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白比黑更難測,因為白會偽裝。
在雪地裡,只要有一點風、有一些雪,萬物都被覆蓋遮掩。
你只能臣服,和小心翼翼。
所以,或許恐懼是白色的……

◆ 暢銷作家陶晶瑩睽違七年最新代表作!
◆ 獨家收錄!陶晶瑩手繪風格水墨畫+親筆手稿,感受最真誠的陶式風格!
◆ 在懇切自剖的文字裡,有幽默搞笑的經歷,也有打死不退的堅持;有面對恐懼的矛盾,也有心境轉換的自省;有一家旅行的溫馨歡快,更有朋友相聚的意外驚喜。你將看見,一個多變,時而感性,時而幽默,時而脆弱,時而勇敢,不同以往的「陶晶瑩」。

★★★ 首刷限量贈送「陶子的紓壓╳包組」,三款茶包,三種獨家表情。
一邊品茶,彷彿可以聽見茶湯中的陶子為你加油打氣。
就這樣一起度過暖心寒冬,什麼╳事都不怕!
(嚴選臺灣烏龍茶,全程臺灣設計.製作)★★★

怕冷怕高怕速度的她,為了對家人的愛,在中年開始學習滑雪。她在闃寂的雪地中獨自滑行,看見了自己內心幽微的恐懼與傷痛,然後在疼痛中,重新找到前進的力量。

2015年,一次偶然的家族旅行,開啟了陶子全家對滑雪的熱愛,從此幾乎每個雪季都未曾缺席。為了摯愛的老公與孩子,她決定要克服對高度與速度的恐懼,拿著雪板跟著往下滑。然而迎接她的卻是一連串的摔倒、站起、再摔倒、再站起……摔到她以為自己得從頭學習ㄅㄆㄇ或是一加一等於幾,摔得她大喊︰「╳!為何我又站在雪地上!」

當她終於找到與速度和平共處的方式,詛咒成了祝福。在寧靜雪白的大地中,她開始與自己對話,開始面對內心幽微的恐懼……

她還是恐懼在高山上滑行,每回滑雪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只是,看見了自己的恐懼,她卻不服氣、不放棄;她曾因外表而被批評冷落,但並不恐懼醜陋,因為那定義太狹隘。她恐懼的是人生貧乏、惶惶終日,只為別人的標準搖擺;她驚覺自己因工作環境而患了急病,工作時像高鐵、像殺手,速度是一切。但回家後,卻可以像隻在南洋路邊米粉攤旁的小狗般悠閒。於是現在的她,正學著和「躁」說再見;她也恐懼著工作消失,但並不是失業,而是習以為常的一份工作、職業,要從人類史上消失了。她審視著自己,還有身處的產業。

就這樣,她在雪地裡看見真正的自己,也從旅行中找回了失去平衡的自己。

在這本結合滑雪紀錄與爬梳內心的散文中,你將同時看見陶晶瑩的勇敢與脆弱,懂得她對高度速度等外在的恐懼,亦能窺見她面對醜陋、急躁、失去工作等內在議題的脆弱。然後一起找到面對的勇氣。正如她說︰「越是害怕,越要擁抱它。」

◎ 關於雪,她這麼說︰
白比黑更難測。因為白,它會偽裝。要小心那無瑕的、看似單純的、毫無城府的。最慘烈的戰役前,總有最詭異的寧靜。小心翼翼地找出生路,因為一躺進雪的懷抱,就會睡進死亡裡。但它又召喚著你,好像危險情人的誘惑和逃離警告是同樣並存的……

在日本的銀山溫泉,戶外池面對一座河谷。河谷是黑色,河岸是白色。而岸上的白色,還會看見動物的腳印,只知它去的方向,不見其物。氤氳的溫泉,面對著兩棵大松,松香與溫泉味,混合出一種奇異的草香,雪景安安靜靜地,療癒著過勞的世界……

◎ 關於恐懼,她這麼說︰
以前認為恐懼是黑色,什麼鬼啊魂啊,都來自暗處。但現在想想,黑暗中就算有人勒住你,你還是著地的。在被白色包圍時,若是雲霧,便不知四方左右,甚至腳底為何,若是一片蒼茫,則不知往何處去、也不知何者會從白茫茫裡蹦出……

我在這麼注重外表的演藝圈打拚,不能說沒有恐懼過。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價值不只外表。不只,你看,我多有自信。我覺得自己挺可愛,有大陸網友說像柴犬,多可愛。我覺得自己的笑容挺紓壓。我老公還覺得我挺性感。所以,除了我越看越順眼的外表,我認為,割雙眼皮不會讓我多兩個節目,是我機智的反應讓我有節目做的。觀眾選擇買我的書、唱片,也不會是因為我的小眼睛,而是因為他們聽見、看見我想傳達的感動。當我們都經過一些人生的曲折,才懂得欣賞不同的美……

◎ 關於愛,她這麼說︰
一家人自己開著車,穿梭在無人的北海道山路上,沿路暖陽伴殘雪,世界變得很安靜。我看著他的側臉,很平靜、有微微的笑容牽動。我就想不要回來了,我要住在北海道。那個瞬間,我們一家人似乎可以就這樣無止境地開下去,好像要奔向哪裡,又哪裡都其實不重要。我不想到目的地,我只想一家人,一直這樣坐在行經北海道的路上,我的小小孩不要長大,我不要變老,老到忘了這一刻……

日子不再是我一個人的日子,流逝的歲月也是一幅幅珍藏。我知道我在他們心裡的重量。為了健康地陪在他們身旁,我願意試各種祕方,只要自己能更強。當然,還有為了我的丈夫、老公、愛人,那個唯一的他。人生因為遇見他,才開出奇異的花。人生因為心上有他,才翻出一篇又一篇的奇文共欣賞。低谷有時、埋怨有時,但鬱悶的片刻,怎麼也比不了二個人一起牽手看大海,或是一起選棵樹、種朵花……

◎ 關於旅行,她這麼說︰
女兒,不要忘記這個瞬間。不要忘記這樣的美好、自在;不要忘記我們為了美好而一起奔跑;不要忘記那短暫卻可以永恆的開心;不要忘記此時的天空、湖水和風。幸福到耳中都出現了好聽的歌,幸福到以前發生了什麼都不重要,幸福到我覺得彷彿我像我女兒一樣小,只要和她泡在池子裡,一起笑就好。那個當下就是一切。旅行的意義,是入定,是穿越,是修行,是讀了萬卷書也換不到的感動,是褪去一切以為需要的。然後清明地回到最初……

人和一座城市的情感,未必建立在踏過幾條街或是照過多少相片,而是在漫遊或旅行的過程中,找到靈魂能自在呼吸的某一個瞬間。然後想起了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然後找到了一種安心的快樂。奇妙的是,我們在生活中漸漸失去了平衡,然後在旅行中找回自己。在最熟悉的地方迷失,卻在最陌生的國度回到原點……


作者簡介:
在電視圈工作了二十年,但對音樂和寫作的熱情未曾稍減。
終生信仰愛情,會以最大的能量去愛她所愛的人事物。
畢生最大願望是著作等身,更希望將來能練就以影像說故事的功力。


內文試閱:
◎ 年過四十,拖著滑雪板往上爬的我
溫度,零下十幾度。大雪紛飛。四方無人,我的左腳被牢牢銬住,右腳往上坡努力地爬。如果遠方有狗吠聲,我大概就像是從苦牢越獄的囚犯,為渴望已久的自由掙扎;如果前方有閃著小燈的木屋,那我便是迷路的旅人,要用盡最後的氣力奔向溫暖。

但我什麼都不是。

我只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兩個孩子的媽。在這大雪天,我應該泡在溫泉裡,啜飲sake,邊欣賞著飄下的雪花,我應該是已經可以安穩享受人生的貴婦,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這麼辛苦地拖著那重得要死的滑雪板,一步一步往上坡爬?!

冷不防,雪板還往下滑了幾公分,讓我不聽使喚的雙腳瞬間分開,劈傷了大腿內側的筋。在面罩下的口鼻,呼吸越來越急促,呼出的熱氣也讓面罩幾乎溼透。

我繼續試著抬起我的左腳,試圖控制那厚厚雪靴和襪子裡的腳掌,我已不確定,我那可憐的雙腳還能撐多久?我的腳趾還有知覺嗎?

這是我第一次滑snowboard,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我那擅長各種板類運動的老公早已不見蹤影,兩個小孩在不遠處上著同樣的雪板課,我很懷疑自己會不會暈倒。

我試圖看一下多久後才能下課,但手機已被凍到當機,我看不清教練的臉,只聽見她的聲音︰「Come on! Use ur muscles!」她,一個二十來歲的小洋妞,活力無窮地對我叫著要我用我的肌肉,我回她:「I don't have muscles!」那女孩要逼我上梁山,她說:「Everyone has muscles!」

每個人都有肌肉!

我恨我那無力的、軟綿綿的核心,因為我在那裡找不到肌群。

而更不知為何,才短短不到幾十分鐘,我已經發現膝蓋上方的大腿肌居然開始痠痛──天啊!誰知道上次它有感覺時是哪一次?印象裡,根本沒用過它們。

來去自如的教練看著我不過才站上滑雪板二、三次,緩緩滑行,她就像吃了興奮劑般地叫我和她上纜車,她說,這樣會進步得很快……

我拒絕她了。因為,我有不好的感覺──我如果真的跟她上去專業滑雪道,一定會摔死!

輕則骨折,再來不能生育(其實也沒有要再生),嚴重的話……我不要把我的骨灰撒在北海道!!!

後來,孩子的教練接管了我。心裡正在竊喜,想著課程應該可以和緩很多。是的,教練是溫柔許多,但我天生,就是無法駕馭或享受滑行的樂趣,所以當第四次我開始緩滑時,越接近成功,我的身體就越害怕,於是重心自然往後拖,這樣一來,雪板速度就顯得相對快,於是就嘗到了雪地上的驚天第一摔!天殺的!兩個教練居然沒在開宗明義第一課就教我們如何安全地摔倒(而這是我後來在YouTube上看到的!)於是,我用了最危險的方式摔──用手撐地!

我以為雪是軟的。

誰知道,軟雪在日夜累積再加上大批滑雪客的踩壓後,硬得跟水泥地沒兩樣。當你滑倒的瞬間還想用手撐地,就像在機車上摔出「壘殘」一樣,輕則傷骨膜、重則骨折。

「蹬」地一聲,我伸出左手撐地,剎時痛得我一片空白(後來才知道,雪地裡本來就那麼白……>_<!),好了,我中了!

溫柔的老師因為怕我往後摔,所以緊貼著我後面滑,但我因為平時為人客氣,不好意思往她身上摔,所以就往前摔……

她趕緊問我:「Are u ok?」我苦笑地回答:「It hurts! But it hurts in a good way!」

這個答案的意思是,很痛,但不是大傷勢的痛,只是經由手腕傳來的振動,讓我左手肘立刻麻掉,後來有整整兩天無法自己拉起外套,都要靠女兒幫我把左半邊往上拉,將手套進袖子,才穿得上。

其實不嚴重,但確實在睡覺時造成干擾。

因為左手必須撐在某種彎度才不疼,可是睡熟後一不小心,就突然被電醒!折騰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十分確定我的滑雪生涯告終,我必須休息,泡個溫泉,喝點sake什麼的。

還有三天假期,就要這麼一直待在室內?望著窗外飛雪,我開始觀察夜間的雪場。

對我來說,那陡到不可能的雪坡,不是人類能毫髮無傷的境界(天曉得後來我才了解,那不過是初學者的綠線!)但當我仔細觀察,有不少小小孩在雪場來去一陣風時,我開始好奇,所以,滑雪並不那麼難?而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線生機──那些小孩是在ski,滑雪,而不是snowboarding!?

於是,我靈魂裡有一位魯夫突然伸出伸縮拳向空中大喊:「換學ski!」

然後又有一位福爾摩斯在腦中分析給我聽:「snowboard是雙腳被綁在同一塊板子上,不會板類運動的會很不習慣重心的拿捏,但ski是兩塊分開的板子,一腳一支,而且左右手還有雪杖各一,也就是說,有四個支點可使力,一定比較好學!」

於是,我幾乎沒想太久,就決定換學ski。


◎ 急病
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我染上了躁症。倒不是正式地被醫生診斷、宣判,而是自己和周圍的人感受到的那股壓力。

經紀人以為是工作壓力造成。她們卻不知道,其實只有在談工作時我的狀態是平靜的。當這個工作被排入行程時,我就開始焦慮。

越接近工作日越嚴重。

真的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急躁,應該是進入這個娛樂圈以後。貴圈啊,真是操碎了我的心。

首先,第一場苦難便是大一簽了唱片合約,一直讓我等到大四才發片。

那時我不過是個大學生,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網路、沒有社群媒體的大學生。

日子就是上課、趕公車,和同學騎機車上貓空、去動物園。所以,簽了唱片合約真是件大事,感覺生命突然變成金色的,感覺在我面前的是一座浮在雲端的大城堡,一段奇幻旅程。

同學們聽說了這樣的事,又聽說我成了張雨生的同門師妹,眼睛發亮地將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好奇著,彷彿她們的同學就要一炮而紅,變成大明星。

這樣的情形並沒有維持太久。

單純的我們,並不了解演藝圈的節奏和生態,我們的想像很簡單︰簽約、出唱片、上電視、紅。

實際面是,我一等就是三年。

同學們興奮的程度慢慢減低,從「你什麼時候要發片?」變成「你真的有要發片嗎?」

那時,我最大的壓力便是同學的眼神。他們從好奇、羨慕,到懷疑,然後漸漸忘了聊這件事。

他們大概覺得我在騙人,而我,也覺得自己受騙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每個月,我都換了一把零錢。在學校側門旁,一排餐廳的騎樓下,打著公共電話。

那電話是淡藍色加上銀色線條,胖胖的,如果不是心情低落,它應該有些Tiffany品牌的優雅可愛,但在記憶裡,我撥著公共電話的畫面,都是黑色的。

有時候我一個人撥打,有時候有同學陪。我打給簽約的製作人,他說,快了、快了。後來,他說,應該是下個月吧。

第一年我是相信的,所以掛了電話我是雀躍地離開。

後來,每個月我都被告知是下個月,這樣聽了兩年,二十四個月之後,我才算有一點點了解這個行業。

在此刻回憶起那些等待,主場景就是那幽暗的長廊,和那具公共電話。如要仔細想,應該是從意氣風發到憤怒不解,然後一定摻和了自我否定、重重的打擊,生活像是從準備要飛的狂喜暈眩,到希望落空的怨懟和自我放棄了些什麼。

多年後,進了演藝圈才知道,我當時簽的是製作公司,不是唱片公司in-house。

唱片公司面對的是不同的經紀公司、製作公司推出的新人名單,他們會看中較有潛力,或是較符合當時商業市場的來發片,更遑論他們還有自己簽約的重量級歌手要定期發片。

多年後,我看到唱片公司主管牆上的大白板才了解︰上面一個個大牌的名字,寫著何時拍MV、何時要上那個最熱門的綜藝節目,他們的名字是在軌道中的巨星,有的是太陽,有的是金星、水星。而我,連冥王海王都不是,感受不到任何引力,我被遠遠拋在外太空,不過是那億萬繁星的小亮點,寂寞地漂浮著。

等到大四下,終於進錄音室,唱歌、發片。又因為不是大家眼中的美女,所以,只能當一個被奚落的丑角。

我拚命搶話、搶發言機會、搶鏡頭。立刻就被亟需新人的主持界網羅。

第一個合作的大哥是倪敏然先生。他對節目很有想法,一想到立刻就要做,常常激烈地與工作人員溝通,那時飛進我世界中的爭吵、對立,和三個字或以上的髒話,撼動了我的宇宙。

第二位合作的大哥是曹啟泰先生。他的嘴巴總是連珠炮似地沒停過。一開機,他叭啦叭啦地串流程、介紹獎品,當時,我們從中午到晚上,一天可以錄遊戲節目《好采頭》五集。下了節目,啟泰哥還是不停地講——講他的老婆小孩、他的人生、他的婚顧公司,和他起了幾個會。

第三位合作的大哥是徐乃麟先生。一樣是個人未到聲先到的急性子。常常在化妝室就聽見他由遠而近的︰「快!快!快!」這三個字搭上他拍手掌的節奏,像極了清晨批發的漁市場,節奏刀起刀落之間,生意成交。

我後來的幾年也常常用乃哥的節奏說快!快!快!

或許也不用催促,因為沒有多久,我就做起現場Live直播。下午5:30播娛樂新聞到7:00,然後趕去廣播,做另一個現場,8:00~10:00的直播。

那是一段沒有朋友、沒有人生,只有工作的日子。

常常趕得連好好吃個便當的時間也沒有。一次,發現便當裡有隻小蟑螂,只能先把它挑開,然後不吃那個格子裡的菜,仍然把便當吃完。因為我連去找一份新食物的時間也沒有。

我要上現場了啦!快快快!

於是,工作人員遞資料慢了我急,新聞還沒剪好我變臉,每天急的下場是——猛爆型肝炎。

躺在病床上,我被迫思考人生的輕重緩急,那時的生死交關嚇醒了我,因為,我才三十歲。

出院付帳單時,看著那數字,可以換算成無數峇里島陽光燦爛的日子,或是紐約、倫敦、巴黎看不完的秀,我知道我人生接下來的選擇了。

後來,我盡量不急,盡量開心。

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只是把那份焦慮內化,不讓別人看出來。不想影響別人、不想給周遭工作人員壓力。

於是我在等待的小空檔玩「Angry Bird」,看那橫眉豎眼的鳥兒比我還氣,心裡便好受一點。或者玩「Candy Crush」,消糖果,一排排、一列列,兩眼發直,忘記時間。要是大一點的空檔,我就去附近的商場,什麼「Z」牌、「U」牌、「F」牌、「B」牌、「G」牌的快速時尚都逛,翻翻看看,好過在棚裡枯坐。

遠一點的人看不出來我心裡急,近一點的人還是感覺得到。

經紀人、助理怕我不開心,下載夯劇讓我看,準備零食、泡麵開趴,有時候甚至在後台布置了微微酒精、各種水果酒,讓等待變成了姊妹聚會。

等待本來就是人生中必定會遇見的事,在演藝圈更是充滿了各種磨人的等待。

等太陽等海浪等霧散、等飛機過等垃圾車走等火車來、等遲到的大牌、等弄錯的道具、等沒出現的導演……

通常若是不可控的意外,我的心是平靜的,無奈地接受著。但若是因為不專業的因素,我的心就開始不平靜。先是驚訝於看見的荒謬,內心小劇場在海邊的大石頭上對天大喊︰「為什麼?為什麼?」然後有一群憂國憂民的文青圍坐一桌,討論這個圈子人才流失到底有多嚴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云云。最後,心急如焚的母親登場了,這樣就不能接小孩了,荳明天還要考試,誰幫她複習?

然後就山洪爆發。然後就想著退休,去種田、去看雲看海啊什麼的。

但奇妙的是,在私領域的我,卻有無比的耐心。對孩子、對老公、對朋友。

公和私的我,在兩個極端的狀態。

工作時,像高鐵、像殺手。追求速度、效率。回家後,像是在南洋路邊米粉小攤旁悠閒的狗,時而懶洋洋,時而追逐著雞,或向小孩搖尾巴。

是我把演藝工作看得太簡單所以無法接受無盡漫長的等待?是否我仍像當年的那個大學生一樣,不了解體系的龐大運作只著眼在自己的小環節?抑或是演藝工作充滿了如此不得不的等待?

多年前,日本男子偶像團體當道,一批批的花美男出唱片兼巡迴演唱會,還能拍廣告演偶像劇,我好奇地問了一個在日本工作的圈內人,為什麼他們能同時做這麼多產品卻仍神采奕奕、皮膚身體都是最佳狀態?

那工作人員說,因為這些當紅偶像都時間緊迫,所以,其他配合的幕後小組都先自己排練好了。

?!!?

他解釋,比如說發專輯的同時仍要同步拍偶像劇,那麼他們便會在偶像本人出現前找替身,把走位、台詞順幾遍,現場攝影師也跟著走幾遍,燈光道具早已定位,導播也熟悉節奏後,預定拍攝時間一到,偶像出現。他已經背好他的台詞,待替身示範他的走位後,拍攝便順利進行。

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國境界啊。

我看過眾家一線演員等臨演的情形,因為劇組不肯多花錢,只發臨演來半天,但眾家演員早已把前面戲分演完,執行製作說,那你們聊聊天等臨演吧!

也聽過拍了一整天的臨演覺得太累,一群人開始吵鬧要走人,最後甚至報警的鬧劇。

也有節目準時開錄,卻因為送道具的人睡過頭,全棚空等。

還有遲到慣了的美豔女星,好不容易只遲到半個小時,正當節目組暗自慶幸時,那女星開始補妝,一補,就補了兩個小時。

她的妝好了,我們的妝全等花了。

也碰過製作單位發我六點通告,因為江湖傳聞他們很會延遲,當天也有一場日本大師的音樂會,我心存僥倖地問製作人︰「可以晚一個小時嗎?」製作人斬釘截鐵地說︰「今天一定會準時!一定要六點到!」

悻悻然把票送給朋友去聽。那朋友聽完整場,再加上安可曲,然後很有良心地來棚裡探班,發現我還沒錄影。那天原本六點的通告,一直到半夜十二點半才開錄。

經過這麼多摧殘後,我發誓,只要我長大,一定要減少這種事發生,一定不讓工作人員或其他藝人在棚裡浪費生命、虛度光陰。憑什麼讓不專業影響專業?

但人性是很奇怪的,積習難改、積非成是。

電視台內的工作人員習慣了過去的工作節奏,有些人一開始還會私下抱怨︰「錄那麼快幹嘛?連抽根菸喝咖啡的時間都沒有……」

但這種高鐵速度一上軌道,怨言變成了驚喜的贊同︰「哇!下班了還可以和家人吃晚飯!」或是「下班了還可以去玩欸!」

於是,在能力範圍內我加緊速度、提升效率。在我還是得無盡、無意義地等待時,我練修養。

看劇、寫書、練字、聊八卦、看書,也順便練演技。

演我很快樂、演不在乎,演了解這就是演藝圈的常態。我的演技很表面,所以遠的人看不出來我的焦慮,近的人還是感覺得到。

我以前看過大哥級主持人打或踢工作人員的,這麼比起來,我還算是忍得不錯。

不過我還是不聰明,畢竟有些人還是察覺得到,可見我壓的還是不夠深。就不能微笑優雅地說,沒關係啊!大家加油哦!臣妾做不到啊!

可能是那忿忿不平的種子已深埋在心裡。為什麼不專業可以影響、干擾專業?

每個人對職業道德的要求不同,又或者,這已經不只是工作心態的問題,而是人生哲學的問題?

體諒。

體諒別人偶有的風雨;體諒別人驚慌時的不知如何判斷;體諒他人正在學習;體諒他人力有未逮。

如果可以溫柔地等待孩子的嘗試錯誤,那麼,也應該這麼對待別人的孩子。

學,我也正在學。

學著和我的躁,說再見。


◎ 2016夏之北海道(五)

關於旅行,有些朋友教了我一些事。這些事和貪婪的一網打盡,或是能只取一瓢飲有關。

過去,大部分的旅行社都會推出低價、行程包山包海的規畫,這不外是針對消費者想要便宜又大碗的心態,但是,客人有客人的盤算,旅行社有旅行社的對策。消費者如果算得過生意人,那生意人要賺什麼?

廉航多爆肝,行程滿滿大多是買紀念品。餐飲以素代葷,以為自己占到了便宜,卻換回滿肚子抱怨。

後來,認識了好友CJ。她教我們如何精緻地旅遊。不貪多、不暴飲暴食,而是在異地中緩慢遊走,不見得一定要去觀光景點,反而要造訪巷弄在地人生,或是祕境絕景,感受、感動比趕行程重要。

當然,如果大都會型的充電之旅,多看展覽、表演,或是蒐集夠多的資料是必要的,那又另當別論。

心湄則是在買東西方面讓我開了眼界。她像個武林高手,能在萬箭齊飛下抓住唯一一支致命的。她能在東京逛上老半天也不出手,她選的,絕對是經典,不退流行的雋永。

這樣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需要定力、需要清楚的頭腦、需要決心、需要斷捨離。

這跟男人能從獸性掙脫一樣地困難。

如何違反動物性,用理智取捨,不但要智慧,也需要人生經驗。多數男人都要等到體力不好才懂得愛情,大多數人要等到腸胃不好才會謹慎飲食,大多數人要等到瀕死過一次才知道人生不是只有功成名就。

北海道之夏,我們把最後一站交給了洞爺湖。

又是洞爺湖啊!冬天不是去過了?是的,但是,我的朋友,上帝分出四季是有原因的。

夏天的洞爺湖,因為有了充足的日照,湖水層次更多,藍色、碧綠色、湛藍、墨水藍色。

湖上有城堡式的遊船,讓遊客環湖用。

基本上,這一帶環湖的飯店都美,大廳幾乎都是落地玻璃,湖光山色讓大人小孩都能靜上幾分鐘。

從新雪谷翻山越嶺驅車至此要一個小時左右(冬天因為雪路難行,會多開一會兒。)以為離開了新雪谷,卻沒想到,眺望洞爺湖,還是看到了那個老朋友——羊蹄山。

它其實不高,被稱做小富士山。在我們往小木屋時,它在窗外;在我們離開新雪谷時,會跟它說Bye-bye;沒想到在洞爺,它又跟了過來。

飯店工作人員向我們介紹設施跟環境,他特別提到了夏日煙火,說是可以在湖邊,或是房間觀賞,「兩種都要看,感覺不一樣喔!」

這麼說來,煙火施放不只一天?

是的,洞爺的夏日煙火基本是從每年的四月底到十月底。半年,每晚施放時間是8:45。每次施放四百五十發。

它是用小船施放,快速地在湖面上移動,像個點鞭炮的孩子,點了就跑。每個飯店的正面至少有十分鐘的主秀,然後沿著這些面湖飯店一路放出五光十色的驚喜。

飯店建議了賞煙火方法,第一晚試了第一種,穿上他們的浴衣和木屐,走去湖邊看了第一次。

第二晚,在房裡的榻榻米,看著載遊客的大船從碼頭上駛出,8:40,本來要坐在房裡看,我突然福至心靈,拎上女兒,衝上屋頂九樓的露天風呂——邊在戶外泡湯邊看啊!

我們興奮地跑著、搭電梯、上樓、衝進更衣室、脫光,再穿過室內溫泉池,光溜溜地爬一層樓,往上,推門往外。

鳥瞰整座已漆黑的湖。

屋頂有風,迅速鑽進池中,好燙!沒關係,它在最前端皆有平台,我們像想上岸的美人魚,整條趴在那半是池水的大理石平台上。

隨即,花火開始綻放,大秀登場。

紅色星火攀向高空,炸散,綠色的圓形,往下,如柱狀的瀑布,在湖面放射出燦爛;金色如水蛇般的尾巴、追入空中,炸開,成流蘇。我們的身體,自由地在水中晃蕩,無拘、無縛,赤身裸體地看著這場精心大秀,偶爾抱著我最愛的寶貝女兒,親親、摟摟。

女兒,不要忘記這個瞬間。

不要忘記這樣的美好、自在;不要忘記我們為了美好而一起奔跑;不要忘記那短暫卻可以永恆的開心;不要忘記此時的天空、湖水和風。

其實,人生的快樂,對我來說,這是最好。

幸福到耳中都出現了好聽的歌,幸福到以前發生了什麼都不重要,幸福到我覺得彷彿我像我女兒一樣小,只要和她泡在池子裡,一起笑就好。

那個當下就是一切。

旅行的意義,是入定,是穿越,是修行,是讀了萬卷書也換不到的感動,是褪去一切以為需要的。然後清明地回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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