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不要總是想著藉由讀書來提昇自己,墮落時光才是閱讀之本。」
——張亦絢


阿嘉莎‧克莉斯蒂的瑪波小姐原來很懂性學。
江戶川亂步可以啟發兒童文學。
為什麼《寒顫》很嚇人?《馬爾他之鷹》是嚴肅的……性愛文學?
梅西.米勒哪裡好看?西默農可以幫助生活?
要不要回來讀當紅影集《布朗神父》的原著?
橫溝正史是否名不虛傳?
原來推理小說界也有它的梵谷,過世越久越受重視的吉姆.湯普遜……。

推理迷未必問,非推理迷未必知的趣味謎題,就讓《晚間娛樂:推理不必入門書》陪你/妳一起走看。

本書特色:
★提供古典推理讀者未必注意的趣味細節推敲。
★附錄有為十二星座書迷打造的推理推薦書單。
★不是推理迷,也能一次盡收九部以上的「推理小說隱藏版」。


作者簡介:
張亦絢
一九七三年出生於台北木柵。巴黎第三大學電影及視聽研究所碩士。早期作品,曾入選同志文學選與台灣文學選。另著有《我們沿河冒險》(國片優良劇本佳作)、《小道消息》,長篇小說《愛的不久時:南特 / 巴黎回憶錄》 (台北國際書展大賞入圍) 、《永別書》。

網站:nathaliechang.wix.com/nathaliechang

內文試閱:
智慧是一隻蝴蝶

現在我們很容易找得到熟讀阿嘉莎的讀者,一一駁斥對阿嘉莎的誤解。比如當有人質疑阿嘉莎是否是性別歧視主義者,因為她筆下不少女性角色,都相當樂於擁抱家庭,反對這種立論的人,馬上可以列舉阿嘉莎寫出的非典型女人加以反對。這種「點對點的訂正」,具有一定的意義,偶爾我也會心癢想要下場對打,然而,這種單純的博知與記性,也會冒險將推理小說讀成一個「人物屬性即一切」、太過平面的敘事世界。

是不是只有去寫了女性,才表示有女性意識?但是描寫男性,難道不也是介入性別關係詮釋權的方式嗎?人物是兇手、偵探、還是被害人,才表示作者阿嘉莎比較看重他或她?如果有答案,那個乾脆的答案叫做「不一定」。曾經有阿嘉莎的朋友認為,只有兇手才是小說中最有趣的部份,但是我們一樣找得出,是被害人或偵探,更有價值的論點與作品。更何況,在阿嘉莎的例子中,有些證人、有些過客,同樣可能令人印象深刻,而頗具啟發性。如果只看陶品絲的婚戀,就導出阿嘉莎保守,因而忽略阿嘉莎將愛冒險、喜行動、有派頭、撩撥禁忌、且反抗性別苦悶等特性賦予陶品絲,所可能帶來的充權效應,及其對性別平權的貢獻。──這樣因小失大,我認為並不划算。類似的狀況,也出現在檢討阿嘉莎對種族主義與階級平等的聲浪中。很可能就是這樣的原因,導致《無盡的夜》(又譯《此夜綿綿》)是阿嘉莎以工人階級青年為敘述者一事,會特別被強調。雖然我也贊成指出這一點,但我想一再重申的仍然是,應該以更整體的角度,而不是單一情節或個別人物,去理解推理小說中進行的創造。

在先前的分析中,我特別側重分享我所讀到的,阿嘉莎小說中的性別政治──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阿嘉莎的小說提供了豐富的成果。第二個原因是,實際來看,就女性的處境來說,無論階級與種族,都會與性別纏繞相生。在《萬聖節派對》中,來自中歐的奧爾加,她既是在英國「不受歡迎的外國人」(種族),又是從事家務勞動與看護的職業女性(階級)──但上述兩者,都同時是高度性別化的種族與階級問題。不知我是否還需要強調一下,奧爾加類似英國社會中的「外勞外佣」。小說中老夫人將遺產留給奧爾加一節(因為不爆雷,所以此事真假暫時保留)──其實不無幾分烏托邦色彩,也不可能對排外的種族歧視者不構成打擊或反擊。我們必須非常小心一種盲點,彷彿只有在處理種族與階級問題,才有人類愛或社會關懷──視處理性別政治為較小範圍或較遠離社會公平的次要能力──說得更明白一點,性別經常就是女性的種族與階級,如果有種族與階級的歧視存在,在女性身上,很少會因為以種族或階級歧視妳了,因此在性別上就突變成平等主義者,特別不歧視妳。──這種可能微乎其微,甚至不可能。

我也認為,阿嘉莎適宜以類似我試作的性別政治分析方法,更詳盡地一併討論她在種族平等與階級問題上的批判性態度──我們並不需要誇大地,視阿嘉莎的作品足以代替政治或歷史書寫。她重要的工作仍然是一個推理小說家。我們從她的作品可以學到的一件事或許是,如果推理小說是一個刺激智力、注重觀察以及致力恢復感情光譜多樣性的娛樂性文類,具有社會意識與批判力,即使以最最輕柔的方式使用它們,都會給美妙的閱讀經驗加分。

說阿嘉莎是好命人──如果是為了突顯,曾在街頭討生活的美國推理小說家漢密特來自多麼底層,這或許還無可厚非。如果這是不自主地想要暗示,生活相對平穩的女性作家,不足以寫出具有代表我們經驗或進行深刻對話的作品,這或許也有小小修正的必要。經驗對作家很少是負面的資產,但我們也需要警惕無所不在的經驗論,是否作為性別歧視的替代:在一定程度上,女人很少當過兵、上過戰場、進妓院嫖的比例一般也難以與男性相提並論。如果以男性中心去思考經驗問題一直一直下去,不免要得出麻煩的結論:女人「缺乏的經驗」最後會是「她沒當男人的經驗」。而這會非常無聊。有趣的是,漢密特曾經服務的美國平克頓偵探社,在1856年時,曾有一位失去丈夫的寡婦前來應徵偵探工作,平克頓一開始的反應也是極度驚訝,回以業界一向沒有僱用女性的習慣,但在該名女性應徵者據理力爭之下,平克頓偵探社果真有了第一位女偵探。 這時,阿嘉莎還沒有出生呢。然而姑且不論這位女性第一偵探是不是果真是第一?是否還有比她更早就去敲偵探社之門的無名女性?這一類的「女性第一」,就像許多「女性第一」先驅事件,經常湮沒在歷史當中,如果她們的事蹟能再次出土,與之後的女性逐漸進入溝通體系,在文化上掌權,應該還是不無關係。

我或多或少是個主張「傳記並非好辦法」的讀者。然而不能免俗地,我也會想知道自己喜歡作者的生平與軼事。只是我堅持盡可能謹慎,在「經歷什麼」與「寫什麼」兩者之間,最好不要太快下結論性的斷語。然而「阿嘉莎是好命人」這類轉述,有點過份甚囂塵上,我以為應當在概括性的描述之上,補充一點細節。阿嘉莎的確沒有在年少時就流落街頭,然而根據研究者所言,阿嘉莎由於在11歲喪父,成長過程中,家庭始終有經濟壓力一節,應該並非虛偽。雖然從未正式就學,她去擔任志願護士與藥劑師助手時,顯然並非如她筆下也在醫護區的陶品絲那樣,只專注於從洗盤子的位子向上晉升,以及考慮是否要誘拐個將軍來結婚,她在那段時期,看來是相當專注於學習藥學知識,在她小說出版後,《英國藥理學期刊》還對阿嘉莎作品中藥物知識的準確度,加以稱讚。這是一個在寫作上,自學成功的女性作家。

1928年,母喪不久後的阿嘉莎,因為第一任丈夫外遇而離婚,兩年後即再婚。然而離婚前後,歷經不少身心折磨,最著名的是一起失蹤事件。因為英格蘭已成傷心地,她開始移情於東方城市如土耳其的伊斯坦堡。或許也是因禍得福──土耳其的推理女作家特別關注了阿嘉莎對這些前英國殖民地的書寫,她指出,過去的英國人對這些地區有兩種態度,一種是知道這些地區存在,但對其實況一無所知;另一種則是隨軍隊「拜訪」,「那非常不一樣......」。阿嘉莎至少是較早開始,以平民的身份,走看這些城市的眼睛。除去失蹤多日,幾被警方推論「慘遭殺害」的至今成謎事件,阿嘉莎外顯的生命經驗,很少屬於非常極端之列。或許寫了如此多本著作是性格最走極端的成績──光是1934年一年,她就出版了五本推理小說,其中還包括《東方快車謀殺案》。她本人最滿意的《無人生還》(又名《十個小黑人》、《童謠謀殺案》),在她49歲那年出版。60歲後也幾乎維持一年一本這樣的出版量,直到1976年她離世。

「智慧是一隻蝴蝶 不是隻陰鬱的猛禽」──我想,愛爾蘭詩人葉慈的詩句,也適宜說明阿嘉莎‧克莉斯蒂的小說藝術。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7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