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臺灣這塊土地上,曾發生過數不清的鳥事蠢事搞笑事傷心事正經事,
想更了解臺灣、更珍惜我們所居住的地方,
不如就從本書開始,一起對臺灣史動真感情吧!


超有梗內容+超有才插畫+超有料文獻,
藏書界竹野內豐 暨 活水來冊房主人(暨 臺灣歷史王、知識王、八卦王)渾身功力集結!

■這麼巧!明朝一實施海禁政策,大家就全跑來臺灣了?
■這麼潮!三百年前的原住民就會寫洋文?!
■這麼威!中日臺都說國姓爺鄭成功是超級無敵民族英雄?
■這麼魯!清朝時,來臺開墾竟然是魯蛇限定?
■這麼神!林家三少林獻堂一病,竟病出日治時期海外留學生運動?

這本書不是讓你快速讀通臺灣史的。
而是讀了能馬上假裝比別人更懂的特效藥(喂)。

當你拿起市面上關於臺灣史的書,是否擋不住排山倒海而來的睡意?
試試這本吧!
這也許不是一本適合拿來引用寫論文的書,只是一本臺灣老故事的搞笑歷史散文,那些教科書不寫、史籍論述不說的事,卻擁有更多感動人心的能量。
它們在各種文獻中所留下的吉光片羽,交織成了這幅動人的臺灣史繪卷。


作者簡介:
黃震南
自幼跟隨藏書專家逡巡舊書店、追隨傳統詩人參加聯吟大會、長隨臺語學者研究臺文、尾隨文史工作者進行田野調查──以上四位老師都是同一人:黃哲永先生(也是作者之父,真是巧到不行)。因此打小便過著在舊籍舊事舊時舊地中打滾的詭異童年,對於這些老故事算是略懂略懂。長大之後誤入歧途沉迷於網路,經營臉書粉絲專頁「活水來冊房」,目前已是全球最多人按讚之華語舊書書話粉絲團(趁這紀錄還沒被打破前多講幾次)。
臺灣師範大學臺文所畢,著作有《讀冊識臺灣》(自印)、《取書包上學校:臺灣傳統啟蒙教材》(論文)、《臺灣漢語傳統文學書目新編》(與吳福助教授合編)等。
網路鄉民尊為臺灣歷史王、知識王、八卦王、藏書王、蠹魚王、髒話王等褒貶不一之封號數十種。

臉書粉絲專頁「活水來冊房」:https://www.facebook.com/ngtsinlam/
臉書粉絲專頁「今天的社會課 沒有極限」:https://www.facebook.com/lpesociology/

〔繪者簡介〕
壯兔
英國雪菲爾大學文創管理系畢業,鑽研網路漫畫。但發現自己不擅於管理文創,比較喜歡當被管理的人。平時作品大多是為小朋友說故事時所畫。另一方面,也畫不出讓人覺得很厲害的風格,因此畫風天馬行空,走自以為幽默的路線。目前不斷自由創作中。


內文試閱:
作者說 這不是一本關於臺灣史的教科書──這樣說可能比較好

這當然不是一本臺灣史的教科書。我甚至不希望這本書在書店裡被塞到「史普」這一區。(等等,不然要放在哪?食譜區嗎?)準確地說,我希望把這本書定位成:一本偶爾會提到臺灣老故事的搞笑散文。要比擬的話,大概就像是宅女小紅不以胯下為主題,改聊臺灣的事情那樣吧。(如果你看到這裡發現怎麼跟想像不一樣根本買錯書了,還是請你不要退書好嗎,我會收不到版稅的~)(有必要講這麼明嗎?)
託近年選舉之福,這邊說那邊「皇民」,這邊說那邊「漢奸」,你來我往,好不熱鬧,搞得臺灣人必須在明天投票之前先把上世紀的往事釐清。在爸媽抱著頭抱怨「選舉選成這樣我都不會教小孩了」之餘,對教育的好處是,這樣的氣氛讓臺灣人比以前更關心這塊土地的過往。於是「史普」(歷史普及)書籍比以前更暢銷,種類也愈顯多元:有為哈日族編的、有為文青編的、有為青少年編的、有為兒童編的、有為懷舊者編的、有為罵特定政黨編的(喂)……但是,看來看去,我發現有一個族群,他們極度缺乏臺灣史的知識,但他們偏偏該是亟需補習臺灣史的人。他們,就是家有小五學生的家長。
大約近十年來,國小五年級的社會課程開始教「臺灣史地」,成為國小三、四、五、六年級的社會課中,最難讀的一年。沒錯,比六年級社會更難,相較之下,六年級社會比較像是生活課。而今日小五學生的家長,平均年齡大約四十歲,出生於一九七○年代,童年在戒嚴時期度過,學生時代都在背湘贛鐵路和九一八事變,從課本上所獲的臺灣史知識,基本上幾近於零。

讀到這裡,你可能點頭如搗蒜,哽咽著說:「對!對!我就是這樣!小孩拿著考卷問我什麼是《自由中國》,我真的答不出來……(掩面痛哭,不能自已)……感謝你寫了這本書,來拯救我們這種人!」別誤會了,這本書不是用來讓你「N小時讀懂臺灣史」的。這種「輕臺灣史」的書非常多,如果你有需求、有興趣,早就去讀了不是嗎?
這本書不是讓你快速讀通臺灣史的。想要能夠回答小孩的臺灣史疑問,還不如直接拿小孩的社會課本來讀呢!這本書其實是用來讓你讀了,能馬上假裝比孩子更懂的特效藥。

「爸,你知道臺灣在幾萬年前就住人了嗎?」
「這哪有什麼,你知道三千年前有一個臺灣人,他還是今天地球上所有人類的共同祖先嗎?」
「娘,你聽過陶德嗎?」
「當然知道,要不是他,我們怎麼會搬來臺北!」
「……原來陶德是房仲喔?」

──這不是很酷嗎?本書對於臺灣的通史,可以說是避重就輕、隨便帶過(也太口無遮攔了吧),但比起從頭到尾好好把歷史課上過一遍,我更有興趣的是在時光走廊閒逛時,駐足停下,從牆縫偷窺一些鮮為人知但真的引人入勝的小玩意。總歸一句:哪裡有哏,我就寫。
當你拿起市面上關於臺灣史的書,是否擋不住排山倒海而來的睡意?試試這本吧!這不是一本適合學者讀的書,研究者也不可能引用這本書的文字寫論文(勸你引用些比較有水準的期刊),畢竟這只是一本會提到臺灣老故事的搞笑歷史散文而已。如果你讀了這本書之後,竟然對真正的臺灣史動了真感情,那就可以去找相關的書籍來自修,無論如何你已踏出了認識臺灣的第一步,不是嗎?


我查證過了,很清楚,鄭成功是型男

那邊有看官舉手問了,我說鄭成功是海上最強美男子,可有根據?那位女性朋友請將手放下,順便把嘴邊的口水擦乾。鄭成功是有畫像傳世的,而且這畫像據說不是後世畫家憑空想像,真的是鄭成功在臺南聘請畫家繪製,傳到他堂兄弟手裡,一路傳下來傳了兩百多年。到日治時期,鄭家把畫送給日本人帶回日本,後來又送回臺灣,當時的臺灣總督將這幅畫視為國寶,輾轉送到臺灣總督府博物館,今日由國立臺灣博物館保存。
從畫像來看,鄭成功面目清秀,留著短短鬍子,如果這樣還不算美男子,諸君可以去看看朱元璋的畫像再回頭看鄭成功的,你就會覺得鄭成功根本就是金城武。說到金城武,過去曾有傳聞說好萊塢想拍一部有關鄭成功的片子,(神鬼奇航系列嗎?)就是鎖定金城武飾演鄭成功。雖然金城武經紀人澄清絕無此事,不過想像一下,鄭成功是中日混血,會說日語和閩南語,這些條件都和金城武一致,感覺上金城武的確留個小鬍子就可以cosplay鄭成功了。

上一節我們談過鄭成功的把拔鄭芝龍了。鄭芝龍是橫跨國際的武裝海商集團(這是學名,俗稱海盜),在日本也有據點,便取了櫻花妹當老婆。這位櫻花妹據說叫做田川松(正史上完全沒有她的名字,「松」這個名字是當地流傳的)。有一天鄭芝龍這位飄撇的行船人又出海了,田川氏到海灘一邊唱〈聽海〉一邊撿貝殼,驀然啾的一聲就開五指生下個胖寶寶,那塊她靠著當待產床的石頭,也成為日本長崎平戶當地的名勝,叫做「兒誕石」。當地也有鄭成功幼年故居遺址、鄭成功廟,甚至當地舉辦一些活動還會有人扮演鄭成功出來逛大街,真酷。

是時候交代鄭芝龍的結局了。明朝滅亡後,本來披著官服繼續幹海盜的鄭芝龍突然變成前朝官員,他便開始頭痛了:到底要回家種田以示忠心大明朝,或是繼續安安穩穩當官,也就是「退出政壇」與「做好做滿」的抉擇。基本上他能夠混到成為海上霸者,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絕非蠢蛋一顆,必是洞燭機先的小孔明;所以當清兵打到福建時,他就馬上投降了。但是鄭成功從小就被他老爹帶到福建讀書,忠孝仁義的性格已經充滿他的胸懷,是打死不降清的;清朝一看,唉呀好小子你不聽爸爸的話是吧,不由分說先把鄭芝龍押到北京城好好伺候再說。不久後清兵攻破鄭成功福建老家,玷汙了鄭成功的母親田川氏致死(也有人說田川氏因怕被玷汙而自殺,但鄭成功接下來的舉動讓我傾向相信前者),鄭成功做了一件現代人聽了會很矮油的事情(說不定古人聽了也很矮油),他把母親的屍身剖開,清洗內臟之後再下葬。嗯,這個情節安排獵奇到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好也說矮油矮油。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是人都不可能饒過滿清,國仇家恨一起來,注定了鄭成功要化身為地獄來的復仇鬼。


鄭先生請你不要再亂開口了,會擾亂自然生態的

國軍忙著種樹割草不是國防機密,當初何斌帶著的鹿耳門水道圖才是。原本荷蘭人對於鹿耳門水道已經廢棄不用了,因為此道泥沙淤積,船隻來一隻卡一隻,來兩隻卡一雙,根本沒法走。然而何斌注意到有些水道還能行船,若搭配上漲潮更加順暢。

鄭成功的船在臺灣海峽揚帆而來的時候,還順便發生了一則小故事:船上的主廚抱怨沒菜下鍋,鄭成功下令士兵去捕魚,捕了老半天除了撈到破皮鞋和酒瓶沒有別的(漫畫不都是這樣畫的嗎),士兵跑去回報鄭成功說這裡沒有魚,鄭成功虎軀一震,桌子一拍,斷喝一聲:「莫說無!」士兵知道這個老闆生氣起來動不動就砍手砍腳殺你全家的,連滾帶爬連忙又跑去捕魚,可能是連魚都被鄭成功的霸氣嚇得不敢不被撈到,這下子真的有魚落網了。

廚師一看這魚,銀光閃閃,線條優美,在大陸可沒看過,便問捕魚的士兵「What’s this?維─大─力?」阿兵哥說:「我嘛毋知,咱頭仔講『麻虱目』。」廚師又問:「Is it good to drink?」阿兵哥說:「你煮看覓就知嘛!」一煮之下,肉質鮮美,魚湯清甜,從此之後這種叫做「麻虱目」的魚兒聲名遠播,傳到近代因為人的嘴巴懶了,簡稱為「虱目魚」。
從閩南語的「莫說無」誤會成有魚叫做「麻虱目」,可以窺見臺灣民間的豐富想像力。但因為現代人只知「虱目魚」之簡稱,這段傳說又流傳成其他版本,說鄭成功講的是「煞無魚!」(哪會沒有魚!)又有說是「這是什麼魚?」士兵便誤會他說「這是虱目魚」,這是現代人又以訛傳訛了,從早期文獻可以知道古早臺灣都是叫牠「麻虱目」或「目虱目」的,因此「莫說無」才是這個傳說的最早起源。也因為有這段傳說,虱目魚又被稱為「國姓魚」。
喝過虱目魚湯,鄭家艦隊晃著晃著趁著濃霧微曙抵達臺灣,等到日頭曬屁屁,晨霧散去之時,熱蘭遮城的守軍才赫然發現港內已經戰艦密布、旌旗蔽日,嚇得屁滾尿流,高喊:Oh my Golly喔!這國姓爺是瞬間移動過來的嗎?
沒錯,荷蘭人也叫鄭成功「國姓爺」。先前提過由於鄭成功被賜姓皇帝的「朱」姓,因此民間百姓尊稱他「國姓爺」,荷蘭人不明其意,想說反正就是個名字,所以也跟著叫「Koxinga」。漢人一直以來會將敵軍戴上「匪」「寇」的帽子,荷蘭人對敵軍首領卻還傻傻的尊稱為「爺」,難怪最後你會打輸。(這不算劇透吧?)

鄭家戰船突然出現在港內,不僅是荷蘭人以為發生超自然現象,鄭成功自己也裝神弄鬼,跪拜在船頭禱告上天說:「萬能的天神,請賜給我神奇的力量~拜託老天爺使潮水上漲,讓我的艦隊直搗黃龍啊啊啊啊!!」因為漲潮時間早就算好了,他喊完後,果不其然海水果然漲潮了,這種跟走到自動門面前喊芝麻開門一樣是很有事的行為,讓鄭軍以為老闆忠肝義膽當真感動上蒼,一個個士氣大振,跟剛嗑了三斤金坷垃一樣猛,連掃廁所的老兵都揚言我要打十個。鄭軍艦隊從荷蘭人原本以為淤積的河道侵入,跟走迷宮一樣在彎彎曲曲的鹿耳門水道拐進臺江內海,在今日的臺南永康洲仔尾登陸。荷軍倉促應戰,被殺得措手不及,普羅民遮城,也就是今日的赤崁樓,就被打下來了。


乾脆這整本書都來寫鄭成功傳說好了,比較輕鬆

鄭成功的傳說故事一抓就是一大把,好比傳說鄭成功打退荷蘭人當天,晚上大家呼呼大睡,絲毫不知荷蘭人是假意投降,其實埋伏著準備夜襲。你道荷蘭人為什麼半夜不睡覺出來假扮王祖賢……我是說出來夜襲?因為荷蘭人的故鄉在荷蘭(廢話),在地球的另一端,我們臺灣晚上的時候荷蘭是大白天,所以他們的生理時鐘有時差,晚上反而精神奕奕,適合發動夜襲,這樣的理由應該夠科學吧。荷蘭人已經集結完畢,就等發一聲喊就要衝進敵營來個絕地反攻。此時萬籟俱寂,烏雲蔽月,天地無光,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然而偏偏這時就有野生的可愛小動物出來吃宵夜,荷軍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牠眼裡──牠是一隻小壁虎。

說他小,是形容牠的可愛,其實牠的真實身分是一位壁虎王。這壁虎王看到鄭成功就要死於亂刀之下,深知臺灣島歸於鄭家乃是天命,便連忙召集全臺灣壁虎過來臺南。然而時間實在緊迫,只有三分鐘,匆促中只調集到濁水溪以南的壁虎到來(也跑太快了)。壁虎王打手語示意:我數三下,大家一起叫鄭軍起床。於是壁虎王數三下,千萬隻壁虎張開大嘴,卻沒有半點聲音發出,大夥兒才驚覺一件事──壁虎是不會叫的!壁虎王又打手語示意:不行!今天我們一定要叫出聲音,把鄭軍叫醒!於是大夥兒又中氣運足嘴張大,這次終於發出了有如哥吉拉嚎叫般的巨響。
這一幕,連達爾文目睹都要脫帽致敬。壁虎憑著自主意識,從不會叫,在一夜間進化成會叫的品種。鄭軍突然被叫醒,睡眼惺忪中看到荷蘭人遠遠埋伏,連忙抓起武器抗敵,荷蘭人這下才真的逃之夭夭駕船夭夭滾回荷蘭夭夭。鄭成功感念壁虎在反清復明大業起了關鍵作用,遂封之為「鐵甲將軍」。正因為這一夜只有濁水溪以南的壁虎曾經參與這場生物演化大躍進,此後濁水溪成為天然界線,以北的票投藍營……說錯了,以北的不會叫,以南的才會叫。讀者若在北部聽過壁虎叫,那是搭高鐵上來的。

總之,鄭成功還沒登陸臺灣就已經發生「國姓魚」傳說,登陸臺灣不久又創造「鐵甲將軍」傳說,難怪上天不讓鄭成功活太久,讓他活久一點的話,臺灣的物種生態不知道會被搞成什麼樣子。在民間故事裡,鄭成功一路北上,非常盡責地執行他「傳說製造機」的任務,比如說走到臺中大甲鐵砧山,因為軍隊沒水喝,鄭成功拔出寶劍往地上一插,甘泉便如黃河長江之水滔滔不絕,留下「劍井」遺跡(後來查證原來是插破地下自來水管,鄭成功被水利局提告訴訟)。又好比說走到臺北三峽鶯歌一帶,原有一隻好凶的鸚哥精(鸚鵡精)和一隻好大的鷹精(請注意發音)作怪,鄭成功開砲將兩隻怪鳥打死,鸚哥精化為鶯歌石,鷹精(再次拜託注意你的發音)化為鳶山,成為今日三峽鶯歌的著名景點。


外國看臺灣是寶,清國看臺灣是草

清朝治臺二一一年,前一百九十年大多是放著給臺灣人自生自滅,可以說只有最後二十年比較認真治理。(清廷表示:「那是因為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這個認真治理的結果,是把臺灣更推向現代化。不過在講清廷認真起來之前,我們還是得把時間倒退一點點,看看臺灣是怎麼開始現代化的。
先前提過,臺灣在長期開墾後,人口越來越多,市場越來越大,與大陸的貿易也越來越密切,在港市更興起一種行業,叫做「郊行」,也可以倒著念,叫「行郊」,就是進出口貿易組織,左右了臺灣的經濟。除此之外,清廷也在臺灣設了「正港」,也就是官方許可的通商口岸,從最早只有臺南鹿耳門設置,接著加上鹿港,後來在臺北、宜蘭等地也設了正港,以利貨物稽查與抽稅。所以臺語說這東西如假包換,會形容為「正港的」,意思就是這東西是從正港進口,經官方查驗過,絕對不是走私盜版山寨黑心貨啦。

雖然臺灣已經成為供給大陸稻米、蔗糖的補給站,臺灣的需求市場也越來越大,但清朝還是只將臺灣看成是福建省底下管轄的一塊海島而已。倒是西洋人對臺灣另眼相看,因為他們著眼的已經不是「國內」,而是「國際」,他們看中了臺灣的交通與利益,從十九世紀開始便不斷找機會來臺灣逛一逛。好比說一八四○年發生鴉片戰爭,英軍也順便逛到基隆來(有沒有那麼順便),後來幾年也還來逛過好幾次。

再說美國吧,美國一直以來都是長輩拿來羞辱(說錯,是勉勵)我們的榜樣,好比說:「你英文都補到哪裡去了,人家美國小孩五歲英文就嚇嚇叫!」「你在睡覺的同時,美國人正在勤奮地工作你知道嗎?人家就是有競爭力國家才強大。」這麼威的國家當然是挺有遠見的。十九世紀有一位美國海軍艦長叫培里,他在日本史上赫赫有名,因為他率領四艘軍艦長驅直入江戶灣,逼迫日本開啟國門放棄鎖國,也造成了後來日本現代化的開端,在日本史上這叫「黑船事件」,隨便問一個日本人都知道。這個培里呢,事實上也來過臺灣,發現基隆一帶蘊藏煤礦,適合當成美國來到東亞的休息站與燃料補給站(當時已開始使用以煤炭為動力的輪船)。在黑船事件過後三年,培里在美國出版了一本厚達千頁的報告書,裡面有三張地圖跟臺灣有關:一張是臺灣島加澎湖地圖,是美國史上第一張臺灣地圖;另一張是寬八十六公分、高六十公分,超大張的基隆港地圖;第三張則是標明何處有煤礦的地圖,顯然圖謀不軌。培里還跟美國總統建議過,要把臺灣占下來當殖民地。(我知道有人在嘆氣說怎麼沒有占領呢,麻煩你們有點骨氣好嗎?)
當外國人都覬覦著臺灣這塊十字路口的黃金百萬店面,只有清朝傻傻的還維持著那種舊貴族的窮酸尊嚴,以為我好大你好怕,我大清國還是世界中心,歪果人不過是貪圖我的銀兩圍在旁邊的蒼蠅,臺灣不過是負責出產米糖的邊疆鄉下。兩邊觀念眼界差那麼多,想當然耳要不發生事情都難似登天了。


劉永福搞不好超愛讀自己當主角的小說

二○一五年,新聞傳出消息說,位於中國廣西的劉永福墓被盜。其實他的墳墓早在民初就被盜過好多次,許多網路鄉民對此新聞的反應是:「劉永福喔?我知道啊~龜仔囝~打到一半溜走的中離狗嘛~」然而我們看看教科書以及官方的論述,仍將他定位為正面的抗日英雄。為什麼他的評價會這麼兩極化?
對中國而言,他不折不扣是個英雄。雖然臺灣民主國的抗日活動最後以失敗告終,他落得黯然離去的下場,但若不以成敗論英雄,大清國的人民還是把他視為偶像。他率領臺灣民主國抗日是西元一八九五年的事,才過兩年,一本奇書《說倭傳》(後來改名《中東大戰演義》)在清國出版,這是由晚清作家洪興全所撰,一本共三十三回的章回體演義小說,以甲午戰爭到乙未割臺為背景,創作出一幕又一幕臺民奮起抵抗的故事。

故事後半,由黑旗軍首領劉永福獨挑大梁,率領臺民英勇抗日,連他女兒劉大小姐也是巾幗英雄。黑旗軍神威所到之處,日軍無不喪膽,有詩為證:「黑旗士兵素威揚,殺敵堪誇膂力剛;笑煞倭人真膽怯,至今猶怕到臺疆。」雖然這段紀錄看起來像是發生在平行世界,不過,小說嘛,這樣寫才有人看──話說回來,諸君一定挺好奇小說如果把劉永福寫得比美國隊長還威,那最後結尾要怎麼自圓其說?簡單啊,就說積勞成疾,只好含恨放棄就好了。這是什麼反高潮小說啊,也太後現代了唄。

而這本《中東大戰演義》也成為除了「征服者」「被殖民者」之外,從「第三者」筆下,想像建構出來的「抗日史」。事實上,當時這種以劉永福為主角的自爽小說還蠻多的,有點像現在租書店裡言情小說一排都是「總裁系列」一樣。劉永福一直活到民國建立後的西元一九一七年才過世,也就是說這些「劉永福系列小說」他自己應該是有機會看過的。看到自己的形象被神化成這樣,不知心情有多複雜?(劉永福表示:「可以抽版稅嗎?」)
補充一個有趣的傳聞,一代宗師黃飛鴻曾受劉永福賞識受聘入黑旗軍,這則史實在李連杰的電影《武狀元黃飛鴻》點出過,劉洵(就是電影《九品芝麻官》裡的屁精公公)飾演劉永福,李連杰飾演的黃飛鴻被稱為「民團總教練」。據我手上《香港武林》(香港明報周刊出版,二○一四年)的紀錄, 甲午戰爭的時候,黃飛鴻是跟隨劉永福到臺灣來駐守臺南的,隨著戰爭失利,黃飛鴻也黯然回佛山行醫,從此停止教授武術,可能是在臺灣的抗戰經驗,令他對傳統武術在熱兵器戰場上的運用有不同的想法。

系列電影《男兒當自強》中,黃飛鴻曾與官吏討論過「中國的武術是否面臨絕路」;在劇中,這算是在《黃飛鴻》第一集裡看到鐵布衫嚴振東師傅被洋槍打死的喟嘆,想不到據資料看來,讓黃飛鴻有此喟嘆的,居然是來臺參加抗日戰役這個經驗。Oh my God!黃飛鴻來臺灣抗日過!!徐克快來拍啊!!


扮女裝純粹逼不得已,不是個人興趣

回到劉永福身上。那為什麼臺灣人會有「劉永福背叛臺灣人自己跑掉」的感覺咧?
我們先搞清楚,日軍來臺時,劉永福為什麼會在臺灣帶兵抵抗日本?他是臺灣人?不是。他是廣東欽州人(今畫分入廣西省)。他對臺灣有一份特別的情感?不是,他一生都在大陸成長。他被大清國派來臺灣抗日?不完全是。其實在公在私,乙未割臺戰役都已經沒他的事了。

唐景崧走後,等於把爛攤子丟給劉永福。這一撐就撐了四個多月。當他節節敗退時,曾多次向清廷諸公求援,想不到這些「豬公」們把頭別過去吹口哨,來個已讀不回,劉永福只能長嘆「內地諸公誤我,我誤臺人」──大家不要以為劉永福趕流行學時下演藝圈稱中國為「內地」,劉永福是清國人,他身在外島,稱清廷為內地是應該的。
劉永福其實也沒想過憑自己和黑旗軍的力量(頂多再給你加上黃飛鴻和劉大小姐的神功)真的能打退日本人,他很清楚自己待在臺灣,使的就是中國古拳法的祕技:「鎖」(鎖!鎖!……)(剛剛那是回音),也就是在臺灣牽制日軍,等待外國勢力介入(如果外國有興趣介入的話)。劉永福待在臺灣其實是沒什麼油水可撈的,當時情況是「臺南數十營皆只有一月之餉,一月以後即不可問矣」,意思就是資金只夠養軍隊一個月,到下個月呢,不要問,很可怕。
最後苦撐到日軍包圍臺南,劉永福也曾經寫信給日軍表達投降意願,說出內心話:「欲想抗戰唯有臺灣人耳。」這句話看起來是有點刺眼,但這是實情,他與黑旗軍並非在臺灣出生長大,有何道理要為臺灣島陪葬?然而日軍拒絕了他的投降,劉永福在此萬不得已才考慮到逃亡這一步。

由於他已被日軍列為頭號戰犯,只好易容為老婦人才能避開耳目搭船逃脫。據說這也是臺灣俗話形容逃跑叫做「阿婆仔閬港」的由來。劉永福剃掉鬍鬚,手抱嬰兒,(從哪裡拐帶的呢)化妝成阿婆登上英國船艦,日軍接到消息,到廈門攔截搜查,一一比對所有乘客,連行李都全部下船,沒想到竟一無所獲。此事又為劉永福的傳奇性一生錦上添花增加了神祕感,民間故事認為他有神明庇佑,因此日軍數次在他面前走過卻不見他;要不然就是他的易容術比衛斯理還高明百倍。
劉大將軍一走,臺南城自然也亂成一團,於是先前提過的外國牧師巴克禮代表臺南仕紳,投降請日軍進城。關於投降這一點,我們無法苛責。


劉永福就是劉永福,不是美國隊長

劉永福抗日失敗這件事確實成為他人生的一個遺憾,甚至一定程度上可說是汙點。他跑了,被遺棄的官兵無人管束,有的成為強盜,有的被日軍殺害,留下了悲慘的影響。如果劉永福是電影《復仇者聯盟》裡的主角,面對什麼外星大軍來襲他中離了,那他活該被噓,大家大可怒退電影票。但劉永福是一個真人,和臺灣完全沒關係的人。
我並不是說劉永福是完人,他確實不是。他在那個時代,有那個時代限制住的見解和習慣,也就是我們用現代人觀點常說的「民智未開」。劉永福本身是鴉片鬼,當年號召臺民抗日,威脅大家說:「日本人來了,大家就沒鴉片吸了。」(其實這招挺有用的,沒鴉片吸比死還恐怖)在臺南駐守時,他聽信謠言說基督教與日本有關,殺害教徒十餘人。聽說劉永福更早之前打清法戰爭時,黑旗軍在越南戰場也做了不少魚肉鄉民之事,讓越南人印象極差。這些看起來荒腔走板的事情,確實不是英雄行徑。而我本來就不是要把他說成是英雄,我只是想像,「If I were you」,我能在這個異鄉率眾抗日多久?在這場不知為誰而戰為何而戰的戰役中能支持多久?是否能為這塊我只住了一年的土地,甘願人頭落地也在所不惜?
我們讀歷史課本的時候,太容易把它當小說讀,總以為裡頭的主角都該是英雄。其實歷史裡沒有人是主角,每個人都是巨輪下的螻蟻而已,真正願意捨身取義的人物,雖值得我們尊敬,但這種英雄極少極少有。看小說的時候,你可以為郭靖死守襄陽流淚,你可以罵楊康認賊作父、通敵賣國;但是對於歷史真實存在過,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必那麼嚴格要求他必須那麼像大英雄,我們應該對於他們的辛酸無奈、委曲求全,更加一點諒解。
雖然劉永福的軍隊沒有實際抗戰,他的作為就是期待外國勢力出面干涉日本占臺。不過我個人對於劉永福的評價,只有四個字,「仁至義盡」,你做得夠了,臺灣人的命運,最終畢竟只能自己面對。


一封信影響臺灣民主運動

板垣退助是很妙、很反骨的一個人。他本是日本明治維新的功臣之一,到一九一四那年來臺時已經七十好幾了。日本伯爵板垣退助來臺,提倡成立「同化會」,面對日本官方時的說法非常動聽,說是要讓臺灣人成為真正的日本人,因此所到之處都獲得臺灣民眾熱烈歡迎;但其實臺灣民眾真正目的是要求消除日本人對臺灣人的差別待遇,包括臺灣人也想參政啦,臺灣人的薪水要和日本人一樣等等。

當時林獻堂、蔡培火、蔣渭水都參加了同化會,然而這種假裝歸順其實要求權利的伎倆總督府早就看出來了。隔年,也就是一九一五年便禁止同化會活動,臺灣人的熱切期盼為之一挫,怒吼「同化裡都是騙人的」。林獻堂反正家大業大日本人也動不鳥他,反而是在公學校當老師的蔡培火,因為參加過同化會被fire掉了。(蔡培「火」被「fire」,喂雙關語耶,笑一下吧)一般人遇到這種鳥事,大概只能回去坐板凳怒喝開特力;然而咱們火哥受此挫折,你猜他決定幹嘛?他一怒去攻讀學位,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根據我收藏的蔡培火書信草稿,一九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他寫了一封信給林獻堂,大意是說:當時聽板垣退助演講時,有緣遇到林大哥很榮幸啦;現在小弟被日本陰了沒有工作粉口年啦;小弟認為要為臺灣人謀求真正幸福,一定要有更高深的學問,所以想到日本讀書啦;可是小弟傾家蕩產就連船票都湊不粗奶,而且上有老母下有妻小,麻煩大哥賞個臉資助我去日本讀書,等我學會高深武功再重出江湖大戰光明頂云云。

蔡培火不知哪來勇氣、哪來膽識、哪來臉皮跟林獻堂要錢(右手背拍左手心),一般活老百姓收到這封信,大概罵聲「神經病!」就關電視了。可是林獻堂不愧是霧峰林家一擲千金的阿舍,人稱「三少爺的錢」(不是三少爺的劍嗎),二話不說就支助蔡培火出國留學(ㄟ豆~可是當時去日本讀書不算出國耶),火哥到日本之後,又做了不少事,包括信了基督教、擔任《臺灣青年》雜誌編輯、寫出「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不朽名句等。
一九一五年這一年,用古典章回小說的話來說叫做「合該有事」,除了剛剛提過的發生噍吧哖事件、同化會被禁、蔡培火被革職、蔡培火留日之外,還發生一件大事:林獻堂的胃不舒服。

先別翻桌。我等小老百姓得了胃病,當然完全不會影響歷史的軌道。但林獻堂何許人也?林家三少爺,林、獻、堂、耶!他得了胃病,這一病竟病出了海外的留學生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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