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那具人偶的形象與自己長相極度相似,志翔發現自己的臉上也映照出淡淡的綠光,和手中捧著的人偶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志翔沒來由地開始張嘴大笑,而手中的人偶也張著上下嘴唇發出「咯、咯」的笑聲……

作者具專業心理系背景,為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線上老牌作家,實力備受肯定,銷售穩定,將持續長期合作推出續作。哲儀開創出本土唯一的「心理懸疑派」,承繼近年翻譯書流行的寫實家庭、社會式懸疑驚悚風格。2006年兩部在明日工作室的作品銷售各近萬冊,其獨家打造的驚悚文風廣受老少讀者喜愛。「心理系名探凌業勝系列」乃華文推理版圖中最不容小覷的一股新勢力!

《控制》、《別相信任何人》、《雙面人魔》風潮之後,最原汁原味的本土心理懸疑派──磅礡登場!
人偶自古具有「替身」的意義,人們認為它們能夠成為自己的分身承受苦難。但若有心人士利用人偶作為媒介下咒或下蠱,那個人也將落入恐怖的地獄……!

在馬祖服役的新兵志翔,收到一具面部五官與自己極為相似的人形木偶,開啟了深藏他腦內的另一段神祕回憶,在陷入恍惚、頭痛的狀態後,志翔竟無意識地對欺負他的老鳥做出殘酷的報復舉動……被安排返家休養的志翔發現豪宅內的家人們變得十分奇怪,家中的電視是壞掉的、沒有任何報章書籍、甚至每一本存摺都沒有存款、沒有提領紀錄!人類怎麼可能這樣生活?莫非面無表情、行動詭異的「他們」其實是被操縱的「活人偶」……!?
志翔:「你們怎麼都坐在這裡?全部都在等我嗎?有什麼事情嗎?」
姊姊:「沒有,只是看個電視,消磨一下時間。我要回房間休息了。」
母親:「沒有,只是看個電視,消磨一下時間。我要去廚房煮飯了。」
父親:「沒有,只是看個電視,消磨一下時間。我要回臥室看書了。」
「我好像活在不真實的虛擬世界裡,記憶中充滿了謊言與假象……」

曾解決〈詛咒的哨所〉、〈染血的步槍〉等重大謎案的國軍排長凌業勝,因〈血紅色的情書〉事件負傷入院治療,卻在醫院裡遇上一起密室命案:在反鎖的廁所中疑似上吊自殺的老人,屍體旁還放著一尊頸上套著繩結的布袋戲偶……同一週內,五位彼此沒有任何關係連結的老人接連以車禍、落水、自焚等看似意外的方式喪命,但他們身旁卻全都有著長相酷似自己的詭奇戲偶。究竟是誰刻意製作了這些雕工精細、離經叛道的戲偶?志翔與家人們又在這一連串顫慄迷霧中扮演什麼角色?而恐怖的人偶詛咒螺旋將蔓延、擴散到何種地步?背後又躲藏著多麼令人膽戰心驚的邪惡獰笑?

十年磨一劍!台灣心理懸疑派第一人哲儀.醞釀十年話題力作,推理迷引頸期盼──「心理系名探凌業勝系列」長篇第一冊,終於問世!


作者簡介:
哲儀
1979年2月生。高中時因綾辻行人的《殺人十角館》而成為推理小說迷。2005年以〈血紅色的情書〉勇奪第三屆人狼城推理文學獎,並於明日工作室出版《血紅色的情書》、《詛咒的哨所》兩部短篇集。2004年於《野葡萄文學誌》第014、015期發表〈動機心理學──淺談推理小說中的犯罪動機〉。擔任2007年少年推理王(由台灣微軟主辦)第二屆評審、2008年少年推理王第三屆出題委員及評審,2007年誠品推理季系列講座—─【解剖刀下的真相】講師,2008年受邀參加日本推理作家協會年會活動。2015年北醫文學季系列講座【人不是我殺的──誰是背後那隻手】講師。
《人偶輓歌》為他首度推出的長篇推理力作,現為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理事。


內文試閱:
【零 楔子】
「時京師賓婚嘉會,皆作魁櫑,酒酣之後,續以挽歌。」魁櫑,喪家之樂也。挽歌,執用紼相偶和之者。
──南朝‧梁‧劉昭注《後漢書‧五行志》

今晚,夜色如墨,水泥路面微微泛著白光,手擎著灰白旗幡的兩行人影緩緩前進著。靜極了,只聽見半空中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突然,「滴滴達達」、「咿咿嗚嗚」音響大作,嗩吶聲打破了寂靜。這時,旗幡大隊依然如鬼魅一般,以一種接近舊八釐米老電影的畫面節奏,在民間傳統器樂聲中前進著。前進,接著稍稍停頓,然後再向前。
這路左、路右的兩列人影,個個臉上戴著墨色、花樣各異的面具,僵硬的表情卻分明表達著喜、怒、哀、樂。這些面具背後,各有著怎麼樣的臉呢?猜不著,只見眼眶被挖空的部分透著淡淡的螢光直射前方,被黑暗盡蝕的虛無遠方。
隨風飄動的白布旗幡上,黑色墨汁行書撰寫著「死生無常」、「禍福旦夕」、「傀儡魂離」、「體碎魄斷」的字樣。嗩吶發出的樂音夾雜著樹葉窸窣、旗幡翻動的聲響,再加上不知從何處傳來僧侶般的低語呢喃,虛無飄渺的空靈感瀰漫在四周。
睜開眼,將指間夾住的短截香菸置於唇間深深地吸入一口,任煙霧從口鼻間流竄而出,黑空裡淡淡的灰白霧絲不斷地繚繞擴張,然後消失。將菸頭丟在腳旁,用臺灣製造的「藍白拖」鞋底踩息。接著,隨意從桌上拿起一塊巴掌大的木頭在手上翻覆把玩著。鼻子緊貼著木頭的表面紋路,還可以嗅到白天陽光曝曬過的味道,和自己佝僂著身影工作整天的汗濕體味,所形成的強烈對比。環顧四周,除了那些上過油漆被油漆覆蓋保護著的物品外,食物和器具都蒙上了一層淺褐色的粉末,那是由原木上一刀一刀地刻刨下來的殘留物──木屑。
左手緊緊握持著木頭,右手拿著鉛筆將碳墨繪至木頭紋路上,額頭的高度、五官的輪廓、耳朵的位置。然後就是將鉛筆換成刻刀,一刀一刀,將木頭雕刻出人頭的形狀。更換另一把刀刃較寬大的刻刀,將人頭頭頂挖洞,留出人臉七孔的位置,挖空後再置入原本刻好的眼球、舌頭、耳朵等,置入完成後將頭頂空洞密封。用細砂紙及刀刃細如針尖的刻刀整理木製人偶頭的顏面,細雕,磨光,糊棉紙,打粉底,然後用毛筆蘸上不同顏色的墨液,漆上透明塗料,最後裝上鬚髮──一個老者模樣的木頭傀儡頭就這樣在手上完成了!仔細看看魁儡頭,再轉頭看看桌上擺著的那位老人的照片,比較一下,嗯,兩者神態還真相似呢!
滿意地點點頭,灰黑身影接著將布製的人偶身體與偶頭相連接,粘黏,縫合,然後將人偶套入右手掌中操作著,口裡哼唱著臺灣歌仔戲曲調中節奏最快的「陰調」。戲偶在灰黑色人影的手中舞動,一會兒緩步顛倒,一會兒舉手投足,配合上轉動的眼珠和開闔的雙唇,瞬間看起來就像被灌注了生命力般活生生的「人」。
「死落陰府抱銅柱,被火燒到肉蹺蹺。」
「枉死城內哀哭聲,歲壽未該來無命,死了關在枉死城。」
人影哼唱了幾句後,嘆了口氣對著人偶緩緩說道:「可嘆哪……人孤影單誰知憐……」
耳畔輕聲傳來嬰孩般稚嫩的語調:走遍天涯尋莫緣。
「一片赤心空笑痴……」
往返世間多廢言。
「哎……傀儡尪仔、傀儡尪仔,你的命運總在別人的手頭上啊……」
停頓一下,人影用左手從黃色盒裝的長壽香菸盒裡拿出香菸,放在嘴裡點燃後繼續用臺語方言說著:「你要去哪裡?」
找一個結束的地方。
「為什麼要結束?」
因為活著也沒有意義了,所以倒不如死一死還比較快活。
「要怎麼死?」
用桌子上的白色麻繩上吊自殺。
「是這樣啊……」
是啊、是啊,腳步趕快些,別浪費時間了。
灰黑色的人影將戲偶放回桌上,然後用白色麻繩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人偶的頸上,慢慢地使勁著。
「這樣就可以了嗎?」煙霧瀰漫的室內連光線都顯得模糊,不甚清晰的身影淡淡地說:「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幫你脫離苦海。」
雙手猛一用力,哈哈大笑著把右手高舉,人偶就如同古代絞刑般地被懸在半空中晃動著。
「人偶都死了,那麼人還活著有什麼意思呢?哈、哈、哈、哈。」
人偶被掛在水泥牆生鏽的鐵釘上,身體貼著照片懸在半空中左右擺盪。
水泥牆上還有數尊黏著相片的人偶,樣貌或哀或怒,一列列被鏽蝕嚴重的鐵釘固定著,眼眶裡的眼珠都直直地望向人影,不發一語。
抽屜裡另一張相貌清楚的真人照片被人影拿出來擺在桌面,雙手拿起原木、鉛筆和刻刀,重複著一成不變的雕刻動作,一筆一劃,小心地描繪出相片裡人物的表情,然後刻刀便在原木上敲打刻劃著。
咳嗽聲和利刃雕刻木頭的聲音交雜迴盪在偌大的空間裡。
人影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放下手上的原木和工具,點燃起香菸用力吸了幾口,閉上眼後所有的景象便逐漸消逝在看不見的黑暗之中……

【第一章 站夜哨】
事實上,思想雖然是受控的,但不是依簡單的直線方式就能解釋清楚,精神分析理論認為,人的行為遠超乎我們所想像的複雜。
──心理學家克威爾

1.耳朵邊的呼喚聲
馬祖本島的西部高地上,寒風整夜呼嘯個不停。二等兵黃志翔站在崗哨外,不停地交互摩擦著冰冷的雙手。在這個離家甚遠的島嶼上,半夜裡的風似乎比家鄉經驗過的冷冽上百倍,雖然穿上防寒大衣仍止不住四肢末梢因為低溫而造成的麻痛感。海潮聲一陣一陣,除了天上稀疏幾點微弱的星光,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漆黑。另一位站哨的士兵抱著國造六五K2步槍正窩在哨所裡頭打瞌睡。強勁的風鳴,夾雜著浪濤聲和同袍「呼嚕呼嚕」的打鼾聲,在志翔耳蝸中轟響著,聽起來就像是手機收訊不好時的通話雜音,讓人有種某人正在呼叫自己名字的錯覺──
「志翔、志翔……」
志翔左右張望一下哨所四周,並沒見到半個人影,再轉過頭瞧瞧哨所裡的學長,鼾聲依舊。是錯覺吧?志翔重新調整好頭上歪斜的鋼盔,繼續在哨所附近來回走動著。
志翔記得從小時候開始,每當自己一個人獨處,耳邊總是會聽到人聲低語、機械碰撞聲或是一些規律的單音,卻總是找不出聲響的來源。而每每想要用心聽清楚是什麼樣的聲音或是想聽清楚是講些什麼話的時候,那些聲音卻又莫名其妙地瞬間消逝無蹤。
「志翔、志翔……」
聲音再次響起。志翔繞回哨所看了一下,那位較資深的士兵依然熟睡著,胸腔隨著呼吸規律地起伏著。志翔按下腕錶上的顯示燈,手錶的羅馬數字顯示此刻是晚上的十點二十分,距離自己下哨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依稀記得學長們說過,在這個偏僻的哨所裡頭死過阿兵哥,而且死狀極其淒慘,額頭被子彈打穿了一個大洞,紅色的鮮血濺滿整間哨所,所以在站哨的時候最好不要睡覺,不然就會被「不明的東西」拍肩膀叫醒或是被打巴掌。志翔用隨身的手電筒照了照哨所裡頭,牆壁上只見由褐、黑、綠所構成的深顏色迷彩圖案,並沒有任何血跡殘留。「這也許是學長們用來恐嚇我們這些菜鳥不要偷睡覺的鬼故事而已吧?」志翔如此想著。
「媽的,照什麼照啦!」睡意正濃的士兵揉揉眼睛,對著志翔吼了一聲之後,側過身子繼續睡覺。
「學長,對不起。」志翔趕緊把手電筒關掉,挺直身體走到哨所旁的大石頭邊四處張望。海風強勁,只聽得見浪潮拍打岩岸的聲響,卻看不清漆黑的海平面。「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自己嚇自己。」
這時候唱唱軍歌應該可以壯膽,志翔便在心裡不停地思索著這幾天學過的軍歌旋律。
「要唱哪一首好呢?〈亮島之歌〉?還是〈龍騰虎躍〉?〈陸軍軍歌〉?奇怪,這幾首歌我明明記得都練過而且背熟了,為什麼現在只記得歌名,怎麼唱卻一點都記不得了?」志翔煩躁地踢著腳邊的碎石頭,口中喃喃著:「為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
幾分鐘後,腦中突然有熟悉的旋律響起,志翔開始用鼻音哼唱著:「傀儡尪仔、傀儡尪仔,你的運命總在別人的手頭上啊……不對,這是什麼啊?我明明要唱軍歌的呀!不對!不對!」
志翔用掌心不停拍打著自己的額頭,想要把腦子裡不斷重複的旋律摒除掉,卻發現樂音在腦海裡迴盪得越大聲,音量大到讓志翔頭痛欲裂。
志翔放聲大吼著:「怎麼會這樣?不要再唱了!」
「媽的!你在哭夭喔!」
志翔頭上的鋼盔被人狠狠敲了一下,重心一個不穩就往前蹎了幾步。回過頭來才發現原本在睡覺的那名士兵正氣呼呼地瞪視著自己呢。
「你他媽的咧,三更半夜在那邊鬼叫鬼叫個屁啊!」滿臉橫肉的士兵張世嘉站在志翔面前口沫橫飛地罵著,「你這個王八蛋菜二兵,老子才剛睡著就被你給吵醒!不好好站哨,在那邊鬼叫個什麼勁!」
「學長,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志翔囁嚅地說著,卻發現自己的頭痛消失了,腦中盤旋著的曲調也不見了,頓時覺得輕鬆很多。「咦?頭不痛了?」
「什麼痛不痛的?」士兵張世嘉指著黃志翔說,「我管你什麼痛,反正你吵到老子睡覺就是你的錯!」
「是、是,學長對不起,是我錯了。謝謝學長打我這麼一下,讓我清醒了過來,謝謝學長。」黃志翔向老兵張世嘉道歉的時候,眼睛瞄到哨所裡頭竟然還有其他人影。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學長,那、那、那哨所裡頭還有人在裡頭耶……」
「什麼人?哪有?」張世嘉轉過頭去望著哨所。
「有啊,你看,哨所裡還有一個人抱著槍在裡頭睡覺……」志翔重新打開手電筒照著哨所,看到裡頭的確有一個人正抱著槍窩在角落。此時才突然發現,眼前的張世嘉怎麼會沒有戴鋼盔也沒有帶槍,而且身上並沒有穿著部隊公發的草綠色防寒大衣。「奇怪,剛剛學長來上哨的時候明明有穿大衣呀,難道他嫌熱才脫掉的嗎?不可能,天氣明明這麼冷……」志翔心中開始疑惑起來。
「裡頭沒有人啊!」
志翔眼前的張世嘉慢慢地轉過頭來,額頭上是一個潰爛的大洞,臉上滿是深色的血跡。
「學、學長,你……」志翔正發著抖說不出話來的時候,肩膀上感覺到從背後有一股力量壓著,便失聲叫了出來。「啊!」
「二兵黃志翔,你在幹嘛?」
黃志翔一轉頭,就看見一名身穿迷彩夾克、手中拿著藍皮簿冊的軍人面對他直挺挺地站著。
「啊!」
「黃志翔,你在鬼叫鬼叫什麼?我是排長,你認不得我了嗎?」王維倫排長拿著深藍色的硬皮簿冊往志翔頭上的鋼盔輕拍了一下。
「咦?王排?」志翔仔細一看,還伸手去抓了抓排長的臂膀,確認真是排長到哨所來查哨,便結結巴巴地說:「排長,有……有……」
「有什麼東西?」王排長望向志翔身後,並沒有看到任何異狀。「什麼都沒有啊!」
「那個……那個……」志翔緊抓住排長的手臂緩緩轉過頭,剛剛看見的恐怖景象已不復存在。「剛剛……明明有看到……」
排長開口說:「你是第一次站夜哨喔?」
「報告,是。」志翔持著槍,挺直腰桿地立正站好。
「不要緊張,輕鬆站。」排長拍拍志翔的肩膀,「可能站夜哨會覺得比較可怕,不過其實多站幾次習慣了,也就覺得沒什麼。不要胡思亂想,不然就會自己嚇自己。」
「是,排長。可是……」志翔想把自己剛剛遇到的情況對排長說,卻又擔心排長不相信他,所以把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怎麼啦?」
「沒什麼,謝謝排長關心!」志翔突然想起來,另一個資深的士兵還在哨所裡頭睡覺,所以故意更大聲地喊著,希望他能夠及時清醒過來,不要被查哨軍官記上「衛哨失職」,否則就要被禁假了。
「咦?另外一個衛兵呢?」
「排仔,我在這裡啦!」張世嘉連跑帶滾地出現在排長面前,「排仔,我很盡忠職守的啦,沒有偷睡覺。」
「那你剛剛在哨所裡頭幹嘛?」排長剛剛走到哨點的時候,一邊詢問志翔的狀況也一邊注意到哨所裡躲著睡覺的張世嘉。
「沒有啦,我剛剛在哨所裡頭檢查軍線電話會不會通,能不能和連隊上的安全士官做通信聯絡啦。排長,這個軍線電話能不能通是很重要的咧,萬一有什麼狀況才能夠第一時間回報給連隊的長官,所以我站哨的時候都會固定去測試一下……」
「好了,你少廢話了,要不要我現在打回連上去問安全士官,看看你到底有沒有打過軍線電話回去測試,還是剛剛在偷睡覺怕被禁假才編理由騙我?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犯了衛哨失職再加一條欺騙長官!」
「這……」士兵張世嘉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算了,你們好好站哨,不要再出狀況了,其他的我就不再追究。」
「是,排仔謝謝你啦!」張世嘉搶著應話,「那,排仔你辛苦了,回去連隊的路上要小心喔!不要跌倒了喔!」
排長搖搖頭,說:「志翔,不要太緊張了,下哨之後回到連上好好睡個覺,不要想太多了。」
「是,謝謝排長。」
王維倫轉過身,繼續往下一個哨點走去時,隱約聽見張世嘉在責罵黃志翔的聲音,便大吼了一聲:「世嘉!如果你敢欺負志翔的話,我就送你進禁閉室!」
「排仔,我不會啦!我最照顧新到部的弟兄啦!」張世嘉的聲音在王維倫排長的身後迴盪著,風一吹就消逝在鄰近大海的山崖邊。
排長將幾個哨點一一巡查完畢後,走回到連上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2.輔導長室
「輔導長,我剛剛去巡視完島上的各處哨點,狀況都良好,沒有什麼大問題。」王排長看著輔導長房間燈沒關,並且發出陣陣聲響,便敲了敲門走進輔導長室。「輔導長在打電動喔?」
「嗯,我正在做電視遊樂器的動力測試,檢查看看它的各項機能是不是都正常,畢竟最近快要裝備檢查了,要確實掌握各項器材的妥善與否。」輔導長黃文奇清清喉嚨說道。
維倫想到今晚查哨的情形,覺得其中一個站哨的二兵黃志翔神情有異,便開口對輔導長說:「報告輔導長,我發現本連隊新進的弟兄當中,二兵黃志翔似乎適應狀況不大好,常有心神不寧、注意力無法集中的情形,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
「喔,有啊,他有來找過我約談。他說他常會睡不好,而且有時候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不過,因為這是他入伍前就有的情形了,所以不是連隊的管教問題而導致的。只是啊,他之前又沒有就診過精神科的病史,所以也不知道這個狀況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搞不好只是他要裝病不想當兵而已。」輔導長的眼神焦聚始終在電視螢幕上,專心地看著三國時代的猛將趙雲砍殺曹操軍的武將和小嘍囉們,在意的是砍殺敵人的數目有沒有持續上升。「對了,在桌子旁有一個包裹和幾封信件是給黃志翔的,你再幫我拿給他。」
「這……」王排長找出包裹和信件時,發現它們都有被拆開過的痕跡,「輔導長,你把這些都拆開來看過了喔?」
「是啊,不過裡頭也都沒寫什麼,是家裡的人寄給他的。」
「輔導長,你就這樣把弟兄的信件和東西拆開來看?你不怕他們反映說連隊幹部侵害隱私權?」
「哎呀,我們是為了過濾有沒有危安因素的物品才會這麼做的。反正,你只要告訴他們,這些物品是在經過臺灣海關的時候被人拆開檢查的,他們就不會多說些什麼了。」電視螢幕上遊戲中的趙雲似乎正被人團團圍困住,黃輔導長眉頭一皺,說:「這麼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是。」王排長被下達逐客令,便摸摸鼻子將志翔的東西抱在懷裡退出輔導長室,走回排長室。

3.被拆開的信件和包裹
排長室是兩個人共用一間,分成上下兩張單人床鋪以及兩張書桌和兩個內務櫃。部隊裡的內務櫃是讓人放置迷彩軍服、內衣褲以及其他個人物品的鐵櫃。排長室裡王維倫排長的另一個室友正返臺休假中。另外一位排長的書桌桌面上堆了幾本小說是他沒有帶回家的。王排長將志翔的包裹和信件全數放在自己的書桌上,望著這些東西,他思考著:像輔導長這樣窺探弟兄的信件是否符合常理?而包裹裡又放了什麼樣的東西?是食物?書本?王排長還在猶豫要不要將包裹打開來看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王排長望著房門喊著。
「報、報告,二兵黃志翔請示進入排長室。」門外勁冽的風嘯聲幾乎把人聲給淹沒。
「請進。」怕門外的志翔聽不見,維倫刻意地將回應聲調拉高。
「謝謝排長。」黃志翔走進排長室後將門帶上,保持著立正姿勢與排長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距離。
志翔的臉頰、迷彩夾克上帶著點點的水珠,應該是被剛剛紛飛的細雨給沾濕的吧?維倫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衛生紙給他。
「拿去擦一擦吧。怎麼這麼晚還沒睡?找我有什麼事嗎?」
房間牆上的時鐘指著十一點五十分。
「排長,其實我……」
看著志翔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是有什麼很苦惱的事情不知如何開口。王排長招呼志翔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從房間裡的飲水機倒了杯熱水給他。
「先喝個熱水,暖暖身子,有什麼事情慢慢講。」王排將自己的椅子拉近志翔身邊,「是不是被站哨時另外一個老兵欺負了?」
「排長,你不要誤會了。雖然那個學長看起來很兇,但也都會提醒我一些在連隊上要注意的事情,他其實人還不錯。」
「那麼,是有其他的事情困擾你囉?」
「這個……其實……」志翔發現自己最近的精神狀態比以往都還要來得糟糕,覺得很想找人幫忙,卻又不確定是不是該信任面前的這位排長。
「嗯,其實我覺得自己有一點問題,所以想請教排長……」正當志翔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現況說出口時,卻發現在書桌上的包裹和信件,而上頭的收件人寫著黃志翔。「排長,這些東西是……?」
「這些、這些是我剛剛從輔導長那裡拿過來的,他說是你的東西,要我轉交給你的。」王排發現志翔看著那些東西和看著自己的眼神突然變了個樣子,從一開始的徬徨不安轉而警戒起來,讓王排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喔,那我就拿回去了。」志翔雙手放在包裹上的時候,還刻意撫摸著被切開的邊緣處。
「這些包裹和信件因為在過海關的時候,被海關人員檢查過,所以才會有被拆開的痕跡……」王排長將輔導長教他的說詞重新陳述,停頓一下之後就把話題重新拉回志翔剛剛沒有開口問及的問題上,「志翔,你剛剛說有什麼問題想要請教的?」
「沒有,我覺得自己可能是剛到這個陌生的環境,還不大習慣離家這麼遠。不過,大概再過一陣子之後就能夠適應了。謝謝排長的關心,我先回去就寢了,排長晚安。」
其實,志翔心裡想著:「這些長官都是一個樣子,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關心連隊弟兄,實際上卻對我們百般地不信任,連信件和包裹都要拆開來檢查。」
「算了,這樣不信任我的長官還能夠給我什麼樣的幫助呢!?說出來之後,大概也只會覺得我只是在騙人而已。」志翔關上排長室的門,喃喃自語地走向連隊的廁所。

4.長得很像自己的人形木偶
因為之前有弟兄摸黑上廁所而不慎滑倒受傷,所以現在廁所裡都會點上一盞黃色的小燈。而志翔就在小燈旁將信件一封一封地拿出來閱讀。
雖然只是幾句簡單的問候,卻讓志翔心裡、眼眶都是一陣暖暖的。父親義正詞嚴地要求,一定要好好配合長官、服從領導;母親則在字裡行間流露著不捨和關心之情;姊姊卻是俏皮地說著,等自己返臺休假時會介紹小護士學妹給自己認識。突然間,志翔覺得自己真是幸福,擁有這麼一個模範家庭,父嚴母慈,手足親愛,家庭裡每個成員都恰如其份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那麼,包裹裡又是什麼東西呢?」志翔正準備拆開包裹的同時,隱約聽見廁所外有腳步聲,於是將所有信件丟到包裹裡,準備走回大通鋪的寢室裡。打開廁所的門,心裡已經準備好要問候學長好,或是長官好,卻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奇怪,是我神經太過敏感了嗎?為什麼總是會若有似無地聽見一些怪聲呢?」志翔抓抓額前的頭髮,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走回寢室。
志翔走到床邊,打開內務櫃的鐵門將包裹放入,正要關上櫃子的門時,再次聽見微弱的聲響。「咦?是什麼聲音?」
「志翔,志翔……」
志翔聽見低沉的人聲,便轉過頭去左右張望著,卻只聽到其他官兵弟兄睡夢中的打呼聲。志翔側著耳朵仔細聆聽聲音的來源,竟然是從內務櫃裡傳出悠悠的說話聲。「怎麼會……內務櫃會說話?」
顫抖的雙手輕輕開啟內務櫃的門,發現聲音略顯清晰,但仍像被什麼東西包覆住一般隱約而模糊。志翔將整個頭探進內務櫃裡,那聲音是從剛才放進去的紙箱包裹傳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志翔望著包裹,從內心深處湧出一陣又一陣的恐懼。為什麼會對家人寄來的東西感到如此害怕呢?難不成,這樣東西並不是家人寄來給我的?那又會是誰寄來的呢?沒有燈光的情況下,也無從檢視包裹上的字跡。然而,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卻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大聲。
「志翔、志翔……」
黃志翔深吸一口氣,猛然打開包裹紙箱的上蓋,所有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呼喚的聲音以及弟兄們的打呼聲、寢室外的風雨聲都靜止了,整個世界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見。
暗室裡,只見包裹信箱上方閃著淺綠色的螢光,是從裡頭『那樣東西』所發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雙手伸進包裹裡,有一股暖暖的溫度從指尖傳來,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那到底是什麼?雙手輕輕把『那樣東西』從紙箱裡捧出來,是一尊人形木偶。這尊人偶的面容竟與自己長得極度相似。志翔從內務櫃鐵門內側掛著的理容鏡中,發現自己的臉上也映照出淡淡的綠光,和手中捧著的人偶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志翔發現自己沒來由地開始張嘴大笑,而手中的人偶也張著上下嘴唇發出「咯、咯」的笑聲。
「志翔、志翔、志翔!」
連隊上的安全士官陳班長手搭著黃志翔的肩膀搖晃著。因為深怕自己聲音太大而吵醒其他就寢的弟兄,便在志翔的耳朵旁用氣音輕喊著:
「黃志翔,你到底在幹什麼?」
「班長,沒事了。我把東西放好就要去睡覺,班長晚安。」黃志翔將內務櫃的門關上後,就走回自己的床鋪,翻開蚊帳鑽了進去。
「真是怪人,三更半夜不睡覺。這麼冷的天氣,暖烘烘的棉被窩不躲進去,到處走來走去……部隊裡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下士班長將手裡緊握的警棍掛回腰際,走回安全士官桌前,繼續執行著晚上十二點到二點的夜間勤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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