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女人殺人,男人生產。
鬼與神、血與救贖、愛與背叛的魔幻巨作!
遙遠南方的海蛇島,有一對生於巫女之家的姐妹花。依照島上陳規,長女事奉光明之國,守護島的白晝,負有接續後代的重大任務;次女則事奉幽冥之國,守護島的黑夜,也就是死人居住的世界。姐姐加美空聰穎美麗,繼承島上地位最崇高的大巫女,日夜為小島祈禱。妹妹浪間卻被稱為不潔之人,不同的幸運,使得原本感情深厚的姐妹,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
原本注定一輩子效命死者之國、不得與男子交媾的巫女浪間,卻犯下違抗宿命的大罪,愛上家族遭到詛咒的真人,二人一起逃出島上並生下小孩。浪間在海上生下女兒夜宵,卻被深愛的男人給勒斃,僅十六歲便死去,落入了黃泉之國,開始侍奉起女神伊邪那美。伊邪那美因被自己丈夫伊邪那岐所背叛,終生必須留在邪穢的黃泉國,一處心懷怨恨、遺憾、死不瞑目的幽魂才會來的地方。心懷怨懟的她便決定每天賜死一千凡人。
波間死後一心想要了解真人扼殺她的真正意圖,得知有方法回到生者的世界,她不惜二次死亡,化作黃蜂,使盡力氣飛回海蛇島,尋找她的女兒及真人,沒想到卻得知更殘忍的真相。黃泉國裡人神共處,像是相依為命。被囚禁於黃泉國的女神伊邪那美,以及遭深愛的男人殺害的凡人浪間,生與死、憎惡與愛戀、怨恨與牽掛,一道男女之間恆古的情感糾葛。伊邪那美身為黃泉國女神的痛苦,彷彿世間女子宿命般的悲哀,被囚禁於黑暗的怨念,永遠不會消失。

[本書特色]
榮獲第十九屆紫式部文學獎
全球三十多國跨國合作之神話系列首部日本神話作品
直木獎作家桐野夏生完美重述《古事記》
李長聲、茂呂美耶推薦

作者簡介:
桐野夏生
一九五一年生於日本石川縣金澤市。成蹊大學畢業。一九九三年以《濡濕面頰的雨》獲得江戶川亂步獎,一九九八年以《OUT主婦殺人事件》獲得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一九九九年以《柔嫩的臉頰》獲得直木獎,二○○三年以《異常》獲得泉鏡花文學獎,二○○四年以《殘虐記》獲得柴田鍊三郎獎,二○○五年以《燃燒的靈魂》獲得婦人公論文藝獎,二○○八年以《東京島》獲得谷崎潤一郎獎。二○○四年並以英譯版《OUT主婦殺人事件》成為第一位入圍美國愛倫坡獎的日本人。其他尚有《真實世界》、《對不起,媽媽!》、《重生》等多種作品。

譯者簡介:
劉子倩
政大社會系畢業,日本筑波大學社會學碩士。
專職譯者。

內文試閱:
第1章今日斯日

  1

  我名為波間。生於遙遠的南島,是個在十六歲那夜早夭的巫女。這樣的我,如今之所以會住在地下的死者之國,說出這種話,唯一的理由當然是女神大人的旨意。說來奇妙,現在的我,比起生前更有鮮活的情感,因那種情感而激發的話語、曲折經歷,都在此身具足。
  不過,我敘述的故事,是為了獻給我在死者之國伺候的女神大人。不管是被怒火染紅雙頰,或為生之憧憬而顫抖,這一切,無非皆是表達女神大人心情的話語。就跟日後出現在女神大人駕前,負責敘述眾神故事的稗田阿禮一樣,我是個忠心效命女神大人的巫女。
  女神大人的名諱,乃是伊邪那美神。我聽說,「伊邪」帶有「來吧,好戲正要開始」的誘人之意,而「美」是指女人。據聞女神大人的丈夫伊邪那岐神的「岐」是代表男性的字眼,那麼伊邪那美神正是女人中的女人。若說伊邪那美神承受的命運,是這個國度的女人蒙受的命運,此言絕不為過。
  來吧,好戲正要開始,就讓我說出伊邪那美神的故事吧。首先在那之前,得先從我的故事說起。說說我的人生是何等奇異又短暫。還有,我是如何來到伊邪那美神身邊的,且容我娓娓道來。

  我生長的地方,是個遠在大和國南方、位於多島海中、偏居最東端的小島。如果划著小舟前往,從大和得耗費將近半年的時間才能抵達。不過,位於最東端,也就表示我生長的小島,是全世界太陽最早升起、西沉的地點。因此,在多島海是眾所周知神明初臨人世的地點,雖是小島卻被視為聖島,自古以來備受尊崇。
  大和是北方的大國。遲早,多島海也會納入大和國的統治之下,但在我還活著時,仍是由古老的神祇統領諸島。我們信奉的神,是偉大的大自然,是與我們血脈相承的祖先,是浪是風是砂是石,是無處不在的至高存在。雖然沒有具體的形象,但在每個人的心中,自有神的樣貌。
  比方說,年幼的我經常想像的,是外形溫柔的女性神祇。這位女神,雖然有時會在憤怒之下掀起狂濤巨浪,但平時賜給我們大海與土地的收穫,無比慈愛地守護前往遠洋捕魚的男人。或許,我會有這種想像是受到我那嚴厲的祖母美空羅大人的影響。關於美空羅大人,今後我會一一詳述。
  我們的島,宛如細長淚滴,形狀奇妙。北邊的岬角尖如標槍前端,而且形成懸崖峭壁突出海中。隨著山壁伸向小島底部,斜度逐漸平緩,海岸線也徐徐圓融不再險峻。小島南側的底部,和海水高度相差無幾,因此一旦大海嘯來襲,南側恐將全面遭到海浪沖刷。而且,小島迷你得即便以婦孺的腳力,也不需半日便可繞行一周。
  小島南方,珊瑚碎裂後形成的雪白細沙,打造出無數個在陽光下瑩然晶亮的美麗海灘。蔚藍的大海與白沙,豔黃的黃槿怒放,瀰漫著月桃香氣的海灘。那是美得幾疑不在人間的海灘。島上的男人,自那片海灘出航,進行捕魚和交易。並且,一去半年仍未歸來。有時漁獲不佳,或遠至他島交易時,甚至一出海就是一年。
  男人們駕船載著在島上捕獲的海蛇與貝殼,與更南方的島嶼交換紡織品及罕見的水果,偶爾也會交換白米回來。小時候,那是我們最大的期盼,我和姐姐,甚至天天去海邊觀望父兄歸來與否。
  小島南邊,遍地盡是南國花木,充滿令人喘不過氣的生命光輝。榕樹的氣根在夾沙的泥土上蜿蜒,紅木荷的參天巨木和檳榔的葉子遮蔽豔陽,湧泉旁邊群生著水車前。雖然食物不多,生活非常貧瘠,但是百花怒放,唯有風景是美麗的。險峻的山崖上綻放白色鐵砲百合,到了傍晚就會變色的黃槿,還有紫色的馬鞍藤。
不過,包含北邊岬角的小島北側就截然不同了。雖有看起來就很適合栽培作物的豐饒黑土,但長滿棘刺的林投樹密密麻麻地覆蓋地表,堅拒入侵者。抗拒外人入侵的,不只是陸路。若想從海上登陸,也絕無可能。北方的海域,和南邊的美麗海灘不同,不僅海流湍急而且很深,拍打斷崖的海浪,也非常猛烈。正因如此,人們深信,能從北邊登陸者,唯有天神。
  但是,路倒是有一條。那是一條將林投樹林一分為二,勉強可容一人通過的小徑。那條小徑,據說一路通往北方岬角。但是,誰也無法確定。因為能走進那條路的,在這島上僅有大巫女一人。自古以來人們傳言,北方岬角是神明降臨的聖地。
  我們居住的南邊聚落,和禁止進入的北邊聖地,是以被稱為「神聖標記」的黑色巨岩為界,巨岩下方,設有石頭堆疊而成的小祭壇。光是看到「神聖標記」後方,白晝仍顯陰森的小徑與祭壇,孩子們就會渾身哆嗦,嚇得落荒而逃。這不只是因為大人吩咐過,只要越過「神聖標記」必將遭受懲罰,也是因為想都想像不出前方會有什麼,因此心生恐懼。
  島上的禁忌,還有別樁。有幾處聖地平時只容成年女性進入。例如位於島東的清井戶,位於島西的網井戶。那些都是聖地。清井戶,就在大巫女居住的、伸入海中的小岬角旁。而網井戶,是死者的廣場。在島上,凡是死掉的人都會被抬去網井戶。
  清井戶和網井戶,據說分別位於小島東西兩側茂密的林投與榕樹密林中,是形如圓形廣場的場所。據說最不可思議的,就是明明沒人割草但那塊地面卻自成圓形。我曾聽說,兩個聖地附近都有湧出淡水的水井,因此才被稱為清井戶與網井戶,但詳情不得而知。而且,不知為何,除非舉行葬禮,否則男性與孩童一律禁止進入。
  等我長大後也可以進去,所以我很想早點知道,裡面究竟藏了什麼,懷著這樣的不安與期待,我會從外面偷偷眺望在密林中開了一個小口的祕密場所。但是,對於號稱死者廣場的網井戶,我畢竟還是畏縮不前。
  我們的島,沒有特別的名稱。我們都習慣就稱之為「島」。但是,出海捕魚的男人,遇到別島的漁船,被問起「來自何處」時,聽說他們總是回答「來自海蛇島」。據說,別島的人聽了,往往立刻垂頭默禱。我們的小島曾有神明降臨的傳言,早已在南海居民之間傳遍。而且,據說就連只有十人居住的迷你小島都知道這個傳言。
  被稱為「海蛇島」的由來,是因為島上盛行抓海蛇。那種黑底黃紋的美麗海蛇,被我們稱為「長繩大人」。「長繩大人」每逢春天,便會聚集在小島南方的海中洞窟產卵。然後,島上的女人就會全體出動,赤手空拳地捕捉。抓到的「長繩大人」會被關進籠中,放入倉庫。可是,「長繩大人」的生命力很強,即使抓上岸將近兩個月後依然活著。等到確定終於死掉了,便會拿到海灘上曬乾,做為與別島交易的珍貴商品。我曾聽說海蛇營養豐富,非常美味,但我們難得有機會嘗到。
  小時候,我曾去昏暗的倉庫看過「長繩大人」。被關在籠子裡的「長繩大人」,雙眼在黑暗中璀璨發光。母親說,漸漸乾涸的痛苦,會令「長繩大人」全身流出油脂吱吱哀叫。對此,我既不感到殘酷,也沒有任何感覺,我只是天真地暗想,總有一天自己也會捕捉大量海蛇,讓從早到晚工作不休的母親輕鬆一點,並且獻給我那神聖的祖母。
  抓海蛇主要是女人的工作。不僅如此,飼養島上為數不多的山羊,在海邊撿拾貝殼和海藻,也都是由留在島上的女人負責。不過,女人最重要的工作,還是虔心祈禱,祈求出海捕魚的男人平安無事,也祈求島上繁榮。由尊稱為大巫女、地位最高的巫女指揮儀式進行。
  事實上,我的祖母美空羅大人就是大巫女。換言之,我生在島上地位最崇高的大巫女之家。唯有美空羅大人,可以隻身越過「神聖標記」,進入北方岬角。附帶一提,我家被稱為海蛇一族,相較於島長負責排解紛爭、執行決定的事項,我家是代代出產大巫女的家族。
  雖然,我生在島上最崇高的巫女之家,但我那時只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小時候,我啥也不懂,總是與姐姐加美空一起玩耍。我家兄弟姐妹共有四人,上面還有兩個年紀相差很多的哥哥,但他倆長年在海上捕魚,幾乎見不到面,連長相都快記不得了。而且,又是同母異父,所以多多少少會覺得手足情分很淡。
  加美空與我,是只差一歲的好姐妹。全族的男人都出海捕魚後,我倆就成天形影不離地玩在一塊。有時去清井戶旁的海岬,有時走下美麗的海灘趁著退潮抓螃蟹,倒也自得其樂。
  加美空的體型高大,是島上最聰穎的小孩。而且,比起島上任何人,她的五官深邃膚色白皙,是個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麗孩童。她機靈貼心又溫柔,頭腦也很聰明,連唱歌都好聽。相差一歲的我,無論在哪做什麼,從來沒有贏過加美空。我比任何人更愛加美空,事事依賴她,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到處走。
  但是,我也不太會形容,總之我察覺到某種似乎開始漸漸不同的徵兆。不,是真的。比方說,島民看我和加美空的眼神,漸漸出現微妙的不同。而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感到,長期出海總算歸來的男人們對待我倆的態度,好像也明顯不同呢?每個人,似乎都在關注加美空的動向,只把加美空一個人視若珍寶。
  一切真相大白,是在加美空滿六歲的生日當天。為了出席生日宴會,父親和叔伯、兄長們特地自海上歸來。已臥病在床好一陣子的島長也撐著拐杖出現,宴會非常熱鬧豪華。全島的人都受邀來到我家。
  當然,屋內容納不下全部島民,只好擠到院子裡。而鋪開的草席上,源源不絕地放上前所未見的佳餚。那是母親和女性親戚們全體出動,耗費多日烹調的大餐。宰了好幾頭山羊,攙有海蛇蛋的濃湯,鹽漬的魚,唯有潛入海底才找得到的貝類做成的生魚片,呈尖銳星形的罕見水果,黃色果肉呈黏稠狀的水果,發出餿腐山羊奶臭味的下酒菜,米釀的酒,把蘇鐵曬乾和米一起蒸熟而成的麻糬,種種食物目不暇給地擺放在一塊。
  可是,年幼的我被禁止同席。唯有加美空,穿著和祖母美空羅大人一樣的白衣,脖子上掛著串串瑩白的珍珠項鍊,在美空羅大人的身旁享用慶生喜宴。換做平時,我從來不會跟加美空分開進食,因此這點令我說什麼也不服氣,而且也覺得加美空好像被人從我身邊搶走,令我極為不安。最後大人們漫長的餐會終於結束,加美空從主屋出來了。我立刻奔向加美空,卻被旁邊的美空羅大人推回來。
  「波間不准過來。現在妳連看都不能看加美空。」
  「為什麼?美空羅大人。」
  「因為妳不潔。」
  聽到美空羅大人這麼說,以父親為首的男人們全都擋在我面前。不潔。這個字眼令我大受衝擊,我顫抖地垂下頭。忽然感到某人的注視,抬眼一看,是加美空在看我。她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見的悲哀。我不由得後退。我從未見過加美空那種表情。
  「加美空,等一下!」
  脫口呼喚的我,被旁邊的母親和嬸嬸拽住手臂。轉頭一看,母親臉色難看地瞪著我。我感到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氛圍,不禁哭了起來。可是,沒有一個人理睬我。雖然大人把我趕開,命令我不准過來,我還是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從小屋背後偷窺,只見在全島島民的目送下,美空羅大人帶著小小的加美空,消失在溶溶的黑夜中。島上的夜,猶如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舟般令人惶恐。我不放心,一再跑去廚房問母親。
  「媽,美空羅大人和加美空到哪去了?她們幾時回來?」
  母親含糊其詞:
  「她們去散步,應該馬上就會回來吧。」
  大半夜的,不可能去散步。島上很小,如果追上去,應該追得到。我正想去追,母親卻慌忙地跑出來,把我攔住。
  「波間妳不能去。美空羅大人不會容許的。」
  我仰望母親的雙眼。為什麼加美空可以,我卻遭到禁止,我實在不明白。
  「為什麼我不能去?」
  我跺腳吵鬧。母親依然不說理由,只是堅持不肯讓路。但是,母親的眼神,帶著對我的哀憐,和加美空看我的眼神一樣。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我們姐妹會被突然拆散呢?而且,拆散得如此極端。
  不經意朝母親的手上一看,只見生日宴會的剩菜。包括沒人碰過的山羊肉,生的夜光貝切片,以及黃色果肉的水果等等。看到這些我出生至今一次也沒吃過的大餐,我忍不住伸出手。登時,母親狠狠打掉我的手。
  「沾染加美空吃剩的東西是會受懲罰的。因為那孩子,今後將成為美空羅大人的繼承人。」
  我愕然仰望母親的臉。過去,我一直模糊認定,美空羅大人的繼承人,一定是美空羅大人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尼世羅。我以為要輪到我們這一輩當巫女,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可是,母親說得斬釘截鐵。美空羅大人的繼承人是加美空。
  母親不知把加美空吃剩的生日佳餚扔到哪去了。我也跟著出門,仰望星空。一邊暗忖加美空現在在哪做些什麼。心中一隅,仍凝重縈繞著美空羅大人說過的話。「因為妳不潔。」縱使我無法成為大巫女,是因為加美空比我年長優秀,那我無話可說,但是看著我說「不潔」,這究竟又是怎麼回事?我是不潔之人嗎?我很擔心,那晚幾乎徹夜難眠。
  加美空回來,是翌日上午的事。太陽早已高掛空中,氣溫也已開始上升。我看到姐姐的身影,立刻跑向她。加美空的白色禮服有點髒了,臉色看起來非常憔悴。不知是否整晚沒睡,她那充血的雙眼虛無失焦。她的雙腳就像以前去海邊礁岩的時候一樣傷痕累累。
  「加美空,妳跑到哪去做什麼了?妳的腳是怎麼搞的?」
  我指著她傷痕累累的腳問,但加美空只是拼命搖頭。
  「我不能說。因為美空羅大人吩咐過,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去哪做了什麼。」
  想必,是穿過「神聖標記」後方那唯一一條路,去了北方岬角吧,我暗想。而且,說不定是去祭拜神明了。手持一根火把,一身白衣的美空羅大人與加美空循路走進林投茂林中。光是想像那幅情景,我就嚇得渾身戰慄。
  然後,有過那種經驗的加美空看起來越發神聖,於是我畏縮了。這時,母親來了,對加美空交代了某些話。語尾隨風飄進我的耳中。
  「和波間說話是不潔的,美空羅大人沒有告訴妳嗎?」
  我驚愕地瞥向兩人,但她倆背對著我刻意不看我。我當下淚水盈眶,裹滿白沙的赤腳,沾上一條又一條的淚痕。雖然不明所以,但我在這一瞬間得知,原來自己是不潔的。
  就這樣,我們這對原本要好的姐妹,不得不各自走上不同的路。不,不僅不同路,簡直就是陽與陰、表與裡、天與地,是完全相反的道路。這,就是島上的「順序」,也是「命運」。可是,年幼的我有好一段日子都沒被告知任何實情。
  加美空自翌日起,就搬去美空羅大人的住處,帶著隨身物品離開了家。美空羅大人的住處,在清井戶旁,海岬的根部。我一心以為自己和加美空會永遠一起長大,所以面臨離別格外難受,一直目送著加美空的背影。加美空是否也會為了與我分別而傷心呢?只見她趁美空羅大人不注意時,一再轉頭回顧。她的眼中也有淚光閃爍。
  從這天起,加美空被帶離父母與兄妹身邊,開始接受大巫女的教育。加美空肯定遠比我更痛苦。因為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在海邊玩,也無法在雨中光溜溜地沖洗身體,更不能去摘花。就這樣,我與加美空幸福又短暫的童年時光,就此戛然而止。
  後來,島長派給我一個新任務。他命我每晚將母親與女性親戚們輪流替加美空烹煮的餐點送過去。美空羅大人原先獨居時,好像都是自己準備食物,但是現在加美空既然與美空羅大人同住,加美空的餐點就得由母親她們特別做好送過去。
  加美空的餐點,一天只送一次,讓她分兩次食用。有兩個用檳榔葉撕成細條仔細編成的有蓋籃子,我就負責把裝有食物的籃子拿到小屋前,再把前一晚送來的空籃子拿回家。
  這項任務,附帶嚴格的規定。那就是我絕不能看籃中物,也不能吃加美空吃剩的食物。還有,如果退回來的籃子裡似乎有吃剩的東西,必須在回程時從清井戶旁的海岬上,把籃中的剩餘飯菜扔進海裡。而且這些事絕不能告訴任何人。就是這四樣規定。
  我接到任務,當下喜不自勝。因為這下子我有了見加美空的藉口,而且對於加美空從美空羅大人那裡學了什麼、經歷了什麼,我也很好奇。
  翌日傍晚,我從母親手上,接過檳榔葉編成的籃子。籃子編得很細密,所以看不見裡面裝了什麼。但是,一拿到手上,便聞到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我甚至有點暈眩。烹調期間,母親嚴命我不得偷窺廚房,所以我一直在外面玩。我當下猜測,那晃來晃去的容器中,一定裝了海龜湯或海蛇湯。還有那香得要命的烤魚味,八成是男人們自遠洋帶回來的魚乾。拎起來沉甸甸的,肯定是用男人們帶回來的一小撮白米,以月桃葉包裹蒸熟而成的麻糬。
  這些美食我一次也沒吃過。不,島上的人想必也都沒嘗過吧。我和母親以及島民,人人都長年處於饑餓狀態。島很小,所以能夠採集的食物有限。要讓全體島民都分到食物,有實質上的困難。如果再來個大型暴風雨,就算有人餓死也不足為奇。男人們之所以長年出海打魚遲遲不歸,一部分也是因為島上缺乏食物。我之所以打從心底羨慕加美空,說來丟人,不可否認的是多少也是為了她每天都能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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