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推開書店玻璃門,梯子往上延伸一片直達天花板的古書
眼前彷彿是一座滿是野狼、巫婆跟土匪的幽暗森林……

紐約時報暢銷小說,Twitter前創意總監挑戰跨界熱血大作
一個以現代Google總部的數位科技,破解遠古祕密的奇幻探險故事
★全球狂售十七國版權
★美國邦諾書店「發現傑出新人作家」
★英國書商雜誌當月選書
★「獨立下次書選」選書
★博客來OKAPI鹹水傳書機當月選書

歡迎來到神祕書店……
在這裡,魔法不是世上唯一的勢力,書架可能是通往永生的祕道
連結Google總部的強大電腦,連巫師和吸血鬼都會心生羨慕……

26歲的失業青年克雷,憑藉著猴子般的好奇心和爬梯功力,讓他找到在一間老舊書店裡輪夜班的新差事。可是上工幾天後,他開始覺得事有蹊蹺:顧客永遠在夜半上門,卻半本書也沒買,老是窩在角落,神祕兮兮地探查書店老闆用特殊形式排列的書籍。
克雷忍不住打開這些古書,赫然發現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古密碼。克雷和他的阿宅朋友化身駭客英雄,前進Google總部,號召網友大軍,運用iPhone和大型Google祕技,將顧客的索書紀錄投射在克雷製作的3D書店裡──當3D影像在MacBook上急速迴旋,克雷驚覺書架背後埋藏著關於遠古《生命之書》更大的祕密……
當古密碼遇上3C技術、魔法大會變成Google解謎大會,圖書館成員穿著黑袍穿梭神祕洞穴中,彷彿一趟科技、遠古碰撞而出的數位奇幻之旅。潛入Google總部與十五世紀末的神祕書會,千百年來亟欲破解的永生之祕,究竟藏在何處?


作者簡介:
羅賓.史隆Robin Sloan

羅賓‧史隆在密西根州長大,畢業於密西根州立大學經濟系,2002年到2012年間,他分別任職於美國著名的傳媒教育機構波因特學院、美國電視臺Current TV,以及擔任Twitter的創意總監。目前將時間均分給舊金山跟網路。《24小時神祕書店》是他的第一本長篇小說。

作者網站:www.robinsloan.com
作者Twitter:twitter.com/robinsloan




譯者簡介:
謝靜雯
荷蘭葛洛寧恩大學英語語言與文化碩士,主修文學。近期譯作《派特的幸福劇本》、《夜行馬戲團》、《最美麗的王爾德童話:愛與死的寓言》、《筆電愛情》、《當我們談論安妮日記時,我們在談些什麼》。
譯作部落格:miataiwan0815.blogspot.tw




內文試閱:
讓我倒帶重頭說起吧……
迷失在書架陰影裡的我,差點從梯子上跌下來。我正好爬到一半。書店的地板遠遠在下方,彷彿是我剛剛遠離的星球表面。書架的頂端巍然聳立,上頭黝暗無比—書本密密實實擠在一起,光線完全透不過去。那裡的空氣搞不好也比較稀薄。我想,我還看到了一隻蝙蝠。
  我為了保住小命而牢牢抓緊,一手扣住梯子,另一手攀住架子前端,手指使勁壓到泛白,目光在指關節上方循線前進,細細搜尋書背—在那裡,看到了。就是我在找的那本書。
  不過,讓我倒帶重頭說起吧。
不論何時走在舊金山的街道上,我都會留意櫥窗上的徵人告示—你通常不會做這種事,對吧?對於那種告示,也許我原本應該更有戒心的。
  那家二十四小時書店當然沒有合法雇主的模樣:
    徵人啟事:
    晚班
    有特定要求
    福利好
  現在:我很確定「二十四小時書店」是某種拐彎抹角的說法。書店位於百老匯街,那裡就是個愛拐彎抹角的地區。
  我把玻璃門推開。上方傳來清亮的鈴鐺聲,我緩緩踏了進去。我當時並不明白,自己其實跨過了某個重要的門檻。
  裡頭:想像正常書店倒向一側的形狀與體積。這個地方窄得荒謬,高得讓人昏頭,書架一路往上延伸—整整三層樓高(也許更高)的書本。我抬頭仰望(為什麼書店老是要逼你用脖子做出不舒服的動作?)書架平平順順地沒入陰影裡,暗示著可能會永遠延續下去。
  書架上塞滿著書籍,讓我覺得自己彷彿站在森林的邊緣—而且還不是友善的加州森林,而是古老的川索維尼亞森林,滿是野狼、巫婆跟揮舞匕首的土匪,全在月光撫照不到的暗處守候你。有扶梯緊緊攀住高聳的書架,可以左右滾動。那種景象通常看起滿迷人的,可是這裡的梯子往上延伸到一片幽暗裡,看起來很不祥。它們在黑暗裡低聲細訴關於意外的謠言。
  所以我賴在店面的前半部,燦爛的正午陽光傾洩進來,讓野狼不得靠近。四周與門上的牆壁都是玻璃,厚厚的方形窗玻璃嵌在黑鐵格柵裡,上面有瘦高的金色字母以拱形的方式橫越玻璃,寫著(倒反的):普蘭伯的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拱形下方的空白裡有個符號—雙手攤平展開,從翻開的書本中升起。
  所以,普蘭伯是誰?
  「哈囉,嗨。」安靜的人聲從層層疊疊的書架那裡傳來。一個身形顯現—跟扶梯一般高挑細瘦,穿著淡灰扣領襯衫與藍色羊毛衫。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長手一路搭在書架上支撐自己。他從暗影裡走出來,他的羊毛衫跟藍色眼眸正好相配,那雙眼睛低低地窩在皺紋組成的巢穴裡。他已垂垂老矣。
  他對我點點頭,無力地揮揮手。「你想在這些書架裡尋覓什麼?」
所以,那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是普蘭伯店裡的大夜班店員,像隻猴子似地在梯子爬上爬下。那可是有一套技巧的。你先把梯子滾到定位,鎖住輪子之後屈起膝蓋,直接跳到第三或第四階。接著用雙臂拉著自己,維持自己往前行進的動力,眨眼間就爬到了空中的五英呎。一面攀爬的時候,目光千萬要平視,不要仰望也不要俯瞰。眼睛要一直聚焦在臉龐前方的一英吋處,看著五顏六色的書背紛紛模糊飄過。邊爬邊在腦海裡數算梯階。最後,當爬到了正確的階層,就伸手去拿目標書籍─哎,當然要探身去拿啊。
  作為專業能力來說,這個可能不像網頁設計那樣炙手可熱,不過可能還更有趣就是了。身處這個階段的我只要有工作,來者不拒。
  我只希望能多多使用這個新技巧就是了。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不是因為顧客人數過多而日夜不打烊。事實上是幾乎沒有客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比較像是夜班警衛而不是店員。
  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賣的是二手書,但書況一律都很完美,幾乎可以當成新的。他在白天負責採買(只能賣書給名字印在窗戶上的這個男人),而他一定是個很難纏的客戶。他似乎不太在意暢銷書排行榜,庫存的內容範圍廣泛。我想,這些書除了展露他的個人品味之外,看不出有任何模式或目的。所以,這裡找不到少年巫師或吸血鬼警察。滿可惜的,因為這裡正是那種店,在那種店裡你會想買本關於少年巫師的書。會讓你想當個少年巫師。
  我跟朋友們講過普蘭伯的店,其中幾位曾經順道過來瞧瞧書架,眼看著我爬進灰塵漫布的高處。我通常會哄誘他們掏錢買東西,我最少也會叫朋友買張明信片再走。那種明信片在櫃檯有好大一疊,用筆墨描繪了這家店的正面—那種細線設計好老派,但因為太不酷,反而又酷了起來—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每張賣一塊錢美金。
  可是,每幾個小時才一塊美金的進帳,哪付得起我的薪水啊。其實我還真想不通自己的薪水是打哪來的。我也納悶著,這家店到底是靠什麼營運下去的。
  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有個資料庫,在破舊的米白色Mac Plus 上面運作。我已經學到,二十四小時神祕書店其實是兩店併成一店。
  這裡有個多少還算正常的書店,就是表面的這一個,緊緊擠在櫃檯周圍,標明了歷史、傳記跟詩詞的矮櫃。而這間多少算是正常的書店存貨卻品質不一、讓人挫折:不過,庫存的內容至少都是你在圖書館或網路上可以找到的書籍。
  另一間書店的書架則在後頭,最重要的是,在的高高書架上架有扶梯。就Google 來說,高架擺放的書冊並不存在。相信我,我搜尋過了。這些書有很多模樣都很古老—皸裂的皮革、金箔的書名—不過,有的也是用鮮豔硬質的書皮新近裝訂而成。所以並不是全都是古書,只是都很─獨特而已。
  我把這裡想成後區書單。
  我最初開始在這裡工作的時候,還以為它們只是小間出版社推出的書。是的,就是不喜歡留下數位記錄的艾米許式5小型出版社。我原本認為,不然或許是自費出版的作品—一整批手工裝幀的單版書籍,永遠沒機會到國會圖書館或其他地方去。也許神祕書店是某種孤兒院。
  可是現在,當了一個月的店員之後,我開始覺得實情更加複雜。情況是這樣的:這裡有第二家書店,也有第二批顧客—這小群人好似怪月亮一樣繞著書店轉動,年紀較大,按照演算法似的規律性抵達,從來不在店內閒逛。來的時候十分清醒、態度穩健,渾身傳達著需求的振動。比方說:
  門上的鈴鐺會叮叮響起,響聲結束以前,廷多爾先生就會氣喘吁吁喊道,「金斯雷克之書!我要找金斯雷克之書!」他的雙手會離開腦袋(難道他剛剛真的把雙手貼在頭上跑過街嗎?),然後使勁往櫃檯猛拍。他會重複說一遍,語氣彷彿在說,剛剛都說你襯衫著火了,幹嘛不快點急救啊。
  「金斯雷克之書!快啊!」
  Mac Plus 上的資料庫涵蓋了一般書籍與後區書單。後區書單並未根據書名或主題(它們有主題嗎?)來分類上架,所以有電腦輔助是很重要的。我會輸入金—斯—雷—克,然後Mac 就會慢條斯理地攪動—廷多爾先生會踮著腳跟彈跳不停—接著電腦就會發出鳴響,顯示含義模糊的回覆。不是傳記、歷史、科幻小說或奇幻,而是:3─13。指的就是後區書單,第三條走道的第十三層書架,大概離地十英呎。
  「噢,真是感謝,謝謝你,是的,真是感謝。」廷多爾會這麼說,欣喜若狂。「這邊是我的書—」他會從某處(可能是褲子吧)撈出一大本書,就是他要歸還的那本,用來交換金斯雷克之書。「我的借書卡在這裡。」他會把一張樣式講究的護貝卡片滑過桌面,上頭標有裝飾著店面櫥窗的符號。卡片上會有一串冗長且隱密的編碼,用力地印進了厚重的紙張裡,是我該登記下來的。一如既往,廷多爾會是6WNJHY這個幸運號碼。而我會連續打錯兩次。
  等我在梯子上完成猴子任務,就會把金斯雷克這本書包進牛皮紙裡。我會想辦法閒聊一下,「今天晚上過得怎樣,廷多爾先生?」
  「噢,很好,現在比較好了。」他會發出氣音,抖著雙手接下包裹。「是有進展,慢歸慢,但是步調穩健,當然了! Festina Lente,謝謝你,謝謝你!」接著鈴鐺又會叮叮響起,他匆匆退回街上。那會是凌晨三點。
  這是讀書會嗎?他們是怎麼加入會員的?要付錢嗎?
  等廷多爾、拉賓或費多洛夫離開,只剩我獨坐在此的時候,我就會自問這些事情。廷多爾可能是裡頭最怪的一個,可是他們都很古怪:全都頭髮半白、態度專心致志,似乎是從其他時代或空間被運送過來的人。他們不用iPhone。說真的,除了那些書之外,他們也絕口不提時事、流行文化或任何事情。我確實把他們當成一個讀書會來看,雖然沒有他們認識彼此的證據。每個人都獨自來到店裡,除了迫不及待想到手的東西之外,對於其他事情一概隻字不提。
  我不曉得那些書的內容—不去知道,正是我職務的一部分。回顧一下我獲得錄用的那天,經過爬梯試煉之後,普蘭伯站在櫃檯後面,用晶亮的藍眸瞅著我說:
  「這份工作有三項要求,每項都很嚴格。不要輕言答應。前後將近一世紀的時間,這家店的店員向來遵守這些規定,所以我現在絕對不允許有人打破。(一)「晚上十點到凌晨六點,你一定要在這裡。絕對不能遲到,也不能早退。」(二)「你不能瀏覽、閱讀或檢視高架上的書。只能幫忙會員取書。就這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在這裡獨自度過幾十個晚上,你竟然連一本都沒翻開過?是的,我就是沒有。就我所知,普蘭伯在某個地方架了攝影機。要是我偷看被他逮到,我會丟掉飯碗。我的朋友們在職場上像蒼蠅一樣大批陣亡;整個產業、國家的某些部分都漸漸停擺。我不想住在帳棚裡。我需要這份工作。

神祕書店裡的書,究竟藏著什麼謎題?

午夜時分,我回到了書店。一切都照著計畫進行。我處於警戒狀態,感覺良好,摩拳擦掌準備視覺化。我把掃瞄過的資料從大盒裡拉出來;在bootynet 上才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任何人在那本日誌上記下的所有故事,經過完美的處置,全都流回我的筆電裡。
電腦,現在該是你聽命於我的時候了。
這種事不可能一開始就順利運作。我把原始文本灌入視覺化。資料像污垢般地散落各處,粉紅、綠色跟黃色的團塊,全是電玩遊戲的刺眼色調。
我做的頭一件事就是改變調色盤。拜託,請用土色系的。
  現在:我這邊同時處理太多資訊了。我只想看看誰借了什麼書。凱特的分析聰明到把名字、書名跟時間在文本裡標籤起來,而視覺化知道怎麼把那些東西以繪圖呈現,所以我把資料跟顯示連接起來,看出了某種熟悉的現象:群集起來的彩光穿越書架彈跳不停,每個光點都代表一位顧客。不過,這些是幾年前的顧客就是了。
  看起來沒什麼—只是一團穿越後側書區的彩色東西。接著,憑著直覺,我把點跟點都連接起來,於是它不再是密擠成團的東西,而是一組星座。每個顧客都在書架上留下了一道痕跡,好似喝醉一般的Z字型。最短的星座呈現紅黏土的顏色,劃出了小小的Z字型,只有四個資料點。最長的那個呈現深暗苔蘚的顏色,以鋸齒狀的長型橢圓,曲折穿越了整座書店的寬度。
  看起來還是沒什麼。我用觸控板推一下3D書店,讓它沿著軸心轉動。我站起來伸展雙腿。我從書桌的另一側撿起達許.漢密特的書,從我頭一天在書店以來,就注意到它從沒被人碰過。真悲哀。我的意思是,說真的:擺滿胡言亂語內容的書架搶走所有的注意力,而《馬爾他之鷹》卻放著積灰塵?真是悲上加悲。好蠢。我應該開始找別的工作。這個地方快把我搞瘋了。
我回到櫃檯時,那座書店還在打轉,就像旋轉木馬一般急速迴旋─發生怪事了。只要一轉,那個暗色苔蘚星座就會猛地清晰起來。它會在瞬間顯現一個圖片,而且—不會吧。我的手猛按觸控板,讓那個模型放慢直到暫停下來,然後把它轉回來。那個暗色苔蘚星座呈現了清晰的圖片,其他的星座也都融合進去。可是沒有一個跟暗色苔蘚一樣完整,不過倒是描出了下巴的弧度,或一顆眼睛的斜度。當模型排成直線,彷彿我從正門往書店裡看—跟我現在坐的地方非常靠近—那些星座活了起來。
星座顯現出一張臉!

謎題解開後,書店老闆普蘭伯卻神祕失蹤了!

我小時候讀奇幻小說,老是做著關於性感女巫師的白日夢。我從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認識一個,可是那也只是因為我本來不曉得我們之間會有巫師存在,也不知道我們會把他們叫做「Google 人」。現在我在性感女巫師的臥房裡,兩人結伴坐在她的床上,試著解開難如登天的問題。
  凱特說服了我,說我們永遠沒辦法在賓州車站追上普蘭伯。那裡的表面積太大,她說—普蘭伯有太多方式可以走下火車跟踏上街道。她有數學可以證明這點。我們看見他的機率有百分之十一;要是我們失敗了,就會永遠失去他的蹤跡。我們需要的是個可以相逢的狹路。
  最好的狹路當然就是圖書館本身。可是永生書會以哪裡為家呢?沒人知道。
  我們用Google 密集搜尋,怎麼都找不到Festina Lente 公司的網站跟地址。過去一世紀以來的報紙、雜誌或分類廣告都不曾提及。這些傢伙不只是祕密行動,根本就是地下化了。
  可是,那個地方一定真正存在吧?—一個有前門的地方。上頭會有標記嗎?我正想到了書店。前側窗上有普蘭伯的名字,還有那個符號,就跟工作日誌和帳冊上面的一樣。雙手敞開如書。我的手機裡有張它的照片。
  「好主意,」凱特說,「要是建築物上的某個地方有那個符號—貼在窗戶上或者刻進石頭裡—我們就能找到。」
「什麼,要對曼哈頓的人行道做完整的調查嗎?那要花大概五年的時間吧。」
  「其實是二十三,」凱特說,「如果我們用老式的作法。」
  她把自己的筆電拉過床單,把它搖醒。「猜猜我們在Google 街景裡有什麼?就是曼哈頓每棟建築物的照片。」
  「所以扣掉步行的時間,現在只會花我們—十三年的時間?」
  「你一定要開始用不同的角度來想事情。」凱特搖著頭發出嘖嘖聲。「這就是你在Google會學到的事情之一。以前很難的事情─再也不難了。」
  我還是不懂,這麼特定的問題,電腦怎麼幫得了我們?
  「嗯,要是人─類─跟─電─腦,」凱特說,拉高語調模仿卡通機器人,「攜手合作呢?」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舞動,有我認得的指令:Hadoop 大王的軍隊再次出動。她換回正常的語氣,「我們可以用Hadoop 閱讀書裡的紙頁,對吧?所以也可以用來讀建築物上的標示啊。」
  當然了。
  「可是它會弄錯,」她說,「Hadoop 可能會把十萬棟建築物的範圍縮小到大概,五千棟吧。」
  「所以我們的時間會降到五天而不是五年。」
  「錯!」凱特說。「因為猜猜怎樣—我們有一萬個網友。就叫做—」她得意洋洋地喀達敲下一個分頁,肥大的黃色字母出現在螢幕上—「Mechanical Turk。它不像Hadoop 那樣把工作分派給電腦,而是把工作寄給真人。很多人。大多是愛沙尼亞人。」
  她對Hadoop 大王以及一萬個愛沙尼亞人下令。她真是無人能擋。
  「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嗎?」凱特說,「我們現在有這些新的本領了啊—還是沒人懂。」她搖搖頭再說一回,「就是沒人懂。」
  現在我也裝出卡通機器人的聲音:「技—術—奇—異—點近了!」
  凱特呵呵一笑,在螢幕上移動符號。角落有個大大的紅色數字告訴我們,有30,347 個人正等著聽從我們的指令行動。
  「人—類—女—孩—非常—美麗!」我搔搔凱特的肋骨,害她勾錯了選項;她用手肘把我推開,埋頭工作。我看著她把曼哈頓成千上萬的建築照片排起來。有赤褐石、摩天大樓、停車建物、公共學校、店面—全都是Google 街景車捕捉到的影像,都由一部電腦負責加上「也許、可能含有雙手形成的書本符號」這個旗標,雖然大多情況裡(其實除了一個之外其他都是),只是電腦「誤以為」是永生書會的符號:祈禱中的雙手、華麗的哥德式字母、彎扭的棕色椒鹽卷餅的卡通圖案。
  接著她把那些影像送出去給Mechanical Turk —遍布全世界坐在筆電前的急切靈魂,一整個軍隊似的那麼多人—加上我的那張參考照片以及簡單的問題:這些配得起來嗎?是或不是?
  她的螢幕上有個小小的黃色計時器,說這項任務會花二十三分鐘。
凱特一直在說的事情,我終於弄懂了:這種東西真的教人心醉神迷。我的意思是,Hadoop 大王的電腦軍隊是一回事,可是這是真人耶。多得不得了。大部分是愛沙尼亞人。
  那架筆電發出低鳴,凱特翻過身去敲敲鍵盤。還重重喘著氣的她,咧嘴一笑,把筆電抬到自己的肚皮上,讓我看看這個「人類─電腦」和諧共處的結果,千架電腦,比電腦數量還多十倍的人類,加上一位冰雪聰明的女孩協同合作:
  那是個低矮石造建築的褪色照片,看來不過是一棟大房子。捕捉到越過前方人行道的模糊人影;其中一人掛著粉紅腰包。房子的小窗上圍了鐵窗,黑色遮雨篷下有個陰影籠罩的闃暗入口。就在那裡,刻進石頭,灰色襯著灰色:像一本書那樣張開的雙手。
  小不隆咚—沒比真手大多少。但是在人行道上路過,就可能會錯過。這棟建築物在第五大道,面對中央公園,古根漢美術館那條街下去的地方。
  永生書會就藏在顯而易見的地方。

最終的Google解謎大會
  等候五百年的密碼,破解時機終於到了。
  凱特申請到Google 附有超大螢幕的資料視覺化圓形劇場。她從午餐帳棚那裡搬來桌子,放在前方底下;看起來就像野餐風格的任務控制中心。
  就在下方,凱特親自挑選的密碼破解小隊正在籌備。筆電擺了出來,每台上頭都包覆著不同組合的彩色貼紙跟全像,Google人忙著接上電源跟光纖,伸縮活動著他們的手指。
  凱特四處巡邏,輪流跟每個Google 人協商。她含笑點頭,拍拍他們的背。今天她的角色是將軍,而這些人是她的部隊。
學會成員大多數都是中年後期。有些人像拉賓一樣老態龍鍾,有幾位年歲還更大。有個坐輪椅的老人,雙眼迷失在暗影籠罩的眼窩裡,蒼白臉頰面紙似的滿布皺紋,由穿著俐落套裝的年輕看護推著。男人啞著嗓子微弱地跟費多洛夫打聲招呼,後者緊緊握住他的手。
  最後是普蘭伯。他在圓形劇場的邊緣主導場面,解釋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含笑揮舞雙臂,往下指著坐在桌邊的Google人,也指指凱特,還有我。
  等等—現在是有什麼狀況嗎?不可能有什麼吧。
  可能就是有什麼。
  「好了,大家請安靜。安靜!」凱特從圓形劇場的前方喊道。她仰頭跟聚集在石階上的那群學者們講話。「嗯,我是凱特.普丹特,這個案子的產品經理。我很高興你們都到了,不過有幾件事應該先讓你們知道。首先,你們可以用無線網路,可是光纖只有Google 員工才能使用。」
  我視線瞟過聚集在此的學會成員。廷多爾有一只用長鍊繫在褲子上的懷錶,而他正在看時間。我想這點不會是問題。
  凱特低頭一瞥印出來的清單。「第二,請不要把你們在這裡看到的任何東西,公布在部落格跟Twitter上,也不要現場直播。」
  英伯特正在調整他的星盤。說真的:這也不會是個問題。
  「第三—」她咧嘴笑了—「這用不了很久,所以不用坐得太舒服了。」
  現在她轉向她的軍隊發話,「我們還不曉得自己要應付的是什麼樣的密碼,」她說,「我們要先把那點弄清楚。這樣我們就能同步進行。我們有兩百台虛擬機器準備好在大盒裡等著。如果你們標上CODEX,你們的密碼就會自動在正確的地方運作。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Google人全都點點頭。有個女生還戴上暗色護目鏡。
「開始。」
  那些螢幕都活了過來,由資料視覺化跟探索組成的閃電戰。馬努蒂烏斯之書的文本鮮豔參差地閃爍著,改設為更適合密碼與控制台的方正字母。這再也不是一本書了,而是一大堆的資料。點狀座標圖與長條圖橫越螢幕緩緩展開。在凱特跟她團隊的命令之下,Google的機器用九百種不同的方式對那些資料處理、再處理。九千種方式。還沒有結果。
  Google人在文本裡尋找訊息—任何訊息都好。可能是整本書,可能是幾個句子,也可能是單一的字。沒有人(甚至連永生書會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等著他們,也不曉得馬努蒂烏斯之書的編碼方式,使這個案子成了大難題。幸運的是,Google人最愛的就是棘手的問題。
  現在他們展現了更多創意。十字、螺旋跟色彩組成的小小銀河舞動越過螢幕。圖表生出了新的次元—首先變成方塊、金字塔跟團塊,接著冒出長長的觸鬚。我試著跟上腳步,雙眼遊移浮動。一套拉丁詞彙閃過一台螢幕—整個語言都在毫秒之內受到檢視。還有n-gram語言模型圖跟馮內果圖表。地圖出現了,字母序列不知為何轉換成經度跟緯度,遍布整個世界,點狀物像灰塵一般撒過西伯利亞跟南太平洋。
  什麼都沒有。
  Google人嘗試每個角度,螢幕搖曳閃動。學會成員喃喃低語。有些人還面帶笑容;其他人皺起眉頭。有個螢幕浮現巨大的棋盤,每個方格裡都有一疊字母,費多洛夫吸著鼻子咕噥,「那個我們在一六二七年就試過了。」
  難道那就是科維納相信這案子不會成功的原因?—因為永生書會真的全都試過了?或者只是因為這樣算作弊—因為老馬努蒂烏斯從來就沒有任何明亮的螢幕或虛擬機器?如果你繼續想下去,這兩條推論線就會像陷阱一樣封閉起來,直直帶領你下到附有粉筆與鐵鍊的閱讀室,而不是其他地方。我還是不相信永生的祕密會在某個螢幕上彈出來,可是天啊,我真希望科維納的想法是錯的。我希望Google可以破解這個密碼。
  「好了,」凱特宣布,「我們又多找了八百台機器。」她的聲音升騰而起,傳遍整片草坪,「再往深處走。更多疊代。不要有所保留。」她在桌子之間走來走去,提供諮詢與鼓勵。她很有領導能力—我從那些Google 人的臉上看得出來。我想,凱特.普丹特可能已經找到了她的天職。
  我看著伊果跟那份文本奮戰不休。首先他把每行的字母都翻譯成分子,然後模擬某種化學反應;螢幕上,那種溶液化成了灰灰的一坨東西。接著他把字母變成3D小人,把他們放在模擬的城市裡。3D人四處遊蕩,撞上建築物,在街道上擠成好幾團,最後伊果用一次地震把全部都毀掉。什麼都沒有。沒有訊息。
  凱特登上階梯,朝著陽光瞇眼,用手替雙眼擋光。「這個密碼很難搞,」她承認,「難搞到誇張的地步。」
  廷多爾在圓形劇場的邊緣衝刺,跳過拉賓上方,拉賓發出尖叫、遮擋自己。他抓住凱特的手臂。「你一定要校正寫作時間的月亮週期。月亮的抵銷是很關鍵的!」
  我伸過手,將他顫抖的瘦手從她的衣袖上拉開。「廷多爾先生,別擔心。」我說。我已經看到半蝕的月亮列隊越過螢幕。「他們知道你這個技巧。」Google做事的特色就是滴水不漏。
  可是這個計畫再也不算是普蘭伯自己的了。影響範圍已經比原先擴大許多。看看這些人—看看凱特。她又回到圓形劇場的前方,十萬火急地在手機上撥鍵。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挺直腰桿面對她的團隊。
  「暫停一下,」她喊道,往空中揮動手臂,「暫停!」破解密碼的輪盤緩緩轉動直到停擺。有個螢幕上,馬努蒂烏斯這幾個字母正在空間中扭動,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著。另一面螢幕上,某種超級複雜的纏結正試著解開自己。
  「PM要幫我們一個大忙,」凱特宣布,「不管你們現在操作的是什麼,都下『關鍵』這個標籤。再十秒左右,我們要把那個密碼送進整個系統去。」
  等等—整個系統?真的是整個系統?大盒?
  凱特咧嘴笑著。她是個剛拿到一把真正大槍的砲兵官。現在她抬頭望向觀眾—學會會員。她用手圍住嘴巴喊著,「剛剛只是暖身!」
  螢幕上閃越過倒數計時。巨大的彩虹數字從5(紅)、4(綠)、3(藍)、2(黃)─
  接著,在晴朗的週五早晨,有三秒鐘,你什麼都Google 不到,你不能收電子郵件,沒辦法看任何影片,沒辦法找方位指示。只有三秒鐘,什麼都無法運作,因為Google 遍布全世界的機構裡的每台電腦,全都投入了這項任務。
  真是很大很大的一把槍。
  螢幕一片空洞,顏色純白。沒有東西可以顯示,因為現在有太多東西同時在進行,成排的四、四十或四千台螢幕上都不足以呈現。可以運用在這個文本上的變換法,全都用過了。每種可能的錯誤都考量進去了,每種光學固有向量都被哄誘出來了。可以用來問字母序列的每種問題,也都提過了。
  三秒之後,這場審問完成了。圓形劇場一片安靜。學會成員屏住氣息—只除了那位最年長的輪椅男性,他透過嘴巴吸了口嘎拉作響的長長氣息。普蘭伯的雙眼發亮,滿懷期待。
  「如何?結果怎樣?」凱特說。
  眾螢幕都亮著,隱藏著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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