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人生不及一句波特萊爾,遊手好閒也能有一種高級的百無聊賴。」──作家 莊裕安

品嚐原汁原味的巴黎「河左岸」,唯有加入海明威這席「流動的饗宴」,踏過他的足跡,哈錢、扯淡、賭馬、忍飢、啃舊書攤、泡圖書館……

《瀑布上的房子:追尋建築大師萊特的腳印》、《花‧骨頭‧泥磚屋》作者 成 寒以溫潤柔煦的譯筆、豐美的圖片,讓上世紀文豪眼中的巴黎乍現眼前。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一九五○年 海明威致友人
 
1957年秋天,海明威在古巴開始動筆寫這本書,關於1921年至1926年他和第一任妻子在巴黎的那段歲月:初嚐作家生涯、窩咖啡館寫作、與文友扯淡、賭馬、忍飢受餓、逛塞納河畔舊書攤、在莎士比亞書店借書,與費滋傑羅邂逅並和喬伊斯、龐德等人擦身而過……巴黎的生活永遠寫不完,因為巴黎總是值得眷戀。這裡寫的是早年的巴黎,當海明威很窮、但很快樂的那段日子。
 
在台灣,許多讀者把《流動的饗宴》當作巴黎的深度旅遊書,帶這本書去巴黎。海明威當年所寫的場景,而今已是巴黎的地標,所交往的藝文人士多已成為世界要角。書中的場景不僅是海明威的回憶,亦是許多到過巴黎的人難忘的回憶;而還沒去過巴黎的人,嚮往著追尋海明威的足跡。這是一本令全世界書迷一讀再讀的散文回憶錄。

作者簡介:
海明威
1899年7月21日誕生於伊利諾州芝加哥郊外的橡樹園,兄弟姊妹共有六人,他排行老二,為長子。1961年7月2日自殺身亡。代表作包括《我們的時代》、《旭日依舊東昇》、《戰地春夢》、《勝者一無所得》、《非洲青山》、《雪山盟》、《猶有似無》、《戰地鐘聲》、《老人與海》,以及唯一的劇本《第五縱隊》。
1952年以《老人與海》得普立茲獎,1954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譯者簡介:
成寒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SU-Main Campus)學士、英語教學碩士。出生於彰化溪湖糖廠宿舍,因為念書緣故住過台中縣、新竹市、美國、德國,現居台北。曾經任職德商西門子公司、荷商飛利浦公司、大學教師、出版社、報社。


內文試閱:

聖米榭廣場上一家雅淨的咖啡館
  秋天的季節剛落幕,壞天氣隨後而至。一入夜,我們不得不拉上窗戶,以免雨絲飄了進來。冷風掃落了護牆廣場(Place Contrescarpe)上的樹葉,葉子浸透了雨水,寒風襲趕著雨點,敲打著終點站那輛綠色大巴士。愛美特咖啡館(cafe des Amateurs)裡坐滿了人,室內的熱氣和煙霧,使窗玻璃暈上了一層薄霧。這家氣氛陰鬱的咖啡館,經營得很差,是這一帶酒鬼群集的地方。那些人身上散發著體臭及酒醉的酸臭味,讓我對這家咖啡館避而遠之。進出愛美特咖啡館的男女常客,只要還有錢買酒,成天便喝得酩酊大醉。他們喝的多半是葡萄酒,一次半升或整升買來喝。咖啡館裡廣告著許多名字古怪的開胃酒,但很少人真正喝得起,頂多喝一點墊底,隨後再暢飲葡萄酒。他們喊喝醉的女人「poivrottes」,也就是「女酒鬼」的意思。
  穆費塔街(rue Mouffetard)是一條通往護牆廣場,熱鬧繽紛、狹窄擁擠的市集街,愛美特咖啡館是街上的骯髒點。老公寓每一層樓梯旁有間蹲式廁所,蹲坑兩側鋪有鞋狀的水泥塊,以免房客一不小心滑倒。這些廁所的穢物都沖到化糞池裡,到了夜間,再由馬拖拉的水肥車來抽乾淨。夏日時光,所有的窗戶都敞開來,我們能聽見外頭抽穢水的聲音,刺鼻的臭味飄進屋裡來。水肥車漆成咖啡色和橘黃色,月光下,這些正在勒穆瓦納紅衣主教街(rue Cardinal Lemoine)抽水肥的帶輪子圓筒,看來宛若布拉克(註1)畫裡的景象。然而,愛美特咖啡館卻無人清理。牆上貼的那張黃紙告示已污損不堪,上面寫著,在公共場所酗酒者,須受法律制裁的條款。這些告示,如同那些進進出出、身上散發出難聞氣味的顧客,遭到漠視。
  城裡所有的陰鬱氣氛,隨著冬季最初的幾陣冷雨陡然浮現。在外頭走動時,看不見高高的白色建築的屋頂,唯有濕黑一片的街道,門戶緊閉的小店鋪,賣草藥的小販,文具報紙店,水準二流的接生婆,還有,魏爾蘭(註2)過世的那家旅館──我就在那家旅館的頂樓租了一個房間來寫作。
  要爬六或八段樓梯才上得了頂樓,屋內透著寒意。然而我知道,若想生火讓屋子暖和起來,就得去買一小捆樹枝──用鐵絲紮好的三把劈好的短松木條,短得像半枝鉛筆,用以從樹枝上引火,還得買一捆劈成小節的半乾硬木頭,這些都要花不少錢呢。我於是走到街對面,在雨中仰望房頂上的煙囪是否在冒煙,冒得情形如何。結果一縷煙也看不見,我想,也許煙囪涼了,冒不出煙來,屋內很可能瀰漫著煙霧,白白浪費了柴火,也浪費了錢。我繼續在雨中走著,經過亨利四世中學(Lycee Henri Quatre),古老的聖提安杜蒙教堂(St.-Etienne-du-Mont),以及寒風呼嘯而過的偉人祠廣場(Place du Pantheon)。為了躲雨,我緊挨著右邊走,最後沿聖米榭大道背風的那側走出了廣場,繼續走下去,經過克呂尼博物館(Cluny)和聖傑曼大道(Boulevard St.-Germain),終於來到聖米榭廣場上我常去的一家雅淨的咖啡館。
  那是一家怡人的咖啡館,溫馨、乾淨,充滿人情味。我把舊雨衣掛在衣帽架上晾乾,把破舊的氈帽擱在長凳上方的架上,而後叫了一杯牛奶咖啡(Cafe au lait)。服務生端來咖啡,我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鉛筆,開始寫。我寫的是一個關於密西根(Michigan)的短篇,那天朔風肆虐,冷颼颼的,因而小說也發生在同樣寒風凜冽的日子。我在童年時、少年時和剛成年時都見過秋日將盡的景象,而且,有時候在某個地方寫作會比在另一個地方寫更好。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把自己移植到他處;我想,人和其他生物也都需要同樣的移植。然而,小說裡的小伙子們正在喝酒,我不禁也覺得口渴,於是叫了一杯聖詹姆斯蘭姆酒。在這樣冷的日子裡,喝這酒最對味。我繼續寫下,感覺不錯。上好的馬汀尼蘭姆酒溫暖了我全身,也振奮了我的精神。
  一個女孩走進咖啡館,獨個兒在臨窗的桌子旁坐下。她長得很美,臉蛋清新有如新鑄的錢幣──假如可以用柔滑的肌肉和雨水洗過的皮膚來鑄錢幣的話。她的頭髮黝黑得好似烏鴉的翅膀,剪成一刀齊,斜遮住她的臉龐。
  我凝視著她,她牽擾了我的思緒,令我異常興奮。我很想把她寫進我的小說,或別的什麼作品裡,但她坐在能看見街道和咖啡館入口的地方,所以我知道,她是在等人。我於是繼續寫作。
  故事彷彿自動鋪展開來,我的筆好不容易才跟得上。我又叫了一杯聖詹姆斯蘭姆酒。每當我抬起頭來或者用削筆刀削鉛筆時,我會瞧那女孩一眼,任由刨下來的卷曲狀筆屑掉進酒杯底下的碟子裡。
  我看見妳了,美人兒,現在妳是屬於我的,不管妳在等誰,也不管我以後能否再見到妳,我心裡想。妳屬於我,整個巴黎也都屬於我,而我屬於這本筆記本和這支鉛筆。
而後我又開始動筆,全神貫注在小說裡,忘記周遭的一切。現在故事不是自動鋪展開來,而是由我來駕馭。我沒有抬起頭,也沒有留意到時間。我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再叫聖詹姆斯蘭姆酒來喝。不知為什麼,我厭倦了那種酒。小說終於寫完,而我,也累了。讀完最後一段,我抬起頭來找那女孩,可她已經離去。但願她是跟一個好男人走了。雖然這樣想,我還是覺得有些悵然。
  我把小說閤進筆記本裡,放進大衣的內口袋,而後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打葡萄牙生蠔和半瓶無甜味的白酒。每次寫完一篇小說,我總有被掏空了的感覺,既愉悅又憂傷,彷彿剛做完愛一樣。我確信這是一篇很好的小說,但究竟好到什麼程度,要等到第二天重讀以後才知道。
  當我吃下帶濃烈海腥味的生蠔時,冰涼的白酒沖淡了生蠔那微微的金屬味道,只剩下海鮮味和多汁的嫩肉。我吸著生蠔殼裡冷涼的汁液,再藉暢快的酒勁沖下胃裡,那被掏空了的感覺消失了,我又愉悅起來,開始作下一步計畫。

(未完)

註1. 布拉克(Georges Braque, 1882-1963),法國畫家,與畢卡索同創立體畫派。(如未說明,本書註釋皆為譯註)
註2. 魏爾蘭(Paul Verlaine, 1844-1896),法國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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