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發展有一條捷徑:竊取他國的先進科技
♦ FBI吸收洛杉磯華僑陳文英為雙面間諜,代號「客廳女僕」,二十年後卻發現她真正效忠的不是美國,而是北京。


首度把中國對美間諜戰中的數起重大案例全盤公諸於世
數十年來,美國一心提防蘇聯間諜,中國卻悄悄滲入美國政府最高階層;事實上,中國特殊的情報手法已成為美國最難纏的間諜戰敵手,甚至連極機密的最先進核武技術也遭中國竊取,而涉嫌的三位科學家竟都來自臺灣。
專研美國情報事務的大衛.懷斯為寫作此書,特別訪談FBI與CIA內部關鍵人士,甚至中國特工及他們的親近人士超過一五○人,訪談將近五○○次。本書由數個關係密切的間諜案構成,而以「客廳女僕」和「獵虎行動」這兩個特別精采的案子為核心來鋪陳。書中透露的內幕洋洋大觀,從傳統的美人計到最新的網路攻擊,描述中國如何滲入美國國務院、五角大廈及核武實驗室的過程,堪稱中美間諜戰的權威之作。


有關間諜活動最出色的美國作家。
──《華盛頓郵報》

驚人之作,詳述中國與我們的間諜戰歷史──從長袖善舞的性感雙面女間諜,到電力供應網電腦晶片裡被偷偷植入的『緊急停止開關』。懷斯仍是一流寫手。
──R. James Woolsey,前中情局長

別再談什麼莫斯科諜報規則、盧比揚卡監獄、KGB暗殺行動。今日最具威脅性的間諜網由北京織就,觸角從矽谷延伸到五角大廈。大衛.懷斯貼合事實地描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對美國進行的幾樁重大間諜案。他指名道姓,詳述特務手法,帶讀者進入法庭乃至囚室,一睹這些轟動案件的最後結果。對中國間諜活動的認知將從此改觀。
──Peter Earnest,國際間諜博物館執行館長

大衛.懷茲是非文學類驚悚作品的高手,他再度推出有憑有據的內幕報導,消息來源有名有姓,對筆下人物的批評毫不留情,包括一些色欲薰心、行事魯莽的FBI探員。《獵虎行動》傳達了一個重要訊息,即中國已展現偷取美國最重要的軍事與經濟機密的本事,但此項威脅常遭忽視。
──Seymour M. Hersh,記者,普立茲獎得主





作者簡介:
大衛.懷斯David Wise
美國境內專門探討情報與間諜活動最出色的作家,住在華府。他此前的著作包括:《間諜:FBI探員背叛美國的內幕故事》(Spy: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the FBI’s Robert Hanssen Betrayed America)、《拿四六○萬就把CIA出賣給KGB的人》(Nightmover: How Aldrich Ames Sold the CIA to the KGB for $4.6million),以及高踞全美暢銷榜第一名的《隱形政府》(The Invisible Government)。





譯者簡介:
黃中憲
政治大學外交系畢,專職翻譯,譯有《明代宦官》、《維梅爾的帽子》、《大探險家》、《帖木兒之後》、《成吉思汗》、《劍橋伊斯蘭史》、《非典型法國》等。





內文試閱:
美中間諜戰如火如荼
傅建中/《中國時報》「華府看天下」專欄作家

冷戰年代美國和蘇聯的間諜戰爭,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而且是各顯神通,蘇聯垮臺後,取代蘇聯和美國在間諜戰競勝的是中共,以撰寫間諜著作聞名的美國作家懷斯(David Wise)近日推出一本美中祕密間諜戰的新書,書名《獵虎行動》(Tiger Trap),而「獵虎行動」實際上是聯邦調查局(FBI)調查美國最先進的W-88核武彈頭機密遭中共竊取的專案代號。
懷斯說,在這場戰爭中,中共已經占了上風,雙面諜陳文英和香港著名律師黃賢與竊取W-88核武機密有密切關係,後者曾在北京大學講授法律,一九八二年因間諜罪被捕,判處十五年徒刑,囚禁於秦城監獄,八九年後恢復自由。
懷斯說,中共在全美各地負有情報任務的人員多達二千六百人,使美國防不勝防,除了大陸的留學生、派駐美國的外交、經貿及軍情人員外,中共也積極滲透和收買華裔替它蒐集情報。《獵虎行動》一書把過去多年來中共對美進行間諜戰的著名大案如金无怠(一九八五)、李文和(二○○○)、陳文英(二○○三)等案件的始末及破案的經過鉅細靡遺地和盤托出,可讀性極高。中共主導對美間諜戰的是國家安全部(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縮寫是MSS),等於美國的中央情報局(CIA),總部設在北京郊區的西苑,靠近頤和園,當遊客們盪漾在頤和園時,他們的一舉一動事實上都在國安部的監控中,國安部共設有十二個局(另一說是十七、八個局),其中針對港澳臺間諜活動的是第三局,對美諜報任務分屬於七、八、九局。
金无怠這個潛伏在美國中情局數十年的間諜本已全身而退,卻因國安部外事局長俞真三(又名俞強聲,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之兄,蔣經國外孫俞祖聲的堂兄,父親俞啟威,化名黃敬,江青的前夫,天津「解放」後的首任市長)在八十年代初叛逃美國東窗事發,由於俞真三(CIA的代號是Planesman「飛機人」)的揭發, FBI早已掌握金某是中共臥底CIA的間諜,並成立「鷹爪」(Eagle Claw)專案,對其展開全天候的監視,包括竊聽電話在內,因為金好賭又好色,以致這些見不得人的醜聞(包括和紐約一位姪女的曖昧情事)全都被錄下,FBI甚至握有金无怠到北京向國安部述職下榻前門飯店的鑰匙,但為了讓俞真三安全離開大陸,FBI遲到一九八五年十一月才逮捕金无怠。
至於陳文英則更是對國安部和FBI兩面通吃的間諜老手,長住洛杉磯的陳文英歷年充當FBI線民所得報酬高達一百七十萬美金,FBI給她的代號是「客廳女僕」(Parlor Maid)。陳女為了工作不惜犧牲色相,把自己獻身給FBI的頂頭上司史密斯(James J. Smith)及FBI駐舊金山負責人克利夫蘭(William Cleveland),可是當史、克二人以美國國務院官員身分前往大陸執行公務,國安部則是從頭到尾對他們監視,後來發現他們的床頭人陳文英就是向國安部通風報信的人,但史、克二人為滿足個人私欲,竟沒有立即揭發陳是雙面諜,以致後來二人也吃上官司。
陳文英在洛杉磯僑社是一號人物,一九九七年十月底江澤民訪美,經過洛杉磯時,陳女主持歡迎江主席的晚會,竟能說動江澤民當眾獻藝,唱了一段京劇的「捉放曹」以娛僑眾,其影響力可見。
陳文英二○○五年雖被判刑,但緩刑三年,只需在社區義務勞動二百小時,等於不了了之,難怪陳文英在宣判後大呼:「我愛美國。」
針對李文和案,懷斯認為美國情治機構過於專注於李文和個人,事實上FBI鎖定真正洩露核武機密給中共的是在加州利佛摩爾實驗室工作的華裔航太工程科學家閔國保(音譯),閔某畢業於臺大,獲有密西根大學航空工程博士學位,一九七五年加入利佛摩爾實驗室,曾參與把W-88熱核彈頭裝載在三叉戟潛艦上飛彈的設計工程。
一九九五年在東南亞某國,中共一名情報員向美國大使館CIA情報站投誠,攜有W-88核武彈頭的詳細資料,是中共竊取了此一祕密武器機密的具體明證,但CIA懷疑此人偽裝投誠,加上他沒能通過測謊,所以CIA對此人提供的寶貴情報不予採信,為一大失誤。對於美情報人員的不稱職,懷斯批評甚力。
懷斯為撰寫《獵虎行動》一書,訪問的美國情治單位退職和現職官員多達一百五十人,透露的內幕真是洋洋大觀,就此而言,本書堪稱美中間諜戰的權威之作。現已八二高齡的懷斯記者出身,甘迺迪當政時他是採訪白宮的記者,後改行專事寫作情報及間諜方面的書,著述甚豐,膾炙人口的暢銷書有《逃跑的間諜:背叛國家機密的中情局探員霍華德》(The Spy Who Got Away: The Inside Story of Edward Lee Howard, the CIA Agent Who Betrayed His Country’s Secrets and Escaped to Moscow,霍華德是中情局已叛變的諜報員,在FBI嚴密監視下,經由也是中情局特務妻子的協助,仍成功逃往莫斯科,此人在十年前死於莫斯科);《拿四六○萬就把CIA出賣給KGB的人》(Nightmover: How Aldrich Ames Sold the CIA to the KGB for $4.6million,艾姆斯是被蘇聯格別烏收買、潛伏在中情局的特務);《間諜:FBI探員背叛美國的內幕故事》(Spy: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the FBI’s Robert Hanssen Betrayed America,韓森是主動向蘇聯出賣情報的FBI探員)。以上三書分別於一九八八、一九九六和二○○三年出版。
(本文原刊於民國一○○年七月二十一日臺北《中國時報》,現在的導讀內容略有增添)


迷霧中的情報戰線索
程嘉文/《聯合報》政治組記者

二○○○年,美國著名軍事小說作家湯姆.克蘭西(Tom Clancy)的新作《龍與熊》(The Bear and the Dragon),描述傑克雷恩總統因為不滿中共政權幕後支持多項恐怖主義與國際陰謀,決定承認臺北的中華民國政府,引發北京方面暴怒。就在此時,教廷新任駐北京大使,為了阻止一件強制墮胎行為,在醫院內被警察擊斃,引發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西方世界的關係緊張。
由於各國消費者紛紛抵制中國製造產品,導致中國大陸經濟陷入困局。因此中共中央的激進派決定向西伯利亞進軍,奪取當地剛發現的豐富油田與金礦。在美軍參與作戰之下,俄羅斯成功擊敗解放軍的入侵。孤注一擲的中南海激進派想要發射洲際飛彈攻擊美國,也被成功阻止。甚至藉著網路訊息,美國成功喚起大陸民眾起來抗議,推翻了激進派領導人,改由溫和派接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權。
《龍與熊》當然反映了克蘭西「愈來愈像約翰韋恩附身」的意識型態,而書中對中國大陸政經情勢的預言,十多年後也證明無一不錯。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克蘭西作品的最大賣點,就是對軍事與情報範疇的豐富知識,但《龍與熊》當中對大陸狀況的無知程度,著實令人嚇一大跳。尤其相對於他作品中另一個「壞蛋」蘇聯,克蘭西對中國社會與中共政權的瞭解度,實在低得可以。
當然,作家要被自己的偏見駕馭,不惜自砸招牌,誰也管不著。但從此可以觀察出,相對於東歐前共產集團,一般美國人對中國的瞭解程度,還是遠遠不及。究竟歐美文明系出同源,在外表上的差距,也不及白種人與黃種人來得大。因此亞裔移民儘管已在美國社會占有一席之地,但距離完完全全的「自己人」,還有一段差距。
因為瞭解有限,就容易產生「其心必異」的揣測。因此二次大戰一爆發,日裔移民立刻被關入集中營,而德裔或義大利裔移民卻不必遭此待遇。數十年後,人權觀念當然已經進步極大,但面對近年快速崛起的紅色中國,美國人卻開始發現:中國一方面已成為最重要貿易伙伴,卻也是威脅日漸升高的潛在對手。另一方面,每個人家裡都有Made in China的產品,可能都吃過外賣的中國菜,可能都有華裔的同事鄰居(尤其住在西岸或都市),但大家對中國的瞭解卻如此不足。

* * *

情報圈當中,對於吸收情報來源的方式,通常不外乎訴諸情感、利誘、威脅。本書中介紹的幾個中共間諜案例,基本上也不脫此一類型。威脅與利誘不用多說,比較值得關注的是,這些在美國的華人,他們的祖國情懷,對後來其涉入的間諜活動的關係。
任何移民對於母國,都懷抱鄉土之情,對慎終追遠的中國人來說,這種傾向似乎更為普遍。因此遠從孫中山推動革命以來,海外華僑就一直是出錢出力,希望祖國能夠改革進步的最大力量。一九四九年之後雖然中國陷入分裂,海外僑胞的回饋,對兩個「中國政府」同樣獲利。兩岸的軍事科技,都曾藉著海外歸國科學家的助力而獲得進展,例如回歸大陸的錢學森,與「IDF之父」黃孝宗等。這些都還是檯面上的例子,不為人知的間諜活動有多少,就像是水面下的冰山了。
冷戰時代由於雙方涇渭分明,在美國的華僑勢力,絕大部分傾向臺灣的中華民國。但隨著美國與北京在一九七九年建交,中共開始改革開放,愈來愈多大陸留學生,由中國來到新大陸;近年隨著經濟崛起,帶著大箱鈔票前進花旗國的大陸富豪,更是車載斗量,逐漸改變了僑界的「成分」。
雖然說鈔票人人愛,但情報世界中絕大多數的案例,都不會那麼簡單。如果祇是單純的「拿錢收買」,多數人基於道德感仍會拒絕,因此除非訴諸威脅(例如掌握某些不能見人的隱私),多數的例子仍然是動之以情。
大陸情報單位能在旅美僑界吸引到「下線」,關鍵因素絕對是近年中國的崛起,滿足了海外華人百餘年來,期盼見到強大祖國的願望(即使他們已經歸化美籍)。本書中介紹的幾位捲入中共間諜活動的華人,其實都不是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而是一九四九年為了躲避赤禍,從大陸遷徙到臺灣、香港或美國的人(或其後裔),甚至包括與大陸關係並不密切的「本省臺灣人」移民。除了利誘的因素外,如果沒有近年的中國崛起,很難想見這些人會願意協助北京政權一臂之力。
因此「祖國」的政治變化,也相當程度影響僑民們的支持程度。本書中也曾提及,一九八九年的六四天安門事件,使得一些原本願意為北京服務的華僑,甚至願意改當美方的反間諜。同樣的例子,臺灣近廿年來滲透中共最成功的例子,莫過於軍情局吸收解放軍總裝備部的少將劉連昆:根據劉連昆失事被殺後,臺灣方面傳出的資訊,劉連昆願意與臺灣情報員接頭,最早也是源於對政府鎮壓學生的不滿。
另外,情報世界究竟是由個人組成,因此個人的七情六慾,甚至會影響整個陣營的「理性」判斷。例如某些被指為敵方特工的例子,事後調查很可能是個人恩怨導致互咬;也例如本書開宗明義提到的「客廳女僕」陳文英,因為與兩位聯邦調查局反情報專家都有婚外情,使得他們因此隱瞞了她可能是中共反間諜的情資,達數年之久。

* * *

書中提及的李文和或陳文英案,都震撼近年的美國華僑界。也由於案件距今時間不長,許多資料沒有解密,因此儘管作者已經盡力耙梳資訊,還私下訪問許多承辦官員,但讀者若在網路上搜尋這兩件案子,還是很容易得到不一樣的資訊。
其實這也是情報世界的特色:虛虛實實,儘管當事人有時都未必能窺其全豹,更何況瞎子摸象的旁觀者。
例如書中提及,當年中共向美國波音公司訂購一架七六七客機,作為高級領導人的專機之用。但飛機交貨以後,卻被大陸國安部門在機上發現竊聽器,最後迫使當局放棄將這架飛機用於專機,而轉用於一般民航任務。但本書中卻提及,美方事後認為,中方可能故意讓這架飛機的VIP專機內裝工程在美國進行,讓美方裝上一堆器材,之後中方就大拆飛機,用以研究美國竊聽裝備的科技水平,進而考慮仿製。
到底是否如此?中共是事後發現蹊蹺,還是事前就打算「放餌」?恐怕連美國政府,至今也未必清楚。
因此讀者或許對書中某些章節,覺得對案情交代不夠清楚,或者沒有提供一個清晰明白的「真相」:遺憾的是,那種可以把迷霧完全排除,「抽離掉不可能的選項,唯一剩下就是真相」的情況,只存在福爾摩斯與華生的世界裡。
儘管如此,作者仍然為我們提供了極多的資訊,讀者若想要瞭解近年來,北京努力攫取美國情報,以及美方的全力防堵查抄,本書仍然是瞭解大事梗概的良好敲門磚。


第二章 客廳女僕

一九九○年十二月,克利夫蘭和I. C.史密斯完成在中國的任務後返美。幾個星期後,克利夫蘭從舊金山打電話給史密斯。「IC,我們還沒動身,他們就知道我們要去,」他說。
的確。證據就在幾個月前錄下的錄音帶裡。政府擁有這捲帶子,但這時尚未予以分析。反情報人員不知道自己手上有的是什麼東西。這捲帶子錄有洛杉磯一名女子與她在北京國安部的上線用華語交談的內容,是國安局所攔截下來。那名女子用了代號羅,她的上線,好巧不巧,就姓毛。
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把帶子轉交華府的聯邦調查局總部。接著帶子送到聯邦調查局舊金山分局,聯邦調查局的華語翻譯員大部分駐在該分局。因為這一安排,一九九一年初,帶子最終來到舊金山對中國反情報小組組長克利夫蘭桌上。
錄音帶中的女子向毛透露,聯邦調查局的威廉.克利夫蘭打算到中國一趟,即他剛去過回來的那趟行程。錄音帶中的話令人震驚。
克利夫蘭心一沉,因為他立刻認出帶子裡那名女子的聲音是陳文英的聲音。她的朋友只知道她是洛杉磯華人僑界很出風頭的僑領。但她其實擔任聯邦調查局賴以取得中國、北京共黨領導階層,以及中國國安部之情報的首要線人,而且一當就是將近二十年。因為她的服務,聯邦調查局總共付給她一百七十多萬美元。
克利夫蘭一聽就認出那聲音,因為他很熟悉那聲音,且還不是普通的熟。三年前他已成為陳文英的愛人。
陳文英於一九八二年在洛杉磯被另一位聯邦調查局職員──特別探員詹姆斯.史密斯(James J. Smith)──吸收進來,給了代號客廳女僕。凡是聯邦調查局線民都會得到一個三位數字的祕密代號,因此,在聯邦調查局的人事名冊上,陳文英也登錄為「聯邦調查局線民四一○」(Bureau Source 410)。她三十一歲;人稱JJ的約翰.史密斯比她大八歲。
幾乎從一開始,JJ就與陳文英有一腿,而陳文英的生物化學家丈夫梁錦鴻後來堅稱,多年來一直不知道他的妻子和聯邦調查局探員有染,而且不只一個,是兩個。
把陳文英介紹給克利夫蘭認識的是JJ。都已婚的克利夫蘭和JJ,是否知道彼此同時在和同一個女人交往,不得而知,但情況看來他們並不知情。可以確定的是,客廳女僕的工作場所不只客廳,還常工作到臥房去。
客廳女僕和與她共事的兩名聯邦調查局探員上床是出於己意,還是中國國安部授意,不得而知。但性關係的確讓她得以操控這兩個聯邦調查局的男人,這兩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婚外情曝光。
JJ會給她指示,會把要問中國官員的問題和她獲准餵給中國情報機關的小情報給她,但並未把克利夫蘭的中國之行告訴她。她知道這個行程,是因為克利夫蘭有告訴她。錄音帶裡的聲音還透露了聯邦調查局反情報活動的細節。
錄音帶的內容令人不寒而慄,至於原因,克利夫蘭當下就看出。首先,它表明客廳女僕已被策反,替北京效命。其次,它可能說明了「獵虎行動」的追捕目標為何會出現在瀋陽。
與閔國保不期而遇,令克利夫蘭不安,但這捲錄音帶更令他憂心。誰曉得這會發展出什麼樣的結果?如果客廳女僕已被中國國安部吸收過去,那就是聯邦調查局在反情報上的一大災難。但如果他個人與聯邦調查局線民搞男女關係的事曝光,他也會被拖下水。更別提如果他妻子發覺,會有什麼後果。
他的情婦,聯邦調查局刺探中國情報的頂尖特工,為何用代號和人聯絡,為何把機密洩漏給她在北京的國安部上線?克利夫蘭知道,這疑問怎麼解釋都不可能取信於人。他有了大麻煩,且他知道該怎麼辦。
他拿起電話。

* * *

克利夫蘭說得很含糊,但意思很清楚:陳文英使用化名,已改投敵營。她為中國情報機關工作。
在洛杉磯,JJ史密斯被這通電話驚得說不出話。他信任陳文英。他們在一起已經八年,他喜歡她。除了兩人相愛、肉體關係親密,她還是他很重要的線民。
如果客廳女僕真成了國安部的間諜,史密斯的麻煩就大了。JJ的職業生涯和在局裡的名聲,都建立在他獨具慧眼吸收到陳文英上。因為有客廳女僕,JJ仕途大好。聯邦調查局付給她的開銷和薪水已超過五十萬美元。
陳文英為聯邦調查局到中國蒐集情報,一年兩三次。但華府認為她的情報很有價值,花這些錢很划算──陳文英是美國情報圈伸進北京領導階層的祕密管線。
眼下史密斯非常頭大。客廳女僕交出的極機密情報,有一些已一路上呈到美國總統桌上。她的報告,透過JJ,無疑已影響美國的中國政策。如今,那都成了不可靠的東西;誰曉得她替國安部賣命多久了?
一年前,JJ還因為吸收、運用客廳女僕有功,獲頒一枚令人稱羨的中情局祕密獎章,並為此飛到華府受獎。在白宮附近的中情局安全房裡,一名中情局高官把年度人員情報蒐集者獎(HUMINT Collector of the Year Award)別在他身上,表彰他的情報蒐集成就(HUMINT是中情局對human intelligence的簡稱,意為透過人取得的情報,有別於透過電子器材取得的情報ELINT/electronic intelligence)。
停掉這條線,將毀掉JJ個人和他的事業。尤其是,幾乎毋庸置疑的,那將使他與客廳女僕多年的地下情就此告終。史密斯前往洛杉磯國際機場,急急登上下一班飛往舊金山的班機。一抵達舊金山,他就和克利夫蘭碰頭,兩人開始密商化解這場災難。
客廳女僕以雙面間諜的身分為聯邦調查局效力一事,說不定就藏了讓這兩名聯邦調查局探員化險為夷的契機。做為聯邦調查局的線民,她獲准告訴中國國安部她在聯邦調查局裡有接頭的人,獲准偽稱要幫中國情報機關,在這同時仍聽命於聯邦調查局。保命關鍵就在這裡。畢竟,JJ知道,凡是雙面間諜,有時都有點困惑於自己究竟在替誰工作。雙面間諜的基本作為,就在放出消息以瞭解可回收到什麼消息。陳文英去中國時,距美國有一萬公里。有時雙面間諜得反應快,得隨機應變。雙面間諜透露給敵方的東西,可能超出他們本該透露的。勝算不大,但值得一試,說不定可以把這事掩蓋過去。

* * *

一九九一年五月,那捲讓人心驚膽跳的錄音帶出現一個月後,JJ與克利夫蘭飛到華府,與他們的調查局上司商討客廳女僕問題。五月十四日,他們在聯邦調查局總部會議室裡會商。關於這場會商,我們只知日期,詳情不得而知。調查局官員說,他們未留下與會者的身分紀錄,而且──除開一個例外──照理該出席的那些人,沒一個記得參加過。儘管個個都失憶,想必有人和這兩人碰過面,因為會中做出了決定。
這個例外是保羅.摩爾,時任聯邦調查局首席中國事務分析家,在局裡十三年的老鳥。摩爾善體人意,說話輕聲細語,擁有中國文學博士學位,會講中文。
在會議上,JJ與克利夫蘭報告了客廳女僕如何以中文化名,將克利夫蘭的中國之行事先告訴她在國安部的上線。錄音帶裡有羅與毛的一連串對話,但JJ與克利夫蘭對於她在錄音帶裡所討論的聯邦調查局行動隻字未提。
與會的摩爾等官員不知道JJ與克利夫蘭兩人都犯了局裡的大忌:與自己的線民上床。
衡量過繼續客廳女僕行動的利弊後,摩爾做出了後來令他後悔的結論。「我建議繼續走這個案子。我問『最糟的情況會怎樣?』在此,我犯了錯,因為已有一個最糟糕的情況,只是我不知情。」
摩爾不知道的事還多著。一九八八年,中國在洛杉磯市中心區西邊五公里處的威爾夏區夏托廣場四四三號開設領事館。新館籌備期間,中國舊金山領事館的官員就此事請教陳文英,她就最佳的設館地點給了他們意見。其中一位名叫汪多涵(音譯)的舊金山官員來到洛杉磯,與她一起籌備新領事館。新館設在一棟保全規格類似諾克斯堡陸軍基地的新大樓裡。
得知客廳女僕參與新領事館的選址和規畫,聯邦調查局大為欣喜,要她說服中國人購買有天窗的車子,這樣可以更方便從空中辨認、跟蹤它們。
對聯邦調查局來說,新領事館帶來一個讓人捨不得放過的目標。在聯邦調查局洛杉磯分局某部主管蘭斯.吳(Lance Woo)主持下,局裡的電子專家利用至今仍屬極機密的超先進科技,成功滲透該領事館。從該建築發出的每通電話、傳真、電子郵件、通訊,都逃不過聯邦調查局的耳目。那是聯邦調查局在技術上最漂亮的一擊之一。
但一九九○年六月,聯邦調查局收到情報,得知客廳女僕已知悉針對該領事館的電子情蒐行動,密報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想必已發現該領事館遭監聽,因為聯邦調查局的監聽儀器突然寂靜無聲。
陳文英疑似通風報信卻未遭徹查,主要因為JJ史密斯在對中國反情報計畫裡很有分量。客廳女僕被視為極重要的情報來源,史密斯的上司一時還不願質疑他。
但中國人並未完全發覺聯邦調查局的監控設施。一九九○年後,聯邦調查局仍拿到該領事館所寫支票與文件的複本。這意味著連領事館的影印機都被聯邦調查局的技術人員動過手腳。中國人最終還是發現不對勁,因為一九九九年秋,領事館官員懷疑影印機被人動了手腳,把它們送回中國,交專家檢查。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日號的美國《新聞周刊》刊出一則短文,差點使聯邦調查局技術人員在中國領事館的影印機動了手腳一事曝光。這則題為〈來自中國的一張支票?〉的短文,報導了由參議員佛瑞德.湯普森(Fred Thompson)主持的參院委員會,發現洛杉磯的中國領事館開了一張三千美元的支票給印尼裔商人熊德龍(Ted Sioeng)經營的飯店,而熊德龍是一九九六年柯林頓總統爭取連任時的非法政治獻金案受調查的人士之一。這個參院委員會懷疑熊德龍充當中國的白手套,幫中國挹注柯林頓競選經費。聯邦調查局緊張萬分,因為它的機密就快曝光。領事館裡開的支票,怎會在外面四處傳?沒人看出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答案。中國人一絲不苟影印支票備查,在不知情下送了一份複本給聯邦調查局。雖有《新聞周刊》這則短文,聯邦調查局的機密還是守住了。
在聯邦調查局總部那場會議裡,摩爾不知道局裡已經掌握了陳文英將監聽領事館的行動洩漏的證據。他在中國事務上的本事,在局裡很受看重,他所提該繼續進行客廳女僕行動的建議,局裡不敢輕忽。
他回憶起一九九一年那場會議上他所持的立場。「這個就要去中國的女人,她已經和高層人員搭上關係,包括國家主席楊尚昆的情報業務助理,而且會從中國帶回一些情報給我們。他們知道她受到聯邦調查局訪談。我的觀點是,好啊,我們停掉這個案子──她和中國人之間的關係顯然有些沒有告知我們──如果我們停掉這案子,她就不再去中國了嗎?結果是她不會再把中國國家主席辦公室裡的事告訴我們。所以我說繼續進行,這房間裡的其他人都贊成這麼辦。」
JJ史密斯和比爾.克利夫蘭離開聯邦調查局總部時欣喜若狂。他們逃過一劫。在他們眼中,這場會議的結果再好不過。
但回到加州,還有件事要辦。JJ史密斯得和客廳女僕談,得有人告訴她,聯邦調查局已經知道她偷偷向中國國安部通風報信。
五月三十一日,JJ質問陳文英。在聖馬里諾的陳文英家廚房裡,兩人激動大聲爭辯,他告訴陳文英自己已經知道她和毛聯絡的事。中情局已認出毛是情報人員,客廳女僕的這名國安部上線並非普通間諜而已。自稱毛國華的這個人──毛國華未必是真名──被視為國安部的首席美國通,約略相當於中情局地區部門的主管。他怎麼爬到這個位置不得而知,因為他的英語很破,就目前所知,沒去過美國。
JJ拿出電話通話紀錄。如果陳文英原本還不相信,這時也理解到她粗心大意打到北京的電話已遭竊聽。JJ和聯邦調查局都清楚她向毛說了什麼。她沒得辯解,得要給史密斯一個交待。
她坦承幾年前毛國華就知道她是聯邦調查局線民。她說大概是在一九八六或一九八七年左右事跡敗露,確切日期記不清楚。當時她去中國,隨身帶著她和JJ所寫有關一名變節投美的中國人的筆記,放在行李箱裡。
前往北京途中,要從華南某省進入另一省時,邊界警衛把她拉到一旁,搜查她的行李,發現了那些筆記。一個月後再度前往中國時,毛找上了她,手裡拿著她的筆記。筆記的內容比她先前告訴他有關那名叛逃者的資料還要詳細。
據陳文英的說法,她接著向毛坦承自己在替聯邦調查局工作。她還同意從那之後會把自己知道的聯邦調查局活動,一五一十全告訴國安部。毛要求她,凡是有聯邦調查局探員要來中國,事先都要知會國安部。
她自一九八二年起就為聯邦調查局工作,因此中國情報單位在四、五年後才發覺此事,實在可疑,特別是因為JJ和陳文英常不避人耳目出雙入對,在洛杉磯一起用餐並參加其他社交活動。和聯邦調查局探員公開密切往來,提高了陳文英在美華僑界的身價。但陳文英堅稱國安部是在一九八○年代中期至晚期才察覺她為美工作,藉此避開了她是否在那之前就把機密洩漏給北京的問題。
她坦承自己把克利夫蘭即將啟程的中國之行告知國安部。因為犯了這個錯,JJ在舊金山某飯店房間要她向克利夫蘭道歉。風波就此打住;長袖善舞的間諜客廳女僕,重回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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