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你可知道:

熱可可曾讓民眾春心蕩漾?在修道院裡引發軒然大波?
女人在文藝復興時期不把體態吃得肥軟豐腴,便稱不上美女?
哈利波特吃得到柏蒂全口味豆和巧克力蛙,是因為十九世紀後,糖與巧克力不再是貴族階級的專屬樂趣!

穿梭時空,用目光滿足食慾,
圖文並茂,大嚼吃的歷史!
一本插圖豐富精美、內容色香俱全的美食史


.禁忌全彩!超過200幅歷史珍稀畫作、諷刺畫,及文學作品中的插圖、名畫
.有點邪惡!跨越千年,帶領你偷窺歷史上奇形怪狀、奇風異俗的貪食場景
.一覽無遺!從希臘神話到童話世界,從黑暗時代到現代飲食,探討貪食與文化的變遷

舔油盤、刀子嘴、夾肉鉗、吸湯碟、吮羹盤、啜酒杯──
歡迎來到貪吃博物館!


這裡不但要勾起你的食慾,更要讓你大開眼戒。這本書帶領我們遊走一場華麗的美食之旅,從中探索那充滿曖昧的原罪:「貪吃」。當中收錄超過200張噴香欲滴的插圖及畫作,以獵奇和戲謔角度,展出人類歷史上著名的貪食場景。從中世紀到現代,透過貪吃這件事,探討「人類與吃、吃與文化」的進展。

從希臘神話中佳餚美酒築成的極樂世界,到中古時期魔鬼引誘墮落的縱酒暴食。「貪吃」到了十七、十八世紀時期,有了率真、貪嘴、講究美食的特質。後來才成為精緻美點的同義詞。直至現代,貪饞被商業廣告上下其手,健康飲食與對纖細時尚的狂熱追求,也使貪食以另一種世俗化的形式,從二十世紀蔓延到你我周遭……

吃,是一種罪嗎?

嘴巴是身體洞開的門戶,舌頭鬆了,道德感也搖搖欲墜?本書思考:貪吃,是品味饕家虛榮的美食藝術?還是教會及上流社會鄙視的暴飲暴食?為什麼貪戀美食會被視為縱情自私的罪惡?女人又為什麼自願對繽紛多彩、美侖美奐的甜點寬喉解舌、放棄矜持?甚至於連童話裡也運用了「貪吃」,當作嚇壞小孩的惡趣味呢?

餐桌讓人甘心墮落,也可以是啟迪人心和提升人性的殿堂。作者以歷史角度談論「貪吃」及「美食」,讓佳釀美饌成為一次認同的饗宴,並發酵成讀者禁不住嘴角上揚的高級幽默!



作者簡介:
弗羅杭‧柯立葉 Florent Quellier
法國作家、歷史學家,法國圖爾拉伯雷大學(Université François-Rabelais)講師,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CNRS)現代世界飲食史專任研究員。創作多與飲食相關。其作品《水果與人類》(Des fruits et des hommes)曾於2003年榮獲道德與政治科學院頒獎。《饞:貪吃的歷史》於2010年獲頒Prix Jean Trémolières獎項。2007年由勒恩大學圖書部(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Rennes)出版《法國人的餐桌:一部十五世紀至十九世紀初的文化史》(La Table des Français. Une histoire culturelle (XVe–début XIXe siècle))一書。



譯者簡介:
陳蓁美
政大廣告系畢業,法國Poitiers大學電影研究DEA,現為自由譯者,譯作包括《斷線》、《在巴黎餐桌上》、《愛情沒那麼美好》、《冬季街區》、《瑪麗的真相》、《狼蛛》、《喀布爾之燕》、《世界的靈魂》、《氣味》等。

徐麗松
台大外文系畢業,世紀交替之際旅居法國多年,陸續於巴黎第七大學、里昂第二大學及法國高等社會科學院修讀語言學及跨文化研究,並在法國及台灣從事英文、法文翻譯及跨界合作工作。譯有《法式誘惑:賞—法國人如何玩味人生 探—法國文化的幽微精髓》、《父親的失樂園:一則古老語言、河中之城與猶太家族的真實傳奇》、《薩德對談錄》、《反抗的畫筆》、《小王子經典珍藏版:法國Gallimard正式授權,珍貴手稿、創作歷程及故事的完整版本》、《沒有地圖的旅行》、《品牌概念店:全球頂尖時尚空間風格巡禮》等多部作品。

內文試閱:
童年的味道,被幼稚化的貪饞

小蘇菲為了嘴饞必須付出代價,而且刻不容緩,她被人斥責、懲罰、鞭打,也經常當眾受辱,更不幸的是,這位年紀很小的女主角甭想虔誠而嚴厲的賽居爾伯爵夫人會寬恕她,因為孩童的貪饞被視為可恥的罪過。小蘇菲將僕人好意端來的熱麵包和令人垂涎的香濃鮮奶油塞爆肚皮才作罷,後來又因消化不良而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她想吃黑麵包想得要命,千方百計想偷走原本要餵小馬的乾硬黑麵包,結果被馬兒咬到流血。她為了採新鮮的野莓吃而逗留在樹林裡,險些變成野狼的大餐⋯⋯然而母親不早就警告過她:正餐之間不該進食,不該在樹林裡流連忘返!只不過,蘇菲貪嘴又不知節制,把母親的話當耳邊風。就在她經歷大半悲慘遭遇後,一個來自巴黎的包裹送到她居住的城堡裡,裡面是一盒糖果。小女孩雖然垂涎三尺,不過必須耐住性子等待。晚餐結束時,她的母親雷安夫人終於決定打開包裹,這個小女孩期待已久的糖果盒裡裝了做成各種蜜餞的西洋梨、李子、杏桃、香水檸檬、當歸以及核桃等,但這個時候蘇菲又得耐住性子只能品嚐兩個甜點,她挑了西洋梨和杏桃這兩個最大的蜜餞,而懂事的保羅就挑了一個李子蜜餞和一塊當歸蜜餞。後來糖盒子又被封起來,放在雷安夫人的臥房裡,小女孩則懊惱著沒嚐到其他蜜餞,特別是她表哥選中的那兩個。她趁母親不在家時偷偷跑進房間,爬到一張椅子上,抓起糖盒子,滿心愉悅地注視著美味可口的糖果一會兒,然後東咬一口,西吃一下,後來幾乎統統吃進肚子裡,才把盒子放回原位。結果,她整夜都被一種奇怪的夢擾得輾轉難眠。「蘇菲,妳知道那代表了什麼嗎?」翌日早晨她母親問她。「這就表示知道妳不乖的神託夢告訴妳,如果妳繼續為所欲為做壞事,雖然妳以為這會帶給妳快樂,但妳不只快樂不起來,反而會很痛苦。」

隸屬於天主教感化文學的這本《蘇菲的不幸》用意在於揭發貪饞的害處。蘇菲為了滿足貪吃的慾望,不是就犯下違抗長輩、撒謊、偷竊等惡行嗎?此外,小蘇非還非常善嫉、任性又易怒。貪饞也和獸性有一定的淵源,譬如有一段描寫一隻小松鼠被吸引到裝著杏仁和核桃的籠子裡,「我的朋友,貪吃啊,再貪吃啊,你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了。」蘇菲那位足以當模範兒童的小天使表哥做此警告。除了道德訓斥外,賽居爾伯爵夫人將貪饞視為孩童的特質,並將對甜食的渴望與親情的缺乏做了連結;蘇菲只有四歲,年紀還小亟需關愛。她其實是極具賽居爾伯爵夫人自傳色彩的人物,賽居爾伯爵夫人本名就叫蘇菲‧羅絲朵申,她把自己幼年時沒能盡情吃糖的經驗投射在她筆下的女主角身上。雖說貪饞是幼童與生俱有的缺點,而成人莫不試圖控制,它卻也構成這些成人的童年回憶。

貪饞, 幼童與生俱有的缺點

坐在地上,對大人的喜宴不聞不問,一名小男孩舔著剛剛擦過盤子的手指;在《農夫的婚禮》這幅作品中,佛蘭德斯畫家布魯格藉由一個側身輪廓便生動勾勒出孩童的貪饞,以及手指即將探進果醬罐的動作。自中世紀至今,貪饞一直被視為幼童與生俱來的缺點。儘管教會把孩童看成脆弱的人,卻未必把他們與純真無邪劃上等號。在聖奧古斯丁的《懺悔錄》中,幼童的缺點琳瑯滿目,其中對食物的貪得無厭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在古希臘羅馬時代思想與教會神父的影響下,宗教與西醫的論述咸認幼童是不完善、不完整的人,因此他們很接近動物,從而可以解釋他們天生胃口的原始性。童年、獸性、貪饞之間的關聯在威廉‧霍加斯繪於一七四二年的作品《葛蘭家的小孩》中,透過葛蘭家四個小孩的畫像表達得淋漓盡致。左下方年紀最小的小孩露出貪饞的模樣,亟欲抓住她大姊拎在手裡的櫻桃。在這股貪食衝動中,他的姿勢拉出一條對角線,連接到畫面右上方的一個籠子,旁邊有一隻貓正直舔嘴巴盯著籠子裡的鳥。「我小時候有兒童常見的缺點,」盧梭在其《懺悔錄》中坦誠道。「我曾經很聒噪、貪饞,不時也會撒謊。」

教會嚴厲譴責幼童的貪饞。十五世紀一位英國傳教士甚至視之為一種生理與社會的疾病,和懶惰極有關係:

「肥胖症會引起身體不適,使人容易昏昏欲睡⋯⋯這也是為什麼好父母不准孩子無所事事,而要後者參加活動或做些吃力的工作,不讓他們有怠惰的機會,他們也會控制孩子的食物和飲料,避免後者貪食過度。不過真正的問題是,幼童貪吃懶惰經常是因為他們的父母也如此。」

師承中世紀神學和道德的文獻著述,十六世紀的西班牙道德家也有類似的說法,大量的食物只會讓幼童變得軟弱無力,並導致他們長大後容易淫蕩好色,因此許多人極力囑咐不能讓小女孩吃得太飽。

十八世紀下半葉與十九世紀之間西方出現一種特別針對兒童而撰寫的文學,是一些道德訓誡的小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年紀和讀者或聽眾相仿。劇情通常有一定的敘事走向,儘管家長苦口婆心地規勸不該貪食,愛吃的幼童還是不聽話、偷竊並撒謊。他們的過錯很快就被發現並遭受懲罰,譬如因為消化不良而難受,有時還會被沒收玩具、關禁閉、不准和朋友玩,甚至被送去紀律森嚴的寄宿學校。這種文學故意製造罪惡感以達到教化的目的,慚愧的孩童明白自己犯了錯,開始贖罪。《安納多爾或喻貪食》描寫一位小朋友在生理上與精神上都被過度縱容,大吃餅乾、果醬和糖果而不知節制:

「我親愛的安納多爾,他的母親說,如果不是因為你非要吃那些會危害你健康的東西,你現在就不必待在床上喝青草茶療養,而可以到花園裡跟別的小孩玩耍,而且你也不會需要在神面前責怪自己犯下汙辱基督孩童的罪過。」

「貪食的習慣導致說謊的習慣」,雷內‧迪絲勒向《小貪吃鬼變成小偷》的小讀者們指出。《貪饞》這本書則告誡幼齡讀者貪饞是「萬惡之母」。的確,這個故事講述六歲的儒爾與七歲的亨莉葉特居然在受洗彌撒時偷了一罐原本要送給神父的彩糖!撒謊、不聽話甚至偷竊,貪吃的小孩不也自私自利?在《亨利與夏洛特或貪食的悲慘效果》中,亨利一有錢便跑到糕餅店或糖果店購買零嘴滿足口腹之欲,而她的姊姊夏洛特卻把錢存下來捐給本堂教會。德國兒童文學也出現許多不聽話甚至殘忍的孩童,同時譴責他們的卑劣行為,譬如海因里希‧霍夫曼的《披頭散髮的彼得》中主角彼得的故事。這本書在德國風靡一時,譯成歐洲其他語言出版,一八六○年出現法文版。安納多爾、亨利、亨莉葉特、儒爾、彼得等角色,無不令人想起賽居爾夫人筆下的小蘇菲‧得‧雷安。

對胖小孩的膜拜心態

雖然道德家對此並不樂見,但一般人認為孩童貪饞不但很正常,甚至是令人安心的行為。圓滾滾胖嘟嘟的小孩更是母親和奶媽的驕傲,文藝復興時期以來,他們以裸體愛神丘比特的形貌大量出現在西方繪畫裡,象徵富饒、肥沃以及繁盛,而豐滿紅潤、金色捲髮的嬰孩所構成的健康寶寶典型,直到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廣告仍能見其蹤影。適當地暴露肥胖的胴體,才能顯示嬰孩來自一個「優質家庭」,許多二十世紀的經典攝影作品讓嬰孩光溜溜地躺在床鋪上即有做出這種宣示的目的。由於嬰幼兒死亡率直到十九世紀仍居高不下,饑饉的陰影依舊盤旋不去,在那樣的社會氛圍中,確實有需要建立一種生氣蓬勃、叫人放心的意象。體態豐滿被視為健康、活力的徵兆,是小孩不虞匱乏的明證,可以神氣活現地擺在大家眼前。

自中世紀至近代歐洲,新生兒想吃就吃,哺乳時間不定,而且嬰孩經常要求吃奶被視為好現象。到了十八世紀末,醫學界也公開鼓勵父母應嬰兒要求而餵食,認為嬰兒感到饑餓就表示前一次哺乳已經消化完畢,不過卻嚴厲譴責農人過度餵食的惡習。

「我不知道基於何種邪惡荒誕的柔情美意,有人竟相信幼兒最大的幸福就是多吃,以為幼兒吃越多會越強壯,但這個偏見對小孩造成莫大的殺傷力。多吃的食物他們消化不了,反而損害胃臟,造成梗塞,使身體虛弱,並會引發慢性發燒,最終導致死亡。」

瑞士醫師堤梭在其知名著作《給民眾關於身體健康的忠告》中做出以上看法。這本書是歐洲啟蒙時期的暢銷書,當時被譯成七種語言。

但對母親和奶媽來說,相反地,飽嗝和嘔吐都是令人安心的徵兆,表示幼兒吃得好,因為有吃飽才會吐出食物。法國十八世紀有句俗諺「會吐的孩子長得好」,指出設法讓嬰孩飽足的重要。幼兒在成長初期除了接受哺乳外,也被餵食菜泥,有時候甚至出生幾週後便開始這麼做,務求讓嬰兒確實吃飽。長期處在饑餓環境下的平民階層懷有匱乏恐懼感,因此亟欲追求有分量、能撐住身子的食物。有一句法國俗諺指出:「男人的麵包與女人的乳奶使孩子茁壯」。此外,餵小孩吃紮實有分量的食物還有一個目的:鍛鍊他的胃。

這種飲食行為一直風行於在下層社會而且歷時不墜。而無論是二十世紀或二十一世紀初年所做的社會調查研究都指出,在飽受經濟壓力的社會團體中,當好父母的條件就是能讓孩子在吃的方面不受到剝奪,亦即他們不會限制食物分量,也不會禁止孩子吃喜愛的食物(薯條、甜和鹹的零嘴、汽水、糖果糕點)。「我的小孩不曾缺少什麼東西」,諸如此類為人父母的自我辯解,從孩子的飲食習慣與肥胖的身體獲得具體印證。二○○八年法國在爭論如何解決青少年體重過重和吃垃圾食物(巧克力棒、零食、洋芋片)的問題時,最後否決對這類食物強制徵稅,除了考量到過多賦稅反而會扼殺稅收這個典型理由外,也是因為被徵收的對象將以經濟最弱勢家庭為主。

大人給糖吃

十七世紀的詞彙學家利希雷或弗荷帖都認為零食是童年世界的一部分,更精確地說,零食構成成人與小孩之間的一種制式化關係:成人會給小孩糖吃。利希雷在一六八○年的詞典中為friandise(零嘴、糖果)一字提供的例句是:「送些friandises 給小孩吃。」這種美食禮物是為了慶祝宗教節日和作為年終犒賞而賜與,陪伴孩子們迎接新的一年。自中世紀末起出現許多基督教節日,為孩童提供機會挨家挨戶去要糖、麵包、水果、蛋糕,或討幾個銅板買些食物和飲料。孩童跟著大人一起大吃甜點慶祝重要節日,譬如主顯節的國王餅或狂歡節的甜甜圈。一六三七年左右,亞伯拉罕‧博斯完成一套四季循環的版畫,在冬季的版畫裡,他讓一群青少年和幼童在舒適的室內快樂地準備狂歡節應景食物—甜甜圈:

「趕快來啊/狂歡節的孩子/親手捏麵糰/使盡力氣揉/出於習俗或好玩/他們喜歡下廚/甜甜圈讓他們笑呵呵/他們圍坐爐火邊。」

有些宗教節慶是專門為小朋友而設,譬如德國萊茵河沿岸地區到荷蘭一帶的聖尼古拉節(十二月六日)。小朋友如果乖巧聽話就會受到聖尼古拉獎勵,被贈與糖果,但不聽話的小朋友就倒霉了,黑彼得先生只會給他們一根樺木樹枝。荷蘭畫家楊‧史汀有一幅風俗畫描繪一個布爾喬亞家庭慶祝該節日,一名開心的女童珍惜地抱著大人贈送的禮物,一名少年抱著一個抓著薑餅蛋糕的幼童,但他們的哥哥卻因為只拿到樺木樹枝而鬧脾氣。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畫家在前景,亦即在受寵的女童腳邊畫了一個柳條簍,裡面裝滿了聖尼古拉節的各式應景點心,譬如薑餅蛋糕、鬆餅、甜甜圈、餅乾、一顆蘋果和一些核桃。

復活節也是送糖給小朋友吃的宗教節日。雖然自中世紀末開始,部分地區就有送彩蛋的習俗,特別是在阿爾薩斯,但要等到十九世紀才開始普遍出現送小朋友用巧克力或糖製成的果子的習慣。在信奉天主教的歐洲地區,大人說這些糖果是由從羅馬回來的大鐘放在花園裡,而在瑞士、阿爾薩斯、英語地區等,糖果則是由可愛的復活兔帶到花園。至於一年的其他時候,成人也能隨時利用糖果零食吸引孩童,現代社會中的民眾甚至會害怕小孩被給糖吃的陌生人抓走。affriander 這個動詞意指「用某種可口的東西誘引」,弗荷帖在一六九○年的詞典中舉出以下例句說明它的涵義:「給孩童果醬以affriander(誘引、拐)他們」。一六九四年的法蘭西學院詞典中也有這麼一句:「我的小寶貝,別哭,乖一點,你就會有糖吃」,足見該詞典也認為糖果可以用來哄小孩。糖果是一種獎賞或激勵的工具,伊拉斯謨大力推薦這個教育方法(《兒童禮儀》),不過同時也提醒父母避免迎合孩子的貪饞行為。

對於使用糖果獎勵孩童的方法,近代歐洲的教育家意見分歧,但這種討論也間接顯示這個方法在上層社會被使用的事實。瓦黑的《兒童的基督教育》建議給孩子「果醬或玩偶」,佛勒西在一六八七年的《論學習內容的選擇與學習方法》中則反對用「糖果、圖畫、零錢或美麗的衣裳」鼓勵小孩聽話,因為「這樣對他們造成的傷害經常大於對他們的幫助」。費內隆在一六九六年的《女孩的教育》中奉勸成人「千萬不能用調整規則或給糖果點心等方式獎賞孩子」,才不會「導致她們欣賞原本應該輕視的東西」。一個世紀後,法國哲學家愛爾維修認為,唯有對糖果、玩具的期盼以及對遭懲的恐懼能夠驅使小孩。在實施新教育法令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時期,布伊塞在一幅一八九三年的廣告海報中畫了一個穿著罩衫、辮子綁得整整齊齊的小女童像寫黑板似地正在玻璃上寫出大大的「美涅巧克力」字樣,此處的巧克力不正是給兒童的犒賞,獎勵小女孩認真學習,雖然也調皮,但能寫出端正工整的字?爭論不斷蔓延,持續至今,對於應該贈送糖果點心以資獎勵亦或是禁止他們吃這些美點作為處罰,老師和家長們仍然不能達成共識。

糖果大行其道

在西方兒童享有的美食中, 糕點與糖果佔有最重要的地位。從一六九五年佩侯的《睡美人》小奧羅拉要糖吃,到《哈利波特:神祕的魔法石》中的柏蒂製做全口味豆豆糖,以及格林童話《漢賽爾與格蕾特》裡巫婆用糖做成房子的窗戶,長久以來,兒童文學世界裡糖果一直扮演要角,尤其能表現一種奇幻美妙的層面。愛麗絲掉入一口深井裡,井壁上不也嵌著果醬櫃嗎?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有個寫著「喝我」的小瓶子,愛麗絲真的把它喝了,「小小一口即充滿櫻桃派、鮮奶油、鳳梨、烤火雞以及耶誕大餐珍饈佳餚的好滋味。」喝一口,便享有維多利亞時期美好童年的全部美食樂趣。

法語的「糖果」(bonbon)是由兩個相同音節所組成的兒語,原指給孩童服用、裹上糖衣的藥物;一六○四年,年幼的路易十三的御醫艾侯阿在《日記》裡首次使用這個詞彙,利希雷與弗荷帖則完全把它定位在兒童世界中,將之定義為兒語詞彙,意指給兒童吃的糖果。自十七世紀末,糖果常和玩具搭擋,在舊制度最後一世紀中,糖果變成小孩最期待收到的新年禮物之一。一七一五年英國人史賴爾不惜與詆毀糖果的群眾對立並為糖果辯護,宣稱禁止孩童吃糖是非常殘酷的行為,甚至稱得上罪惡!盧梭則以為評判一名孩童慈悲與否,並非以他能捐出的錢財而定,而是看他是否能施捨「珍愛的東西,譬如玩具、糖果、點心」。

由於能帶來莫大的本能歡愉,新生兒喜愛甜味是與生俱來的。母乳含有乳糖因此甘甜,而中世紀的醫師為了刺激幼兒的胃口,囑咐家長在幼兒嘴上塗抹蜂蜜。「應該把有益嬰孩健康的食物浸漬在糖裡,而把那些有害健康的食物醃得又酸又苦。」蒙田在《隨筆集》中做出這個譬喻性的建議。確實,嬰孩天生厭惡強烈與苦澀的味道。在嬰孩斷奶期間,為了迫使嬰孩停止對乳房的依戀,現代醫生會建議母親或奶媽用蒜頭、蘆薈或芥末塗抹乳頭。而從喜愛甜味轉變成嗜吃鹹食這段期間也常被視為離開童年的時刻。弗荷帖在一六六六年的《布爾喬亞小說》裡寫道:

「他變得狡猾古怪,我們對他束手無策了,現在不能再用糖果和薑餅蛋糕取悅他,而必須藉助山鶉和蔬菜燉肉,我們也不能送他響具和玩偶,而得改送鑲滿鑽石的珠寶和鍍金銀板。」

除了響具和玩偶外,
糖果和薑餅蛋糕也被用來做為童年的特徵

幼兒天生喜愛糖而且會本能地排斥苦味,這兩點在上個世紀都獲得科學證實,科學家並提出演化上的解釋:甜味傾向於揭露自然界中易於被人體吸收、能產生熱量的物質,而苦味則經常意味毒性。因此苦味跟酸味、辣味、嗆味或微腐野味的味道一樣,都必須經過學習才能接受。法蘭索‧布雪在一七三九年畫作《早餐》裡描繪家庭生活情景時,即想表現味覺的練習這個主題:做母親的讓小孩習慣咖啡的苦味,藉此教導他咖啡的社交功能。

無論是奶媽、女管家或為人母親,女人都不會對幼童嗜糖的現象感到陌生,起碼到七歲左右的懂事年紀,小孩都由女人照顧,而女人本身喜歡吃糖,因此無形中對幼童對糖的偏好有推波助瀾之效。亞伯拉罕‧博斯有一幅描繪糕餅師傅工作室的版畫,附帶的詩文將這層關係描寫得淋漓盡致:「太多美味的點心 / 這裡有精心調製的佳餚 / 為了取悅味蕾而販賣/ 各式各樣的產品⋯⋯這家店有許多珍饈 / 千姿百媚地迷惑 / 許多女孩和小男孩 / 所有女傭和奶媽。」

也就是說,女傭和奶媽會討好孩童對甜食的喜好,夏多布里昂在其一八二六年的《一生回憶錄》裡描寫他那位女管家拉維勒尼夫「偷偷(給我)所有她能找到的甜食」、「拚命讓(我)喝酒吃糖」。這種對甜食的共通嗜好意味的正是一種被歸諸於女人與幼童的共同弱點。

一五四二年, 義大利哲學家皮科洛米尼為一名剛生下男嬰的西恩納婦女哥倫碧妮編寫一份有關高貴人一生的教育指南。他建議小孩到了五歲就該交給男性家庭教師照顧,因為後者能留意並更正小孩與生俱來的缺點,而暴飲暴食便是其中一項。唯有透過學習和男人的教育之手,幼童才能改掉貪食和嗜甜的天性。亨利四世的追隨者喜歡散播一個傳說:還是幼童的亨利四世於加斯科尼受洗時,其父亞爾伯「拿蒜頭塗抹他的嘴脣,又讓他吸吮一滴紅酒⋯⋯好讓他的個性變得更陽剛更豪邁。」時至二十一世紀初,這種刻板印象依然普遍,特別是經常被廣告片沿用:引導孩子學習乳酪或芥末這類陽剛滋味的,總是父親而非母親!

自十八世紀下半葉起,巧克力雖然沒有退出成人專屬的饗食世界,但它也開始變成孩童食用的甜品。可可被製做成甜點後打進孩童的美食園地,巧克力飲品則依然屬於成人世界。可可先是在南美,接著在非洲提高生產量,歐洲開始發展甜菜種植,工業化的生產和加工造成糖的供應量自十九世紀起大幅增加,價格自然也隨之降低,擴大甜點在西方世界的消費階層。十九世紀期間,英國每人每年吃掉的糖由九公斤增加到四十公斤,糖與巧克力不再是精英階級的專屬品,自十九世紀起,工業化國家開始出現廉價糖果。

到了二十世紀下半葉,兒童世界與甜點和色彩鮮豔的糖果之間的關係因為生日派對的全面普及而更加緊密;幾乎成為既定儀式的慶生會是孩童社交生活的關鍵時刻,這一天一定要吃生日蛋糕、各種糖果及喝甜味飲料,糖在孩子王的大日子裡無所不在。尤有甚者,壽星與受邀的小朋友有權狂吃糖果,家長則和顏悅色地縱容他們。

然而我們不應抱著小孩的貪饞只限於甜食這種時代倒錯的想法,別忘了,自中世紀至十七世紀,蔗糖既稀少又昂貴,古時的孩童也愛吃偷來的水果,甚至在樹上就吃起來,他們也吃鹹的菜餚,麵包更是令他們垂涎三尺的食物。在一封註明一七○○年五月六日的信函上,路易十四的弟媳帕拉汀夫人描寫一起發生在海德堡的童年回憶,那是一個有關鹹食的悲慘貪吃經驗,她偷吃的是一盤培根捲心菜:

「我才吃了三口,就聽到有人發射大炮,因為市區發生火災,而那一座大炮就在我房間窗戶下方的平台上⋯⋯我害怕被人逮個正著,連忙將餐巾、餐盤和培根捲心菜統統丟出窗外。我沒有東西可擦嘴巴了,這時我聽見有人走在樓梯間,是我那身為選帝侯的父王,他想到我房間觀望哪裡失火,卻看到我的嘴巴和下巴很油膩,頓時破口大罵:『天啊,麗姿洛特,我以為妳在臉上塗油!』我回說:『我只是因為嘴巴乾裂而擦點乳膏。』爸爸說:『但妳滿臉髒兮兮的。』我哈哈大笑起來。拉羅格蕾夫也上樓來,她穿過我女侍的房間,走出去時說道:『哎喲,女侍的房間都是培根捲心菜的味道呀!』父親看穿我的謊言,說道:『妳的護脣膏原來是這個玩意,麗姿洛特!』我看他心情大好,便告訴他真相。」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8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