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這是個特殊的時代,因而有了為情飄洋、無悔遷移的愛。

七段故事,關於北京/台北,男人/女人。

再多的忠誠、再大的悖離,都超越不了他們的相愛。


兩岸往返十六年的見聞感慨,蟄伏沈潛三年的細膩書寫。

知名出版媒體人、聯副小說獎得主 葉姿麟,暌違文壇十六年的最新長篇力作。


〈時光‧情人‧五道口〉

一位大陸男子,在北京先後與兩位臺灣女子相遇。是累生累世的情緣吧!雖是初相見,彼此卻都有再重逢的熟悉感覺。他們彷彿是超越了此生的記憶,即使海角天涯走遍,也要為朝對方的方向走去。

〈故宮雪色〉

對於姐姐於研究所畢業後就出家的這件事,力美是這麼解讀的:「我姐姐出家是過去世的願力今生來成就。此生來到人間作為我姐姐的妹妹,那麼,我的成就就是努力圓滿我姐的成就!」她決定要真真實實的活出自己,並連帶姐姐的人生角色一同扮演,愛恨欲望也一起承擔。

〈雙城愛與死〉

為了心中無法放下的牽掛與懸念,靜蓮從北京為愛返台,照顧當初拋家棄妻、在外已妻妾成群的病重前夫,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二十多年的愛恨糾葛,隨著男人的生命走到盡頭,最後僅剩雲淡風清。當愛到深處,生命展現的是既勇敢且寬容的面貌。

她們聚在這裡,不同年齡,來自台灣不同地方,都是到北京工作的臺灣女人。

他鄉相遇,無需故知,只要都來自島上,自然倍感親切。

她們有一個社群,戲稱為「北京飯團」。在這裡,靜蓮是不具名的大姐,凝聚力特別強,全然的展現一如大地之母的慷慨,像個親愛的媽媽,懇切撫慰所有。因為她,這些個原本陌生的異鄉人來到北京才得以相聚。

每個月飯團總有幾次聚會,出出入入維持十來個,分屬四至六年級的不同世代,也各自在廣告公關、電子IT、媒體、進出口貿易等不同工作領域努力拚搏。每個人都像是人生路走透了,多半都是單身。離婚的有,一直根本沒結過婚的有。還有,雖然身邊有男人,卻顯然沒完沒了同居著,看不見未來的也有。

兩岸經過數十年的分隔,台灣島國許多人飄洋過海西進到大陸謀生,然而不知道怎麼,男人闔家登陸的多,女人卻多是單身赴任。北漂台灣女子面對的,是比男人更多的牽掛與不捨,也有更多的掙扎與徬徨。曾經在島上受過情愛創傷的她們,選擇當異鄉人遠離傷心地,是困在千年古城的另一個寂寞裡,抑或是換得豁然開朗的一片天?

知名出版媒體人、聯副小說獎得主葉姿麟,於二〇〇〇年因工作開始與大陸結緣,自此頻繁來往北京與兩岸,多年的所見所聞,讓她動念書寫關於在北京生活的台灣人。本書是她暌違文壇十六年的最新長篇小說,結構上一如樓上樓下或女生公寓,相逢於京城,耽溺於自身的情愛夢想之餘,情誼上相濡以沫,彷若前生相續。

作家 宇文正

作家 夏瑞紅

村上春樹作品中文版譯者 賴明珠

感動推薦(按姓氏筆畫排列)

作者簡介:
葉姿麟
屏東出生。台灣大學動物系畢業。
唸生物,最早的志向是從事植物自然觀察。後來卻只做過短時間的臨床醫學研究助理。此後一直從事文字工作。
在自立晚報一待八年,歷任編輯、編採、主編。
一九九七年進入出版界。
於城邦開創紅色文化擔任總編輯期間,推廣網路文學。出版華文地區第一本網路小說。推介多位臺灣網路作家之餘,並引進大陸網路作家作品。多年致力兩岸網路文學出版品發展。
二〇〇〇年因工作需要,自此頻繁往來兩岸。多年的所見所聞,令她開始了關於兩岸近代百年歷史糾葛的探討。本書為一個開端,主要書寫二〇〇〇年後應聘於北京工作生活的台灣青年。
本書從二〇一二年開始動筆,核計有十個故事,主人公男女皆有,女子偏多。但每一篇所言及的角色都另有延伸,礙於篇幅及結構,本書共收集七個篇章。
著有小說《都市的雲》、《曙光中走來》、《陸上的魚》、《她最愛的季節》、《愛,像一隻貓行走在屋頂》。


內文試閱:
美幸第一次聽說〈深夜食堂〉是在朝陽門的錢櫃,那天一起唱歌的有玫瑰、莉莉、力美、金秋、小蓓與陳文斌。
是陳文斌跟她說的:「有個很會唱歌的女生也叫美幸。」
那天是莉莉生日,她們給她慶生,吃飯後續攤,喊了陈文斌過來唱了兩首歌。認識陳文斌還在靜蓮回去之後,認真要算也不過見上兩次面,都是因為在此續攤,這個錢櫃就在陳文斌公司大樓邊上。
陳文斌忽然問她:「你知道深夜食堂?」美幸愣了下問:「新開的嗎,很好吃?」小蓓率先笑起來,即使玫瑰都知道那日劇。
於是美幸曉得在這火了已經好一段時間的日劇裡的第一季第二集,一個唱歌的女孩叫美幸。
美幸是一個月後才在百度視頻上找來看了。那是兩年前,後來她就去把第一、二季的光碟都買來,在四十二吋的液晶螢幕上看。一個人,午夜時分窩在沙發裡,冬天,伴著一杯小酒,如此,美幸便覺得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比如今晚,難得不加班,難得窩屋裏,可因為星期天,blue Monday依然準時來到,一整天就沒有什麽胃口,中午胡亂吃了冷凍水餃,沖杯咖啡,窩著,繼續看日劇。春天以來大家講「半澤直樹」,美幸看一集停一集,斷斷續續直到那熱潮過就放了下來。下午看了一檔新的偶像劇,文藝氣質重,天光慢慢轉灰之後心情宕到了底。爲把自己拯救起來,她從視頻再找出來〈半澤直樹〉,期待勵志可以鼓舞此刻晦暗的心。回頭看堺雅人咬牙切齒喊加倍奉還。
看著,窩著,天暗了,美幸知道自己昏昏寐了一下,醒來,天已大黑。該吃飯了,又什麼都不想吃,她想找人一塊出門吃頓豐盛的,找誰呢?莉莉出差去了安徽,大約及時要約人也就梅寶,但與梅寶話題總在靈修上打轉,她沒有那個心情,算了。
美幸又躺下來,難受極了,現在是胸口堵堵的,像是午後才吃的幾個餃子全沒消化反而湧到胃上頭。
美幸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念頭一轉,染髮吧!自己動手省下不止五百一千。無論如何得起身動一動。
對著鏡子把染劑細細塗滿頭髮,先是一縷一縷塗上去,然後大把的刷。美幸才猛然想起多年前在浴室門口看著媽媽染髮,那時的心情,那種無關乎自己而就覺得媽媽在進入一種不知怎麼言說的人生階段,也已經來到自己身上。
到底染髮有多久了?美幸認真想起來,對著鏡子,本來緩緩搓揉頭髮的雙手停下來,戴著手套的手就那樣停在髮際上。對鏡自望,驀然無名的心緒湧上心頭。
無著無落,不知怎樣活下去的活,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美幸只覺得明天真不想上班,直接的,跳過白天,直接進入到晚上。夜晚,總是較有希望,起碼在燈亮與燈滅之間,人,可以做夢,不管現實如何,夢都是好的。更何况明天……,明天有明天的事,什麽樣的可能。

算一算,一頭紮入廣告界已經二十年有餘,當初是怎麼選擇的呢?兒子問過:「媽,妳幹嘛做這行?」總是加班,在臺北就已經這個生活,而且二十年沒變,兒子應該是對這個媽媽的認識與其他同齡孩子不同吧?媽媽總是加班總是出差,多數時間屬於外面,甚且漂洋過海去到遠方生活。
〇八年底來到北京,也五年了。出發那年兒子小四將升小五,個子到她胸口,如今長到一米七六,隱隱一個小男人模樣,母子一起上街她伸手挽他,兒子縮回臂膀:「哎,媽,不要這樣啦。」美幸惘惘覺得悵然,那一刻她以為是多年在外,兒子疏遠了。後來與丈夫講,丈夫說:「你沒搞清楚,人家現在不過兒童節過青年節了。」

美幸用保鮮膜緊緊在頭髮上纏了一圈,對著浴鏡調了又調,把染髮都紮緊了,使用天然染髮劑需要這一道程式,其實麻煩,且不環保,因為保鮮膜一次消耗大,但是一般化學染美幸不敢試,據說染劑透過腦殼都滲進去腦袋裡面。想想多可怕,打開頭蓋骨裡面佈滿不同的色彩,酒紅,栗黑,葡萄紫,咖啡……。
想像力如果有這麼些繽紛倒也好!每與創意溝通,美幸就痛苦,
美幸的工作在業界叫AE,負責與委託業務的甲方溝通,自己這方叫乙方,全力以赴完成甲方的交付。經過這麼多年,當年那個小AE如今稱AD了,她是北京分部這個部門的頭。
當年考進公司,回到家裡報備時是期待大人一番嘉許的,缺乏背景也沒有優質學位,畢業才出來就進入這麼個大公司!沒想大人聽後說:「這不就是仲介?這工作有什麼難的,就靠一張嘴。」
美幸直忘不了當年的失望,更多的是驚詫。是啊,一針見血,這工作靠的是一張嘴!這一個覺悟讓她滿滿的虛榮登時幻滅,她那時就想換個工作好了。但中文系,做什麼呢?為了念中文的出路不安,整個大學四年,美幸等於在外文系待著,她把英文能力訓練到聽讀寫都行。與同學討論起來,似乎哪個行業都有可能,正因為有可能,難以取決,延挨著,在廣告一行待著,一待超過二十年。
這也就是美幸的個性,不是優柔寡斷,在這一行缺乏決斷力是待不下的。美幸是,在一個棲身處,她自然調適,剛柔並濟,方圓自合;不管環境如何,再不友善,她都可以恰如其分扮演自己一份角色,不得罪人,更不傷害人。
在美幸的環境,幹練的女人個個強出頭,總有前人在那高峰處呼喚她們的朦朧欲望,想方設法傍男人而上位的故事真不少。但美幸不是,她是實實在在靠實力起家,直到今日做為一個外國公司北京分部的一把手,一切都是真槍實彈靠自己打來的天下,也因此,她在業界人緣不差、口碑更好。幾年間轉換幾個公司都是人家自動找上來,她蘇美幸這輩子只除了大學剛畢業求職,其後,沒找過工作求過位置。
就說現在這個單位,也是她登陸之後第二份工作。前面那地方合同還未滿三年,這裡就找上來了,開出的條件當然更為豐裕。
美幸來到大陸一個原因為現實。臺灣廣告界百分之八十都搬到了中國,可隻身赴任讓她拋夫棄子的原因還在於,在這裡辛苦一年等於在臺灣賺三年。卻是來到了,她才清楚,原來更激勵人心的還在於開眼界,整個世界都進來吃中國了,每接案子下廣告辦活動談預算,那個格局!才明白什麼叫大中國。這個大不是抽象意義上的感覺,是結結實實的量!
登陸之後,美幸很快的以目睹所見,消化了當年國民黨在歷史與地理教給她的中國概念。
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家鄉的地方聲音,因為周邊不斷翻新的意識,美幸與多數人一般認定,國民黨所言說的中國是一個失意政黨對家鄉的無意義夢幻。
現在兒子問她:「妳什麼時候回來?」問的是她到底在大陸要待多久。美幸都說:「媽媽還可以賺幾年嘛。」
對兒子,她有愧疚,但是與丈夫,她卻不覺得。
在北京也與幾個台商太太相往來,她知道這裡有一群曾經也在職場上煥發光彩的女人,陪男人千里遷徙從自己的路上移開,在豐衣足食的豢養之中當然有其溫暖安逸,但隱隱的失落無從掩蓋。
可是這幾乎是沒得選擇,美幸也明白。她想的是,若是丈夫像人家的丈夫一般,致力於追逐社會角色賺得家庭富餘,輪到她,她也該得那樣扮演吧。
如今與丈夫分居兩地,當然美幸有固定的假期回台,但是丈夫一年兩次三次來北京待個幾天,總說「想妳,想看看妳」。每週幾次固定視訊,聊幾句,主要是兒子讀書學校總總事,末了,丈夫就說:「我去看你,想你。」
美幸也不反駁,就把時間表跟丈夫理清楚,至少千里探妻總不能撞上她人在外地。
中國太大了,案子接到黑龍江接到廣西接到內蒙古,常常也是到處飛,盡出差。
做妻子,她是賢慧有德的。夫家姐妹這麼說。
她丈夫,失業已經多年。原先也在廣告界,當年股市正牛,與金融機構做案子,案子結束就跳轉去證券業,股市垮了,裁員下來後就再沒回到職場。這些年他家姐妹幫襯著,丈夫買賣股票過日子。
也不知他賺多賠多?反正是美幸養著家。
當然主要因為這樣,雖說分居兩岸,美幸對丈夫沒有多少不安。在北京,飯團姐妹間反而都知道她有個多情老公,老是飄洋過海來看她。美幸當然不解釋,丈夫是愛玩,就愛四處晃蕩,結婚多年後她才清楚的瞭解了,這個男人養尊處優,好逸惡勞。
每回丈夫來到京城,她在工作上奮戰不休時,忽然他一個短信發過來:「此刻香山紅葉顏色真多!或,「故宮雪景漂亮的嚇死人!」她都會一陣愕然,像是從天上跌回人間。
於美幸,如常生活中,工作上自有信心,儘管指揮若定像是帳營裡的將軍,每次戰鬥都親身上第一線,所以,每當謹慎專注對應敵方之際,不意間接到片言隻字,卻是如此內容,來自結縭十幾年的男人。固守的信心尊嚴難免會在瞬間崩解。
美幸問過自己是不是已經嫌棄這個男人?不是,她很明白,在臺灣,在他失業兩年後,美幸就問過自己,沒有太多困惑,完全沒有掙扎,她決定:一個家女人撐著,只要男人不彆扭,就當多養個兒子日子還是可以過下去。
美幸這麼處理自己的心也不是將就,感情,終究是有的。

是否北京這個氣場讓她在不提防間渺小了丈夫?!
這裡,是有著足以令她心動的男人。
紮好染髮,轉出浴室,美幸在冰箱邊站了站,她想喝牛奶,轉身又開了流理台抽屜找出三合一麥片,加牛奶沖了一杯。很好,她喜歡自己沒胃口吃的少,可以瘦身,再瘦一些,最好瘦下來。
美幸窩回沙發裡,這個屋子是開間,除了浴室是獨立的,坐在這位置整個的一覽無餘。正對面是餐桌,桌子過去是廚房,沿牆下一溜白色流理台,這廚房,小小三座抽屜組合,如梅寶的形容:「也象徵性的把一個居家建構出來。」
五十六平米的空間除此還要隔出一個此地所謂「衛生間」——浴室就在她位置的右手邊。坐在這裡,左手邊是床,美幸稍往左斜過身,她的雙腳就可以搭在床尾上。
小小的空間裡擺著一張king size 雙人床,每每推門進屋它一眼就跳出來,在加班的午夜疲憊寂寥的回到這個單身居所,美幸從不直接往上撲。不知道怎麼,對這一張在這個屋裡顯得過大的床,美幸有一種回避。
回避什麼呢?
已經年底了,元旦臺灣有四天假,丈夫說要過來,前幾天說了,因為深圳有個事情談,談完轉赴北京。他常常是某地有個會,某地有個可能,飛過去,多一程轉來北京。美幸沒有意見,在視訊裡她問:「豪豪呢?」意思兒子怎麼辦?「阿媽在啊。」丈夫的回答很簡單,理所當然,奇怪他也不想兒子明年五月考基測,來北京做什麼?
美幸知道丈夫那想法,反正是去到大陸,當然就順道來北京,比之於深圳、臺灣,北京其實更為遙遠。美幸知道丈夫目的為溜達,他愛四處溜,也不儘為她。他們——男人女人婚姻裡待久了,別說激情,且連愛的感覺都已經沒有。就是熟悉,熟門熟路,分隔兩地六年,每三、四個月相處個十天半個月,親熱的節奏依舊,素質不變。相處起來是家人的情分,缺少了男人與女人。
男人與女人該是如何呢?
美幸不清楚,上一次的戀愛是十六年前,也就是與丈夫。之前是一個學長,似乎也談不上在一起。哦,是常在一起,但似乎只是曖昧,至少記憶中並未開口相互確認宣告:我們做男女朋友。
說穿了,她沒有多少愛的經歷,而就這樣來到四十好幾。
美幸已過不惑,直奔知命之年。十一回台與靜蓮、玫瑰吃了頓飯,說到年紀,玫瑰朝她擠擠眼:「妳還好的,我們坐五望六都還指望有愛呢!」
靜蓮接過話頭笑:「女人切記,終生將愛情進行到底。」
也不知她們說真的假的?!這些個北京姐妹,說交情深也不深,說沒交情當然不是,在異鄉相濡以沫,相互鼓勵慰藉,其實溫情濃鬱。可來來去去,不同的城市生活著,各個泡在自己的日子裡,關注點越益歧異。
比如五月回台時,一桌話題都是輔結束的學運,問起來:「你們在北京怎麼看?」美幸一下被問的張口結舌,在北京沒誰講到學運啊。她想著,也不敢這麼回答,就說:「我都翻牆上臉書,我是很關心。」
要怎麼說呢?就那陣子新疆也爆炸事件也死好多人,從新聞上知道了,也就是遠方異地有恐怖。在北京,大家依舊工作生活談戀愛分手,每天地鐵站穿進穿出,即便是一早剛出門都是一張疲憊的臉。
相對於臺灣,大陸太大了,任何一個角落的動靜,擴展出去,近鄰也許渲染得些,再遠處,情緒就失去了張力,再驚天動地的激情都容易冷卻。
何況此地是京城!
這裡生活幾年,美幸自覺與臺灣已經有隔閡,單是北京返台的,沒幾日都話不投機了,何況多數是不認為必要認識中國的。久了,每返台,與老友聚,美幸發現話題多半她插不上嘴。提起對岸,冷漠不關心的有,敵我分明的更多,很多時候她想說:「哎,好歹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當然與丈夫也沒話說,重點是,兩人多年來話就不多了。
他來了,又假期中,美幸想,不如離開北京找個地方兩人小度假。在路上起碼忙著找路,相對無言的窘境會淡化些。

前些日子玫瑰找她去Alen店裡,就洗髮修髮染髮,帳單下來一千四百元,還說打了折扣的。美幸結結實實肉痛了幾天,人民幣可不是台幣啊!她這一頭三十年沒變的娃娃頭需要什麼設計嗎?說是挑染了一撮紅,不是大日頭豔豔的陽光下全看不出來!
唯一的就是Alen 親自接待。這個近似金城武九十九%的男人,兩手將她的頭髮往上撥揚,比劃落剪的角度,接著扶著她頭,兩手輕輕按在雙耳處,手心的溫度悄悄地從她的耳垂傳進她的腦際再滑下喉頭直到心口,那一陣陣緩緩上升的悸動,這卻是真實的。
難怪叫九十九%金城武。她問:「剩下的那一%呢?」
金秋說:「那一%叫真實與夢幻之間,妳不會相信站在妳身後從鏡子裡滿帶情意盯著妳的臉的是金城武吧?」因為玫瑰的奔相走告,飯團裡多個姐妹都上「亞蘭造型」。
果然金秋人家是個編輯,編輯就是搞文藝的,隨便出口就是文青字眼,多麼貼切,真實與夢幻之間。
如今自己不就正是處於這一%當中?!
美幸越發相信,身邊年紀與她近似,或乃至大上她一代的,都還是帶著愛的期許,愛是可能的!將愛情進行到底!美幸想著,心上一動,像是一注光從不遠的地方遙遙照過來,知道那光是在尋找自己,想要迎上去,又看不見前面的路。她歎口氣。
美幸再開了電視,按遙控器找電視劇,下午在電腦看〈半澤直樹〉,看著看著她就點回工作日誌。日劇,還是愛情與美麗才是她的菜。染髮前她不自覺又在網上工作,美幸一直要求自己非工作時間就不上網,多年來面對電腦螢幕她有工作的慣性,上網找資訊太容易了,不自覺一直翻查與手邊案子相關的各種data,廢寢忘食閱讀下重點,以致犯上了自律神經失調的毛病。人家稱她是工作狂,但美幸自己知道,對工作她一點點都不狂熱,因為沒有熱情。她只是習慣性的靠向身邊熟悉的事物。
所以,嫁這個男人,當時,也是習慣。

美幸喝了口麥片,遙控器對著電視機按頻道。
臺灣的電視太精彩了,小小一個島兩千萬人口有一百多個頻道,愛看什麼看什麼,儘管多數無趣。單是新聞台十幾台,二十四小時播放大同小異重複無聊的訊息。催眠效用是有的,島上哪個角落一個動靜,只要新聞台輪播幾回,集體的憤怒就傳遍島嶼。
開會時每當討論廣告效用,拿出市調資料,美幸就難免歎息,若在臺灣,好做許多。
大陸太大了,公司裡小朋友,八〇後的海歸一回對她說:「你們臺灣公民運動當然容易推進,登高一呼,全島響應,多麼快速有效,要在我們這裡,北京都傳不到石家莊去!」
美幸有點不以為然,她應:「你們管得緊。」
海歸青年說:「再不管你看一個消息從北京往外發,到雲南人家關不關心?熱度都冷了,單是串聯都不容易。」
這又結結實實讓美幸映證了小時候課本上讀到的,中國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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