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第二十五屆Fantasia大賞金獎得主系列力作首部曲!
★引領你進入日本薰香世界,享受一場華麗而溫暖人心的嗅覺饗宴!
★融合日本「陰陽道」、「香道」,讓「香氣」為你推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看得到幽靈的麻衣,為了躲避黑貓靈,
慌不擇路地闖進京都一隅的薰香舖「香魅堂」;
而其店主辰巳,擁有異常敏銳的嗅覺,甚至能聞到靈魂氣味,
明明厭惡人類又主張「幽靈根本不存在」,
不知何故,總有一堆人間、靈界的神祕事件找上他……

與繚繞香氣一起纏上辰巳的京都神祕奇譚,就此展開……

©Makito Hanekawa 2015


作者簡介:
羽根川牧人(Hanekawa Makito)
島根縣出身,居住於東京都。
在第二十五屆Fantasia大獎獲得金獎並出道。
興趣是收集資料,在書店閒晃並尋找似乎能拿來當作品點子的書。喜歡附圖解的事典。不過大多是買了就心滿意足,根本沒有好好讀過。


譯者簡介:
一杞
台大日文系畢業,因熱愛動漫電玩而一頭栽進日文世界。漫畫譯作有「驚爆危機ANOTHER」、「歡樂公寓」等系列。


內文試閱:
能動搖人心的事物,究竟是否只有言語呢?
有人說圖畫能撼動人心,
有人說音樂能撼動人心,
也有不少人列舉影像或菜餚為例。
結婚、功成名就、友人死亡……可以聽見好幾種答案。
但無論等候多久,始終不曾出現過認為嗅覺——也就是薰香能撼動人心者。

《香魅堂日誌》

平常有多少人會在意氣味而生活呢?
倘若眼前有看來可口的食物,會將臉湊近享受香味。
感受到山脈或森林的清新空氣時,會大口吸氣。
運動後會聞聞看身體是否有汗臭味。
喔,對了。說到汗水,人有時也會在更換洗髮乳或沐浴乳的品牌時,陶醉在那舒適的香味中。反過來說,有時也會在擁擠到無法動彈的電車裡,因為隔壁的人香水味太濃而感到厭惡。
但是,那種念頭很快就會消逝。
之後嗅覺便會麻痺,沒多久就毫無感覺了。
那只是暫時性的現象。
人類無法像用眼睛看、用耳朵聽那般靈活地運用鼻子。
即使說是輕蔑鼻子這個部位,也絕非誇大其實吧。
實際上,縱然離開住了十八年的故鄉,麻衣仍未注意到香味的變化。
首次映入眼簾的古老美好景色、首次聽見的陌生音調,只是更加深了麻衣對新生活的期待。

話雖如此,現實可是天不從人願。
「妳差不多決定好要打什麼工了嗎?」
「……還沒。」
麻衣尷尬地擠出這句話,坐在她對面的千夏回了聲「騙人的吧?」她已經不只是傻眼,其中還摻雜著明確的責備。
「妳在悠哉個什麼勁啊,四月已經要結束囉?妳有那個立場可以對打工挑三揀四嗎?」
她粗魯地拿筷子指著麻衣。老實說,麻衣無法反駁。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大學一年級的麻衣與千夏在學生餐廳一邊吃著名稱十分乏味、還附帶A或B這種記號的午餐,一邊閒聊。
「真的很抱歉,虧妳之前還特地陪我去面試。」
即便麻衣雙手合十地道歉,千夏仍舊哼了一聲,一臉不滿的樣子。娃娃臉的她一生氣,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對爽約沒來教學觀摩的父母鬧彆扭一樣。雖然毫無魄力可言,但取而代之的可愛程度,讓人湧現必須請她原諒自己的念頭。
「話說我也沒吃虧,我在麻衣婉拒了錄取通知的那間咖啡廳開始打工了。」
「咦!妳不是住家裡嗎?」
「哎呀,交通費也是很可觀的啊。愛果然很花錢呢。」
「咦,千夏,妳在談遠距離戀愛嗎?」
正當麻衣心想從未聽過千夏提起男友的話題時……
「不是不是,我是在說爬山的事啦。我黃金週也會去爬山,方便的話麻衣要不要也來體驗看看?倒不如說,妳乾脆加入我們社團啦。」
這究竟是第幾次千夏像這樣邀自己加入她所屬的登山社呢?
看來她似乎認為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只是往來於大學和公寓間的麻衣,完全沒有享受到人生僅有一次的大學生活。
「嗯……我就算了吧,而且我是室內派的。」
「妳啊,不要還沒試過就定義自己!妳就是這樣才沒什麼朋友。」
「妳真囉唆耶。」
雖然剛入學沒多久,麻衣就跟千夏成了好朋友,但兩人的個性恰好相反。千夏是與其思考不如採取行動派,相對地麻衣則是謹慎派。麻衣當初也是花了很多時間,才決定離開島根的老家。
麻衣其實是想到東京念書,但因為這種個性,結果只能到京都而已。麻衣也幾乎沒有因為一時衝動而買下衣服或飾品的經驗,她總是一想再想、徹底思考過後,還是在想要時才會買。由於這種個性,麻衣經常錯失難得的好機會。
穿搭品味也是,千夏能自然地穿著色彩鮮豔的外套,麻衣則跟千夏不同,偏好的裝扮是棉製白襯衫與淡薰衣草色的長裙。講好聽點是自然風,但整個散發出鄉下出身的樸素味。
髮型也是跟「立體感」這個詞相差十萬八千里,不曾燙染過的直髮。
「但我真羨慕妳,那間咖啡廳的制服很可愛呢。」
麻衣回想起北極星咖啡廳的店員。掛在立領襯衫上、類似吊帶裙的圍裙,還有染成咖啡色的胸前繡著咖啡廳的圓形徽章,也讓麻衣心動不已。
「既然妳這麼想,從現在起也不晚,我們一起打工嘛,我覺得麻衣的黑色長髮很適合那套制服喔?對了,不然在我去爬山的期間,妳試著幫我代班看看如何?」
千夏一把抓住麻衣的肩膀,但麻衣仍是苦笑著婉拒她。那種簡單大方的衣服,只有不須掩飾可愛的女孩才適合穿。沒錯,就像眼前嬌小可愛的千夏一樣。雖然提到身高的話題會惹千夏生氣,但女孩子絕對是嬌小一點比較吃香,麻衣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麻衣想像著跟千夏同樣栗色毛髮的松鼠咬住咖啡豆的畫面,呵呵地笑了。
嗯,下次偷偷地去咖啡廳喝茶,保養眼睛與心靈吧。

麻衣跟下午也有課的千夏道別,出發去打工的面試。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雖然搭電車也是個方法,但用走的一定來得及。麻衣在搬到京都居住前從未搭過電車,因此對她而言,在這種時候選擇徒步是極為自然的事。而且搭地下鐵就無法駐足欣賞京都美好的景色,未免太索然無味了。
麻衣斜眼看向京都御所的外牆,沿著烏丸路往南走。通過櫛比鱗次的辦公大樓後左轉,再往前走一陣子,就會來到麻衣最喜歡的街道。
混雜在狹窄單行道旁的西洋與和風——才想著中京郵局與文化博物館展現出讓人感覺到明治時代的紅磚建築,又瞥見分趾襪的老店不甘示弱地秀出土牆構造。狹小的雜貨店與咖啡廳填補著這些代表三条路的建築物縫隙,儘管外觀採用年輕的風格,氛圍仍讓人覺得有些懷念。
雖然華麗的程度並不如祇園的花見小路,但於其中脈動的時間,跟一、兩年就會輪替的流行不同。
要形容的話,就是試圖守護優美的時間流動。或許也是受到「景觀法」的影響,在京都無論是誰,都意識到要保持「古老美好的京都印象」。這心照不宣的和諧讓人感到安穩。
麻衣原本對京都人抱持的刻板印象,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整個大轉變。在網路上查詢的話,充斥著「京都人對外人很冷漠」、「如果不會察言觀色很麻煩」之類的評價。雖然之前擔心到胸口緊繃不已,但實際相處過後,對於平常就察言觀色過頭的麻衣而言,京都人反倒是難能可貴的人種。只要彼此會察言觀色,沒有比他們更容易往來的人種。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到街上必定會聽見的「多謝(OOKINI)」讓人十分舒適。
這句話裡蘊含著一般的「謝謝」無法感覺到的溫暖。
麻衣認為,那就近似故鄉會使用的方言「DANDAN」。可惜的是,家鄉的方言已經只剩年邁者會使用。
麻衣一邊享受著三条路未經修飾的風情,一邊想著。
——其實想在這種地方工作呢。
今天的面試地點,是位於河原町路的全國連鎖型卡拉OK店。雖然是思索過後才決定要應徵,但她實在提不太起勁。
麻衣嘆息著穿過河原町,正好到達三条名店街的商店街時,忽然停下腳步。
掠過後頸,讓人不愉快的粗糙感觸——
「唔哇……」
在人行道前方看見了討厭的東西。
一隻大型黑貓將肚子貼在灰色地磚上。
據說黑貓象徵不吉利,但麻衣沒有迷信到只因為這樣就覺得不舒服,或避開牠前進。問題並不在於貓咪的顏色。
前進的大批人群,彷彿那隻貓根本不存在似地經過。
不光是大人如此,連只要看到動物八成會停下腳步去逗弄的小孩們也一樣。
人群避開貓咪霸住的地磚或是大步跨過牠,看也不看便離開。
直覺告訴自己,那是不該看見的東西。
麻衣連忙折返回頭,逃進左手邊的狹窄小巷裡。
這就是——麻衣無法決定打工地點的理由。
之所以無法在跟千夏一同去面試的咖啡廳工作,是因為有個灰色影子坐在店裡的座位上。由於經常從那裡感受到視線,麻衣認為這樣根本無法專心工作。
除此之外她也面試了許多打工。麻衣慎重且一絲不苟的性格,無論到哪裡大多能被接納,也曾被問過何時可以開始上班。
不過,無論哪家店都不行,一定會潛藏著什麼。
她每次感受到的方式都不一樣,有時是含糊不清的聲音縈繞在店裡,也遇過店長身上帶著類似薄霧的白色塊狀物;她常覺得背後一陣發寒,還曾有黏稠的東西纏繞在腳邊,讓她差點跌倒的經驗。一想到如果是在托盤上放著餐點的情況下摔倒,麻衣就覺得毛骨悚然。
從小時候起,麻衣的靈感就比別人強上一倍,會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觸摸到別人無法碰觸的東西,但沒有人願意相信麻衣說的話。就宛如那個喊著「狼來了」的少年一般,充分體驗過那種心情後,麻衣不再試圖與別人分享這些事。
於是,有時會忽然出現的不可思議感覺,也能當作是最喜歡的書、電影或音樂延伸出來的東西,變成極為理所當然的存在。有人能從藝術作品中看出價值,也有毫不覺得感動的人,麻衣認為這就類似那種狀況吧。
不過京都這片土地上實在太多幽靈,讓她無法這麼豁達,她在京都看見幽靈的頻率明顯比在故鄉提升許多。冬天因為考試造訪京都時,明明沒這麼嚴重的——麻衣詛咒著沒考慮到季節變化的自己。京都的幽靈像是會冬眠,配合麻衣入學的春季忽然清醒過來。
麻衣決定去卡拉OK店面試,是認為氣氛經常很熱鬧的話,幽靈應該不會靠近吧。麻衣也事先造訪過店裡,大略確認了一下有沒有幽靈。
明明如此,卻在前去面試的途中遇到幽靈,運氣差也該有個限度。
話雖如此,但已經走了不少路,應該不要緊了吧?麻衣透過映照在櫥窗上的影像確認背後,不禁發出「呃」的聲音。只見剛才看見的黑貓就在麻衣後方約三公尺處,寸步不離地跟了過來。
黑貓的輪廓非常模糊,明明如此,卻只有眼睛的部分異常清晰地有著白色邊緣,著實詭異到了極點。
麻衣覺得萬一被追上就糟了。她至今也曾被「不好」的幽靈附身過幾次,都是些身體變差而感冒,或是腦袋昏昏沉沉地差點被捲進車禍裡的糟糕回憶。這次也是,如果被那隻貓附身,不曉得會淪落到什麼下場。麻衣可不想整個黃金週都臥病在床。如果不設法甩掉牠前去面試,在經濟方面也會變得十分拮据。
這一帶是串連好幾條小巷、相當複雜的構造,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迂迴曲折地往南走,應該也能矇騙過幽靈的眼睛。倘若幽靈並非依靠視覺,而是使用更超常的第六感追蹤,到時麻衣也只能舉手投降,認命地放棄。
麻衣將包包重新背到肩上,踩響平底鞋,快步在宛如迷宮般的道路來來去去。她一邊沿著時而往右、時而往左,有時還會折返的路線前進,一邊不時地轉頭看向後方。
黑貓靈寸步不離地跟在麻衣後面。只要轉頭確認,牠一定會一屁股坐下,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麻衣,就好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麻衣一回頭看,黑貓靈就動也不動;明明如此,卻甩不開牠。雖然麻衣也想乾脆倒退著走算了,但還是會在意周圍的視線。
「呼,真纏人啊……」
雖然都是些狹窄的巷道,但這裡仍是京都的中心。這區域不光是當地人,還有很多觀光客來來往往。麻衣氣喘吁吁地逃離沒人能看見的貓,那樣的行動早已受到訝異的眼神注目。
——饒了我吧,「靈感少女」這頭銜已跟高中的畢業證書一起放在老家了。
麻衣已經決定,在新的城市要當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大學生,徹底避免不相信幽靈存在的人對自己露出苦笑和白眼的情形。
乾脆被牠追上算了嗎?麻衣拚命甩開閃過腦海的念頭。她盡全力奔跑,裙襬隨之擺動。夢想已久的大學生活,怎能被幽靈什麼的侵擾呢?儘管如此,在精神耗盡之前,體力已先到達極限。
「我不行了……」
進入格外狹窄的小巷時,麻衣雙腿一軟,手貼到地面上。
好累。好久沒跑這麼遠的距離,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一樣,真想將火熱的身體壓在冰涼的石版路上。
聽天由命吧,自己已經盡力而為了。麻衣這麼想。
但是對方靠近的話,就揮動手臂拚命抵抗,即使手會穿過黑貓靈也無所謂。此刻,麻衣對幽靈的憤怒勝過了恐懼。侵門踏戶闖進自己的新生活、不會察言觀色的幽靈,教她煩躁不已。
——嗯?
然而,即使等候一段時間,也不見黑貓要靠近的意思。
麻衣感到疑惑地抬起頭,發現那隻黑貓在小巷前停下腳步。
儘管太陽就在這條巷子的正上方,但因為左右兩邊的房屋製造出的影子,巷內異常陰暗。她逃進來時沒看到,但小巷的入口上方有著瓦片屋頂,因此黑貓靜止不動的地方,從麻衣的角度來看就彷彿隧道出口般,閃耀著四角形的光芒。
幽靈並非不進來,而是無法進來——麻衣突然察覺到這點。過了一陣子後,原本那麼纏人的黑貓靈轉過身,折返回原本的三条路。
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感到鬆了口氣前,不安先湧現出來。
——這裡是哪裡?
麻衣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發現是陌生的道路。她剛才一心只想逃走,也不確定自己走了哪條路,又是怎麼走的。而且,麻衣來京都還不到一個月,本來就對這一帶的路況不熟,路名也記不太清楚。
這裡說不定是惡靈會猶豫是否該踏進的危險場所——這樣的想像讓麻衣背後起了雞皮疙瘩。麻衣曾聽過京都與魔界相連的說法,而且以京都為舞臺的怪談不計其數。擁有靈感的自己,即使在不知不覺間誤入異世界,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呼吸逐漸平穩後,總覺得鼻腔裡有股刺痛的異樣感。
是什麼呢?麻衣試著嗅了一下味道。那是不熟悉的香味,是種不可思議的芳香,無法用美好的香味或討厭的香味這種兩極的表現來形容。
明明有強烈的獨特味道,卻不似花朵或水果的味道那般刺激。
反倒像是被溫柔地包裹住——
麻衣從記憶深處挖掘出類似的味道。
是爽身粉。
小時候腋下冒汗疹時,母親會用粉撲替自己拍爽身粉,疼痛便自然地緩和下來,並從身體散發出甘甜的粉味。
要說跟那令人懷念的香味有何差別,就是這股味道甚至滲透到鼻腔更深處。彷彿直接對大腦述說什麼,宛如在探索記憶深處——
這股香味是從哪裡飄來的呢?在意的麻衣站起身,試著朝小巷深處前進。剛才感覺到的恐怖,在注意力轉移到鼻子的同時,已經消失無蹤。
有個木製的直立招牌,上頭鏤空刻著「香」這個字。支撐招牌的柱子上設有筒狀的薰香臺,插在裡面的線香正緩緩地冒出煙,逐漸變短。
麻衣試著將鼻子湊近冒出的煙,飄散在周圍的就是這線香的味道沒錯。
招牌左手邊,是一棟木格子覆蓋住土黃色牆壁的古老日式房屋,掛在拉門上的是讓人聯想到鳥居的緋紅色門簾。
麻衣抬起視線,只見房屋上掛著一塊伴隨歲月流逝而變成深黑色的天然木板。
香魅堂。
流暢的筆跡這麼寫著。
看來這裡似乎是一家店,而且大概是販售薰香的專門店。
「啊。」
說到店——打工的面試!
因為拚命想逃離黑貓,竟然完全忘了這回事,麻衣連忙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時間,殘酷的是約好的時間早已超過十五分鐘。顯示聽取語音信箱留言的圖示在螢幕上發亮著。
麻衣戰戰兢兢地播放留言,傳來一個平淡的男性聲音。
『我這邊是「卡拉OK伙伴」河原町店。今天的面試應該是從十四點開始,是哪裡有誤嗎?如果有事請聯絡一聲。就這樣。』
「哎呀……這下沒救了。」
麻衣按住額頭。京都人無論什麼事情都不會明說,「如果有事請聯絡一聲」,換言之就是「沒什麼好辯解的話別跟我聯絡」的意思。
對方已經判定自己連面試時間都無法遵守,之後無論怎麼辯解,都很難顛覆這個印象吧。
「怎麼辦……照這樣下去,我會因為缺錢而活不下去……」
麻衣再次差點跪倒在地。
下個月還能勉強生活,但下下個月就沒辦法了。
除非是按日計酬的臨時工,不然打工的薪水隔月才會匯進戶頭,換句話說,倘若這個月沒有敲定打工,情況會非常絕望。
「啊啊……這種靈感消失不見就好了……」
麻衣沮喪地垂下肩膀。
這時她下移的視線前方,正好看見薰香專門店的門口張貼著一張紙。

◎徵工讀生
・時薪九百圓起。
・另外支付交通費。
・歡迎初學者。
・厚待能見者。

「這什麼呀……」
那是隨處可見的徵人啟事。
除了「厚待能見者」這句話。
能見者——總不可能是指視力優異的人吧?沒有接受詞的情況下,大多是意味著「能看見幽靈」。
——這該不會是上天的指引吧?
麻衣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還有其他徵人啟事的條件會這麼適合自己嗎?
時薪也是行情價,而且這麼安靜的店應該不會忙到哪去,感覺是相當有良心的徵人條件。
——不,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麻衣試著先冷靜下來。沒錯,要舉出一個令她在意的點,就是在徵人條件上列出「厚待能見者」這點十分可疑。因為麻衣具備靈感,才能很自然地接受這種條件,但按常理來想,這實在太詭異了。
不過,某件事促使麻衣下定決心。
剛才追逐著麻衣的那隻黑貓靈,無法進入這條巷子。雖然不曉得原因是否在於籠罩這周圍的香味,但這就表示縱然是靈感強大的麻衣,只要待在這裡就不用擔心會被幽靈騷擾,能不受任何妨礙地努力打工。還有其他的打工,會比這要來得好嗎?
無論如何,今天原本預定的面試已經泡湯了,問問看這家店也不吃虧。只要稍微覺得事有蹊蹺,立刻逃走就行了。
考慮到這裡,麻衣總算下了決心。
麻衣還是頭一次光顧薰香專門店。店裡是否會散發像百貨公司的化妝品專櫃一樣的強烈香味呢?拉門的其中一邊有個年代久遠的壺擋著,因此麻衣也只能打開另一邊的拉門。
「請問有人在嗎……」
麻衣小聲地說道,同時鑽過門簾。
和預料的相反,飄散在屋內的香味並沒有很強烈。麻衣探索著淡淡的香味,瞠大了眼睛。
自從來到京都後,麻衣造訪過龍安寺的石庭和東福寺的枯山水。無論哪座庭園都藉由石頭與砂石紋路表現出山水,甚至是時間的流動。
靜謐且莊嚴、洗鍊的美麗結晶──誇張一點來說,麻衣在籠罩這間香魅堂的芳香中,感受到同樣的氣息。
這就是所謂的京都商家嗎?相對於店面的寬度,這間店給人意外寬敞的印象。燈光只有間接照明,室內有些陰暗。沿著左右兩邊的牆壁有兩櫃陳列物,以及正面的一櫃玻璃櫥窗。在沒有任何裝飾的木製櫃子上,放著大約名片夾尺寸的紙盒、編織著金線的鮮豔束口袋、將造型修整成甜點般華麗的薰香、成束的線香、尖銳有如圓錐的薰香、煉製成圓形的薰香——每樣物品都井然有序地陳列在陰暗的店裡,各自散發出香味表現自己,但這些香味絕不會太搶風頭。園丁驚人的技術,以各有特色的香味打造出屹立不搖的壯碩枝幹。
若要比喻,就彷彿一棵大樹上綻放著小巧的花朵。那些花的顏色沒有一朵是相同的,卻宛如以漸層或更高階的色彩感覺所孕育出的規律齊聚一堂。縱使模樣會因為觀看位置不同而改變,但無論從哪個位置觀賞,美麗始終不變。
麻衣感覺到這樣的陳列,是重視嗅覺勝過視覺。雖然她絲毫想像不到是怎樣的堅持,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和諧。
「歡迎光臨。」
收納著香爐的玻璃櫥窗後方傳來男性的聲音。那聲音雖然低沉,卻十分凜然且清晰。麻衣定睛一看,只見有個和服裝扮的男性,跪坐在榻榻米房間中,彷彿在旁守護那些五顏六色的香爐。
男性的年紀約二十五上下吧?他穿著雪色和服,以及彷彿會融入黑暗中的藍黑色短外套,長長的瀏海是彷彿淋濕一般的詭異墨色。從和服衣領露出來的頸項纖細得宛如病人,反射著微弱的燈光,看起來隱約發亮。
麻衣不禁看他的臉看得入迷了。鳳眼之上有宛如女人般細長的睫毛,在面無表情之中能窺見些許妖豔。
簡直彷彿並非活著的人類。
倘若是再稍微帶點人味的帥氣,麻衣或許會感到小鹿亂撞。不過,這個男人的美豔並非那種類型。
麻衣反倒覺得有些嫉妒。那似乎並非個人情感,而是代表女性的感覺。
換言之,就是:「如果有這麼漂亮的男人,叫這世上的女人該如何自處呢?」
「如果妳有感到好奇的薰香,可以焚香給妳試聞喔。」
男性毫無抑揚頓挫地平淡說道。
「啊,謝謝。」
一直在發呆的麻衣點頭致意。話雖如此,但麻衣對薰香一無所知;況且,她並非為了買香而進入店裡。
只不過,如果絲毫不物色商品,突然就說自己想在這裡工作,對方一看就知道她對薰香不感興趣。就算只是做個樣子,也該假裝自己在物色店內的商品吧。
「嗯……」正當麻衣停留在原地苦惱時──
「……有什麼問題嗎?」
店主似乎察覺到麻衣苦惱的樣子,只見他揚起纖細但清晰的眉毛。糟糕,這段空白才會給人最糟的負面印象啊。
「那個,我看到張貼在入口的徵人啟事……」
麻衣彷彿想掩飾尷尬一般,迅速切入主題。只見店主更明顯地表露出不快。
「徵人啟事?我不記得自己有徵人。」
「咦?可是外面貼著布告喔。」
「我沒有張貼任何徵人啟事,而且今後也沒有預定要徵人。」
他一臉想說麻衣是否搞錯了店家的表情。
兩人的對話完全沒有交集。麻衣儘管感到不悅,仍特地走到店外,撕下徵人布告拿到店主面前。
「貴店在徵人對吧?」
店主紋風不動地接過布告,緩緩將臉湊近紙張。
在麻衣看來,店主並非看不清楚文字,而是在聞紙張味道的樣子。
店主立刻抬起頭,他將布告捏成一團,看似懊惱地低喃:
「是清風搞的鬼吧,他真是多管閒事。」
店主揚起一邊嘴角,他的臉不對稱地扭曲變形,糟蹋了他的美貌。
雖然不曉得「清風」是指誰,但他似乎能理解麻衣的意思了。
「妳手伸出來看看。」
店主將自己的手伸向前方說道。雖然對他絲毫沒有要道歉或認錯的樣子感到不滿,但麻衣仍老實地伸出手。
莫非手的形狀對是否錄取有影響嗎?正當麻衣這麼想時,店主毫不客氣地抓住麻衣的手,拉近他高挺的鼻子。
哼——店主發出嗅著味道的空氣聲。
「呀啊!你、你做什麼?」
麻衣連忙甩開店主的手。
「原來如此,有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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