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我們匆匆忙忙省下的時間
都消失到哪裡去了?


世界太快,心,太忙
練習另一種速度——慢
感受一會兒石頭、河流和森林的時間
找回我們被高速生活偷走的未來

慢食、慢城、慢設計、慢科學、慢經濟、慢生態⋯⋯
慢—下—來
擁抱不一樣的生活選擇

想像另一種經濟,另一種科學,
另一種用餐態度,另一個城市樣貌,
另一種美,另一面的身體,另一種愛的方式

世界正在慢下來:慢哲學


5、4、3、2、1,每一年東京的夏至夜,在人們的倒數聲中,閃亮亮的東京鐵塔熄燈了,周圍幾千座建築也棲憩在暗夜中。燭光下人們感受久違的寧靜,想想現在、想想未來,時間彷彿慢了下來——這是本書作者辻信一發起的「100萬人的燭光之夜」。他也創立了「懶人俱樂部」、「SLOW咖啡館」, 將「慢」的美與生態意識,重新帶回人們的日常感受。

我們居住的現代社會,正信奉著一種名為「無限增長」的宗教。

經濟增長、景氣、GDP、效率、競爭、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大量廢棄、開發、科學技術、 IT、遺傳工程、基因改造⋯⋯這些詞彙,已經成了我們這個社會的標語。仔細想想,其實這個社會的存在,完全建立在對我們的身體、日常生活、傳統文化等等的否定之上。在那之前,我們所曾擁有的,質樸的經濟、營生方式、手作技術、古早智慧、飲食、愛與美的意識,乃至人與自然的聯繫,都被質疑是「慢得跟不上時代」。

慢得跟不上時代?其實,我們得了速度病!

Slow 這個詞,是遲緩、慢悠悠的意思。這個詞除了緩慢之外,還包含著其他更深刻的意涵,比如Ecological—對生態環境有益的、環保的,Sustainable—永久的、可持續的等等。

當「快」的世界越發加速著、持續著它的狂飆,試圖創造「慢」之世界的人們,也正創造出一個個豐美的果實——慢食、慢城、慢錢、慢經濟、慢設計、慢科學、慢身體、慢生態——以「慢」之名,抗衡這個失速的、過剩的世界,重新找回美好的傳統飲食、友善的農業、質樸的經濟、可循環的能源、更永續的設計,那正是「慢得剛剛好」的生活。

練習「慢」,感受「慢」及其所創造的美好。不必驚慌,不必匆忙,讓我們一起從力所能及的地方著手,慢慢地進行下去吧。

★Slow is beautiful ,獻給你的慢生活提案:

◇ 慢 食:回歸不依賴於工廠,扎根於地方水土的飲食
◇ 慢建築:麥稈住宅、樹屋、蘆葦房,究極的綠房子
◇ 慢設計:發明創業私塾的「非電子化」運動
◇ 慢商業:公平貿易、社區貨幣、合作經濟的新解方
◇ 慢科學:「不能證明為對的事情,就不去做」的瑞典式科學
◇ 慢生態:李維史陀的時間,以及石頭、森林、地球的時間
◇ 慢栖居:生命地域主義的理想宣言
◇ 慢日子:晃來晃去,以及懶惰之必要
◇ 慢身體:緩慢的愛與性,更好
◇ 另一種速度,慢:生活中的減法練習

■ 慢生活提案:今天,關掉手機,慢悠悠地走走吧

今天很忙 所以
慢慢地走吧
秋日陽光灑落地面的聲音
但願 我能聽到

來試著想像一下吧。慢悠悠地走,慢到可以聞到路邊的花香。放慢生活的速度,這樣,我們就能重新找回那些我們曾經遺忘的身體感覺。還可以跟孩子們玩玩。別去想那些填滿效率手冊的計劃表,享受一下與你愛的人同在的時間。放棄那些急急火火吞下的快餐,試試慢食(slow food)吧。這樣你可以盡情享用那些自己種出來的,自己燒出來的,自己盛出來的食物。

來想像一下,每天拿出些時間,安祥地坐在靜謐裡的自己。假如一直以來,我們都過著這樣悠然的生活的話,那麼那些我們叫囂著要拯救的「世界危機」,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了呢?慢——下——來。總之,讓我們從這裡開始吧。然後,安靜地、慎重地、來考慮下一步。

■ 慢生活提案:慢食,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著急是不行的啊
醃過糠醬菜的人都懂
每天,眼看它慢慢變得不同
用手摸摸就知道

在世界各地,包括日本各地,恢復本來的飲食習慣——扎根於地方水土的、在地區內自給自足的,養育生命的飲食習慣——都是當務之急。……全面回歸不依賴於工廠的飲食生活,選擇那些從離自己不太遠的地方採摘來的、被當地氣候、水土養育而成的農作物,然後親自加以烹調,慢慢享用。

即使是生活在「鋼筋混凝土叢林」的我們,每天,也在通過食物,與大地緊密地相連著。這樣想想,做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呢!——這才是「生存」的精髓所在。我們廚房和餐桌,可以通往宇宙。

■ 慢生活提案:麥稈住宅,自己也能蓋的慢建築

使用從當地的土地裡生長出來的、自然的原材料
在完成使命之後,它們還會在某一天
回歸於那片土地

近幾年來,在北美洲,在澳大利亞,麥稈住宅被當做究極的生態建築。秸稈是糧食生產的副產品,每年都可以大量產生,它隔熱、耐久、耐燃、抗震、防蟲。房主可以親自參與房屋的設計和施工,用手工搭建。

在洪堡郡,有一間正在施工的兩層高拱形麥稈屋。屋主沒有選用水泥這種高能耗的建材,取而代之,地基是用石頭疊成的。像「假日木匠」那樣,他只在週末蓋他的房子。到了雨季,他就會把工程停一停,等旱季來了再接著蓋——這真是一種慢慢享受樂趣的建築方式。

■ 慢生活提案:不插電的慢設計,讓太陽、風做他們的事

像放煙火一樣
我們正把經過數百萬年積累而成的化石燃料,燃燒殆盡
從地球的時間表來看的話
這個傾家蕩產的時代,不過一瞬間而已

非電子化,放棄那種過度依賴電力和化學物質的生活吧——藤村靖之的「發明創業學堂」,發明了不需要消耗電力的吸塵器、洗衣機、除濕機、冰箱、空調,可以重複使用過濾裝置的淨水機,手工烘焙咖啡豆的器具等等,還有只要搖一搖就能永久使用的電池等物。

找回那些細小的、樸實而謙遜、曾經失卻的東西,還有慢悠悠地持續著的、循環著的東西——有一種設計,就是爲了再一次發現那些東西的意義,並且把生活的方式和技術,取回到我們自己的手中。

■ 慢生活提案:與地球共生的解方

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把石頭放在面前——
石頭的時間、地質學的時間、地球的時間
一邊思考著人類現今直面的水、能源、時間等等問題

爲了適應氣溫變化,一片森林每年最多可以移動五百米;但是,在這三十年間,氣溫上升了一至二攝氏度,這些森林每年必須得移動五公里才行——它們已經跟不上氣候變暖的速度了!而現在棲息在地球上的物種,將會在二十一世紀末到來之前滅絕掉三分之二——人們甚至做出了這樣的預測。慢下來,讓我們擇選另一種低耗能、可循環、簡單而美好的生活。

■ 慢生活提案:體會不一樣的時間

我們利用能源加速了時間
我們正以比過去快四十倍之多的速率生活著

居住在在孟加拉灣安達曼群島森林中的人們,擁有一種「香味年曆」,據說人們根據花草樹木的香味來判斷時日。在北美原住民納瓦霍族的族神話中,十一月被稱作「又瘦又長的風之月」,一月是「冰雪凍結的表面之月」,四月則是「柔軟纖細的葉之月」 。

每個地區都有其獨特的生活週期,為定期舉行的集市、廟會、儀式等染上了獨特的色彩。生活在每個地區生態環境裡的成員,各自擁有共同的季節感覺、潮汐漲落的節奏,以及風花雪月交織而成的時間流動。

■ 慢生活提案:來做減法的練習吧

自然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有大小、快慢、力量的限度
也因此具有均衡、調節、淨化的能力

配合人類身高的合理尺寸與規模來看,人們一起生活的共同體也該是與之相稱的「小」。「以慢(slowness)的樣貌而存在的文化」也是一樣的道理。配合人類自己身體尺寸的速度與步調,文化也應是與之相稱的遲緩。在人與自然的關係,或者人與人的關係當中,也存在著適當的節奏或快慢。

倡導生活簡樸化或節約的「減法」,正是試圖幫人類找到本來的快樂與富裕的、積極向上的思考方式。

■ 練習慢──面向美好未來的減速哲學

當「快速」主導的價值觀,已然成為當代社會的指導原則,Slow is beautiful,正是我們爲了對抗「快速」與「效率」、為了解放自己而創造出的生活宣言,也是我們面對當代失速世界的處方籤、精神準備,以及安放身心的祈禱。

慢食、慢城、慢設計 、慢經濟、慢技術、慢科學、慢身體、慢慢愛⋯⋯

慢,解放了我們的想像力。慢,指向了另一個經濟,另一個技術,另一個科學,另一種用餐態度,另一種城市樣貌,另一種美,另一面的身體,另一種愛的方式——本書呈現給您12 則「慢」的美好生活提案。


作者簡介:
辻信一
日本明治學院大學教授。文化人類學博士。環保活動家。
1952年出生于東京。1977年赴北美州工作和學習。1991年返回日本。
因大力倡導慢生活而為人所知。曾經發起「100萬人的燭光之夜」活動。
1999年創立文化環保組織「懶人俱樂部」,現為該俱樂部管理人。
經營環境共生型企業「スロー(slow)」株式會社、「カフェスロー(slow咖啡店)」,
與多個NPO(非盈利組織)、NGO(非政府組織)保持密切的合作。


譯者簡介:
田園
好食素。話不多。嚮往田園生活。
畢業於北京師大二附中文科實驗班,北京電影學院,日本中央大學研究生院。
大學時代曾與友人合作出版漫畫作品,並獲得漫友CF新人王、OACC金龍獎等漫畫獎項。
現就讀於某研究生院博士課程,研究方向為宗教生命倫理。


內文試閱:
█ 身土不二:對抗現代飲食的七種污染

「吃」,就是把土地的生命力納受到身體裡。在步行就能夠抵達的地方,從土地採集食物來養活生命──這就是「身土不二」。再者,食物本身也是一個完整的生命。「吃」這個行為,就是把那個完整的生命納入自己身體的行為──這就是「一物全體」。
然而,食物從土地裡被分離出來,成了匿名的、沒有脈絡的、缺乏連貫與平衡的、局部分散的、沒有生命的種種「食品」。食物彼此的關聯性被抽象化,成了單一的個體,然後被分類、被還原為營養價值的計算,成了可被替換為記號的種種「食品」。把分散的碎塊組合起來加工,甚至摻入各種人工添加劑,才得以製成的種種「食品」。凡此種種,都不能算是食物本來的意思。
日本飲食革命家大谷由實子女士說道,在我們居住的街道上,超市的貨架、餐館的菜單、冰箱的冷藏室、家裡的餐桌,都被這些「長著食物一般的臉孔,實際上卻不是食物」,名為「可食用的侵略者」給佔領了。換言之,原本真正的食物,從我們身邊消失了蹤影。如今,「吃」這件事本身,正處於危機之中。
「食品安全」問題帶來的憂慮,正如霧靄一般籠罩著現代社會,並逐漸蔓延開來。參加大谷講習會的學員,大多是因為自己或家人的疾病而開始關心「食品安全」。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已對自然食品、健康食品等有了較深的瞭解。不過,大谷女士口中的「飲食危機」,指的不僅是食物本身的污染而已。「最近,人們終於開始認識到化學添加劑、過度加工將會污染食物的危險性了」;儘管如此,人們卻仍未意識到「飲食習慣污染」的危險性。正因為人們的飲食習慣扭曲了,黑心食品才得以橫行。這樣看來,只要我們不改變現有的飲食習慣,追求「食品安全」就只能成為空想,這就是大谷女士的想法。
那麼,我們的飲食習慣污染,現在正處於怎樣的狀況呢?大谷列出了以下七點:

一、部分食品取代了全體食品(具有完整生命的食物,變成分散的、局部的食物)
二、進口食品取代了地方風土飲食
三、過剩飲食取代了適量飲食
四、饕餮饗宴取代了粗茶淡飯(大吃大喝、講究用餐儀式、各種零食取代了日常三餐)
五、工廠生產的微波食品取代了親手烹飪的家常菜(透過機器加工,實現了規格化的大量生產)
六、人工食品取代了天然食品(人工合成的化學藥劑,被使用於栽培、保存、加工、運輸等食品生產的全部流程)
七、以動物性食品為主的飲食,取代了以植物性食品為主的飲食生活

大谷說,我們面對的課題,就是將這七個變化的箭頭扳回相反的方向。因此對大谷而言,「未來食」不僅只是關注食物或烹飪方法的提案,還試圖對我們的飲食生活全體,進行一次重新的評價與研究,這是一項「關於生活方式的新提案」,也是社會變革的號召。
「在世界各地,包括日本各地,當務之急就是恢復本來的飲食習慣,扎根於地方風土,在地生產、自給自足且能滋養生命的飲食習慣。⋯⋯全面回歸不依賴於工廠的飲食生活,選擇那些從離家不遠的地方就能採摘、被當地氣候水土養育而成的農作物,然後親自烹調,親自享用。這才是在『可食用的侵略者』的進攻中保護自己的唯一方法。同時,這也是找回那些被我們不知不覺中放棄掉的『生命喜悅』的方法。」 (《未來食》)

█ 樹屋的設計:太陽能、節水、抗震、輕量

人們在建造一般建築時,往往只關心強度,卻對重量毫不介意。但樹屋是一座應用了航空力學的房子,因此輕得簡直無法用常識來考量。儘管樹屋裝上了很多玻璃,但總重量仍然僅有二•五噸,它的輕盈代表消耗的資源較少。樹屋的柱子和房樑,儘可能使用了回收再利用的民宅建築廢料。樹屋的牆壁,是用兩片一毫米大小的木屑與木片壓製而成的板子,中間夾著不會釋放有毒氣體、可回收再利用的發泡塑料。樹屋的窗子裝了雙層玻璃,讓隔熱性能變得更好。
樹屋的強度,也經得起考驗。在一場將附近樹木吹得東倒西歪的暴風雨中,樹屋依然聞風不動。支撐著這座重二•五噸樹屋的是六棵自然生長的樹木,和幾根新加上的柱子,不管任何方向傳來的衝擊,都可以柔軟而圓滑地被吸收掉。根據推算,這些樹木和柱子足以承受再多上兩噸的重量。即使支撐的樹木搖晃,樹屋本身也不會晃動。就連樹木和樹屋的連接部位也經過精心設計,以儘量減輕樹木的負擔。同時為了配合樹木的生長,每年都要重新調整連接部位的鬆緊程度。在蓋樹屋的時候,爲了不破壞周圍森林的植被,建築材料都是用升降機吊到半空中運來的。
登上一段像橋一樣的木製斜坡後,我們走向位於樹林中的樹屋,彷彿要去拜訪一間雅致的茶室一般。一進門,眼前就是一個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明亮房間。這個房間與室外空間的感覺具有一貫性,雖然狹窄卻不侷促。天然木料的建材,散發著清爽的香氣。頭頂上的閣樓是寢室,左手邊有洗碗槽。右側的牆壁,裝著像忍者小屋一般的巧妙機關,打開就可以看到藏於深處的廁所和浴室。
樹屋裡的堆肥廁所(compost toilet),將大小便分開處理。尿液可以簡單地被微生物分解,而大便則可以在一周後變成肥料。樹屋的生活用水,百分之百來自雨水。這些雨水流過用枯葉、活性碳等製成的過濾裝置,收集在儲水槽中。道格拉斯自己開發了一套臭氧殺菌系統。經過過濾的雨水,在殺菌之後即可拿來飲用,或當做洗滌、沐浴等生活用水。排出的廢水,會先經過一次沉澱,然後流向室內的淨化系統。首先流過三棵盆栽,然後順次流入沿著窗邊安放的三個玻璃水槽。水從第一個水槽,依序流入第二個、第三個水槽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透明。廢水在這個系統中循環一次,大約要經過一周的時間。經過土壤、植物、光、微生物淨化後的水,可以視情況所需再回收利用;如果當時雨水充足的話,也有可能再被排放回土地裡。
樹屋的電力也可以自給自足,電力是來自風力、太陽能混合發電的高科技。發電機產出的電能,會自動充入埋於地下的蓄電池,以供給道格拉斯平日使用的水泵、照明、立體聲音響、視聽設備等所需電力。即使如此,電力仍然多得用不完。這主要歸功於道格拉斯簡樸的生活方式,以及樹屋本身出色的隔熱、空調、日照時長等效果。住在這裡,對高科技的依賴已經少得不能再少了。

█ 究極的生態建築:稻草之家、蘆葦住宅

近幾年來,稻草之家在北美和澳洲,被視為究極的生態建築而受到人們關注與好評。首先最受人矚目的特徵就是超群的隔熱能力,稻草之家的隔熱能力是一般所謂「高隔熱型住宅」的二到三倍。以 「飛天小豬」為例,當冬天戶外氣溫只有攝氏五度的時候,室內溫度仍可以保持在十六度;而在戶外溫度高達四十度的夏天,在不開空調、不使用窗簾的情況下,室內氣溫卻只有二十四度。除了卓越的隔熱能力之外,同時還具備良好的吸濕能力、隔音效能,讓住戶能夠過著舒適而節能的生活。
稻草之家的建築成本很低,消耗的資源也很少。主要建築材料是稻草,不同於需要生長數年才能成材的喬木,稻草是糧食生產的副產品,每年都可以大量產出。而且,如果地區內就有水田或者旱地的話,在當地就可以取得建築原料。在加州,一直以來人們都會將收割後的稻草焚燒處理掉,隨著大氣污染防治法的推行,這種處理方法已被禁止。以此為契機,稻草之家開始在當地受到廣泛的關注。
稻草之家的耐久性、抗震性、防蟲性,在北美和澳洲都已通過了實驗認證,甚至已經獲得了一部份州的法律認可。以噴火器進行的點火實驗,也證明它優異的耐燃性能。
另外,稻草之家的建築方法也相對簡單。即便不是專家,也不難參與其設計和建造,這一點十分重要。我在加州見到的稻草之家,全都是由房主親自設計和施工的。在這個過程中,房主成了核心人物,他與家人、親戚、朋友一起手工搭建自己的房子。我還在洪堡郡見到了一間尚未完工的兩層高的拱形稻草之家。在搭建時,他們並沒有選用水泥這種高能耗建材,取而代之的是用石頭疊成的地基,並且堅持儘量避免使用木材。這位房主也像「假日木工」一樣,只在週末蓋他的房子。到了雨季,他就會停止工程,等旱季來了再接著蓋,這確實是一種慢慢享受樂趣的建築方式。如同過去所有民房一樣,稻草之家的建材都是當地土生土長的自然原料,在完成使命之後,有一天也會回歸那片土地。
蘆葦稈編成的葦簾,自古以來就是該地區的特產。在培育、收穫蘆葦的葦田裡,每當冬天過去的時候,人們都要把去年的蘆葦割掉,這麼做可以讓下一年的蘆葦生長得更健康、更堅實。像傳統的林業或稻田一樣,經過長年累月的演化,葦田中培育出一套平衡的生態系統,也包含了人們營生的耕作行為。後來,塑料等化工合成材料的普及,削弱了蘆葦的經濟價值,湖岸土地開發的推進,亦使葦塘遭到急速破壞。現在,蘆葦塘只殘留在琵琶湖的邊緣上了。不過近幾年來,蘆葦對水質淨化所產生的作用開始受到注目,同時以蘆葦作成的建築材料,也受到高度評價。
當地蘆葦產業工作者主導了一場運動,推動蘆葦塘的再生及其可持續的利用。一直參與其中的大岩,在邂逅了稻草之家以後,終於摸索出了「慢設計」(slow design)的概念。
「所謂設計,就是發掘那些構成自己生活的條理和方向,並賦予形態的過程。這世間充滿了微小的事物、樸實的事物、我們曾經失去的事物,亦或緩慢悠閒的、持續循環的事物,有一種設計可以讓我們重新審視這些事物的意義,並且再次取回居住的意境和技術,我試著稱之為『慢設計』。」

█ 效法瑞典式的慢科學、慢技術

藤村在巴西的國際會議講台上,向有機農業相關人士占大半的聽眾,說明自己針對過敏所做的研究,同時提及了近年來他所關注的新課題——環境荷爾蒙。藤村先是引用了西奧•科爾伯恩(Theo Colborn)等三人共著的《我們被偷走的未來》(Our Stolen Future)等書,向大家介紹部份經過證實的現況,接著又補充道:現在,每週都有三千種新的化學物質被開發出來,並登錄在美國的數據銀行(Data Bank)中。如果要針對這些物質逐項篩檢,證明是否為有害的環境荷爾蒙,光是一項物質的檢測就要花費一到兩年時間。由此可知,篩檢的速度根本趕不上開發的速度。那麼,我們應當如何是好呢?藤村介紹了兩種方法,一種是日本式的做法:「經過證明是壞事,並且立法禁止後,人民才極不情願地停止去做」。而另外一種,則是瑞典式的做法:「已經得知的壞事人們當然不會去做,甚至於無法證明有益的事情,人們也不會去做」。藤村慎重其事地告訴聽眾,只有按照瑞典的方法做事,人類才有未來,「希望各位千萬不要模仿日本人」。
上述這種日本式的做法不僅存在於日本,我們甚至可以說現代世界科學的主流思想,在任何場合都反對、抵觸著「瑞典式科學」。對主流來說,維持 「每週新增三千種」的快速開發速度,甚或提升開發速度才是科學技術進步的表現,倘若配合「每項物質花費一、兩年時間做篩檢」的緩慢步調因而降低了開發速度,將造成科學技術的大幅落後。
藤村從一九八四年以來便脫胎換骨,做為一名科學家,他堅持的原則就是與社會趨勢相反的「瑞典式科學」,亦即「只要不能證明某件事有益,就絕對不做」。這意味著,他選擇了為確保安全,必須花費大量時間進行的慢科學(slow science)與慢技術(slow technology)。他本人將這次轉折稱為「改過自新」。
藤村認為,現代文明受到科學、技術、經濟及商業影響與主導,而這些領域同時欠缺了三樣的東西。第一是 「循環」的思想、第二是欠缺理解他人痛苦的感性、第三是對人類並不完美一事缺乏認知。慢科學、慢技術、慢商業的目標,就要我們忍受辛苦,將欠缺的部分一點一滴填補起來。

█ 工業也可以有機:共同生產,共同訂購

「非電子化」是藤村創造的一個新詞,意思是說「放棄對電力與化學物質過度依賴的生活」。在這個主題下,藤村發明了無需用電的吸塵器、洗衣機、除濕機、冰箱、空調,還有透過搖晃就能永久使用的蓄電池等物,並且做出了樣品。其中,不需使用拋棄式濾網的濾水器,以及手工烘焙咖啡豆的器具等,都已進入了量產階段。
人們認為一般電子化產品等工業產品,都必須由大企業來製造。無論從資金或製造、銷售的角度來看,現有的產銷模式確實難以推廣非電子化產品。因此,如同生產者和消費者互相合作而成就的「有機農業」那樣,我們不妨可以推動「有機工業」。中村在《懶人流派•擺脫核電運動與非電子化運動》(ナマケモノ流・脱原発と非電化運動)這篇文章中對此做出了如下說明:
「在二十五年以前,有部分生產者與消費者意識到農藥問題,於是他們共同摸索、開展出有機農產品產地直銷運動,目前這場運動正打算將日本整體的農業導向無農藥、減農藥栽培。同樣的辦法,難道不能推廣到能源問題上面去嗎?換言之,生產者(發明者)與消費者可以攜手合作,募集贊助後同心協力製造出非電子化的產品。」
推廣非電子化產品所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製造資金,但中村認為利用共同生產、共同訂購的方式,即可顛覆「只有大企業才有能力生產工業產品」這個傳統常識。以藤村發明的非電子化產品為例,根據估算,只要有一千人有意訂購除濕器、三千人有意訂購洗衣機,或者一萬人有意訂購空調的話,這些產品就能夠以很便宜的價格來量產。

█ 森林中的香味年曆,愛奴族的冰雪時間

時間,依各地區而有不同基準,具有多樣性。每個地區都有其獨特的生活週期,為定期舉行的集市、廟會、儀式等染上了獨特的色彩。生活在每個地區生態環境裡的成員,各自擁有共同的季節感覺、潮汐漲落的節奏,以及風花雪月交織而成的時間流動。
居住在在孟加拉灣安達曼群島森林中的人們,擁有一種「香味年曆」,據說人們根據花草樹木的香味來判斷時日。北美原住民納瓦霍族神話中提到,這世上最初的人類在沙地上畫圖,因而創造出年曆。神話中還講到,人們先將季節粗略分成冬夏,再把每個月用獨特的事件區隔並命名。例如,我們現在所用的太陽曆十一月,在納瓦霍族神話中被稱作「又瘦又長的風之月」,一月是「冰雪凍結的表面之月」,四月則是「柔軟纖細的葉之月」。同時,每個月份都有體現其特徵的「心」,以及預示吉兆的「柔軟羽翼」。舉例來說,「冰雪凍結的表面之月」的「心」是冰,而「柔軟羽翼」則是拂曉的啟明星。「大葉子之月」的「心」是風,「柔軟羽翼」則是雨。
介紹了如此多元的地域時間之後,我們來聽聽潔伊•葛里菲斯(Jay Griffiths)的說法。與此相對,西方人又是如何表達時間呢?舉例來說,我們會將時刻寫成11時42分35秒,而年月日則會寫作30/03/2000。這些表達方式都僅是數字的羅列,原本由「時間」散發出來的的感覺或感性,被毫無保留地排除,只留下無窮無盡的數字隊伍。其中既沒有「心」,也沒有「柔軟羽翼」。
愛奴民族的刺繡家齊卡普美惠子(チカップ(cikap)美恵子),每年都寄給我由她親自創作的年曆。年曆上的照片是北海道的自然風景,並且擺上她精心縫製的愛奴族紋樣刺繡。這年曆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各個月份都用愛奴文字來標示,並附上解說。其中,一月叫做ku ekay cup,這個字的涵義是「(因寒氣極其強烈)拉弓就會折斷、破碎之月」。同樣地,二月是「(照說激流幾乎不會凍結)但在這個月份激流也會凍結」。八月是「(爲了漫長的越冬做準備)連女人和孩子也忙得不可開交的月份」。時間蘊含著如此多彩的意義,因此豐富的時間被編織於語言當中,透過人與人口耳相傳,一世代傳給下一世代。

█ 慢美好:找回均衡、調節、淨化的能力

我們生活在信奉「無限增長」神話的時代中,可是,有件事情十分重要,過去多數傳統社會知道必須制約大小、快慢、力量的限度,因此這樣的社會也與自然界相同,具有均衡、調節、淨化的能力。我個人認為,或許文化就是將「節制」導入社會的一種機制。不成文的規定、道德、禮儀、神話、長老那充滿威嚴的話語、老奶奶講述過去的故事、人們的言談舉止,全都是自發地保持均衡、調節、淨化的文化構造。而這個構造裝置,從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敗壞。於是,無限追求「更大、更快、更強」的異常社會,就像侵蝕自然界的癌細胞一般不斷繁殖。
如此一來,我們所說的自然環境危機,其實就是社會中文化構造的破壞——亦即失去了適當的「小」與「慢」。
不過,我們所提到的這一切,對人類學者來說都只不過是常識而已,「小」(smallness)與「慢」(slowness)對人類學者來說,應該算是常識。然而在今日社會,爲什麽會被徹比忽視,乃至於默默消失呢?文化——那種「小」與「慢」——產生的無力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難道要眼睜睜地將文化——由緩慢所培育、涵養出來的文化——棄之於不顧嗎?面對「更大、更快、更強」的經濟、貨幣、資本、技術的理論,面對這個名為「全球化」的怪物,我們難道要輕易地屈服嗎?
也許有人會批評我刻意美化傳統社會,只挑美好的一面來做浪漫的描述,面對這些指控,我已經做好心裡準備,但其實我真正憂心的,是能在社會中起到節制作用的文化即將喪失。也許有人會揶揄我只是個愛懷舊(nostalgia)的人。可是,就像我們會用身體記住母親哼唱搖籃曲的舒緩節拍一般,如果我們的腦海中還能浮現起那令人懷念,文化的「慢」與「小」,將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85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