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這輩子我最感激兩件事,一是我出生在北韓,一是我逃出了北韓。」
一個長於北韓黑市世代的女孩,歷經苦難終於逃離家鄉,
卻在人口販子的掌控下,度過兩年生不如死的歲月。
這一則活下去的故事。

◆文字工作者阿潑、作家吳曉樂專文推薦
◆已出版法、德、西、日等多國語言。
◆內附歷經幾番波折重新取回的珍貴家族照片。


上學途中看見屍體躺在路邊、肚子餓到只能吃野生植物果腹、鄰居莫名其妙「消失」等等,這些都是朴研美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事。她相信「敬愛的領袖」可以看穿她的心,甚至因為她心裡的「壞念頭」而懲罰她。

十三歲那年,飢荒再加上父親入獄,迫使研美一家人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橫越結冰的鴨綠江,從北韓逃到中國。然而,到了中國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入中國人口販子的手中。

她在人口販子的掌控下度過兩年生不如死的歲月,在一個甚至比她逃離的家鄉更殘酷、更危險的地方掙扎求生。後來,研美與母親再一次冒著生命危險想辦法逃亡。她們在漆黑的寒夜橫越戈壁沙漠,跟隨著星星的指引邁向自由。

這是朴研美第一次以無比的勇氣、尊嚴和幽默的語調,完整道出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這本書證明了人類精神的強大韌性,以及不計代價追求自由的強烈決心。

作者簡介:
朴研美(Yeonmi Park)
一九九三年出生於北韓惠山市。目前住在美國紐約市,在哥倫比亞大學就讀。

譯者簡介:
謝佩妏
清大外文所畢,專職譯者。

內文試閱:
1 小鳥和老鼠也聽得到妳在竊竊私語

鴨綠江就像一條巨龍的尾巴,夾在中國和北韓之間,迆邐流入黃海。惠山市這邊的鴨綠江流向白頭山(亦即中國的長白山)的山谷,這座二十萬人的城市就散落在高低起伏的山丘,以及遍布原野、樹林和墓地的高原之間。鴨綠江通常水淺又平緩,入冬就會結冰。我們這裡也是北韓最冷的地區,大半年都是冬天,氣溫有時會降到零下四十度,身體要夠強壯才活得下來。
對我來說,惠山就是我的家。
河對岸是中國長白市,那裡的很多居民都有朝鮮血統,邊境兩邊的人家交易往來已經有好幾代。小時候,我常站在黑暗中遙望對岸長白市的燈火,好奇家鄉以外的人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每逢節慶或中國農曆新年,看見五顏六色的煙火在黑絲絨般的夜空中齊放,我們都覺得好刺激。我們這邊從來沒有那一類的活動。有時候我走去河邊提水,如果風剛好往這裡吹,我甚至聞得到河對岸人家的廚房飄出的飯菜、油麵和水餃香。風也會把在對岸玩耍的中國小孩的聲音傳送過來。
「喂,你們在那邊會餓嗎?」對岸的小男生用韓語對我喊。
「才不會!閉嘴,中國胖子!」我對著他們喊回去。
不會才怪。其實我好餓,但說出來也沒用。

我太早來到這世上。
我的母親才懷胎七個月,就在一九九三年十月四日生下我。我出生時不到一千四百克。惠山醫院的醫生告訴她,我實在太小了,「活不活得下來很難說」,醫院也愛莫能助,只能看我自己的造化。
我母親不管幫我裹多少條毯子,都沒辦法讓我的身體暖和起來。於是她把石頭烤過再放進毯子裡為我保暖,我才總算撐過來。幾天後,我爸媽就把我抱回家照顧。
我姐姐恩美大我兩歲,所以這次我爸一直盼望是個男孩。北韓是父權社會,負責傳宗接代的是男性。爸爸雖然有點失望,但很快就釋懷了。通常跟小孩最親的是媽媽,我哭的時候卻是我爸才知道怎麼哄我。在爸爸的懷裡,我才覺得受到保護和疼愛。不過,無論我爸還是我媽,從小都教我要以自己為榮。

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住在山坡上的一間平房裡,山坡下的鐵軌像生鏽的脊椎貫穿這座城市。
我們住的房子又小又冷,跟鄰居只有一牆之隔,所以隔壁任何聲響我們都聽得到,晚上還會聽見老鼠在天花板吱吱叫、東奔西竄。但那裡對我來說就是天堂,因為我們全家都在一起。
漆黑和寒冷是我對這世界最初的記憶。漫長的冬天,家裡最受歡迎的地方就是小壁爐,燒著木柴、煤炭或我們找得到的任何東西。我們在爐火上燒飯,水泥地板下安裝了管線,可以把煙輸送到房子另一邊的木頭煙囪。傳統的暖氣系統應該能讓屋裡保持溫暖才對,但終究敵不過冰冷的夜晚。睡覺前,我媽會在壁爐旁邊鋪一張厚毛毯,全家人都鑽進毯子裡,我媽第一個,再來是我、我姐,我爸最後,所以他離壁爐最遠,也最冷。太陽下山之後,四周就暗到什麼也看不見。在這裡,一連幾個禮拜、甚至幾個月沒電都很正常,再加上蠟燭又貴,所以我們都摸黑玩遊戲,有時連在被子裡我們都能鬧著玩。
「這誰的腳?」我媽會邊問邊用腳趾戳。
「我的,我的!」恩美興奮地喊。
到了冬天,無論早晚,惠山市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甚至夏天也是。我們這個街坊很小,很有人情味,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只要看到哪家的煙囪沒冒煙,我們就會去敲那家的門,問問有什麼狀況。
夾在兩邊房屋中間的小路沒鋪柏油,窄到無法行車,不過反正這裡的車很少,所以也無所謂。附近的人到哪都靠兩條腿,少數負擔得起的人會騎腳踏車或摩托車。下過雨後,馬路變得滑濘不堪,街坊小孩最愛在這時候玩抓人的遊戲。可是我的個子比同年齡的小孩小,動作也比較慢,每次都追不上他們,很難融入大家。
我開始上學之後,有時恩美為了保護我,還會跟大一點的小孩打架。她個子也不高,但很聰明伶俐,既是我的玩伴,也是我的保鏢。下雪時,她會揹著我爬上附近的山坡,然後把我放在腿上,雙手抱著我。我緊緊抓住她,跟著她邊叫邊笑用屁股滑下山坡。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
夏天的時候,所有小孩都會跳進鴨綠江裡玩水,但我從沒學過游泳,只能坐在岸上看其他小孩往波濤中泅泳。有時,我姐姐或我最好的朋友瑩子(Yong Ja)看我一個人,就會帶些她們在河底找到的漂亮石頭給我。有時,她們會一人一邊拉著我去淺灘泡水,再把我帶回岸上。
瑩子跟我同年,我們住在同一區。我喜歡跟她作伴,因為我們都很會發揮想像力打造自己的玩具。雖然在市場上買得到一些工廠製造的洋娃娃和其他玩具,但通常都很貴。所以我們就自己用泥巴捏碗盤和動物,甚至還有迷你坦克車。北韓國產的軍事玩具都很大型,但我們女生迷的是紙娃娃,可以花好幾個鐘頭用厚紙板剪娃娃,再用剩下的紙做娃娃的衣服和圍巾。
我媽有時會做紙風車給我們。我們把紙風車插在鐵軌上方、我們稱為「雲橋」的人行鐵橋。過了幾年,生活變得更辛苦也更複雜之後,我走過那座橋時會想,當初看著那些風車迎風轉動的我們有多快樂。

小時候在家鄉,我聽不到在南韓或美國會聽到的轟轟機械聲,也聽不到垃圾車的運轉聲、車子喇叭聲,或到處在響的電話聲。我聽到的都是人發出的聲音,例如女人洗碗的聲音、媽媽叫小孩的聲音、一家人吃飯時碗筷鏗鏘碰撞的聲音。有時,我會聽到朋友挨爸媽的罵。那個年代,沒有震耳的背景音樂在放送,大家的眼睛也不會黏著智慧型手機不放,但人與人之間有一種緊密的聯繫,那是我在如今居住的現代社會裡很難找到的東西。
在惠山市的家裡,我們的水管一年到頭幾乎都是乾的,所以我母親通常得把衣服搬到河邊去洗,洗完再搬回來放在溫暖的地板上晾乾。
因為街坊很少有電,每次電來的時候,大家都會開心得拍手叫好,大聲唱歌,即使是大半夜也會爬起來慶祝一番。當你擁有的那麼少,一件小小的東西都會讓你開心到飛起來。這是北韓特有的生活中,少數讓我懷念的地方。電當然不會來很久,每次電燈一晃、電又斷掉的時候,大家只會說「好吧」,然後認命地回去睡覺。
即使有電,電力也很弱,所以很多家庭都自備升壓器,幫助家裡的電器轉動,但這種升壓器經常會燒起來。三月的某天晚上,我爸媽不在家,我們家的升壓器就燒了起來。當時我還是個小寶寶,只記得自己醒過來就哇哇大哭,有個人抱著我穿過濃煙和火光。我不知道救我的人是姐姐還是鄰居。有人跑去通知我母親,她慌慌張張跑回來,但我跟我姐已經安全地逃到了鄰居家。我們的房子付之一炬,但爸爸很快地靠著自己的雙手重建家園。
後來,我們在小院子裡闢了一塊菜園。我媽跟我姐都對園藝沒興趣,但我跟爸爸都很愛蒔花弄草。我們在裡頭種了南瓜、包心菜、小黃瓜和向日葵。爸爸還在籬笆周圍種了漂亮的吊鐘花,我們都叫它「耳墜子」。我喜歡把那種長長的嬌嫩花朵掛在耳朵上,假裝戴了耳環。我媽問我爸為什麼要浪費寶貴的土地種花,但他每次都當耳邊風。
北韓人跟大自然很親近,自然而然發展出一套預測天氣的技能。我們沒有網路,加上電力不足,通常看不到政府在電視上播放的氣象報告,所以只好自己想辦法。
在漫長的夏天夜晚,左鄰右舍都會坐在家門外乘涼。沒有椅子,大家就坐在地上看夜空。如果星星滿天,就會有人說:「明天會是好天氣。」其他人都會喃喃附和。如果星星不多也不少,就會有人說:「看來明天是陰天。」這就是我們當地的氣象預報。
每個月最棒的一天就是麵食日。這天我媽會到鎮上買機器壓的生麵條回來。我們把買回來的麵條攤開放在廚房溫暖的地板上烘乾,這樣才能放久一點。對我和姐姐來說,這天就像在過節,因為我們會趁麵還軟軟甜甜的時候偷拿幾條來吃。在我人生的最初幾年,也就是一九九○年代中的北韓大飢荒還沒重挫家鄉之前,朋友都會在這天來我們家一起吃麵。在北韓,什麼東西都應該互相分享。但後來,我們家和國家的狀況愈來愈糟,我媽就叫我們把其他小孩趕走,因為家裡的東西不夠拿來分給別人了。
日子好過時,家裡的一餐有飯、泡菜、豆子和海帶湯,但生活拮据時,這些東西都吃不起。有時我們會直接跳過一餐,大部分時間只能吃很稀的小麥或大麥粥,或是豆子,甚至把發黑的冷凍馬鈴薯磨成粉,塞進高麗菜餡做成餅。
我在成長過程中看到的北韓,跟一九六○、七○年代爸媽兒時看到的北韓很不一樣。他們年輕時,人民的生活基本需求都由國家照顧,食、衣、醫療都是。冷戰結束後,過去支持北韓政權的共產國家一個個轉向,由國家掌控的北韓經濟快速崩潰,北韓人突然間變得孤立無援。
那時我年紀還太小,不懂一九九○年代為了適應國家遭逢的巨變之際,大人的世界陷入什麼樣的窘境。我跟姐姐睡著之後,爸媽有時會因為煩惱該怎麼做才不會讓全家人餓死,而擔心得睡不著覺。
我很快就學會一件事:不管偷聽到什麼都不能說出去。大人教我不要表達自己的意見、不要質疑任何事,只要照政府教我的去說話、做事、思考就對了。我甚至相信我們敬愛的領袖金正日能看穿我的心,我腦子裡的壞思想會害我受到懲罰。就算他聽不到,到處都有眼線在窗口偷聽或在學校操場監視。我們每個人都是「人民班」(鄰里監督單位)的一員,聽到不當言論都要通報。大家活在恐懼之中,而且幾乎每個人都有「禍從口出」的親身經驗,包括我母親。
一九九四年七月八日金日成逝世時,當時我才九個月大。北韓人把這位八十二歲高齡的「偉大領袖」當神一樣崇拜。他鐵腕統治北韓長達近五十年,虔誠信徒(包括我母親)還以為他會長生不死,他的過世引發人民強烈的悲痛,也在國內引起不安。他的兒子金正日雖然已經被選為接班人,金日成過世留下的巨大空缺,還是讓所有人緊張不安。國喪期間,我母親揹著我到惠山市區有如廣場的金日成銅像前,跟每天湧入的成千上萬名群眾一起為隕落的領袖痛哭哀號。哀悼者在銅像前留下花束和一杯杯米酒,表達對領袖的敬愛和悼念。(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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