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書籍簡介】
《全部成為F》未曾觸及的真相即將揭曉,
那一天,妃真加島的研究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四季與犀川各自扮演的角色是……?

自美國歸來的十三歲少女‧真賀田四季,年紀輕輕卻早已經是全人類中最接近神的天才。當她要求叔叔新藤清二偷偷陪她前往遊樂園,卻意外捲入綁架案當中!為了挖角優秀的人才,四季再次與瀨在丸紅子見面──以紅子的人生為參考,四季的內心逐漸產生變化……

作者簡介:
森博嗣(MORI Hiroshi)
1.1996年以「全部成為F」榮獲日本梅菲斯特賞。
2.擔任日本國立大學工學部教授,以學識的豐富為後盾,開拓了推理小說的深度。
3.代表作品「犀川&萌繪」系列在台灣廣受好評。
4.「森」式獨特的推理手法,加入大量的理工元素,因此他的作品也被稱為「理科系推理小說」。

森博嗣中文小說官方網站

譯者:
黃鈺筌

內文試閱:
序章

──誠然,這位神慢說是未曾行走於大地之上,甚至也未曾行走於人們的頭上。原因在於,人類的頭顱說不上是那麼柔軟的東西。毋寧讓這位神行走過萬物之中最無限柔軟的東西上,居住在那裡──如是說道。所謂無限柔軟的東西也不是別的。因為這位神是要定居在諸神與人類的情感與靈魂之內。

太陽的意志正在安安分分地消退當中。然而,白色沙地上依然殘留著十足的眷戀。它甚至像是透過鞋底傳上來般地感覺熾熱。想要將它掬在手裡確認一下溫暖的感觸,這種不自然的衝動彷彿鈴鐺一樣在他心裡頭滾動著。
垂著樹枝的海灘深處。
未經鋪整的道路蜿蜒在石垣之上。
新藤清二害怕轉過頭去。和她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會被這種若隱若現的恐怖感所糾纏。那是從好久好久以前,當她年紀還小的時候……,也就是自從理解到她有多麼特別的時候便產生了吧。恐怖雖然沒有愈來愈擴大,但它確實是增加了密度,開始呈現出固定的形狀、樣貌。而這種恐怖,實際上絕對更是另一種感情的反面,他曾經如此臆測。他的自我分析向來就是這樣,沒能踏出臆測的雷池一步。
他隱隱約約地知道那樣的感情是怎麼一回事。只是,面對自己,他或許佯裝成不知道的樣子吧。那是一種極度不平靜的狀況。曖昧的狀態一成不變地持續著。今後也將一直持續下去吧,他心裡覺得。
只要是在有生之年……
一成不變。
他彷彿要重新調勻呼吸似地屈膝蹲著,掬起了沙子。
它並沒有想像中的溫熱。
乾燥得猶如往日回憶一般瞬間的感觸。
將手拍一拍,他站了起來,雙手再次放回口袋裡面。
「叔叔。」人從後頭叫喚著他。
被賦予回過頭的理由,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沙子的密度在統計上來說,比起石頭和岩石還要小呢。」四季開口。她正在石垣上頭坐著。「這不是很不可思議嗎?岩石碎掉成了石頭,石頭碎掉成了沙子。照理說明明是由同一種物質構成的,密度竟然會不一樣。」
「這可不在我的專業裡喔。」新藤回答。
他看著四季雪白的雙腳。
白色的裙子。
膝蓋、小腿,還有涼鞋。
接著,他以一種懺悔似的心情,抬頭看了一下天空。
沒有雲朵。
一絲絲的微風。
淌著汗水的自己的身體。
他再度望著她的臉。四季的視線正投向這裡,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她看起來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氣。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新藤問道。儘管並沒有特別想要知道那個理由,可是不迸出幾句話來就不自在。
「叔叔好像不感興趣的樣子耶。」
「沒、抱歉……沒有那回事啦。」
「叔叔正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是醫院嗎?還是您的太太?或者,是和父親之間的事?您是為了什麼目的才會來這兒的吧?希望不是麻煩事才好呀。」
「竟然說什麼有麻煩事,真是胡說八道。」
「是嗎?」四季歪著頭。「我可以問問您沒和太太一起來的理由嗎?」
「哪裡有什麼理由啦。她呀,呃,目前有一點忙啦,一大堆的事情,呃……」
「我好開心喔。」四季笑嘻嘻的。「好久好久沒有像這樣,和叔叔只有兩個人呢。」
「是呀,好久囉。」新藤頷首說道,視線從她的身上飄離。「妳都長這麼大啦。」
從美國回來的四季,才只有十三歲。不過,乍看之下給人的印象,她已經出落得是個成年的女性。直到來這個地方像這樣子與她見面之前,她在新藤腦海當中的印象還是五年前的那位少女。而如今,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存在於眼前的她,那才是絕對的,而且是壓倒一切的。
他的姪女是個天才。
並不是宛如天才。也不是普通的天才。而是真正的天才。他總算也理解到那代表的是什麼意思。不,說得比較精準一點,應該是他認清楚那是沒有辦法理解的吧。
由於四季的存在,周圍的人無論願不願意,都受到了影響。她的雙親早已經完全捲入那股漩渦當中,可說是融為一體了。而新藤本身,還有新藤的家人,也正都朝著那道漩渦被吸引過去。
在此之前,他更感覺到一種個人的吸引力。當她還要再年幼些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他有預感,自己的人生將會為這個少女所支配、撥弄,或者說,他盼望為她所支配、撥弄。
他敢肯定,那絕對不會錯。
她正是那樣的一個存在。
大多數人開始察覺到,她身上擁有對於人類而言無可取代的才能。能夠留在歷史上的才能。也就是,左右了人類所追求目標的才能。
然而,或許自己因為比較接近她身邊,所以可能並沒有足夠的像社會上的那些觀感吧,新藤存疑著。她當真向我們展現了一切嗎?她表現給我們看的那一面,到底佔了她能力的多少部分呢?
有的時候會覺得,她的本性該不會猶如惡魔一般邪惡,所有看得見的、顯露於外表的,都是她為了欺騙我們而裝出來的面具吧。
她難道不是想要欺騙所有的人嗎?
彷彿,就像神一樣。
足以誘發那種不安的光芒,確實存在於四季的眼眸之中。美麗而具有魅力的光芒。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感覺到害怕。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感到強烈的誘惑──將一切託付給她,也就是寧願被她欺騙,完完全全地隸屬於她。他甚至還覺得那是一件美德呢。
她雪白肌膚的光滑,誘發了這一切的幻覺。新藤如此地分析。
有幾次他興起想碰觸它的念頭,手那麼微微地動了動。
對於那一瞬間的猶豫,她只是向他回以淺淺的微笑。
原來她知道呀。
這個少女一切都了然於胸。
連人心的最深處,她也都看得透徹。
自己的身上早已讓無形的劍給刺穿了嗎,他心想。他瞭解到自己是多麼地可悲。
並不是在考慮應該如何是好。
也不是在思忖已經莫可奈何。
一點兒煩惱都沒有。
倒不如說,前途充滿了一片希望。儘管如此,軀體卻感受到壓縮的力量。彷彿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一般,有種全身萎縮下去的感覺,而它正毫無間斷地在持續當中。
光是想著她。
光是想像她的姿態。
然後,經由這樣子與她見面,他才確定了原因──沒錯,這兒就是根源的所在,就是力量的中心。
四季身輕如燕地從石垣上跳下來。
她走過沙地來到這邊。
新藤嚥了嚥唾液。
什麼也沒法兒做。
她看似興高采烈地在新藤面前停下腳步,攫住他的手。
她拾起那隻手,用雙手握住。
「喂,好想去遊樂園玩呢。」
「啊啊,喔,是呀。」他點著頭,懷疑自己的臉色恐怕都僵住了吧。「不過,妳不是挺忙的嗎?」
「對耶……」她頷首說著,稍微噘起一點點嘴,露出不滿的表情。她這樣的神情,新藤還是第一次見到。「可是,或許會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吧。我來跟父親拜託看看好啦。叔叔您的時間上怎麼樣?」
「如果哥哥答應下來,我這邊當然是隨便什麼時候都沒有問題啦。」
「即使是在明天?」
「是啊,只要是為了妳,別的工作全都可以取消。」
四季看起來很開心地笑著。
有船隻愈來愈靠近。似乎是要駛向碼頭那兒。正當放眼眺望了一會兒,只見它隱藏到海岬的背後,再也瞧不著了。
他的那隻手還沒有獲得解脫。
儘管全副神經都專注在那裡,他的人卻在觀望著海上。
要是懂得開船的話該有多好呀,他思忖著。打從兒提時候起,他就喜歡交通工具。比方說,像開車就很教人心情愉快。他還曾經希望駕駛更多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呢。他勉強自己去想這些事情。
「我覺得飛機好有趣喔。」四季說。
「是嗎……」他點點頭,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心裡所想的傳達到她那兒去了。這種事情在她而言,家常便飯得很。平常人恐怕沒有辦法習慣它吧,那太強人所難了,他這麼覺得。
上午搭乘直昇機來到這座妃真加島。是與四季一塊兒來的。當時,新藤一眼瞧進駕駛座裡,向飛行員搭了幾次話。四季在一旁見狀,這麼說道。
「叔叔不會自己去考張執照呀?」
「嗯,這個呀。我小的時候還想過絕對要當個飛行員呢。」
「現在呢?」
「都已經這把年紀啦。」
他們曾經有過那樣的對話。因此,光是從他看船時的表情,就追溯到他的思路上來啦。
遊樂園啊……
新藤思索著。
怎麼會想去那樣的地方啊?
她在期待些什麼呢?
可以坦率地回應對方的善意,把這當作單純的問題來看待嗎?
自己的右手為什麼會讓她雙手握住呢?
可是,找不到掙開的理由。
只有一點、一點地,
非常一點、一點地,
從斜坡上翻滾而下,這一點他明明白白。
可能性正在往下掉。
往低處墜落。
那裡是地獄嗎……
沒來由地,他感到可笑之至。太多心的自己肯定顯得相當滑稽。他甚至想到,這個年紀的少女會做出這樣子的舉動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唯一的問題,在於那個少女的頭腦,那個少女的能力,還有,那個少女的美。
就只是那樣罷了,他企圖說服自己。
有什麼好害怕的?
到底是什麼?
第1章 欲望與苦心的擾亂

「那樣一來,無論此人是誰也罷,只要是受到欲望所驅策的人們,每個都會渴求自己手中所沒有,再者是身上所不具備的東西。因此,渴求或愛慕的對象,便是當事人並未擁有的、此人目前所不是的、身上所欠缺的東西──總而言之,這類東西就是所謂的對象吧?」

1

搭船來的,有縣裡土木課的兩名職員,還有三位建築.土木相關科系的大學老師。看樣子是來參觀島上所展開的建設工程。
工地現場的年輕職員前來叫喚在海邊逗留的新藤和四季。
「為什麼我非見他們不可呢?」她質疑。
「啊?呃,這我並不清楚。我只是被叫來,喂,帶兩位過去而已……」
一邊走著,那名青年如此回答。他頭上戴著安全帽。在這等暑氣當中,長袖作業服的衣領都教汗水沾濕了。
走上坡道,才剛剛拓整好不久的一大片空地隨之出現在眼底。在此之前的工程就已經耗費了一年。往左手邊過去,是個臨時興建的直昇機起降坪,可以看得到六人座噴射直昇機的白色機身。它的跟前有兩棟二層樓的建築,那些是工程事務所與作業人員的值勤室。
三人走過鋪在土地上的鐵板,往事務所的方向前進。右手邊有三台吊車、兩台大型挖土機,還有十幾名作業人員正在幹活兒。小型卡車這會兒正好開進來。
新藤聽取著對方的說明,整地已經差不多告一段落,即將進入展開建築物基礎工程的階段。他又聽對方告訴他,動工到這個地步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了吧,然而他根本還看不出半點建築物的形狀。總覺得好像還要花上很久的時間。
這已經是第二次來看現場了,儘管如此,他仍然無法想像會興建規模這麼大的設施……,這就是新藤實實在在的感想。打從一開始,他也對於真賀田家這次的投資抱持過懷疑的立場。這將是左右,不,是完全吞噬真賀田家資產、它的未來的一項計畫。雖然他本身做為新藤家的養子,是新藤醫院的繼承人,不過像這樣付諸行動的計畫一旦擺在眼前,不安的感覺依然還是揮之不去。要把一切都賭在四季她稀有的才能上。這一點他很明白。可是,這種物質上的投資果真是必要的嗎?
有幾次當著兄長的面,他表達過這樣的意見。每當這個時候,回應的說法總是「這是四季的心願呀」。
被對方這麼一說,他就沒有辦法反駁了。畢竟,十三歲少女的意志已經具備壓倒性的支配力量。即使說那是絕對的,是經過神聖化了的也不為過。
工程事務所是一棟組合屋建築,無論牆壁、地板,還有樓梯的韌性都很低,使人有種彷彿一走過去就會變形的錯覺。
負責帶路的青年打開二樓會議室的門,讓四季和新藤進去裡面。折疊式的桌子就擺在房中央,靠近窗邊的面孔是四季的父親,真賀田左千朗教授。坐在他對面的五人見到四季,於是一同起身。
「名片就不必啦。」四季攤開一隻手,露出微笑。「請各位繼續談吧。」
她拉開真賀田教授旁邊的椅子坐下去。新藤則在她的身邊就座。站在門口的青年低著頭,關上了門。
「哎,我們也沒有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情啦。都在閒聊妳的事呢。」
「為什麼有必要在這種地方興建這樣一棟建築?」四季坐姿端正,以流利的語調說著。「生產出來的只是一些電子訊號,並不是實物。照理說,它現在就能夠生產出來,隨便哪個地方都可以生產。各位存著這個疑問,是吧?」
從作業服的胸口那兒的標章,可以得知坐在右邊的兩個人是縣裡的職員。左邊三人穿著便服,個個都是短袖襯衫再加上領帶。年齡是四十多歲、五十多歲、六十多歲。五個人都戴著眼鏡。坐在正中央,年紀最長的男人開了口。
「沒有啦,哪兒的話,根本沒有那回事。」他一臉苦笑。往後腦勺梳過去的頭髮幾乎全白。「要是那麼說的話,不管哪個建築物就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存在理由啦。」
「您是認為,所謂的容器原來就不過如此囉?」四季說。
「啊,不,也不能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啦。」他望著左邊同伴的臉,大概是他的下屬吧,那個男的看起來最年輕。
「呃,我們拜見過設計圖,」那個男的開口發言。「這裡頭沒有窗戶哪。以居住環境來說,我覺得是個非常具有挑戰性的設計……」
「喔,那個呀,喂,」坐在右邊來自縣裡的兩人當中,比較年長的那位插嘴說道。「在申請的時候也引起了相當大的討論……,這自然是沒有按照基準法來做,理所當然必須要提出特別的理由,還有針對衍生出來的弊病該如何因應……」
「為了這個,不知道讓我們寫了多少書面資料喏。」真賀田教授一邊笑著一邊說。
「可是,非得像這個樣子,做到那種程度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年輕學者質疑。「呃,我聽說是博士您……」他將一隻手比向四季那邊。為的是有兩位真賀田博士在場。「在草圖階段就決定好的。」
「是我決定的。」四季點點頭。「為什麼一定要有窗戶呢?」
「不管是在環境‧設備方面,還是在災害預防上,它都擁有各種的功能、用途。當然啦,我想那些是可以藉由其他方法來取代的。可是,呃,雖然我感到這種想法真的很庸俗,不過我認為人類還是會有希望面對外界,享受無拘無束自由的欲望吧。」
「所謂的外界是指什麼?」四季發問。
「外界嗎……?哎,我想,外界也就是指外側,建築物外頭、週遭的社會,還有大自然吧。」
「當人們感知到那樣的概念時,它和傳來電波或是越洋電報的信號在實質上是相同的東西。那麼,外界是存在於天線或者電纜之中嗎?如果它是的話,那麼只要打開一扇叫做通信電纜的窗戶不就足夠了嗎?」
「可是,當今的社會、當今的人類還沒有到那種……」
「不錯,是還沒有到那種爐火純青的地步。在形式上來講,或許還要花上幾十年吧。可是,那就是它與生俱來的樣貌。雖然人的肉體在外側與週遭接觸,不過人類卻是藉由頭腦來認識外界的。這於是就等於社會與自然所有的概念都被容納到頭腦當中了。那樣的話,結果所謂人類的外界,不正是存在於腦袋的裡面嗎?它不就已經算是外側了嗎?」
「哎哎,如此說來,胃的裡頭在局部解剖學上也算是人類的外側啦。」真賀田教授說。「喂,現在在這兒辯論那些也沒有用處。到底已經只能按照設計圖去動工了呀。」
「辯論並不會沒有意義。」四季微微一笑。她看著對面的年輕學者,腦袋稍微偏一點點。「您的疑問解決掉了嗎?」
「是、是的……」他頷首稱是,把頭低了下去。「不好意思。」
「那麼,就帶各位到工地現場瞧一瞧吧。」真賀田教授說。「已經可以走到地底下去了。有些地方也相當具備雛型喔。」
四季與除去新藤以外的一行人站起身。
「對了對了,我都忘啦……」真賀田教授一手朝著新藤那兒伸過去。「這一位呢,其實就是舍弟,叫做新藤。」
「非常幸會。」新藤起身,雙手拄在桌面上,把頭低了下去。「我不過是個局外人啦。」
「他是個醫生喔。」真賀田教授笑容可掬地說道。「堂堂身為一家大醫院的院長,我可要拜託他等到這個研究所落成了,務必要來我們這兒呢……」
「哎,事情也不是說的那麼簡單……」新藤面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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