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女學者潛入A片國度的第一手辛辣報告和銳利分析

看A片到底是性解放?還是性綁架?
為何A片總有剛左過激的畫面?而我們卻司空見慣?
色情與暴力之間的等號,到底是誰畫上的?18禁會有用嗎?
如果色情產品是筆好生意,那麼它兜售的到底是性愛,還是旨在賺錢?
活在這個充斥著色情的國度裡,我們該如何自處?


這些疑問,隨著本書作者潛入色情國度研究多年,答案一一揭曉。英美著名的社會學博士、女性研究學者蓋爾˙黛恩斯調查了大量的色情雜誌和成人影片,探訪過無數個大大小小的A片商展與網站,研究各種活色生香、刺激瘋狂,但同時也令人不忍卒睹的色情產品,赫然發現:色情文化已經無處不在,滲透到我們生活裡,並且形塑了我們的生活方式、性觀念和兩性關係,簡言之,A片已綁架了我們的性。

為什麼我們翻開雜誌,打開電視,上網,會發現各種色情產品唾手可得?幕後控制這一切的力量是什麼呢?黛恩斯進一步分析指出,這是因為A片生產已經工業化和主流化。該行業與美國大公司的金錢糾葛、「素人女孩集體發浪」節目的幕後真相、A片使用者對自然女體喪失性趣、女大學生自稱「第三波女性主義者」,卻無法對一夜情說「不」,這些現象表明,我們已經被A片洗腦。在A片國度裡,色情產品的設計、製作、宣傳和流通非常成熟,力量強大,已經大眾化和主流化。此外,因競爭之需,色情工業的內容也越來越剛左(Gonzo)和暴力激烈,包括對女演員身體的傷害:「她只是一個孔洞的集合體;除此之外,女人什麼都不是。」也產生了重挫男性自信心、性的種族化與幼齡化等社會問題。

蓋兒˙黛恩斯指出,在不知不覺中,「我們正身處在一場規模龐大的社會實驗中,沒有人確切知道生活在色情片的國度將會如何形塑我們的文化。我們只知道整個社會皆為此付出了代價。」

作者簡介:
蓋兒˙黛恩斯(Gail Dines),英國塞佛大學取得社會學博士。出生並成長於英國,22歲時在以色列自己家裡的客廳成立「女人連線」(Women to Women),參與當地的女性運動。1986年前往美國,便在波士頓惠洛克學院擔任社會學與女性研究的教授至今。2007年起,她成立了「反色情文化」組織(Stop Porn Culture,簡稱SPC,可參見http://stoppornculture.org/),這個組織目標是教育大眾認識色情片的本質和影響力,帶領社會運動者和教育者製作公民教材。2011年《被綁架的性:來自A片國度的辛辣報告》一書推出後,在英語世界得到廣大的討論與迴響。

二十多年來,她在各國與大專院校中演講無數,同時也頻繁出現在美國各大新聞媒體,成為談論與回應美國的色情片產業和流行文化現象的重要意見領袖,改變無數人對A片與流行商品的觀念。從女性到好萊塢工作的情況到色情片中的種族主義與暴力問題,都是在她的書寫範圍中。編有《媒介中的性別、種族與階級》並寫有《色情片:當不平等可以開始被生產與消費》等書。


譯者簡介:
林家任,一九七五年生,淡江大學德語系畢,熱衷歐陸文化及語言。目前任職出版界。

內文試閱:
前言

廣播主持人霍華‧史登(Howard Stern)經常在自己的節目中以色情片作為號召,此舉讓他成為二○○六年世界上薪酬次高的名人;海夫納(Hugh Hefner)和他那群金髮、年輕、天真到令人尷尬的「女友們」的生活,是E娛樂頻道上廣受歡迎的《鄰家女孩》節目中的話題。目前已退出業界的前色情片巨星珍納‧詹姆森(Jenna Jameson)寫出一本暢銷書,更在無數熱銷的名流雜誌中頻頻曝光;而莎夏‧葛雷(Sasha Grey)這個比珍納‧詹姆森穿著更加暴露、舉止更為大膽的色情片新星,更是獲得二○○九年五月號的《滾石雜誌》以四頁篇幅專文報導,同時亦在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的電影現身。電影導演凱文‧史密斯(Kevin Smith)執導的《淫幕初體驗》深受影評喜愛;鋼管舞成為廣受歡迎的運動;馬里蘭大學的學生在校園內播放色情片,而印地安那大學則邀請色情片演員兼導演喬安娜‧安琪兒(Joanna Angel)到學校開課,主講人類性行為。我還能繼續列舉出諸多實例,但上述的例子已呈現色情片如今滲透我們的生活領域之甚,幾乎已成尋常之事,不值得一提。色情片對我們的文化、性愛、性別認同和人際關係會造成什麼影響?我們無法確切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肯定的是,我們正身處在一場規模龐大的實驗裡,全世界就是實驗室,而我們甚至會在那些未答應受測的群眾身上看到實驗結果。

這場實驗背後的策動者就是色情片業者,一群(多數是男人)極力謀取最大金錢利益的人。他們開發銷售市場、找尋可販售的商品、投資研發、且發展長期營利計劃。簡而言之,如同本書之後將談到的,這群人並非推動大眾性愛自由的改革者,而是徹頭徹尾唯利是圖的生意人。

時至今日,色情片在我們文化裡的根植程度之深,已讓色情片等於性愛的同義詞;兩者之間的聯結程度之高,使得任何批判色情片的言論皆會被貼上反性愛的標籤,遭受抨擊。在我巡迴美國境內談論色情片影響的演講經驗中,曾有人語帶羞辱地批評我是「愛生氣的老古板」、「不酷」、「落伍的憎惡男人者」,以及「嚴厲監控性行為的女性主義者」也這就是那種聽到或看到男女交歡,可能會大喊「強暴!」的女性主義者;這類女性主義者會被人諷稱為「受害女性主義者」,因為她可能會將所有女人皆視為無法享受性愛歡愉的受害者。

但是,如果你是一個贊成享受沉浸在愉悅滿足、美妙歡暢的性愛交歡之樂的女性主義者,而你真正反對的其實是色情片中的那種性行為,那麼狀況又如何?色情片內的性行為是一種貶低人格、刻板俗套而且浮濫的行為。這種性愛並非建立於個人獨特的幻想、揣擬和想像的性愛,而是由一群眼中只想占據市場、追求金錢利益、不受人與人之間親密接觸和連結所刺激的人所創造的產業的成果。如果說,贊同色情片等於贊成性愛,那麼在「非贊同即反對」的二分法世界中,你該在何處裡找到立足點?

為了點出把批判色情片等同於批評性愛的觀點有多奇怪,請您用幾分鐘想想看,如果本書批評麥當勞剝削勞工、破壞生態、以及影響飲食健康,會有人控訴作者是在反進食、反食物嗎?我猜想多數讀者會將產業(麥當勞)、產品(漢堡)與吃食行為分開看待,理解批判的焦點在於速食產業的巨大影響,而非人類對飲食的需求和感受進食的樂趣。所以,每當我談論色情片時,為何總有人難以理解我可以是一個大聲說自己贊成性愛、但也同時也反對將人類的慾望商品化、工業化的女性主義者?當然,這是因為色情片業者早已費了一番你我難以想像的功夫,掩飾產品中的性愛原本追求利潤、且經過特別建構而成的真面目,而改以最單純的「性愛」的面貌將色情片售予大眾。

我想說明清楚的是,當我在文內使用「色情片」一詞,主要指的是「剛左」(gonzo)這種描寫身體凌虐、真槍實彈的硬調性行為的色情片類型。在這類影片中,女性會被作踐、貶損;而這種在網路上無所不在的色情片類型,也是現今產業中最賺錢的搖錢樹。我在大專院校演講已近二十年,在這段時間裡,我目擊到色情片對青少年性觀念形成的方式已產生何種劇烈的影響變化。在網際網路出現之前,通常男性在成長過程當中僅會偶爾地「使用」色情片,而且接觸到的是內容較為溫和的軟調色情片。他們通常得從年長的男性(可能是父親)那兒偷得;但我越來越常從學生口中聽到,現今的年輕男性經常(通常是每天)會觀看「剛左」類型的色情片,很多人現在都已習慣影片中的硬調場景。矛盾的是,雖然他們觀看此類色情片的頻率增加,但現今的男性通常在我演講之後回應卻也更加熱烈,而且十分熱烈參與深入討論和反思。

在這些校園對談中,我從年輕男性口中聽到了他們的不安和焦慮,而這是我過往從未聽聞過的。這些男性聽眾剛聽完講述色情片影響的演說,演講中展示大膽直接的幻燈圖片,他們開始理解色情片如何形塑了他們對性的認知。上一代的男性觀看色情片時能取得的資源有限,但這一代的男性可以毫不受限地接觸到色情片。當今美國兒童初次看到色情片的平均年齡竟是十一歲,這表示色情片事實上已根植男孩子的性認知裡了,而原本應受個人經驗和同儕團體、人格特質、家庭、團體影響發展而成的個人獨特性認知,就被缺乏與他人之間的感情、互敬與連結的狹隘、通泛色情片的性愛觀所取代。我常常在和這些年經人談完話之後,心中頗有沉痛之感。

我有一個二十多歲、大學生年紀的兒子,我無法忍受讓色情片業者建立的他對性的認知。在他進入青少年期時,我們看門見山、坦然地討論關於觀看色情片、以及它可能帶來的影響。我告訴他,當他漸漸長大,很有可能接觸到色情片,而他可選擇看或不看。我說,若他決定「使用」色情片,他等於把自己的性愛觀交到別人手上,他正在長成的他是誰、未來將變成誰的認知觀念。我問他,「為何要將這麼重要、珍貴,完全屬於你所有、不歸其他人的東西交出給別人?」 當我望向講堂裡的男性聽眾,都讓我想起我的兒子。貪婪、掠奪成性的色情片業者藉由讓男性習於這些貶抑其人格的商品,從中獲取極大的商業利益,他們把男性當成槍口標靶下的獵物,這點讓我非常憤怒。

除了男性聽眾訴說他們觀看色情片的經驗之外,女性聽眾也有自己的故事。在我會談過的大學生年紀的女孩子中,多數人未曾看過直白記錄性交動作的「剛左」類型色情片,但她們在性領域卻已漸受影響,因為她們交往的男性有不少人希望能在她們身上施做色情片內的性愛動作。不論男伴施壓要求肛交或是顏射,這些女性都是直接在第一線面對到色情片文化。有些女性會屈從、有些會爭吵,更多人則是困惑,不解為何所交往的男性老是試著要在性事上挑戰極限。

色情片傳播範圍之廣,讓女性要避開會看色情片的男人並非易事;即便女性遠離這樣的男性,自己也無法置身事外。女性雜誌、時尚廣告、電視節目、音樂錄影帶、以及院線電影,各式各樣的媒介不斷以在十年前會被視作軟調色情的影像轟炸女性。不論是小甜甜布蘭妮在音樂錄影帶中幾近全裸地躺在地上扭動身軀,或是《柯夢波丹》雜誌對讀者聲稱色情片可為生活增添情趣,女性越來越習慣在高度色情的風氣中生活。而在這樣高度色情化的風氣中,焦點就是一個膚色黝黑健康、身體光潔無毛、通常是金髮的白種女性眼神挑逗地盯著鏡頭的畫面。

我們的整體文化變得如此地高度色情已對女性產生壓力,社會風氣要求她們的外貌、舉止得像剛從《美心》或《柯夢波丹》雜誌裡跳出來一樣。有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或女孩子透過讓自己的外貌、舉止某種程度仿照色情片影星,以頌揚自己握有性自由的「權力」——不論是低腰牛仔褲頭上露出的丁字褲,下背腰間的刺青、蜜蠟除毛過的私處,或是想給新男友一次最完美的口交的念頭。

在主流雜誌助長如此轉變的同時,色情片產業、甚至一些具有社會指標意義的女性主義者在性領域也變得更加自由。在我與談過的女性當中,有許多人對這樣的轉變不表贊同;她們覺得自己受到壓迫、操弄,受迫須向如此的轉變低頭。她們交往的男性希望嘗試色情中的性愛招式——這是一種無需知道對方姓名、沒有情感連結、毫無彼此親密感的性關係。男性如果無法如願,那麼他們會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對象。如果女性真的讓男性遂願,他們還是會去找下一個對象,因為在色情片文化中,女性只要在某種程度上符合慣見的「火辣」標準,那麼這個女人和下個女人就幾乎沒有不同。

儘管我研究色情產業已超過二十年,硬調、殘暴內容的色情影像霸踞網路世界的現象還是讓我十分訝異。我看到近年來網路世界的色情影像口味越來越重;儘管如此,若與剛左中常見的殘暴程度相比,仍屬小巫見大巫。網際網路掀起了色情片的滔天革命,但在我行旅全美演講的過程中,我發現許多人、特別是女性或老一輩的人,仍對目前的社會變化毫無意識。這也是我為何有時會在書中以非常詳細、直白的方式談及當今的主流色情片的緣故。我在書中某些地方,若是不使用色情片內的語句就無法如實描述出片中影像;本書中盡可能地節制使用這類語句,僅在有必要傳達影像強烈的真實性和背後的訊息時才會用上。

我從事這樣的工作,不可能不深受影響。我的身分是母親、女性主義者、老師,以及社會運動的活躍分子。我試著邀請各位讀者共同參與對話,讓大眾開始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公眾健康議題,希望您能深思我所發現之事。在最末章中,您也許能理解為何我會深信色情片商已綁架了我們的性愛,又為何現在該是我們奪回自主權的時刻了。




A片與性愛工業化

別來這裡尋找愛—— 色情網站Im Live廣告

現在時間是二○○八年一月,我人在一個又大又深的會議廳裡,周圍滿是女人被從肛門、陰道、口腔插入的硬調色情片影像。派翠西亞是個非裔美籍女性,她在這個展場擔任維安工作,所得的薪酬僅比最低所得略高一些而已。我試著和她交談,但身旁播放的影片中此起彼落的高潮吟叫聲淹沒了我倆的聲音,讓我們難以聽見彼此所說的說。派翠西亞和展場中的女人明顯有別,有別之處不只是她的年紀和種族,還因為她全身都穿著衣服;展場內絕大多數的女人全身上下僅穿著丁字褲和乳貼,和其他穿著衣服、在場內成群圍著她們、隨處亂逛的男人形成強烈對比。有些男人正在長長的隊伍中排隊等著和衣不蔽體的女人合照,有些人則是一攤逛過一攤,搜尋最新的影片。我人正在「成人娛樂大展」的會場上,這是色情產業在拉斯維加斯舉辦的年度大商展。

派翠西亞因為撇頭避看投映在大螢幕上的色情片畫面而扭傷了頸子;不消說,要避開這些影像並不容易。她向我傾訴被迫從事這份工作的挫折感;派翠西亞先前從沒看過色情片,離婚多年的她在擔任這份工作幾天之後,終於明白為何她「找不到願意定下來的男人」。在我們交談之際,一個展場中少見的非裔女演員穿著一雙在色情片中常見的高跟鞋,身上僅有幾片布料遮掩,緩緩走過我們身邊。派翠西亞輕輕拍了我肩膀說:「妳去告訴她,做這個對她不好。」就在此時,一個男粉絲朝這位女演員走近,把手擱在她的胯下,他的隨行友人隨即按下相機快門。派翠西亞噢地哀叫了一聲。

我身為研究色情片者,已見慣類似情景,但派翠西亞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我透過她的雙眼看到了最真實的狀況——在這樣的平行世界裡,人性的複雜、生命多樣的歡愉,以及滋養你我的深層情感連結都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口交、勃起的陽具、剃過毛的私處、手術增大過後的雙乳、大張的肛門以及源源不絕、永無止境的精液。派翠西亞和我正身處在一個將人類貶低到僅成孔洞和軀塊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人的靈魂、性格、過去和未來都已被榨乾、不復存在,因為在色情片的世界裡,生命僅是當下、此地,而人類存在的目的無他,只為了插入或被插入。當我為了撰寫本書而在展隨手記錄之際,派翠西亞已計畫遠離賭城,在他處開始新生活。

我在展場內四處走動,和色情片商談話。深談之後,我明白了其實他們對性愛並不特別熱中,賺進大把鈔票才是真正讓他們開心的事。展場中唯一讓片商看似興奮的時刻,是眾人在某場展期間眾多的商業研討會上談起市場分佔、利基產品、大量廣告寄送與直銷之間的利弊之際。在我訪談過的片商中,許多人都大方承認自己所從事的是一樁得追求獲利的「生意」,和拓展人類性權力或創意毫無相關。他們認為,自己從事的產業就像是要追趕上一列失控疾馳的火車,而會導致狀況如此失控的原因,則要歸咎於網路的興起。這些業者承認色情片正朝日漸極端的方向演變,他們的事業成敗與否,則仰賴能否發掘出吸引消費者持續掏錢出來的新鮮、極端的性愛動作。女性的身體在色情片中已被推向人體最極限的邊緣,而在我與談過的人當中,似乎無人在意這些極端的動作施作在她們身上的方式。這些業者只想分得利益,他們對底線唯一關注的焦點更是再明顯不過。

業者如今要在色情片產業獲利,已不若網路出現之前那麼容易。無以數計數的影片和網站在近幾年爆炸性的興盛竄生而起,已造成供過於求的現象。《成人影帶新聞》這本關於色情產業商業活動的刊物的創辦人保羅‧費許拜恩(Paul Fishbein)曾說:「供需法則如今已被徹底翻轉顛覆了。業界今年共推出了一萬五千部新作,真是瘋狂。」費許拜恩在這裡點出了另一個問題,也就是網路上猖獗的盜版、免費的色情片內容。我在展場上會談過的每位業者對這個高度競爭的市場的未來都頗表擔憂;某位製作人告訴我「色情片工業是個黔驢技窮的產業」,許多人對此說法都深有同感。在我和該製片人談話時,他的攤位螢幕上正播放該公司的最新影片片段,畫面中是一個女人跪在棺材裡,正被人從肛門插入。

事實上,現今的色情片影像內容程度之極端,已讓過往被視為硬調色情片的畫面在現在看來反倒尋常無奇;目前網路上常見的多數性交動作,在數十年前的影片中幾乎從未出現過。隨著市場飽和,加上觀者對影片內容日漸厭倦、麻木,片商於是更加積極地要找出與他者區別勝出的方式。

色情片近年在質、量上的變化也和年輕男性或男孩接觸色情片的經驗有密切關聯。在我們開始認識這些轉變之前,請先細思在網路時代來臨之前,年輕男性或男孩子如何接觸到色情片。年輕男性隨著成長期的體內賀爾蒙高漲,最可能是找出父親私藏的《花花公子》或《閣樓》作為自慰之用。這些雜誌內軟調、溫和的裸女圖教導他們認為女性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被觀看、物化、使用、拋棄。而他們在日後如何取得色情片,則視自己或友人能從父親的私藏、或是當地的小店裡找到什麼。這些影片中的性別歧視內容已經夠糟了,但若和現今的色情片相比,早年的色情片幾乎可算是帶有某種特別的古雅拙趣之感。

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男性,接觸色情片的經驗已不再像是走入一個可見羞怯微笑、撩人姿勢、毛髮稍微修整、私處微露畫面的大觀園,而是像被拋入一個滿是慘遭蹂躪的肛門、大開的陰戶、臉上抹滿精液的世界裡。當他們極度亢奮地對著這樣的情節、動作自慰時,大量關於男女兩性、關係和性愛的資訊便隨之傳送進他們的腦子裡。我們要問「這些畫面的內涵為何?在關於性、愛、親密感上,這些影像對年輕、易受影響的人又說了什麼?」


製造仇恨
色情片性愛與親密感的崩解

在我以色情片為主題演講二十年來的經驗中,我發現多數女性和部分男性對色情片的理解觀念已與現況落後近二十年之多。在說到色情片時,他們所想到的通常是《花花公子》跨頁照片那樣的影像。理解當今被視為網路主流的色情影像是非常重要的,通常我會在演講時運用簡報檔播放我遍覽過的網站截圖,以呈現當今色情片產業變得硬調的實際狀況,不過我在本書中將採用文字而非圖片呈現。儘管在文中所描述的景象聽起來也許非常地極端、誇張,但若和實際畫面相比仍屬無物。

由於為求商業獲利而生產的網路色情片已成主流,這樣的影片不僅易於取得,而且價格又便宜,我決定將網路色情片作為本書關注焦點。隨著網際網路已成資訊傳播最主要的管道,網路如今已成為多數男性、特別是年輕男子接觸色情片的主要管道。為了確保本書能精確反應出透過網路可取得的色情片的各種狀況,而不是僅聚焦在最極端的部分,我首先以在google上鍵入「色情片」,點選出現在搜尋結果第一頁的部分網站作為研究。點選搜尋幾秒鐘之後,我便被導引進入數百個提供包羅萬象的各式性愛動作,且有不少呈現一女多男同時交合畫面的網站。在我快速搜尋瀏覽時所見的網站廣告上,不少皆標示出最受觀眾喜愛的性愛動作,其中包含——

□ 女性陰道、肛門、或口腔,同時被三個或三個以上的男性插入。
□ 肛門雙重插入。女性被兩個男人同時由肛門插入。
□ 陰道雙重插入。兩個男人同時由陰道插入女性。
□ 口交噎哽。男性陽具插入女性口中,直抵喉部,導致女性噎哽(或者,在最極端的狀
況下導致女性嘔吐)。
□ 陽具從臀部到嘴部。陽具由女性的肛門抽出後未經清洗即插入女性口中。
□ 群射。數量不等的男性同時射精在女性身體、臉部、頭髮、眼睛、耳朵或口內。在某些此類影片中,眾多男人會將精液射進杯內,由女人喝下混雜眾人精液的杯中物。

為了了解好奇的觀者若不想付費成為色情網站會員,那他們能在網站上看到哪些內容,我隨意點選幾張圖片,同時僅在提供免費試看和瀏覽的網站停留。我從廣告上自稱擁有「性愛影片及火辣限制及圖片」搜索引擎的「Only Best Sex.com」開始觀察。該網站上刊出「噎住我,上了我」的網站廣告,內容是一張又一張女人被一到三個不等的男人由口腔、肛門、陰道插入的圖像。網站上的廣告介紹如此寫到︰「前戲、羅曼史?你知道我們怎麼想?我們會說『滾邊去』!半軟不硬的老二想鎮住放肆的浪女,這裡可不是這種半調子的地方。我們選了最漂亮的年輕婊子,做了所有男人真正想動手的事。我們襙得她臉上的妝都花掉、身上每個洞都發痠;從屁眼、陰道,雙龍入洞,任何跟雞巴、小穴有關的殘忍事兒我們都幹!接著還會讓她們全身『黏呼呼』!」網站瀏覽者在這裡可以任意點選所有影片的試看短片;業者在其中一部《蘿拉》的試看片段裡對觀眾說「我們最不希望女孩子吐出來,不過,這一次就快了。在興頭上住手可不是我們的作風,所以蘿拉會被抓住頭、狂肏臉,肏得好似我倆沒有明天。她很努力想肉棒給吞進去口中,可是棒子上沾了太多屎了,不過這賤貨沒得選擇,只得全含進嘴裡;她可愛的小嘴看起來就像有列火車開進山洞!」

我又多點選了幾處,這次來到色情產業的業界雜誌經常提及、JM製片公司旗下的「Gag Factor.Com」。我一點入,隨即受邀「現在就加入,享受在徹底沉淪的世界裡暢遊的滋味。」這個網站上有數百張女子被陽具深插入喉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有些人被陽具給哽住、有些人則哭得掉淚,而且臉上很明顯地全都覆滿精液,特別是在眼部。她們的睫毛膏融化掉、頭髮被人扯住、喉嚨被鉗狀物掐住、口中插著陽具時鼻孔還被捏住,無法呼吸,雙唇被扳開或是陽具側插入口,各式影像不停轟炸觀看者,而且每一組照片底下都有「引述」男演員所說的話,例如——

□ 看著她們從平凡的女人變成吞精高手,這過程實在美妙。
□ 這些又笨又蠢的賤貨,我還真喜歡!
□ 我喜歡肏死這些說不出話的臭婊子!
□ 真的,讓我肏妳喉嚨會讓妳保持苗條,因為噴在你臉上的精液會燃燒卡路里。
□ 我不知道這些小妞是有什麼毛病,不過我還真感激這世上有她們存在。

「Gag Factor」以提供二十至三十秒的免費短片試看作為宣傳完整影片的手段。我點入的某部試看短片顯示如下的女演員詳細資料——

姓名:史卡莉,
年齡:二十四歲
感情狀態:距離上一任分手後已經空很久了。

金髮的史卡莉穿著一襲「維多利亞的祕密」風格的內衣,有個像鉗子的裝置鉗抓住她的頸子和頭部。短片一開始時,史卡莉坐在馬桶上,一根陽具在她喉間抽插,陽具的主人抓著那鉗子似的裝置的握柄,控制著她的頭,前前後後地搖動著。他把她從馬桶座上拖下來,喝令她跪下,過程中仍不斷惡意地以陽具戳擊她的嘴巴。你看到史卡莉開始哽住,眼珠凸脹,當她想抽出口中物以喘口氣時,那男人反而更用力地握住手把,讓她動彈不得。這些動作進行之際,他對她大聲咆哮︰「妳他媽的馬上給我從馬桶上滾下來!肏妳媽的馬上跪下!我就是肏他媽的瘋子,要把妳幹到連妳娘都從墳墓堆裡給我爬出來為止!」這些影像及語言之強烈,讓我覺得這二十秒過得猶如二十分鐘之久。

我繼續多點了幾處,這回來到「Anal Suffering Site」。該網站保證「每週都有新的淫娃來受苦。她們會被肏到氣力全失、不成人形,屁眼痛得難耐,而且被直直地插進屁眼深處;而您可以擁有全程盡覽的榮耀。」該網站的確展示出女人被男人猛力地由肛門插入,同時還有另一人因陰道插入,痛苦得面容扭曲的照片和短片。在其他類似網站上也有近距離拍攝女人紅腫的肛門的照片,讓瀏覽者可以細細觀看傷口;其中某個網站廣告以如此文字宣傳—「Pure Filth明白您要什麼,現在就在此呈現給您——小妞的屁眼被肏到肛門口都鬆了、又紅又脹,徹底開花;完事之後可能得給這些臭婊子準備成人紙尿褲穿了。」

我從此網站跳至一處「少女」色情片類型,這裡詳列許多諸如此類的影片—《便車女孩》、《現金女孩》、《淫穢女娃》、《泡沫桃色少女穴》、《女孩肏得猛》等片名,以及《輪姦褓姆》、《可愛褓姆騎大鵰》、《哽喉褓姆》等的「褓姆系列」類別。可想而知,這網站上充斥數以百計的圖片,圖片中的女子乳房小巧,剔除了私處毛髮,身上穿著如學校制服、及膝襪、綁著辮子,手上抱著填充玩具,口裡含著榜棒糖等隱喻年紀尚輕的物件。
「Fuck the Babysitter」網站上的文字如此寫到——「調皮的褓姆知道她擅長何事——就是吸屌、吞精!」在眾多此類無需付費觀看的短片中,都會出現少女受到一個年長許多的男人引誘,進行「應該是」她第一次的性體驗。

對任何稍具電腦操作概念的人可在網路上見到的內容而言,這些都僅是一小部分而已。如前所述,男孩子初次接觸色情片的平均年齡是十一歲,這個年紀的孩子多數已具備純熟的電腦操作技能,足以連進文中提及的各個網站。對那些對色情片了解不深的人而言,方才描述的影片內容聽起來會像是色情片產業非常極端的部分,而非常態;但不幸的是,這些情境與動作其實都足以代表現今網路色情影像以及發行廣泛的色情片的真實狀況。針對當代色情片內容的研究並不多,但有一份研究發現,在出租率最高的五十部色情片中,絕大多數的情境皆包含對女性演員在肢體與語言進行暴力虐待。身體上的攻擊,包含擊臀、掌摑、讓女方哽住,這些情境出現的比例佔比達百分之八十八;而稱呼女性為賤貨、蕩婦這樣的言語攻擊則佔百分之四十八。該篇研究最後歸結——「我們若將對女性身體和言語的攻擊次數合計,那麼,本研究顯示幾乎九成的影片皆至少包含一項攻擊行為,而平均每個情境幾乎會出現十二次攻擊動作。」

如今,即便是色情片產業內也開始有人批評暴力與踐踏人性的影像,而這些影像已成色情片的主流。已離開業界的前製片人荷莉‧蘭朵(Holly Randall) 即是一例。蘭朵是色情片產業中少數事業有成的女性從業者,她曾寫到「高規格、高品質的影片已經被二流品質、內容極端的影片擠到一邊去了,我們這個產業創造出一個我稱之為『色情片奧運會』的市場……現今業者唯一關注的是能將影片內容撐展到何種極限。女人在同一部影片中一次能和多少男人交媾?她身上的孔洞可以插進幾根屌?吞精的方式有幾種方法?各家片商為了要勝過彼此,現在連那些我連作夢都想不到的劇情竟成了如今再普通不過情節。」蘭朵上述的不少動作觀者都能在業界稱為「剛左」的類別色情片內見到。

「剛左」這個稱呼歸因自此類影片內容包含連續的交媾場景,但毫無劇情著墨或情節敘述。根據二○○五年《成人影帶新聞》雜誌內一篇文章所形容,此類影片「鋪天蓋地地襲捲市場,成為最大宗的類型;因為與劇情片相較,製作成本相對低廉。」這類影片在市場上銷售狀況頗佳,根據該篇文章指出,真正讓此類型影片獲利豐厚的原因是「那些不想多聽廢話,只想『切入正題』,對著好料的內容打手槍射精的消費者的確掏出了鈔票。」

《成人影帶新聞》上的這篇文章同樣也直接「切入正題」,畢竟色情片的目的就是要讓觀看者獲取性高潮。但該文忽略了男人對著影片內容自慰的同時,吸收進意識的訊息含蓋了哪些東西。色情片就像所有的影像一樣,陳述關於周遭環境的訊息,但色情片所陳述的內容是性慾和性關係,這是人類最私密的本性;當男人轉由色情片體驗性興奮和性高潮,他所獲取的不單是高潮射精,還會有其他。由於影片陳述的內容會滲進他性認知裡的所有核心內。換句話說,色情片等於是將人類性行為僅視作動物性的需求,而與其所發展、理解、運行的實際生活的社會背景無關。人類沒有任何生物需求可以剝離文化意涵或意義以最單純的形式存在。若是以男性獲取性訊息的管道而言,色情片也許是美國社會中最容易接觸、取得,而且也是最具威力的媒介。


色情片的敘事

所有色情片中的影像、主題以及虛假的劇情對男女、性愛的描述皆驚人地相似,這是因為這些影像是由該產業刻意製造而成,因此片中呈現的手法非常地公式化、風格千篇一律。片商希望大眾認為影片是男女交歡的畫面紀錄,但事實上這些畫面卻是經過刻意規劃與安排而製成。色情片觀者對劇情如何發展會有特定的期待,任何影片、電視節目,或是文字越是按固定的發展模式進行,情節中的想像空間就相對越少,這亦即意味觀者將更容易接收製作者所欲傳播的訊息,而不會以個人獨有的方式解讀劇情內容。那麼,色情片對觀者傳達了何種訊息?

色情片中傳播關於女性的訊息可以歸結為如下幾項基本特徵——
女人隨時都準備交媾,而且不管男人希望的動作如何痛苦、貶損人格、或是可能造成傷害,女人都會非常地熱中。女人的字典裡顯然沒有「不要」這個詞彙;女人非常渴望將身上的孔洞撐到極限、有時甚至會撐過頭;而且性交動作越怪異,女人的興奮程度就越發強烈。不管這世界上的女人是否自我察覺到,其實女人骨子裡都全都是婊子,只要出幾個錢就可以讓她們上床(「每個婊子都會為了一點錢幫你吹喇叭」、「只要付點錢,這淫娃願意做任何事」);即使如此,女人還很喜歡被肏。她們完全沒有自己的性想像,想要的總是反映男人的期望;這也許解釋了色情片中的女人何以會花上大把時間替男人口交,而卻很少期待或是要求男方對等地為她們服務。實際上,女人唯一會要求男人的,就是要他們插得更用力一點。

女人在色情片世界裡,永遠不必擔心懷孕、性病、或是身體受到傷害;而且令人訝異地,她們對被男人喚作臭屄、婊子、吞精女、蕩婦、賤人、騷穴、肏坑、醜女、蠢貨毫不在意。她們似乎對男伴把她們視為污穢之物(髒兮兮的屄、淫穢小賤人、骯髒的精液垃圾坑等)非常泰然,而且自己也這麼認為。事實上,色情片中的女性似乎很享受和那些只會對她們表達輕蔑憎惡之意的男性交媾,而且通常羞辱得越激烈,高潮快感就越強烈。色情片的世界毫不複雜,平等的薪酬、健康照護、日間托嬰、退休計畫、給孩子就讀好學校、或是安全的居家空間,女人在色情片世界裡全不需要。在這世界中只有一種女人,她只是一個孔洞的集合體;除此之外,女人什麼都不是。

事實上,色情片對男性的描繪更為簡化。色情片裡的男性被形容成沒有靈魂、無感、沒有道德觀只負責讓陽具勃起的活體機器,有權對女性為所欲為。不管與其歡好的女性看似覺得舒服或是痛苦,這些男性從不流露任何同情、敬重或感情。色情片世界裡的男性最奇怪的,也許是他們甚至連表達性興奮的能力都沒有,因為不管他們的陽具多麼地勃脹,他們完全不會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我們通常視作性興奮的跡象。男人唯一會哼叫、呻吟、面容扭曲的時刻是他們在瀕臨射精之際,其他時間他們臉上只有陽具規律地在女性孔穴抽送時的專注表情。這現象非常怪誕,特別是在口交場景裡,禁慾冷淡的男性將陽具深深插入女性口中,讓她哽住,但女性卻是唯一有性高潮回應的人。色情片裡的男人一旦完事就真的是全部結束了,連一點和女性歡好過後最輕微的親密表現都沒有,他剛剛還將精液射在她身上呢!

在這樣一個滿是婊子女人與種馬男人的世界裡,性愛毫無任何親密感也是可預期的。色情片內的性行為無關做愛,因為像是情感連結、同理心、溫柔、關注、感情…這些我們通常認為與男女交歡有關的感受與情緒,全都已被恐懼、作嘔、憤怒、嫌惡和蔑視等這些與仇恨相關的情緒所取代。在色情片裡,男性仇視女性,每個性行為的動作都是刻意設計作為羞辱女性之用。不管是他以陽具塞進她嘴裡讓她喘不過氣,或是猛力推擊後庭,直至肛門口紅腫外翻,色情片內性交動作的目的就是要描繪出男性對女性有多麼大的權力。何時、何地、何種方式,全都由男人做主,因為所有行為的速度、節奏和方式全都由男人掌控。

在色情片中,男人支配女性的權力暗藏在各個性交動作,以及伴隨其間的肢體、言語暴力裡。最常表現口交動作的鏡頭是男方高站,而女方跪在地上,如此優勢的姿勢讓男方得以藉由箝捧住女方的頭頸掌控口交的抽送速度。如果女方想抽出口中陽具好喘口氣時,男方會加強頂進的力道,造成女方噎哽得更厲害。陰道或肛門插入通常會在女方躺在床上、沙發、或是桌面上進行,男方同樣會採位在正上方的姿勢,如此體位得以直視女方的臉,告訴女方她是個多噁心的婊子。如果男方的手會接觸女方身體,通常不是用以擁抱或愛撫,而是將女方身體壓得更低、或是用以撐開孔洞,好讓女方的軀體伸展得更開、更容易插入。在許多鏡頭裡,男人會突然抓起女人,將她推倒在沙發或是地板上,好讓自己可以由上方對著她的臉或是口中射精;在此,女人顯然視為不過是個性玩物看待。在某些例子裡,有些男人的動作之粗魯,讓女方跌倒在地時發出砰然巨響,而且她還得挪動身軀,好讓觀者能以俯視角度看到射出的精液噴濺在她臉上。

剛左色情片最奇特之處在於,一男多女的搭配組合竟然極其罕見,特別是同時和一個以上的女人交歡是許多男人一直以來的幻想。如果片中場景內有多位演出者同時出現,通常會是一女多男。如果色情片的確是關於支配與貶抑,那麼意味女性無能、無權力,由多男插入一女的動作就有其意義;如果把情況翻轉過來,若同一場景內女性人數多於男性,那麼就很有可能暗指數量上勝過男性的女人才是實際握有權力者。

女人被多男同時插入的鏡頭同時也揭露出剛左色情片如何看待女性的身體在受傷之前可以開發到何種極限程度。兩根陰莖同時插入陰道或肛門的會導致撕裂傷和脫垂狀況,直直深插入喉的陽具也會導致喉部損傷,而臉頰斜侧插入口中的陽具也會導致女性口部過度撐展。現今色情片產量之多意味著一場瘋狂的競賽已經展開,各家廠商不只在性行為上拓展極限,其過程中更是將女性演出者推向越來越危險的境地。在這場競爭激烈的競賽裡,色情片中的幻想與殘暴行為已滿溢到了真實世界。

男人將精液射在女性臉部或軀體上,這稱之為「吸金點」(Money Shot)的動作是色情片中最貶損人性的行為之一。這動作通常意味此一場景已告終,同時也是色情片的主要結構以及賣點。「吸金點」長久以來都是色情片的重要產品類別,而最近在剛左色情片中又有重返浪頭的跡象——女人喝下混合眾多男人射出的精液,或是將精液含在口中,讓鏡頭拍下精液由口中沿著下巴滴流的畫面。另一個頗新的招式「傳精」,亦即一女將含在口中的精液吮傳給另一女;現今市場上有特別針對此內容拍攝的影片,例如《傳精浪女》、《傳精啦啦隊女孩》,以及其他保證內有女演員吞精鏡頭的色情片。這樣的手法同樣將女性標示為可用物件,歸方才插入她體內的男人(們)所有。前色情片演員兼製片人比爾‧馬勾(Bill Margold)對「吸金點」如此解釋:「我的確想拍出男人真正想看的內容,這內容就是對女人暴力相向。我們拍片也有同樣的功用,其中你能發現最具暴力感的行為就是『吸金點』,男人看到這個就喜歡得不得了,因為他們在片子裡甚至可以得到他們得不到的女人。我們打算用噴在臉上的精液淹沒世界!」從「成人DVD論壇」這個給色情片影迷交流的討論版貼文中,我們能清楚發現觀眾對「吸金點」的喜愛程度。眾多影迷在此長篇大論地貼文討論各自最喜愛的鏡頭,通常還會鉅細靡遺地描述細節;例如吉米二號告訴告訴他虛擬世界的友人「我想我最記得片末女孩子身上、臉上奶子上滿滿都是精液、全身髒兮兮的群交畫面。」網友The The則喜歡看「女人被屌插滿嘴的嘔吐反射」。有些貼文者明白地表達出他們的樂趣來源就是看女人受苦。「當第一滴精液噴濺在她舌頭上時,凱西‧史妲開始作嘔、噎哽起來,這實在太美妙啦!她的最佳演出場景是在《噎喉者第十集》,她在這部片子裡還真的把剛吞下肚的精液吐了出來,還有她午餐吃下的那些不知道是啥的東西,哈哈哈!而且她在片子裡的吞精片段掙扎著要把精液吞入喉時還哭了出來,這幕拍得真讚。」性,可以用來作為標識女性無能、男性無所不能的一種工具,而「吸金點」似乎可作為傳遞多重訊息的最簡練的方式。

我敢斷言,多數女性在現實生活中絕對不會想嘗試上述提及的動作,多數男人若要開口要求伴侶配合也會不自在。相反地,接吻、撫觸、擁抱、愛撫這些多數人性經驗裡的行為,在色情片裡顯然完全沒出現。這樣的現象迫使我們要問,為何男性觀者會受和現實生活背道而馳的性行為影像所吸引?其中一個明顯的答案就是男人把觀看色情片當作實現幻想的方法,一種實現心中非實際、但頗富樂趣的想像畫面的方式。但如果事情果真如此簡單,為何沒有等量的色情片描述片中有個技巧高超、對女體知之甚詳的男人能帶給女人美妙的高潮,共享一場親暱、有感情連結的美妙性愛?這也是許多人性幻想的內容啊!但這樣的內容顯然不會是色情片選擇呈現的類型;色情片裡的性愛不像「做愛」,而更像「攻擊」動作。

有些人也許會辯說「攻擊」這個字眼太過強烈,但如果我們分析色情片內的女性實際所遭受的狀況,那麼將會得到身為人的她們所遭遇狀況為何。她,身為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一到數個不等的男人插入身上各個孔洞,這些人在情感面上可能和她毫無連結,而且他們的陽具通常較一般人粗長,有時還為了要維持長時間抽插不射精而因服用威而鋼增強性能力。她的身體就跟你我的一樣,有其生理上的限度,但色情片的目的就是要看這人體的極限可以到達何種程度。在男人猛力擊送的過程中,可能會造成她的陰道某程度地發炎,肛門紅腫,嘴部可能因為巨大陽具在口中抽插而過度張啟,造成疼痛。而在這些行為進行的同時,她還會被男人用全天下最污穢不堪的稱呼叫喚。在連色情片業者都承認這些動作會造成痛苦和傷害的同時,她還得裝作樂在其中,對插入她體內的男人說自己喜歡他的碩大陽具之類的話。最後,她還得舔舐精液,好似自己頗愛那滋味。

當影片拍攝完畢,她從床上或地板上爬起,進浴室洗掉身上的黏液,檢查身上的各個孔洞是否受了傷。由於方才經歷那些具有高度染病風險的對待,她得確保自己沒有染上任何疾病或是有任何不適。根據「成人產業醫療健康照護基金會」的報告顯示,這些風險包含感染愛滋病病毒、直腸感染淋病、陰道、肛門的撕裂傷,眼部感染披衣菌,以及喉部感染淋病。她得一次又一次地經歷這些過程,直到身體折損得無法繼續做下去,或是被源源不絕湧入業界的「新貨色」擠出業外。

會找色情片來看的男人,通常在預期中的高潮來臨之際已經性慾高漲,顯然無意以批評態度解構片中對待女性的行為。但其實我們無須細查即可注意到色情片其實是以令人痛苦、貶抑的手法對待女性的身體。雖然有少數的女性演出經驗豐富,但多數人可無法掩飾數根陽具插入之際的不適與疼痛感;有些女性演出者在影片結尾時看起來已精疲力竭、徹底崩潰。

隨著色情片內容越形極端、對待女體的手段更加激烈,我們不禁納悶,觀者看到這樣的內容怎麼還能保持亢奮狀態?無疑地,有些人喜歡看到女人受苦,但我真的不相信一般男性會是仇視女性的虐待狂。仇視女性的虐待狂,這是色情片商製所造出的男性形象,但反諷的是,女性主義者背負著敵視男性的名聲,這樣的男性形象卻是女性主義者不相信的,因為我們從來就不認為男性天生就憎惡女性。我們當中家裡有兒子的,拒絕相信我們那從母體而出,所生養、沐浴、看顧,疼愛的兒子會去追尋「Gag Factorc.om」這樣的色情網站。

如果我們拒絕接受男性天生就有追獵女性的傾向這樣的簡單答案,那麼我們得從文化中去尋求何以有些男人會追求、享受剛左色情片的原因。我們要問,那些促使男性尋找色情圖象自慰的社會化與男子氣概究竟與何有關?這問題的答案不在個別男性身上,而可在你我生活其間的文化中尋得。色情片並非與你我無涉,它深植在我們的思想結構、認同、關係裡;當今蔚為主流的色情片如此殘暴、充滿憎恨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如此演變的背後有一段長長的故事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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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色情片的歷史開始研究,首先聚焦在《花花公子》、《閣樓》以及《好色客》如何為今日的硬調色情片提供了經濟與文化上的發展空間。本書第一章特別關注在這三本雜誌彼此間的競爭如何拓展出七○、八○年代被社會視為「可接受」的主流色情片尺度極限。如今,有許多單位及機構致力將色情片推向大眾主流市場,在第二章裡,我們要看看其中成功為色情片「消毒」的個人和公司。要宣稱色情片已成主流,就不可不分析色情片的影像如何滲透進我們的生活,看它們如何緊密地和主流資本主義交織結合。我們們在第三章裡將近覽更廣泛的企業合作對色情片產業的意義為何,以及有多少諸如旅館、銀行、有線電視等主流產業從色情片工業中獲得豐厚利潤。創造市場以及提供消費者新穎產品的兩項需求某部分解釋了色情片為何總是積極尋找新奇、怪誕的性交動作。但這沒有解釋男人為何會被女人遭受羞辱、糟蹋的影像激起性慾;在第四章中,我們認為若要回答這個問題,得看看男性受文化及色情片產業形塑影響的方式,因為這兩者對男性皆是以具攻擊性、無感、對自我或他人的情緒毫無感知的樣貌形容。

至於那些會「使用」色情片的男人又怎麼了呢?這個無疑會是在討論色情片時爭論最熱烈的主題。我在第五章裡不鑽研心理學家的無數研究案例,也不更動任何的網路論壇上的討論內容,而是直接觀察、呈現影像如何影響我們對現實的理解與認知,以及就我們對媒體影響力的所知,判斷男人看完色情片後可以完全不受影響這樣的說法並不正確的原因。

色情片文化改變的不是僅有男性而已,女孩子和女人雖然非其主要消費群,卻也同樣被在十年前會被視為軟調色情的當代通俗文化影像所淹沒。我們在第六章將探討加諸在女孩子與人身上的女性形象已日漸窄化的狀況,火辣的身材才是為唯一符合非常嚴格的文化標準的重點。有些團體讚揚如此高度色情化的現象代表女性權力的提升,但我認為,這是偽權力;男女在經濟、社會、性別、政治上平等,才能讓女性可以掌控那些影響你我生活的制度、習俗;而部分團體所讚揚的現象不過是真正權力的可悲替代品而已。

色情片商總會為剛左色情片火上加油,發展出為數眾多的利基市場;其中獲利頗豐的一個類別是有色人種的主題,這也是我們在第七章中談論的題目。這個類型的色情片嫩內容微妙之處並不為人知悉,色情片製造、再造了過往與現今最不堪的對種族歧視的刻版印象。由於此類影片多是為白人觀眾所拍攝,本章將探討經過「色情化」的種族歧視影像會如何觀看者對各人種的思考方式。另一個廣受歡迎的主題,則是「偽兒童」系列;片商採用十八歲以上的女性演員,但她們的外貌會刻意扮成更加年幼。第八章將描述色情片商如何藉由使用及膝襪、校服、泰迪熊等兒童用品為道具,邀引讀者進入一個將兒童色情常態化的世界。

本書在結論處將提問對於我們對於文化中的色情化該做些什麼。由於這個問題已深植在我們的社會建構基礎內,因此很難輕易得到解答;為了和這破壞力驚人的力量抗衡,勳團結行動。雖然個別的解決之道很重要,但單獨之力從來就無法改變社會。色情片商暗地裡攻擊我們的文化,綁架你我的性,之後還將其以一種不似性愛,而是攻擊的形式回售給我們。我們對此的唯一解決之道,就是對色情片中的性剝削猛厲抨擊,保持堅定信念,為了原屬我們之物而戰。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6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