你的妻子嗎?還是你想要一位更無私的女人,能繼承海瑞森家族對慈善事業的奉獻?難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將重心擺在家庭,而不是忙著實現自己的野心嗎?
你和凱瑟琳在百慕達的「巧遇」絕對是上天的安排!噢,你說起與她的再次相遇時,聽起來是那麼地高興!我求你,不要埋葬了當時的感受!一切未成定數,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很清楚你一直都心繫凱瑟琳,我也相信她會是一位完美的妻子。
你一直是我的驕傲,相信你父親的在天之靈也正看著,希望你做出正確的決定。

最愛你的,
母親

浴室裡的水聲停止了,安德莉亞嚇了一跳,手中的信紙落到了地上。她手忙腳亂地俯身去撿,發現自己的雙手顫抖。
「小安?妳還在外面嗎?」麥克斯從門後喊道。
「在!等、等一下!我正要走!」她勉強回答。
「找到項鍊沒?」
安德莉亞停了一下,不確定該如何回答,感覺房裡的氧氣就像被吸空了一般。「找到了。」
浴室裡又是一陣唏唏嗦嗦,水龍頭被打開又關上。「妳走了沒?我要出來穿衣服了。」
──你不能娶安德莉亞。
心跳在安德莉亞的耳中隆隆作響。
──噢,你說起與她的再次相遇時,聽起來是那麼地高興!
她現在應該衝進浴室還是跑出房間?畢竟下次見到麥克斯的時候,就是兩人在三百多位賓客面前交換誓言的時候了,而且其中還包括麥克斯的母親。
門上傳來敲門聲,有人走了進來。「小安?妳在這裡做什麼?」是她的婚禮策劃妮娜。「天啊,妳想毀了這件裙子嗎?不是說好你們兩個在婚禮前不見面的嗎?不然讓你們在婚禮前合照不就好了嗎?」妮娜無止盡的嘮叨煩得安德莉亞快要爆炸。「麥克斯,待在浴室裡!新娘子現在像被車燈嚇傻的小鹿一樣僵在這裡呢!等等!嘿,先別動!」她衝到正要起身的安德莉亞身旁,幫她調整好裙子,然後向她伸出手。
「好了!」她將安德莉亞拉起身,用手撫平禮服的魚尾。「很好,跟我來吧!別再當落跑新娘了,聽到沒?這是啥?」她從安德莉亞汗濕的手中抽走信紙,高高舉起。
安德莉亞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有那麼短暫的片刻,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心臟病發了。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一陣噁心的感覺淹沒她全身。「噁,我好像快吐了──」
或許可以歸功於豐富的經驗,妮娜立刻神奇地變出一個垃圾桶,緊緊壓在安德莉亞臉上。安德莉亞能感覺到垃圾桶的塑膠邊抵著自己柔軟的下顎。「乖乖、乖乖──」妮娜的鼻音莫名地撫慰人心。「妳不是我負責的新娘裡第一個神經緊張崩潰的!想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感謝老天,妳至少沒拉肚子!」她拿起麥克斯的T恤替安德莉亞沾了沾嘴,一股混合著肥皂和薄荷洗髮乳的強烈氣味向她襲來。那是麥克斯的味道,她平時很喜歡他的味道,但是現在聞到卻讓她再度反胃。
門上又傳來敲門聲,著名的攝影師St. Germain和他年輕貌美的助理走了進來。「現在是我們拍攝麥克斯準備過程的時間。」他用難以分辨的口音宣布。所幸他和他的助理連看都沒看安德莉亞一眼。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依舊被禁足在浴室裡的麥克斯大喊。
「麥克斯,你待在原地!」妮娜用充滿權威的聲音大吼,然後她轉向安德莉亞,後者正在懷疑自己有沒有力氣走幾百米回到新娘房去。「妳的腮紅得補補,還有……唉呀,妳的頭髮……」
「我是來拿項鍊的。」安德莉亞小聲地說。
「來拿什麼?」
「芭芭拉的鑽石項鍊。」想想看,用力想,好好想!這一切是什麼意思?她該怎麼做才好?
安德莉亞強迫自己再度搜索那個背包,妮娜搶到她身前,將帆布包提到床上。一陣翻找後,她掏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邊上印有Cartier的字樣。
「這是妳要找的東西吧?快,咱們得走了!」
安德莉亞讓妮娜將她拉到走廊,妮娜指示攝影師將麥克斯從浴室放出來,然後便重重關上房門。
安德莉亞不敢相信芭芭拉居然這麼討厭她,討厭到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娶她。還不只這樣,芭芭拉的兒媳婦早已經選好了──凱瑟琳,她比安德莉亞更門當戶對、更無私。看來在芭芭拉眼中,凱瑟琳就是那隻煮熟卻飛了的鴨子。安德莉亞知道凱瑟琳是誰,她是范荷索的財富繼承人,而且根據安德莉亞早期瘋狂的Google身家大調查來看,她還是奧地利貴族的公主。她的父母送她到康乃狄克州寄宿,就讀菁英預科學校,她就是在那裡認識麥克斯的。之後她進了貴族學院安默斯特攻讀歐洲史,她之所以能入學,是因為她的祖父(一位二戰時期加入納粹陣營的奧地利貴族)對學校的鉅額捐款,學校中甚至有一棟宿舍是以老先生過世的愛妻命名。麥克斯說過凱瑟琳太正經、太循規蹈矩,而且太客氣。總而言之,麥克斯聲稱他覺得凱瑟琳是個無聊的人,太守舊而且太在意外表。雖然如此,他卻和凱瑟琳斷斷續續在一起長達五年之久,關於這一點,麥克斯一直沒有提出合理的解釋。安德莉亞一直覺得背後還有其他原因,看來她的直覺並沒有欺騙她。
麥克斯最近一次提起凱瑟琳,是在打電話通知訂婚消息的時候。幾週之後,凱瑟琳寄來一個華麗的Bergdorf水晶雕刻酒杯,還附上一張祝賀他們永遠幸福的賀卡。愛蜜莉因為邁爾斯(愛蜜莉的老公)的關係也認識了凱瑟琳,她向安德莉亞保證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為凱瑟琳是個保守無趣的人。雖然愛蜜莉不得不承認,凱瑟琳的確有著「不缺錢」的優勢,但是除此之外,她認為安德莉亞大勝。之後安德莉亞就沒再多想,畢竟誰沒有一段過去呢。她和克瑞斯‧柯林斯渥爾斯的過去,她覺得光采嗎?她有必要告訴麥克斯關於艾力克斯的一切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可是在婚禮當天讀到一封未來婆婆的信,信裡求他的兒子改娶前女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麥克斯在百慕達的單身派對上「多麼高興」巧遇這位前女友,之後卻「剛好」沒向她提起?
安德莉亞揉著額頭,強迫自己思考。那封惡毒的信是什麼時候寫的?麥克斯為什麼還留著?他為什麼在婚禮六週前見過凱瑟琳卻隻字未提?他分享了單身派對上的一切:和朋友的高爾夫球賽、牛排大餐、日光浴……為什麼卻漏提了這件事?肯有合理的解釋,必須有!但是這個解釋是什麼?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5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