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時代雜誌》譽為娛樂大師
與大仲馬同等級的說故事高手

現代版《基督山恩仇記》,出版三天即空降英美暢銷書榜



微醺後的一個眼神,換來二十年的冤獄,
而鐵幕後的一把鑰匙,卻開啟了復仇之門……


要是他早一天向未婚妻求婚,就能擺脫謀殺摯友的罪名。

那一晚,丹尼‧卡特萊在酒吧向未婚妻貝絲求婚,卻碰上對貝絲出言不遜的客人,雙方發生衝突,貝絲的哥哥在混亂中被刺身亡。事發後,丹尼被指稱是殺害摯友的兇手,控方四名證人分別是高等法庭出庭律師、當紅電視演員、貴族,以及知名企業最年輕的合夥人,丹尼的辯護毫無勝算,被判刑監禁二十二年,關入英國戒備最森嚴的貝爾馬什監獄――一個從未有人逃離的囚籠。

在獄中,丹尼認識了牢友尼克‧蒙可里夫,尼克出身貴族,和成長於倫敦東區的丹尼截然不同,但兩人的外貌及身材卻意外相似,他教會了丹尼讀書寫字,兩人結為知交。不久後,獄中發生了一起預謀的殺人案,有人當場喪命,事後丹尼利用了一個陰錯陽差的機會,戴著好友尼克的家傳鑰匙項鍊,光明正大踏出貝爾馬什監獄。

從此丹尼‧卡特萊消失了,他換上另一個身份,領取豐厚遺產,展開縝密的報復計畫。這條重返自由的道路,通往一個令人震撼的最終舞臺,而丹尼已精心安排好上場的演員。當帷幕一拉開,他才想起,原來復仇這道菜,是愈冷愈夠味……


作者簡介:
傑弗瑞‧亞契 Jeffrey Archer 傑弗瑞.亞契被譽為英國文壇的首席小說才子,他年少得志,跨足政界和文壇,生花妙筆寫下各種佈局精巧、刻劃生動的小說,並常以自身經歷融入故事細節,作品常以政治上的權力慾望為主軸,語言詼諧而情節生動,被盛譽為「英國的歐亨利(O. Henry」。 亞契一生充滿傳奇與戲劇性,也是風評兩極的爭議性人物。他二十九歲即當選國會議員,在某次投資失利而瀕臨破產後,即辭去公職,專心投入寫作;以他自身經歷為藍本的小說在出版後大為暢銷,讓他從此家喻戶曉,並迅速累積財富。而後他再度投身政壇,擔任保守黨副主席、於一九九二年再度擔任議員、並被冊封為貴族;但是他又在二〇〇一年被判提供偽證並影響司法公正,因而鋃鐺入獄。然而,他以自身坐牢的經驗為基礎,寫下三部大獲好評的《獄中日記》(Prison Diaries)描繪獄中見聞;《生而為囚》更被譽為二十一世紀的《基督山恩仇錄》,創造寫作生涯的另一高峰。其他作品如《錢找錢》(Not a Penny More, Not a Penny Less)、《朱門風雲》(Kane & Abel)及《別有洞天》(A Twist in the Tale)等,都曾在世界各地榮登暢銷排行榜,被翻譯為二十多種語言,銷售逾一億三千五百萬冊。 儘管英國人對亞契的操行道德諸多批評,但卻完全不減對他作品的熱愛,他的劇本和小說受到眾多讀者支持,也獲得書評家的不斷好評;作品累積發行量已達一億冊,被翻譯為二十多種語言,並入選「英國人最喜愛的100本小說」。讀者能手捧亞契在報上的八卦醜聞,同時閱讀他的懸疑小說而同感愉悅、毫無衝突。亞契無疑是個獨特的「政客小說家」,也是當代文壇難以歸類的奇葩。 亞契已婚,並有兩個小孩,現居倫敦與劍橋。www.jeffreyarcher.com

譯者簡介:
楊幼蘭,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碩士,曾任職報紙、電視、通訊社等媒體,譯作曾獲經濟部小企業處89年與92年度金書獎。翻譯作品包括《改寫規則的人,獨贏》、《雪球-巴菲特傳》(合譯)、《創意城市》、《如何賣東西給女性》、《沒有對手的競爭》、《改造企業》、《跨組織再造》、《創新管理》、《即興創意》、《日不落行銷》、《病菌與人類的戰爭》、《玻璃、紙、咖啡豆》、《鉛筆》等數十本書。

內文試閱:
☆序幕☆
「我願意。」貝絲說。
她努力假裝很驚訝,但大家都覺得她應該早就猜到了,因為她國中時就已經決心要嫁給他。但雖然如此,看到丹尼在擁擠的餐廳裡單膝下跪,她還是吃了一驚。
「我願意。」貝絲又說了一次,希望他趕快站起來,免得餐廳裡的人都停止用餐,轉頭看他們兩個。可是丹尼還是跪著不動,又忽然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之後,裡面有個式樣簡單的金邊鑽戒。雖然貝絲的哥哥已經跟她說過,這枚戒指花了丹尼兩個月的薪水,但她還是沒想到上面會鑲著這麼大一顆鑽石。
等丹尼終於起身時,她又吃了一驚,因為他馬上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而貝絲很清楚他要打給誰。
丹尼得意地宣布:「她說願意!」這時貝絲將鑽石放在燈下細細端詳,臉上洋溢著微笑。她還來不及阻止,丹尼又對著話筒說:「你何不一起來?太好了,我們約在富罕姆路轉角的葡萄酒吧,就是去年我們看完切爾西球賽去的那家。老兄,就在那兒見囉!」
貝絲沒反對,畢竟伯納德不僅是她哥哥,也是丹尼最要好的朋友,他可能已經答應要當婚禮的伴郎了。
丹尼關掉手機,叫服務生過來買單,但只見領班匆忙走上前,親切地笑著說:「本店請客。」
這將是充滿驚奇的一晚。
★★★
貝絲和丹尼緩步走進「敦洛普紋章」酒館,發現伯納德坐在角落,身旁放著一瓶香檳,還有三個高腳杯。
他們都還沒坐下,伯納德就迫不及待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丹尼握著老友的手說:「謝了,老兄。」
伯納德「啵」一聲拔起軟木塞,倒滿三個香檳酒杯,「我已經打電話告訴爸媽。他們似乎不怎麼驚訝,可是話說回來,這是博河區最公開的祕密了。」
貝絲說:「別跟我說爸媽也要來。」
「絕對不會,」伯納德舉杯道,「這次只有我來。祝長命百歲,還有西漢姆聯隊贏得足球超級杯。」
「嗯,至少其中一個有機會實現。」丹尼說。
「如果可能的話,我覺得你會娶西漢姆聯隊。」貝絲笑著對哥哥說。
「可能更糟。」伯納德回道。
「我下半輩子可能會有兩個老婆。」丹尼說著也笑了。
「除了星期六下午以外。」伯納德提醒他。
「一旦你接了老爸的棒,可能就要犧牲一點。」貝絲說。
丹尼皺起眉頭,他曾趁午休時去拜見貝絲的父親,並遵從倫敦東區固有的傳統,向他提親。雖然老威爾森很希望丹尼成為自家女婿,但卻告訴他,關於某些丹尼以為兩人已有共識的事,老人家已改變心意。
正當丹尼想著準岳父說過的那番話,伯納德打斷了他的思緒:「如果你以為等你接了我老子的事業,我就會叫你老闆,甭做夢了!」丹尼聽了並未吭聲。
「那個人是他嗎?」貝絲突然說。
丹尼仔細瞧了瞧吧台邊的四個男人,」「確實看起來很像他。」
伯納德問:「像誰啊?」
「就是在《處方》連續劇裡面,演貝瑞斯福醫生的人。」
貝絲低聲說:「勞倫斯‧達文波特啦!」
伯納德說:「我隨時可以去跟他要簽名。」
「我才不要,」貝絲說,「雖然媽每一集都有看。」
伯納德將杯子倒滿香檳,「我以為妳很迷他。」
「我才沒有!」貝絲的說得有點太大聲,結果酒吧旁的一個男子回過頭來。接著她笑著對未婚夫說:「而且啊,丹尼比那個演員帥多了。」
「見鬼囉,」伯納德說,「這位老弟只是刮了鬍子、洗了頭髮,妳就以為他會永遠改變,那是不可能的!記住,妳未來的老公是在倫敦東區工作,那裡龍蛇雜處,可不比倫敦市區。」
貝絲握起丹尼的手說:「只要丹尼願意,任何事都做得到。」
伯納德猛捶丹尼的臂膀,「老妹,妳在想什麼?是大亨還是渾球?」
「丹尼會把修車廠好好規劃,會讓你成為――」
丹尼幫好友把杯子重新斟滿酒,同時說:「噓!」
「他最好認真規劃,因為結婚的代價可不低,」伯納德說,「首先,你們要住在哪?」
「就在巷口有間公寓地下室要賣。」丹尼說。
「可是你的現金夠嗎?」伯納德質問,「就算是在倫敦東區,地下室的房價也不便宜。」
「我們存的錢夠付頭期款,」貝絲說,「等丹尼從爸那兒接管――」
「那就來乾一杯,」伯納德話才說完,就發現酒瓶空了,於是又說:「我最好再點一瓶。」
「不,」貝絲堅持,「雖然你們明天早上不必工作,但是我得準時上班。」
「管它去死,」伯納德說,「我妹和我最好的朋友訂婚,這可是大日子啊。」接著他大喊:「再來一瓶!」
酒保笑著從櫃台下的冰箱拿出第二瓶香檳,站在吧台旁的男子看了商標之後說:「是保祿爵香檳!」這時又傳來一個聲音說:「把他們幹掉!」
伯納德馬上跳起來,但丹尼馬上把他拉回去。
「別管他們,他們不配來這裡。」丹尼說。
這時酒保迅速走到桌前,拔出酒瓶的軟木塞,趁機告訴他們:「別惹麻煩。那邊有個人在慶生,老實說他們有點喝過頭了。」
酒保重新為他們倒滿酒杯,這時貝絲仔細瞧了瞧那四個男人,發現其中一個正盯著她看,只見他眨眨眼,張開嘴,還用舌頭繞著嘴唇直舔。貝絲立刻回頭,看到丹尼和哥哥正在聊天,不禁鬆了口氣。
「所以你倆要去哪兒度蜜月?」
「聖丑佩茲。」丹尼說。
「那要花不少錢了。」
「這次你不能跟來。」貝絲說。
這時吧台傳來一個聲音說:「要是那婊子別開口說話,看起來還不錯嘛。」
伯納德聞言又跳起來,結果發現其中兩人挑釁地瞪著他。
「他們喝醉了,」貝絲說,「別理他們。」
另一個男人說:「不知道耶,有時候我還滿喜歡婊子把嘴張開的。」
伯納德抓起空酒瓶,丹尼只好使盡全力把他拉住。
「我要走了,」貝絲嚴肅地說,「不想讓一群勢利眼的傢伙毀了我的訂婚派對。」
丹尼隨即跳起來,但伯納德卻只是坐著喝香檳。於是丹尼說:「伯納德,好了,趁我們還沒衝動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快點離開吧。」伯納德不情願地起身跟著離開,但眼睛始終盯著吧台前的四個男人。貝絲看到那四個人轉頭背對他們,似乎在熱烈交談著,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丹尼才剛打開後門,其中一個男人就轉身說:「要走了,是吧?」接著他又掏出皮夾:「老兄,等你玩完她,剩下的還夠我們輪流上。」
「我聽你滿嘴放屁。」伯納德說。
「我們何不去外面解決?」
「悉聽尊便,賤人!」伯納德才剛說完,丹尼就趕緊把他從門口推到巷子裡。貝絲則用力關上背後的門,沿著巷子走去。丹尼緊抓伯納德的手肘,但才走了幾步,伯納德就甩開他的手:「讓我們回去整整他們。」
「今晚不要!」丹尼一邊說,同時緊抓伯納德的手臂,繼續拉他沿著巷子往前走。
貝絲走到大馬路時,看到伯納德說的「賤人」站在那裡。只見他一隻手放在背後,向她拋媚眼,又開始舔起嘴唇,這時他另一位朋友匆匆繞過街角,有點上氣不接下氣。貝絲一轉頭,就看到哥哥面帶微笑,兩腳張開站著,一步也不退讓。
貝絲對丹尼大喊:「我們回店裡吧!」但另外兩個男人卻站在門前,擋住去路。
「幹!」伯納德說,「讓我來教訓教訓這些混蛋!」
「不要這樣!」貝絲懇求。
這時,其中一個男人從巷子朝他們衝過來。
「你負責那個賤人,」伯納德說,「我來對付其他三個!」
「賤人」一拳揮中丹尼下巴,讓他踉蹌倒退了好幾步,貝絲在旁邊看的心驚膽顫。還好丹尼及時站穩腳步,擋開另一拳,接著聲東擊西,打中了「賤人」,令他吃了一驚。而對方雖然單膝跪下,但很快又站起來,再向丹尼揮出一拳。.
看樣子,另外兩個站在門邊的男人似乎不想加入戰局,因此貝絲以為這場鬥毆很快就會結束。她只能眼看哥哥揮出一記上鉤拳,擊中另一個男人,幾乎把對方打倒。伯納德趁他還沒站起來時,向貝絲大叫:「老妹,幫忙叫輛計程車。就快搞定了,等下我們就得離開。」
貝絲轉頭看丹尼,確認他佔了「賤人」的上風。丹尼坐在「賤人」身上,看對方張開四肢躺在地上,他顯然掌控了局面。貝絲她回頭望了兩人最後一眼,才勉強聽從哥哥的話,沿著巷子向前跑,一到大馬路,就開始找計程車。她只等了幾分鐘,就看到熟悉的「空車」招牌。
被尼擊倒那個男人蹣跚經過絲身旁,消失在夜色中,這時她攔下一輛計程車。
「親愛的,去哪兒?」司機問。
「博河區培根路,」貝絲打開後門,「我有兩個朋友一會兒就來。」
而計程車司機朝她身後的巷子望去,只說:「親愛的,我認為你需要的不是計程車,如果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就會打電話叫救護車來。」

�第一部 審判★

�1
「我沒有罪。」
丹尼‧卡特萊感到雙腿正在顫抖,猶如拳賽第一回合尚未開打,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輸。陪審法官在起訴書上記下答辯,接著抬頭看著丹尼說:「你可以坐下了。」
丹尼頹然癱坐在被告席中央的小椅上,為第一回合結束鬆了口氣。他舉目瞧著法庭另一頭、坐在高背綠皮「王座」上的裁判。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張亂堆著活頁案例卷宗的橡木長椅,上頭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翻到空白頁上。法官沙克維面無表情望著丹尼,同時取下鼻尖的半月形眼鏡,以充滿權威的口吻說:「請陪審團進來。」
趁眾人在等待這十二名男女現身時,丹尼努力熟悉倫敦刑事法庭裡陌生的景象和聲音。他望著分別坐在據說是律師席兩端的男子,只見為自己辯護的年輕律師艾力克斯‧瑞德曼抬起頭,對他露出親切的微笑,但在律師席另一頭,被瑞德曼先生稱為控方律師的年長男子,卻始終連正眼也不瞧他一下。
於是丹尼將目光向上移至旁聽席,只見雙親坐在前排,父親刺青的粗壯雙臂擱在席前的欄杆上,而母親卻一直低著頭,偶爾才抬起眼向下瞥視獨子。
經過了好幾個月,刑事法庭才終於把丹尼‧卡特萊的案子送至倫敦刑事法庭。對丹尼來說,一旦涉及法律,凡事似乎都以慢動作進行。而就在毫無預警下,法庭遠處角落的門突然開了,法警再度出現,身後跟著被挑選來決定他命運的七男五女。他們魚貫走到陪審員席,在席位未指定下紛紛入座,六人坐在前排,六人坐在後面。這些陌生人猶如樂透彩券選號,彼此毫無共同點。
他們一就位,陪審法官便起身宣告:「各位陪審員,眼前這名被告丹尼‧卡特萊被控一起謀殺罪,而他辯稱無罪。因此,各位的責任就是聆聽證詞,並決定他是否有罪。」


☆2

沙克維法官掃視下方的律師席,說:「皮爾生先生,您可以代刑事法庭提出訴訟案了。」
一位矮胖的男子緩緩從律師席起身,正是御用大律師阿諾‧皮爾生。只見他翻開身前講臺上厚厚的卷宗,摸摸頭上的舊假髮,彷彿想確認自己有記得把假髮戴上。接著他維持三十年來的慣例,用力拉了拉律師袍的翻領。
他以緩慢、沈重的語氣說道:「敬禀庭上,我謹代表刑事法庭為本案出庭,而對方大律師,」他說著查看一下文件上的姓名,「艾力克斯‧瑞德曼先生,則代表辯方出庭。庭上面對的是一起謀殺案,是經過處心積慮的算計後,冷血謀殺伯納德‧威爾森先生的案子」。
被害人的父母坐在旁聽席後排的角落,威爾森先生向下看著丹尼,無法掩飾眼中的失望。而威爾森太太則一臉慘白,失神凝視前方,猶如參加葬禮的送殯者。對兩個世交的倫敦東區家庭來說,伯納德死亡的悲劇,已然徹底改變彼此的人生,然而,在博河區培根路的街坊之外,這件事卻幾乎未激起絲毫漣漪。
皮爾生律師連看都懶得看丹尼一眼,便揮手指著被告席的方向說:「在審訊過程中,各位將會瞭解,被告如何在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八日星期六的晚上,將伯納德‧威爾森先生誘至切爾西的一間酒館,遂行了這場殘忍的謀殺案。他在稍早曾帶威爾森先生的妹妹……」他再次查看卷宗,「貝絲‧威爾森小姐到富罕姆路上的魯西奧餐廳。庭上將會明白,在威爾森小姐透露已有身孕後,卡特萊先生便向她求婚。接著他致電她的兄長伯納德‧威爾森,邀他到僻靜的酒館『敦洛普紋章』,好一同慶祝。」
「威爾森小姐已做了書面聲明,說她先前從未光顧這家酒館。刑事法庭將會指出,卡特萊心知肚明,他之所以選擇該處,只為了一個目的,就是酒館後門通往僻靜的小巷,對有謀殺意圖的人來說,不啻是個理想地點。卡特萊後來將這起謀殺歸咎於一名當晚正好光顧『敦洛普紋章』、與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丹尼往下瞪視皮爾生律師,心想他當晚根本不在場,怎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丹尼並不擔心,畢竟瑞德曼律師已向他保證,在審訊過程中,將會提出自己這方面的說法。雖然刑事法庭提出告訴,但就算一切看似無望,他也絕不能太焦慮。辯護律師已經再三保證,但是有兩件事確實令丹尼憂心,首先,瑞德曼律師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另外他也提醒過,這只不過是他第二次擔任主辯律師。
皮爾生繼續說道:「但是對卡特萊不利的是,那晚在『敦洛普紋章』的其他四名顧客,卻有不同的說法。他們的說詞一致,也由當時值班的酒保證實無誤。刑事法庭將把這五人全列為證人,他們將告訴各位,無意中聽到這兩名男子爭執,而就在卡特萊說完『我們何不去外面解決?』後,接著便看到兩人從後門離開。這五個人全看到卡特萊先從後門離去,接著伯納德‧威爾森與情緒顯然很激動的妹妹貝絲也尾隨而出。不久之後,他們便聽到尖叫聲。其中一名顧客史賓賽‧柯雷格先生追進巷子裡,發現卡特萊掐著威爾森先生的咽喉,拿刀猛刺他的胸膛。」
「柯雷格先生立刻打手機報警。庭上,無論是通話的時間和內容,警局都有紀錄。幾分鐘後,兩位警官抵達現場,發現卡特萊跪在威爾森先生的屍體旁,手裡還拿著刀,刀柄上還刻有『敦洛普紋章』的字樣,想必是他從酒館拿出來的。」
艾力克斯‧瑞德曼記下皮爾生所說的話。.
皮爾生又用力拉了一下翻領,接著說:「各位陪審員,每宗謀殺必定都有動機,就這樁案子來說,只要看聖經記錄的第一宗兇殺,也就是該隱殺害弟弟亞伯的案例,便能明白,在結合嫉妒、貪婪、野心等卑劣的動機下,導致卡特萊欲除去阻礙他的死對頭。」
「各位陪審員,卡特萊與威爾森先生都在威爾森修車廠工作。而修車廠的的經營者,正是死者的父親喬治‧威爾森先生。他原本打算在年底退休,屆時將事業交給獨子伯納德。在被告的同意下,喬治‧威爾森先生已就此事做出書面聲明,因此我們不會傳喚他為證人。「各位陪審員,這兩位年輕人早從學生時代就懷有敵意,彼此不斷較勁。不過,搬開伯納德‧威爾森這塊絆腳石後,卡特萊打算迎娶老闆的女兒,同時接管蒸蒸日上的事業。」
「然而,並非事事都如他所盤算,當他落網時,還設法嫁禍給無辜的旁觀者,也就是聽到威爾森小姐尖叫而跑進巷子查看的人。然而,對卡特萊不利的是,整起事件中出現另外四個人,不在他的計畫之中。」皮爾生笑著對陪審團說,「各位陪審員,只要聽完證詞,就會認定丹尼‧卡特萊犯下這起窮凶極惡的謀殺案。」他轉身對法官說,「庭上,這就是刑事法庭起訴的結論。」他又用力拉了拉翻領,「庭上若許可,我將傳喚控方第一位證人。」沙克維法官點了點頭,皮爾生隨即以堅定的語調說:「請傳史賓賽‧柯雷格先生。」
丹尼‧卡特萊朝右方望去,只見法庭後方的法警打開門,向走廊行進,並大聲唱名:「史賓賽‧柯雷格先生。」不久之後,一名年紀比丹尼大不了多少,身穿白襯衫、細直條紋藍西裝,打著淡紫色領帶的高大男子走入法庭。和初次在酒館見到時相比,他看起來十分不同。
過去半年來,丹尼從未見過史賓賽‧柯雷格,但日復一日,他眼前都清楚浮現對方的身影。丹尼以挑釁的眼神瞪視,但柯雷格卻連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柯雷格穿越法庭,儼然有十足把握。他走上證人席,立即拿起聖經宣誓,完全不需要法警的提示卡。皮爾生先對這位主要證人笑了笑,然後瀏覽近一個月來所準備。
「您名叫史賓賽‧柯雷格嗎?」
「對,先生。」他回答。
「您住在倫敦漢布頓街四十三號嗎?」
「是,先生。」
皮爾生先生好像不知道答案似的,接著問道:「您從事什麼職業?」
「我是個律師。」
「您的專業領域呢?」
「刑法。」
「那麼您很瞭解謀殺罪囉?」
「很不幸正是如此,先生。」
「我現在要帶您回到去年九月十八日晚上,您和一群朋友在漢布頓街的『敦洛普紋章』酒館喝酒。能否告訴我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我和朋友正在慶祝裴恩的三十歲生日──」
皮爾生插嘴道:「裴恩﹖」
柯雷格回答:「傑洛德‧裴恩,他是我在劍橋大學就認識的老友。我們歡度一晚,享用了一瓶葡萄酒。」
瑞德曼記下這句話,他必須知道這些人喝了幾瓶酒。
而丹尼想問,「歡度」意味著什麼。
皮爾生立刻說道:「遺憾的是,結果那晚並不歡樂。」
柯雷格仍未瞧丹尼一眼,便回答道:「的確一點也不。」
皮爾生低頭看著筆記說:「請告訴庭上,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柯雷格第一次轉頭面對著陪審團:「正如我所說,當時我們在喝葡萄酒,為裴恩慶生,我發現有人拉高了嗓門說話,於是轉頭一瞧,看到有個男人和一位小姐坐在角落。」
皮爾生問:「您現在在法庭裡有看到那個人嗎?」
柯雷格指著被告席的方向說:「看到了。」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柯雷格繼續說:「他馬上跳了起來,開始大吼,還用手指猛戳另一個坐著的男人。我聽到其中一個人說,『如果你以為等你接了我老子的事業,我會叫你老闆,那就甭做夢了。』那位小姐勸他冷靜,但畢竟他們吵架不關我的事,正當我要回頭和朋友說話時,被告大吼:『我們何不去外面解決?』我以為他們在開玩笑,但說這話的男人從吧台後頭抄起一把刀──」
「容我打個岔,」皮爾生問道,「柯雷格先生,您看見被告從吧台拿起刀子嗎?」
「對,我看到了。」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他大步走向後門,我嚇了一跳。」
「為什麼你嚇了一跳。」
「因為我常去這家酒館,而以前從沒見過這男人。」
「柯雷格先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皮爾生仔細思考證人所說的每一個字。
「坐在酒館的那個角落看不到後門,但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去向。」
「啊,我明白了,請繼續。」皮爾生說。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男人起身尾隨被告,那位小姐則緊跟在後。我本來不會多想這回事的,但不久之後,我們都聽到一聲尖叫。」
「一聲尖叫?」皮爾生重述,「什麼樣的尖叫?」
柯雷格回答:「女人的尖叫。」
「那你採取了什麼行動?」
「我怕那個女人有危險,所以立刻離開朋友,跑進巷子。」
「她遇上危險了嗎?」
「沒有,先生,她對著被告尖叫,乞求他停止。」
皮爾生問道:「停止什麼?」
「攻擊另一個男人。」
「他們在打鬥嗎?」
「對啊,先生,我稍早看到的那個猛戳手指、大吼大叫的男人,把另一個傢伙壓在牆上,前臂還抵著他的喉嚨。」柯雷格轉身面向陪審團,舉起左臂示範那個姿勢。
皮爾生問道:「那威爾森是否設法自衛呢?」
「他盡了全力,但被告卻拿刀朝他的胸膛猛刺。」
皮爾生輕聲問:「接著你怎麼做?」
「我打電話報警,他們保證會立刻派警察和救護車來。」
皮爾生低頭看著筆記問道:「他們是不是還說了什麼?」
柯雷格回答:「是,他們告訴我,千萬別靠近那個拿刀的男人,一定要回到酒吧,等警察來,」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全都照辦了。」
「當您回到酒吧裡,把您看到的事情告訴朋友,他們有什麼反應?」
「他們想出去,看看能否幫忙,但我轉告他們警方的建議。此外,我也認為,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回家或許比較明智。」
「在那種情況下?」
「我是唯一目睹整起事件的人,萬一那個持刀的男人回到酒吧,我可不希望他們有危險。」
「真是可欽可佩!」皮爾生說。
法官對皮爾生皺起眉頭,而瑞德曼則繼續抄筆記。
「在警方趕到前,您等了多久?」
「沒多久我就聽到警笛聲,幾分鐘後,有一位便衣刑警從後門走進酒吧。他出示警徽,表示說他是偵查佐傅樂。他說受害者正被送往最近的醫院。」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五一十說出整件事的經過,傅樂偵查佐就說我可以回家了。」
「那你回家了嗎?」
「有啊,我家只離那間酒館才大概一百公尺,後來我就上床睡覺,可是睡不著。」
瑞德曼記下「大概一百公尺」這幾個字。
「可以想見。」皮爾生說。
法官又皺了皺眉。
「所以我乾脆起來,走到書房,把當晚所發生的一切都寫下來。」
「柯雷格先生,您不是已經告訴警方了嗎,何必要那麼做呢?」
「皮爾生先生,根據我擔任控方律師的經驗,我知道,等到犯罪幾個月後,再來進行審訊時,證人所提出的證據往往七零八落,甚至根本不正確。」
「確實如此,」皮爾生翻看另一頁的檔案,「您是什麼時候得知,丹尼‧卡特萊被控謀殺?」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我在《旗幟晚報》上看到細節。報導說,威爾森先生送往切爾西與西敏醫院途中不治,卡特萊被控殺人。」
「就您個人的牽連來說,您是否認為,那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是的,雖然我知道,萬一卡特萊決定不認罪,在未來的任何審訊中,我都會受傳為證人。」
「但後來整件事的意外發展,卻連您這位對冷酷罪犯經驗豐富的人也沒料到。」
「確實如此,」柯雷格回答,「第二天下午,就有兩位警官到我的事務所來,進行了第二次訊問。」
「可是您已經提供傅樂偵查佐口頭與書面說明了,他們為何還需要再訊問您?」皮爾生說。
「因為卡特萊指控我,說我殺了威爾森,甚至聲稱是我從吧台拿走刀子。」
「在當天晚上以前,你曾見過卡特萊,或是威爾森先生嗎?」
「沒見過。」柯雷格老實答道。
「謝謝您,柯雷格先生。」
兩人相視微笑後,皮爾生便轉身向法官說:「庭上,沒有問題了。」

☆3
沙克維法官轉向辯方律師,而這是瑞德曼第一次在他面前出庭,但沙克維和瑞德曼的父親很熟。老瑞德曼聲譽卓著,最近才退休,卸下高等法院法官的職務。
「瑞德曼先生,」沙克維像在唱名,「您要反詰問證人嗎?」
瑞德曼收拾好筆記,同時答道:「當然!」
丹尼還記得,他被逮捕後不久,警官便建議他找位律師。而事實證明,找律師並不容易。他很快就發現,律師就像修車工人,是按小時計費的,你只能得到自己付得起的貨色。他付得起一萬英鎊,這是他近十年攢下的錢,原本打算用來付公寓地下室的定金,準備和貝絲成家後,在這兒養兒育女。不過早在這起案子送進法庭前,這筆錢便已分文不剩。他挑了位初級律師,而早在這個和事佬提筆寫字前,便要求預付五千英鎊。接著對方委託辯護律師艾力克斯‧瑞德曼出庭,又向他要了五千英鎊。丹尼無法理解,為何他需要兩位律師做同樣的事。當他修車時,可沒要伯納德先掀起引擎蓋,再去檢查引擎。此外,他也絕不會在拿起工具箱前,便開口要定金。
不過,丹尼打從見到瑞德曼律師的第一天起,就挺喜歡他的。不只是因為他支持西漢姆聯隊,也因為他講話雖然有貴族腔調,又上過牛津大學,但卻從不曾瞧不起丹尼。
和事佬才看過起訴書,並聽了丹尼的說詞,就建議他承認過失殺人罪,還表示有自信能與刑事法庭達成協議,讓丹尼服刑六年了事,而丹尼拒絕了這項提議。
瑞德曼要求丹尼和未婚妻再三說明那晚所發生的事,檢討說詞中是否有任何矛盾,但並未發現破綻。結果當丹尼身無分文時,瑞德曼仍願意為他辯護。
「柯雷格先生,」瑞德曼既未用力拉翻領,也沒有摸假髮,便開口說道,「我相信沒有必要再提醒您,您是發過誓的,再加上您還是位律師,身上負有額外的責任。」
法官突然打岔:「瑞德曼先生,說話請小心。記住,是您的當事人在受審,而不是證人。」
「庭上,當您歸納證詞時,我們就再看看您是否還是這麼認為。」
「瑞德曼先生,」法官厲聲說道,「我的職責不需要你來提醒,你的工作是詰問證人,而我的任務則是處理法律疑點,接下來我們都要放手,交由陪審團裁決。」
「是的,庭上。」瑞德曼回身面對證人說,「柯雷格先生,您和朋友當晚幾點抵達『敦洛普紋章』呢?」
「我忘了確切的時間。」柯雷格回答。
「那就讓我們設法喚起您的記憶好了。是七點、七點三十,還是八點?」
「我想是接近八點吧!」
「所以當我的當事人和他的未婚妻,以及他最要好的朋友走進酒吧時,您已經喝了大約三個小時的酒。」
「就如我已經告訴庭上的,我沒看到他們進來。」
「確實如此,」瑞德曼模仿皮爾生,「您到……就說是十一點為止吧,喝了多少酒﹖」
「我不知道耶,那天是裴恩的三十歲生日,所以沒人在算。」
「嗯,由於我們已經確認,您喝了三個多鐘頭的酒,是否能說半打,甚至七、八瓶酒?」
「最多只有五瓶,四個人喝起來根本不算多。」柯雷格反駁道:
「柯雷格先生,要不是您有位同伴在書面聲明中說,他只喝了健怡可樂,還有一位說,因為他要開車,所以只喝了一、兩杯酒,我大半會相信您的話。」
「可是我不用開車啊!」柯雷格說,「我常去那家酒館,而且離我家只有一百公尺。」
瑞德曼覆述:「離您家只有一百公尺?」柯雷格沒吭聲,於是他繼續說,「您告訴庭上,在聽到有人提高嗓門前,根本沒發現酒吧裡有其他客人。」
「沒錯。」
「可是您聲稱聽到被告說:『那我們幹嘛不到外面去解決?』」
「那也沒錯啊!」
「不過,柯雷格先生,當我的當事人要離開時,您還對他說了句難忘的話,因此挑起這整場爭端,難道不是事實?」他低頭看了自己的筆記,念道:「『等你玩完她,剩下的還夠我和朋友輪流上』?」瑞德曼等柯雷格回答,但對方還是默不作聲,於是說道,「我能假設你之所以不回答,是因為我說得對嗎?」
柯雷格不屑地回答:「瑞德曼先生,您根本不能那麼假設。我只是認為,您的問題不值得回答。」
「柯雷格先生,我衷心希望,您會認為我的下一個問題值得回答,因為我要指出,當威爾森說『你根本在放屁』時,是您說『那我們何不去外面解決?』的。」
「我認為那聽來比較像貴當事人會說的話。」柯雷格回答。
「或是一個喝多了的人想炫耀,才當著一位美女的面,向酒醉朋友所說的話?」
法官再次打岔道:「瑞德曼先生,我必須再提醒您,在本案中受審的是您的當事人,不是柯雷格先生。」
瑞德曼欠身,微微鞠躬,但當他抬眼一看,卻發現陪審團正側耳傾聽自己的每一句話,於是他繼續說:「柯雷格先生,我要指出,因為您想打架,所以從正門離開,再跑到後面去。」
「我是聽到尖叫聲後,才跑進巷子裡的。」
「是否就在那時,您從吧台後頭拿起刀子?」
柯雷格厲聲說:「我沒有,就如我在聲明中說得一清二楚的,是你的當事人走出去時抄起了那把刀。」
瑞德曼問道:「是不是您當晚稍後睡不著,精心琢磨的那份聲明?」
同樣的,柯雷格又沒反應。
瑞德曼說道:「這或許又是一個讓您不屑一顧的例證?您的朋友有跟著跑到巷子裡嗎?」
「沒有。」
「所以他們沒看到您與卡特萊先生打鬥?」
「我既然沒有和卡特萊打架,他們怎麼可能看得到?」
「柯雷格先生,當您在劍橋時,是否曾加入拳擊校隊?」
柯雷格遲疑了一下才說:「對。」
「您在劍橋遭勒令退學的原因是?」
沙克維法官詰問道:「這和本案有關嗎?」
「庭上,我很樂意把這點留給陪審團來決定。」瑞德曼接著轉向柯雷格,繼續問道:「您是否因為喝醉酒,和一些在地人打架鬧事,遭劍橋勒令退學,後來還對地方法官說,他們是『一群死小子』?」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還在念大學。」
「歷經多年後,您是否在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八日那天晚上,又挑釁『另一群死小子』,而發生爭執,並使用吧台拿來的刀?」
「我已經告訴過您,拿起那把刀的不是我,不過我確實看到,您的當事人猛刺威爾森先生的胸膛。」
「接著您便回到酒吧去嗎?」
「對啊,我當下就立刻打電話報警。」
「柯雷格先生,讓我們設法說得更精確些好吧?您其實並不是打電話報警。事實上,您打了偵查佐傅樂的手機。」
「沒錯,瑞德曼,但您似乎忘了我是在通報犯罪,而且我知道傅樂會通知警方。真的,如果您還記得,救護車是在偵查佐來之前就到的。」
「早了幾分鐘,」瑞德曼強調,「不過我很想知道,您為何能輕易取得警務人員的手機號碼。」
「我們最近都參與了一項重大的毒品審訊案,有時一接到通知,就需要進行好些冗長的會議。」
「所以傅樂偵查佐是您的朋友囉!」
「我幾乎不認識這個人,我們之間純粹是業務往來。」柯雷格說。
「柯雷格先生,我要說,您跟他熟到可以直接打手機,並確保他先聽信您這方面的說詞。」
「所幸還有四名證人可以證實我的說法。」
「柯雷格先生,我很期待能一一反詰您的密友,因為我很想知道,在您回到酒吧後,為何會勸他們回家。」
「他們並沒有看到您的當事人用刀刺威爾森先生,因此和這件案子毫無關係。另外,我也考慮到,如果他們留下來,可能會有危險。」柯雷格說。
「不過柯雷格先生,若說任何人有危險,應該是目睹威爾森先生謀殺案的唯一證人,那您為什麼不和朋友一起離開呢?」
柯雷格再度保持沈默,然而,這次並不是因為問題根本不值得回答。
「或許您要他們離開,其實是希望他們別礙事,這樣您才能跑回家,趁警察出現前,換掉渾身沾滿血的衣服,是吧?畢竟,猶如您承認的,您家距離只有『一百公尺』。」瑞德曼說。
柯雷格不屑地回答:「瑞德曼先生,您似乎忘了,案發才幾分鐘後,傅樂偵查佐就來了。」
「您打電話給偵查佐七分鐘後,他才到現場,踏進酒吧之前,還花了很多時間訊問我的當事人。」
柯雷格沒好氣地說:「你妄想我明知道警察隨時可能出現,還敢冒這種險嗎?」
瑞德曼回答:「我就是這麼認為,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您就要在監獄內度過餘生。」
法庭內頓時議論紛紛。陪審員全盯著柯雷格看,但他還是沒有回話。瑞德曼等了一會兒才說:「柯雷格先生,我要再說一次,我很期待一一反詰您的朋友,」接著他轉身面對法官,「庭上,沒有其他問題了。」
「皮爾生律師,想必您要重新詰問這位證人囉?」法官問道。
「是的,庭上,」皮爾生說,「我很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他面帶微笑向證人說:「柯雷格先生,您是超人嗎?」
柯雷格一臉困惑,但察覺皮爾生正設法幫他,於是回答:「不是,先生,為何這麼問?」
「因為只有超人才能在目擊謀殺後,回到酒館,向朋友說明大概再飛奔回家,洗個澡、換了衣服,接著奔回酒吧,然後在傅樂偵查佐出現時,若無其事地坐在酒吧裡。」幾個陪審員聽到這裡,努力憋笑。「又或許,他身邊就有個方便的公用電話亭。」這時眾人已經哄堂大笑。笑聲漸息後,皮爾生才說:「柯雷格先生,請容我戳破瑞德曼先生的幻想世界,並請教您一個嚴肅的問題。」皮爾生又等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才繼續說:「當蘇格蘭警場的鑑識專家檢視凶器時,鑑定刀柄上是您的指紋,還是被告的呢?」
「當然不是我的,」柯雷格說,「否則坐在被告席的就是我了。」
「庭上,沒有其他問題了。」皮爾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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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門打開,獄警交給丹尼一個有小區塊分隔的塑膠托盤,裡面放了他等待下午開庭時所挑的食物。
瑞德曼為了把筆記全看一遍,因此沒吃午餐。他是否低估了偵查佐傅樂走進酒吧前,柯雷格所擁有的時間?
沙克維和其他十二位法官都吃午餐去了,他們津津有味吃著一肉兩菜的餐點,既未摘下假髮,也沒有討論彼此負責的案子。
皮爾生在頂樓的法庭食堂獨自用餐,他認為辯方律師詰問柯雷格關於「時間」的細節時,犯了嚴重的錯誤,不過他沒義務指出這點。他想著這些枝節,同時把盤中的豌豆推到另一邊。
兩點一到,又重新開庭。沙克維法官走進法庭,在就位前朝審團微微一笑。他低頭向雙方律師說:「午安,兩位,皮爾生,您可以傳喚下一位證人了。」
皮爾生起身說道:「謝謝您,庭上。我要傳喚傑洛德‧裴恩。」
丹尼看見一名男子走進法庭,但一時認不出他是誰。這個少年禿的男人想必有一百七十五公分,米色西裝剪裁合身,但是看得出來,比起丹尼上次見到他時,已經瘦了很多。法警帶他走向證人席,交給他一本聖經,並讓他舉手宣誓。儘管裴恩是照著提示卡念的,但卻像柯雷格早上出庭時一樣,看起來很有自信。
「您是傑洛德‧裴恩,住在倫敦W2區威靈頓公寓六十二號嗎?」
「沒錯。」裴恩以堅定的口吻回答。
「您從事什麼職業?」
「我是土地管理顧問。」
瑞德曼在裴恩的名字旁寫下「房地產經紀人」。
「您在哪家公司做事?」皮爾生問道。
「我是貝克、川姆雷特與史麥思公司的合夥人。」
「這麼年輕就當上大公司的合夥人,真不簡單。」皮爾生不帶惡意地說。
「我是公司創立以來最年輕的合夥人。」裴恩以精心排練過的台詞回答。
在瑞德曼看來,顯然裴恩走上證人席前,已經過高人指導。他知道皮爾生基於職業道德,不會這麼做,因此只剩另一個人了。
「恭喜您。」皮爾生說
「皮爾生先生,請繼續。」法官道。
「真的很抱歉,庭上,我只是想讓陪審團知道證人的信譽。」
「那你達到目的了,現在有話就快說吧。」沙克維法官厲言。
皮爾生耐心引導裴恩一一釐清當晚的疑點。沒錯,他證實柯雷格、莫蒂默和達文波特那晚都在『敦洛普紋章』。不,當他聽到尖叫聲時,並沒有冒險跑到巷子裡去。對,在史賓賽‧柯雷格的勸告下,他們都回家了。不,他以前從未見過被告。
「裴恩先生,謝謝您,」皮爾生最後說,「請留在證人席。」
瑞德曼緩緩起身,在開口問第一個問題前,好整以暇地重新整理文件――這是他和父親模擬審訊時,老爸教給他的訣竅。父親曾說:「如果想一開口就讓大家感到訝異,訣竅就是讓證人摸不著頭緒。」瑞德曼等到法官、陪審團和皮爾生全盯著他瞧。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他知道,對站在證人席的人來說,卻彷彿有一輩子那麼長。
「裴恩先生,」終於,瑞德曼看著證人問道,「您就讀劍橋大學時,是否曾加入『劍客』社團?」
「是。」裴恩滿腹狐疑地回答。
「社團的信條是不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裴恩還來不及回答,皮爾生便站起來說道:「庭上,我不明白,大學時參加的社團和去年九月十八日的事有何關連?」
「皮爾生先生,這點我同樣不解。可是瑞德曼必定會加以說明。」法官回答。
瑞德曼雙眼緊盯著裴恩,「確實如此,庭上,」接著又問了一遍,「劍客的信條是不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是。」裴恩聽起來有點緊張。
「除此之外,社員還有哪些共同點?」瑞德曼又問。
「我們都喜歡大仲馬的作品、追求正義,也愛享用一瓶美酒。」
瑞德曼從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本淡藍色小冊子,再問:「是一瓶或者『好幾瓶』?」接著他慢慢翻閱小冊子,說道:「社團的規章之一,是不是說,若有任何成員置身險境,其他人都有義務出手相助?」
「是的,我始終認為,『忠誠』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裴恩回答。
「喔,真的?」瑞德曼說,「或許柯雷格先生也是『劍客』的成員囉?」
「沒錯,其實他曾經擔任社長。」裴恩回答。
「在去年九月十八日晚上,您和其他成員是否出手幫他?」
「庭上,這太過分了。」皮爾生急忙站起來說。
瑞德曼反駁道:「庭上,每當證人答不出來的時候,皮爾生先生就迫不及待要幫忙,這才算過份吧。咦,或許他也參加過劍客社團?」
幾位陪審員聞言笑了起來。
「瑞德曼先生,您是否想表示,只因為證人在大學時代曾加入某個社團,就會犯下偽證罪?」法官輕聲問道。
「庭上,如果不這麼做,他的摯友就要蹲一輩子牢,那答案是肯定的,我確實認為,他可能這麼想過。」
「這太過分了。」皮爾生依舊站著。
「比起讓一個人為了不曾犯下的謀殺罪,平白在獄中度過餘生,這也不算過分。」瑞德曼說。
「庭上,我們無疑也將發現,當晚吧台的酒保同樣是劍客的一員。」皮爾生說。
「不,並非如此,」瑞德曼回答,「可是我們會堅決主張,當晚在酒館的人之中,唯一沒跑到巷子裡的,就是酒保。」
「我認為您已經說明了自己的論點,」法官說,「請繼續下一個問題。」
「庭上,沒有其他問題了。」瑞德曼說。
「皮爾生先生,您想再詰問證人嗎?」
「要,庭上。裴恩先生,您能夠證實,在聽到女人尖叫後,並沒有跟著柯雷格先生跑到巷子裡,好消除陪審團的疑惑嗎?」皮爾生說。
「可以,當時的情況並不允許我這麼做。」裴恩說。
「確實如此,庭上,沒有其他問題了。」
「裴恩先生,您可以離開法庭了。」法官說。
瑞德曼不由得注意到,裴恩走出法庭時,已經不像早先大搖大擺走進來時那麼自信了。
「皮爾生先生,您要傳喚下一名證人嗎?」法官問道。
「庭上,我原本想傳喚達文波特先生,但或許您會認為,明天早上再進行反詰問比較好。」
法官並未注意到,法庭內的多數女性似乎都希望他毫不延遲,立即傳喚勞倫斯‧達文波特。他看了看錶,遲疑了一下才說:「看來我們明天一早再傳喚達文波特先生,可能會比較好。」
「就按照庭上的意思,」皮爾生心中暗自高興,因為下一名要出庭的證人,可能已經對陪審團中的五名女性產生影響。他只希望,年輕的瑞德曼夠笨,會像攻擊裴恩般,去攻擊達文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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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早上,勞倫斯‧達文波特尚未出現,整個法庭便充斥著期待的耳語。接著,法警壓低了嗓門唱名。
勞倫斯‧達文波特從法庭右側走入,尾隨法警走上證人席。他身高約一百八十多公分人又上很瘦,看起來就更高了。他穿著量身訂製的深藍色西裝,搭配好像才剛拆封的淡黃色襯衫。他猶豫了很久,不知是否該打領帶,最後接受了柯雷格的建議,以免在法庭上看來太隨便,帶來負面的印象。柯雷格說:「要讓大家覺得你是醫生,而不是演員。」達文波特挑了條紋領帶,以往除非是上電視,否則他絕不會想打這種領帶。但女人並非被他的打扮吸引,而是他那對湛藍的雙眼、宛如波浪般的濃密金髮,還有一臉無助的表情,才使得這麼多女性,嗯,應該說是師奶,想要呵護他。至於年輕女性則對他另有幻想。
達文波特會成名,是因為在《處方》一劇中飾演心臟外科醫師。每週六晚上有一個小時,他都吸引著九百多萬名觀眾。他和護士打情罵俏的時間,還比動冠狀動脈繞道手術的時間多,但他的戲迷好像並不在乎。
達文波特步入證人席後,法警遞給他一本聖經,並舉起提示卡,好讓他能說出開場白。達文波特一開口誦讀誓詞,頓時將刑事法庭變成了私人劇院。瑞德曼發現五位女陪審團員全對著證人微笑,而達文波特也報以微笑,彷彿在謝幕似的。
皮爾生緩緩起身,他打算讓達文波特在證人席待久一點,藉此好好利用十二名陪審員。
瑞德曼靠著椅背,等待帷幕升起,腦中想起父親曾給的另一個忠告。
丹尼坐在被告席,凝望著他當晚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人,此時,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立。
「您是勞倫斯‧達文波特嗎?」皮爾生面帶微笑地問證人。
「是的,先生。」
皮爾生轉身向法官說:「庭上,您是否能高抬貴手,容許我別要求達文波特先生說出自家住址?」他停了一會又說,「基於顯而易見的理由。」
「沒問題,」沙克維法官答道,「但我將要求證人確認,他過去五年都住在同一個地址。」
「庭上,正是如此。」達文波特說完轉向法官,微微鞠了個躬。
「您是否能證實,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八日那天晚上,您在敦洛普紋章酒館?」皮爾生問。
「是的。」達文波特回答的口吻,就像巡迴演出《咆哮山莊》男主角時的懶洋洋聲調,「我和幾位朋友齊聚劍橋,慶祝傑洛德‧裴恩的三十歲生日。」
皮爾生指著被告席問:「當晚,您有看到被告坐在酒吧的另一頭嗎?」
達文波特把陪審團當成午後公演的觀眾,對他們說道:「沒有,我當時沒注意到他。」
「當天稍晚時,您的朋友史賓賽‧柯雷格是否飛身跑出酒館後門?」
「對。」
「在聽見女孩的尖叫聲之後?」
「沒錯。」
皮爾生頓了一下,心裡有點指望瑞德曼會站起來,抗議這種明顯的誘導性提問,但對方卻無動於衷。
皮爾生因此壯起膽子,繼續說道:「不久之後,柯雷格先生就回到酒吧了?」
「對。」達文波特回答。
皮爾生繼續誘導證人:「接著他建議您和另外兩個朋友回家?」
但瑞德曼卻仍文風不動。
「沒錯。」達文波特說。
「柯雷格是否有解釋,為什麼你們該離開現場?」
「有,他說有兩個男人在巷子裡打鬥,其中一個拿著刀。」
「柯雷格說完之後,您有什麼反應?」
達文波特遲疑了一下,不太確定該怎麼回答,這並不在他準備好的台詞內。
皮爾生立即從旁幫腔:「您或許認為,該去看看那位小姐是否有危險?」
「對,對!」達文波特回答時,忍不住覺得少了電子提詞機的幫忙,自己的反應不是很好。
「不過儘管如此,您還是聽從柯雷格先生的建議,離開了現場嗎?」皮爾生問。
「對、對,沒錯,」達文波特說,「我聽從他的建議,不過那是因為,」為了營造效果,他先頓了頓才說:「他精通法律。我想這是個適當的說法。」
瑞德曼心想,台詞可背得真熟啊。他同時也注意到,達文波特又安然回到套好的招數中了。
「您根本沒有跑進巷子嗎?」
「沒有,柯雷格建議我們絕不要靠近持刀的男人,所以我沒去。」
瑞德曼還是動也不動。
「確實如此,」皮爾生說著把檔案翻到下一頁,凝視著一張白紙。他遠比預料的還早問完問題,並納悶為何對手無意打斷,畢竟他擺明了是在誘導證人。皮爾生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也只好啪噠闔上檔案,說:「達文波特先生,請留在證人席,相信對方大律師會想反詰您。」
達文波特用手撩著金色長髮,繼續朝陪審團微笑,而瑞德曼連瞧都沒瞧這演員一眼。
法官問道,「瑞德曼先生,您要反詰證人嗎?」聽來彷彿在期待一場對決。
瑞德曼幾乎連動也沒動,便答道:「不用了,庭上,謝謝您。」
法庭內所有人都顯得很失望。
瑞德曼還是無動於衷,只想起父親的忠告,那就是絕對不要反詰陪審團喜歡的證人,尤其是當他們願意相信對方所說的一切時,更要盡快讓他們走下證人席,希望到陪審團考慮判決時,證人的表演(說穿了就是如此),能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
沙克維法官有點不情願地說:「達文波特先生,您可以離開證人席了。」
達文波特不慌不忙走了下來,試圖盡量利用穿越法庭,向外走到側廳的短短過程。
當他一走到萬頭攢動的走廊時,就直接朝通往一樓的樓梯走,速度之快,不讓任何吃驚的戲迷有時間認出「貝瑞斯福醫生」,並趁機要簽名。
達文波特很高興走出法庭,他並不喜歡這個經驗,並很慶幸一切結束得遠比預期快;這比較像是試演,而不是正式演出。他一刻都無法放鬆,納悶眾人是否看出自己前一晚根本無法入眠。當達文波特慢步跑下台階,朝路上行進時,看了一下錶,他和柯雷格十二點有約,看來會提早到。於是他向右轉,開始朝內殿法學院的方向走,相信柯雷格聽到對方根本懶得反詰他,一定會很高興。他原本擔心,這位年輕的律師可能會逼問他的性癖好,而他若是說出實情,將會成為明天八卦報上的唯一頭條。不過當然,除非他全盤托出,才會落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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