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綠光、飲食男女、櫻桃的滋味……
紐約、不丹、釜山、台北、東京、深圳……
一部電影X一趟旅行X一段人生經歷
乘著電影去旅行 《惡人》作者吉田修一再次啟程

本書收錄【《達文西》編輯年度推薦白金本、《想讀推理小說》、日本書店大獎】暢銷小說《惡人》實地場景之旅

在旅行目的地的國家看上一部電影,會讓我感覺奢侈極了。──吉田修一

我在台北看了《海角七號》……電影最後,台灣人與日本人在舞台上合唱〈野玫瑰〉,這個場面與四十年前的悲戀結局重疊在一起,當我看到這個場面時,淚水不住地往下流。當然我只聽得懂日語,然而卻看得淚如雨下,連自己都嚇到了。──吉田修一

吉田修一去紐約、法國拉波勒,到京都山崎參觀威士忌工廠,在住家附近發現美味的大阪燒店,旅行時,進入當地電影院,看著陌生語言上演的影片;搬了家,為逝世於故鄉長崎的伯父流放精靈舟……無論歲月更迭與人事滄桑,生活起了變化或是依然如故,都化為吉田修一筆下溫柔的文字。在本書中,吉田修一也發表了走訪小說《惡人》發生背景的感想。
走過既長且陡的階梯,穿過芒草原,迎著對馬海峽吹來的寒風,直擊《惡人》象徵男女主角最終考驗的斷崖燈塔:這是一對在現實生活中平凡得不得了的男女,卻在這部小說中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再度到達拍攝實景,創造故事原型的作家面對筆下的人物曾經鮮活浮現的現場,會湧起什麼樣的感受呢?



作者簡介:
吉田修一YOSHIDA SHUICHI

為所有浮遊於城市的孤寂靈魂而寫

生於一九六八年,高中以前生活在日本長崎,後遷到東京。法政大學企業管理系畢業。以〈最後的兒子〉獲得第八十四屆文學界新人獎,步入文壇,該作品亦是第一一七屆芥川獎入圍作品。此後陸續發表〈碎片〉、〈WATER〉等作品。二○○二年以《同棲生活》獲山本周五郎獎,同時期再以《公園生活》奪下第一二七屆芥川獎。

其他著作有《熱帶魚》、《東京灣景》、《地標》、《長崎亂樂坂》、《7月24日大道》、《惡人》、《再見溪谷》、《春天,相遇在巴尼斯百貨》、《星期天們》等。其中,《惡人》將吉田文學推向另一高峰。不僅首次的新聞連載小說獲得各方好評,更一舉拿下了日本兩大新聞報社(朝日新聞社、每日新聞社)的大佛次郎獎與每日出版文化獎,在日暢銷破220萬冊,並改編為同名電影。

吉田修一擅長描寫年輕人在都會生活的當下心情,貼近真實的文字描述引發無數讀者共鳴。他自己十八歲才到東京,覺得自己「既不屬於東京,也不屬於故鄉」,在兩者之間游移的孤獨和鄉愁,就成了他書寫的動力。



譯者簡介:
王華懋

專職譯者,現居於好山好水之東部,熱愛閱讀與生活。
譯有多本作品,類型包括推理、文學及各種實用書籍。




內文試閱:
〈飲食男女〉

長谷部航應該就像平常那樣從站前的公車站搭上前往大學的公車,但車子開出去一陣子以後,他卻感覺有些不大對勁。搭錯路線了嗎?他驚慌地往前一看,電子告示欄上的站名一如平常。

從電子告示欄轉回視線後,航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不是自己搭錯車,而是乘客的感覺異於平常。
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新學期,公車上坐著許多新生。

也不是新生身上有什麼標記,但那種有些不安、彷彿鼓舞著自己的生澀表情,讓人一眼就看出他們是新生了。

今年春天升上四年級的長谷部航將三年前的自己重疊在那些身影上,懷念地張望車廂裡面。

這班公車裡應該也有人跟他一樣,是從鄉下地方來到東京,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不曉得今後將會如何的不安、對於即將面臨的種種事物的期待。懷著這樣的心思再次望去,前方抓著吊環的傢伙毫無疑問也是個新生,讓他禁不住想拍拍那有些緊繃的肩膀,說:「放輕鬆點。」

航突然心想:第一次搭這班公車時,自己是什麼模樣?因為是從鄉下來的,是不是一副就快被「東京」給壓垮的樣子?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望著車內的新生,薇薇安傳簡訊來了。
「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他和薇薇安交往兩年了。完全是一見鍾情。
有一天,他看到公布欄前面站著一個女生,(雖然也不曉得他哪來那麼大的勇氣)回過神時,自己居然已經在向她搭訕了。他以為對方是日本人,沒想到原來她是香港來的留學生。

薇薇安心情一壞,就會用廣東話說話。
「問你唷,そもそも是什麼意思?」她會像這樣,在看電視的時候冷不防丟出很難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問題。
一到冬天,她就會糾纏不休地問:「問你唷,今年會不會下雪呀?」

兩人交往已經兩年了,但除了以上三點,他覺得自己仍對薇薇安死心塌地,愛得死死的。
他回信說「好哇,午休在學生餐廳見」,闔上手機。他忽然感覺到視線,抬頭一看,站在前面的新生正在看他。

這年春假,他和返鄉的薇薇安一起去了香港。
他已經是第三次去了,每次去,以前在老牌餐廳當大廚的薇薇安父親就會下廚做飯請他,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薇薇安的兩個姊姊。

他像平常那樣空著肚子去到薇薇安家,全家人都已經到齊,餐桌上擺滿了令人垂涎三尺的前菜。

他把受吩咐買來的甜點蛋糕交給出來應門的薇薇安,她母親立刻現身,用英語連珠炮似地說:「聽說你又住飯店?住薇薇安房間就好啦。爸爸雖然囉嗦,可是其實他也很想跟你一起喝到三更半夜的。」

被母親推著進客廳一看,薇薇安的兩個姊姊和姊夫都已經入座了。
雖然事前已經聽說,但這真是一場國際色彩豐富的聚會。長女的丈夫是美國人,次女的丈夫是韓國人,現在又加入三女的男友—日本人的航。而薇薇安的母親是馬來西亞人,所以百分百純正香港人的就只有父親而已。

薇薇安為彼此介紹,航一一恭敬地行禮,於是大姊的丈夫里克調侃說:「哇,真的是日本人。」大姊微笑著說:「就是啊,跟你不一樣,斯文有禮,對吧?」
一問之下才知道,兩人現在住在舊金山,這次是相隔一年回娘家。

「這一年我真是想爸的飯想瘋囉。」里克說。
航去到廚房一看,身穿圍裙的父親正在用大鍋炸雞肉。
航進廚房向父親打招呼。父親雖然冷淡,但仍用生澀的英文問了與母親相同的問題:「聽說你又住飯店了?」

「是便宜的旅館。」
餐桌上,三姊妹和母親正用廣東話談笑著。
「馬上就好了,你去坐著。」航被父親推回客廳。他坐到二姊的丈夫尚秀旁邊,尚秀立刻在他的杯中倒滿了紅酒。航看過韓國電視劇,學著把一隻手扶在手肘上接過杯子,二姊見狀微笑:「哎呀,是韓國式的。」

就在這當中,父親端著盛鴨肉的大盤子現身,大家先來乾杯。
這是場廣東話、英語、韓語、日語交錯的熱鬧聚餐。每個人都用各自的國語說話,然後各自的伴侶幫忙簡單翻譯,所以不可思議地,對話順暢無礙。笑的時候大家一起笑,吃驚的時候一起吃驚。

航與現在住在香港的尚秀熱情地討論足球。香港好像看不到韓國當地的足球轉播,尚秀哀嘆這是香港生活唯一的缺點。結果聽到兩人對話的里克插口說:「尚秀,太好了,總算有人陪你聊足球經了。」

「韓國男人只要聊足球跟當兵,就可以喝上一整晚的酒。」二姊說。
於是大姊笑道:「哎呀,美國男人還不是一樣,里克可以同時用兩台電視看美式足球跟籃球哩。」連薇薇安都來湊一腳:「那日本男人應該是棒球吧。每天晚上都要看新聞確定比賽結果才肯睡覺。」

眾人品嘗著本來只有高級老餐館才可能嘗到的料理,有著聊不完的話題。途中把因為時差而一直在睡的大姊夫婦兩歲的兒子叫起來後,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母語陪他玩,場面變得更加熱鬧。

吃完飯後,航一個人在陽台抽菸,薇薇安的父親走了出來。
「會抽菸的只有你跟我嗎?」他苦笑。
「伯父,我也差不多要戒菸囉。」航笑著用打火機幫忙點火。

「在日本,薇薇安讓令堂多方照顧了。替我道個謝。」
「她們兩個還會一起去溫泉玩呢。而且還不找我。」
「你父親過世幾年了?」

「我五歲的時候過世的,所以已經十六—不,十七年了。」
航這麼答道,薇薇安的父親點掉菸灰,低低地呢喃:「那你得把令堂擺在第一個才行。」
從二十三樓的陽台可以俯瞰香港的夜空,房門裡傳來熱鬧的歡笑。

上完上午的課後,航去到學生餐廳,薇薇安已經在那裡了。一旁是她就讀的藝術系教授,兩人不知道在深談些什麼。航等她們說完,說著「抱歉我來晚了」,走近薇薇安。薇薇安目送教授上樓,扯扯他的臂膀說:「人家餓了。」

「你們在講什麼?」
「……哦,我考慮要讀研究所。」
「跟那個教授?」

「對。我很憧憬她的工作。」
那名教授的本業是策展人,在大學兼課,每年都會蒐集世界各地年輕現代藝術家的作品,在國內的大型美術館舉辦展覽會。
兩人端著B套餐的盤子在空位坐下。桌子雖然都坐滿了,但因為新學期才剛開始,並不會太擠。

航和薇薇安談論著東京都現代美術館正在舉辦的展覽會,看到一個眼熟的學生端著盤子晃來晃去。是今早在公車裡站在航前面的新生。

「認識的人?」
薇薇安問,航搖搖頭。

那個新生雖然在學生餐廳點了餐,卻不曉得該坐哪兒好,正在猶豫的樣子。雖然有幾張椅子空著,但都得跟別人併桌。

航一時興起,站起來對他說:「坐這兒吧。」瞬間那名新生似乎吃了一驚,但露出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走了過來。

航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曾感覺眼前的學生餐廳遼闊無比。
「一個人很難找位置呢。」
他這麼說,新生把盤子放到桌上,害臊地微笑應道:「是啊。」


〈台北.台灣〉
我想有不少人會在旅途中享受閱讀之樂,但是在旅遊異地觀看電影的人,我倒是沒碰過幾個。

因為我經常去旅行的地方看電影。
「你幹嘛特地跑去國外看電影啊?」
「不會聽不懂台詞嗎?」

每次只要說出我的這個興趣,就會招來這般抨擊。

事實上也是,難得花時間花錢去到國外,別看什麼電影,多逛點名勝古蹟應該比較對,而且比方說在台灣看法國電影,即使法語對白附上中文字幕,也像是拿到青江菜跟豆瓣醬,被吩咐「喏,用這些材料做法國料理」,教人混亂。

所以在國外挑選電影時,為了減少混亂,我總是盡可能看該國的電影,不過英語圈姑且不論(我還具備義務教育程度的英語能力),其他國家的話,當然就只能茫茫然不知所以然地看著銀幕。

盯著完全聽不懂在講什麼、演什麼的電影整整兩小時,不無聊嗎?若是這麼問,老實說,我只能歪頭回答:「微妙。」不過譬如說,在巴黎雅致的小巷散步時,如果看到同樣雅致的小電影院,我還是會忍不住晃進去。

當然,即使不是巴黎的精緻電影院,洛杉磯的巨大影城也行,台北的懷舊戲院也可以。總之,在旅行目的地的國家看上一部電影,會讓我感覺奢侈極了。
而且即使看的電影內容教人一頭霧水,還是可以接觸到該國的獨特氛圍。

比如說,有一次我一時興起,走進曼谷的電影院,電影播放前就和日本一樣,會先播放下一檔的預告片。我吃著電影院賣的爆米花,看著一樣聽不懂在說什麼的泰國電影預告。幾部電影預告結束後,出現了類似新聞畫面的影像。

「咦,現在電影院裡還會播新聞啊?」我悠哉地看著,沒想到人還滿多的場內觀眾紛紛站了起來。

「咦?出了什麼事?」
一瞬間我還以為電影播完了。可是電影豈止是沒完,根本就還沒開始播。留意到時,所有的觀眾都起立,盯著銀幕看。入境隨俗,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我也放下爆米花,急忙站起來。

下一瞬間,銀幕上出現泰國國王的肖像照。接著莊嚴的音樂響徹電影院,不曉得是不是國歌?
國王的照片播放了幾秒鐘,消失之後,觀眾又若無其事地坐下。我也不好一個人傻愣愣地站著,也慌忙坐了下來。

後來我問泰國朋友,簡而言之好像真是我猜的那麼一回事。我知道泰國國王很受國民愛戴,所以聽到原來是向國王致敬,也只覺得:原來如此。

對了,我在不丹也看了電影。
我想去過不丹的人很少,在不丹的電影院看過不丹電影的日本人應該更難得一見。

附帶一提,當時上映的是一部動人的家庭電影,描寫一對和母親過著清貧生活的年幼兄弟。前半場面滑稽逗趣,有一次弟弟的民族服裝「幗」不見了,可是上學的時候一定得穿著幗去才行。兄弟倆絞盡腦汁想辦法,最後上午哥哥穿自己的幗去上課,然後中午跑回家,下午讓弟弟穿哥哥的(鬆垮垮的)幗去上課。

當然,我完全聽不懂台詞,不過大概是這樣的故事。
不丹的觀眾非常會笑,碰到悲傷的場面,也哭得非常入戲。事實上,雖然聽不懂台詞,但最後我也跟著淚眼盈眶了,那應該是一部很棒的電影。

我也在巴黎的電影院目擊過觀眾大吵。

片名我已經忘記了,不過那是一部緊張刺激、高潮迭起的懸疑電影。電影開始三十分鐘左右,前面的觀眾席便傳出類似爭執的聲音。因為是一對男女,我以為大概是情侶在打情罵俏,然而聲音愈來愈大了。

反正我也看不懂電影情節,便望向聲音的方向。結果竟是一個女人在講手機(!),而後面的男人探向前去制止她。

情勢將如何發展?我丟下電影,看起現實世界的真實戲碼。女人不理會男人再三告誡,就是不肯掛手機。她不僅不掛手機,還按住話筒,轉身回罵身後的男人。沒多久,其他地方傳出「吵死啦!閉嘴!」(大概)的罵聲。

比起電影,觀眾席更要緊張刺激多了。男人又抱怨,女人也不服輸地頂嘴。下一瞬間,男人不耐煩地站起來,擠過滿臉困擾的同排觀眾,走出通道。

「他不看電影囉?」
我不禁同情起男人,沒想到幾分鐘後,男人不服輸地把電影院工作人員帶來了。當然,女人一下子就被工作人員請了出去。電影根本沒人看得下去了,觀眾席還不管電影內容,響起零星掌聲。

像這樣寫出在各國電影院碰上的趣事,總覺得在旅行的時候看看電影也不壞。
機會難得,我再提一則趣事好了。

我很喜歡台灣,一年都會去上好幾回,當然偶爾也會在台灣看電影。前年的時候,我在台北看了《海角七號》。這部電影將台灣日據時代發生的日本男子和台灣女子的悲戀,與現代台灣男子和日本女子的愛情重疊在一起描寫,在台灣的票房收入似乎僅次於《鐵達尼號》。
這部電影的對白使用台語和中文,偶爾穿插日語。電影最後,台灣人與日本人在舞台上合唱〈野玫瑰〉,這個場面與四十年前的悲戀結局重疊在一起,當我看到這個場面時,淚水不住地往下流。當然我只聽得懂日語,然而卻看得淚如雨下,連自己都嚇到了。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6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