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GoodReads讀者票選年度最佳驚悚小說
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暢銷榜冠軍,熱銷30萬冊
德國小說暢銷榜TOP 10蟬聯數月,熱銷13萬冊
法國、荷蘭、巴西驚悚小說暢銷榜TOP 10
授權美、德、法、義等26國版權
英Amazon、美Amazon均獲讀者4.5顆星評價
愛爾康娛樂買下電影版權,問鼎奧斯卡獎

對愛的執念,是無法解開的束縛,還是不願承受的真相?
任何孩子的存在都是如此獨特,且令人難忘。
隨著所愛之人辭世,我們的內心也將溫柔、磨蹭、輕緩地死亡。

《靈異雙胞始》以優美文字將孤絕不安的氛圍刻畫入微,不動用駭人的恐怖安排,而是從頭到尾流露沁骨寒意,堪稱頂尖的心理懸疑小說。

小說以雙人視角交替敘述,我們一邊跟隨悲傷焦急的母親追尋蛛絲馬跡,一邊察覺到同時關注這一切的父親卻提防著自己的妻子,似乎隱瞞著什麼;倖存雙胞胎飄忽的身分像鏡子,映照出失去信任的偏執、虛妄、謊言與自欺。

-本書內容-

莎拉與安格斯是一對年輕且事業有成的夫妻,卻在雙胞胎女兒之一的莉迪亞意外墜樓身亡後,始終無法走出悲慟的陰霾。由於太渴望將悲傷的過去埋葬,決定帶著倖存的女兒柯絲蒂,由倫敦搬到蘇格蘭外海的偏遠小島生活。這座由安格斯繼承但始終乏人問津的孤島,不但沒有穩定的電力與供水系統,能讓他們棲身的,也僅有前燈塔管理員居住的破爛木屋。

當他們打起精神為舉家遷徙準備時,柯絲蒂開始出現異狀。一次,她困惑地對莎拉說:「媽咪,為什麼你一直叫我柯絲蒂?」原本被封箱堆放到閣樓的莉迪亞的玩具,突然出現在家裡;學校老師提到柯絲蒂的數學退步,而以往不擅長的作文卻表現令人眼睛一亮;當家裡飼養多年的狗,以對待莉迪亞的方式安靜窩在柯絲蒂身旁……迫使莎拉正視過去幾個月隱隱察覺的不安。

雖然知道雙胞胎比尋常血親更緊密相連,或許是過於悲傷的柯絲蒂把離世的莉迪亞投射到自己身上,形成心理的混淆,但又似乎不只如此。莎拉不禁驚恐地問,有沒有可能,自己犯了一個駭人的錯誤?

行為越加錯亂的柯絲蒂開始自稱是莉迪亞,並和逝去的妹妹說話、玩耍,她真的是莉迪亞,還是被怨靈糾纏?

一場劇烈的暴風雨將直撲小島,迎來真相的代價……

作者簡介:
S. K. 特雷梅恩 / S. K. Tremayne
暢銷小說家,也是位得獎的旅遊文學作家,並定期為報紙及雜誌撰寫專欄,目前定居於倫敦,擁有兩個女兒。S. K. Tremayne是他寫小說的另一個筆名。
作者以他一手寫小說、一手寫旅遊文學的功力,在這本小說中,充分展現了扣人心弦的戰慄節奏,並且精準呈現濃厚的地方感,讓讀者有如親身坐困幽閉的蘇格蘭小島,懸著心直到最後一頁。


譯者簡介:
黃鴻硯
公館漫畫私倉兼藝廊「Mangasick」副店長,文字工作者。著有評論小誌《刺戟--青林堂與青林工藝舍簡史》,譯作有《喜劇站前虐殺》、《Another episode S》、《娃娃骨》、《飄》(合譯)等書。


內文試閱:
我盯著柯絲蒂,試圖擠出一個微笑,努力不去洩漏內心的焦慮。
柯絲蒂的心智仍在發展,不過她體內一定也有一些哀傷浮到了意識表面,還有失去雙胞胎姐妹者獨有的困惑。我的女兒們……我的女兒是很特別的,我已經習慣了這點。
當年我母親在嚴冬首度從德文郡開車到我們位於霍洛威的小公寓,看了小搖床上互吸拇指的同卵雙胞胎嬰孩一眼,便爆出讚嘆、驚豔、神迷的微笑,大睜的雙眼中寫滿誠摯的感歎──我由此得知,生下雙胞胎比一般所謂「成為父母」的奇蹟還要令人嘖嘖稱奇。生下雙胞胎(尤其是同卵雙胞胎),就等於是生下「基因捧紅的名流」。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叫人難以忘懷。
難忘,且獨特。
我爸甚至幫她們取了綽號:霜胞姐妹。因為他們在那年最寒冷、冰霜漫天的日子出生,而且眼珠藍如冰晶,髮色金似雪。這綽號有些令人傷感,因此我不曾真正地接納它。不過就某方面來說,它確實很適合她們,我不否認。它點出她們的玄妙氣息。
這就是雙胞胎的特別之處,她們甚至共用了一個特別的名諱。
在這情況下,柯絲蒂那句冷靜到痛徹心扉的陳述(「媽咪,我是莉迪亞,死去的是柯絲蒂。」)可能只是另一個雙胞胎特質的實例,她們特異性的外顯症狀。就算如此,我還是得對抗心中的恐慌,按捺想哭的衝動。因為我想起了莉迪亞,也為柯絲蒂感到憂心。
到底是什麼樣的可怕妄想盤據了她的腦海,讓她做出那麼可怕的發言?媽咪,我是莉迪亞,死去的是柯絲蒂。妳為什麼要一直叫我柯絲蒂?
「甜心,」我以虛假又刻意的冷靜語氣對柯絲蒂說:「妳差不多該睡了。」
她的藍眼珠對我投出沉著的視線,和她妹妹如出一轍的視線。她的上排乳牙缺了一顆,下排另有一顆搖搖欲墜。這是不久前的事;莉迪亞過世前,兩人的微笑都是完美的。她們換牙的時間都比其他人晚。
柯絲蒂將那本書稍微舉高些,然後說:
「不過再三頁這一章就好像就完了。妳知道嗎?」
「真的嗎?」
「對啊,其實,故事好像到這裡就沒了。」
「那好吧,我們可以一起讀這一章的最後三頁。妳何不唸給我聽呢?」
柯絲蒂點點頭,面向書本,開始大聲朗讀。
「我得用衛生紙把自己包起來,才不會得失……失……」
我湊近她,指出她唸不出的那個字,打算提供協助:「失──」
「不要,媽咪。」她輕聲笑了:「不要,我知道那個字,我唸得出來!」
「好。」
柯絲蒂閉上眼睛(她絞盡腦汁時就會這麼做),然後再次睜開眼,讀完整個句子:「才不會得失溫症。」
她的發音正確,讀對了相當難的一個字。但我並不驚訝,她最近的閱讀能力進步飛快。這代表什麼……?
我驅散那想法。
除了柯絲蒂的朗讀聲外,房間內一片寂靜。我猜安格斯和伊莫珍現在正在一樓遠處的廚房內,也許準備開一瓶紅酒慶祝。有什麼不好呢?這十四個月來,壞日子與壞消息實在太多了。
「暑假的大部份時光,我都是這樣度過的……」
柯絲蒂朗讀時,我攬著她小小的肩膀,親吻她柔軟的金髮。過程中,我突然感覺到有個凹凸不平的小玩意兒扎著大腿。我不想打斷柯絲蒂朗讀,也不願回想她剛剛說的那番話,於是伸手去摸那玩意兒。
那是個小玩具:我們在倫敦動物園買的塑膠龍模型。不過那是買給莉迪亞的,她特別喜歡龍、鱷魚等陰森的爬蟲類動物和怪物。柯絲蒂較熱衷於獅子、美洲豹等毛茸茸、精神飽滿又可愛的哺乳類動物。這方面的喜好是兩人的差異點之一。
「我今天到學校時……每個人的反應都很奇怪。」
我將塑膠龍放在手中,檢視它的各個角度。它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掉在地上?莉迪亞過世的幾個月內,安格斯和我已慎重地將她的所有玩具都收好了。我們不敢丟掉它們,那給人劃下句點的感覺,太野蠻,太令人無法承受了。因此我們把所有東西(玩具、衣服、所有專屬於莉迪亞的東西)都收到閣樓了,就心理效果而言,那等於是把東西埋葬在我們頭頂的空間。
「起司病很麻煩,你要傳染給別人……之後自己才會好起來……」
莉迪亞愛死塑膠龍了。我還記得我們買它那個下午的事,記得莉迪亞在攝政公園路上蹦蹦跳跳,揮動手中的龍,想像它成為她專屬的寵物,我們見到這幕都笑了。這段回憶令哀傷的情緒決堤,因此我決定低調地將小龍塞到牛仔褲口袋中,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柯絲蒂朗讀。幾分鐘後,那個章節結束了。她不情願地闔起書,抬頭看我:眼神天真,充滿期盼。
「好啦,親愛的,妳現在一定要上床睡覺了。」
「可是,媽咪……」
「沒什麼好可是的。來吧,柯絲蒂。」
她停頓了一下。這是我在她那番發言後,首度呼喚她的名字。柯絲蒂困惑地望著我,皺起眉頭。她打算把那句恐怖的話再搬出來一次嗎?
媽咪,我是莉迪亞,死去的是柯絲蒂。妳為什麼要一直叫我柯絲蒂?
我女兒搖搖頭,彷彿我犯了極為基本的錯誤。接著她說:「好吧,我們要上床了。」
我們?我們?她說「我們」是什麼意思?無聲、鬼祟的焦慮感在我背後側身移動。我不願為此憂心,但憂慮還是來了。毫無根據的憂慮。
我們?
「好,晚安了,親愛的。」
明天就沒事了,一定是這樣的。柯絲蒂只需要睡個覺,早上醒來後,這令人不快的錯亂就會跟她的夢境一起消失。
「沒關係的,媽咪,其實我們自己會換睡衣。」
我微笑,持續從中性的角度發言。如果我順著她錯亂的想法說話,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那好吧,但我們動作得快一點。現在很晚了,妳明天還得上學呢。」
柯絲蒂嚴肅地點點頭,望著我。
學校。
學校。
又一個悲傷的源頭。
我知道她不怎麼喜歡上學──這點讓我好痛苦、心中充滿罪惡感。不再喜歡了。以前和莉迪亞同班時,她很愛學校。霜胞姐妹在那裡的綽號是淘氣姐妹。每個上學日的早晨,穿黑白色制服的兩人都會坐上我的車後座、繫上安全帶。載她們走肯特鎮路前往聖路克小學的途中,我總是會透過後照鏡望著她們:看她們對彼此耳語、打信號給彼此、對窗外的人指指點點、說完圈內笑話後笑癱在座位上;那是只有這對雙胞胎才懂的笑話,我始終無法理解的笑話。
每天早上,每當我載她們上學時,總是會感到驕傲、愛意滿盈,但我偶爾也會感到茫然,因為她們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使用雙胞胎獨有的語言。
與她們相處,我難免會覺得自己有點被排除在外,覺得自己在她們心中比不上她們的姐妹──外貌相同、成對,每天、每分都一起相處的姐妹。但我還是愛她們,寵她們。
如今事過境遷了。柯絲蒂總是一個人去上學,在我的車後座沉默不語。什麼也不說,出神似地盯著這個悲傷壟罩的世界。她在學校仍有朋友,不過他們無法取代莉迪亞。沒有任何人事物辦得到,都差得遠了。也許這是離開倫敦的另一個好理由:新學校,新朋友,新的遊樂器材區不會有她雙胞胎姊妹的鬼魂徘徊不去,咯咯發笑,表演啞劇。

「妳刷牙了嗎?」
「伊莫『金』幫我刷了,在喝完茶後。」
「好,那就跳上床吧。要我幫妳蓋被子嗎?」
「不用。嗯……好……」
她不再說「我們」了。愚蠢但惱人的錯亂結束了嗎?她爬上床,臉埋到枕頭上。過程中,她的身形顯得好小,彷彿又變回了嬰孩。
柯絲蒂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手緊抓著胸前的豹豹──我則湊向夜燈檢視一番。
六年來,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進行同樣的步驟。
這對雙胞胎打從一開始就非常害怕全黑的空間,她們在黑暗中受驚嚇後會發出奇特的尖叫聲。大約一年後,我們明白原因了:在全然的漆黑中,她們看不見彼此。為此,安格斯和我總會周到地幫女孩們準備一些光源,彷彿篤信什麼宗教似的:手邊會放提燈和夜燈。雙胞胎分別搬進自己的房間後,夜裡還是要點燈,彷彿只要光線充足,她們就可以望穿牆壁、看見彼此。
當然了,我很想知道:如今雙胞胎姐妹的其中一人辭世,再也見不到了,是不是代表另一人的恐懼症遲早會減緩?不過就目前來看,它依舊根深蒂固,有如早該痊癒卻驅之不散的疾病。
夜燈正常運作著。
我將它放到床邊桌上,轉身準備離去。這時柯絲蒂倏地睜開眼睛,盯著我看,控訴著什麼。憤怒?不,不是憤怒,而是心神不寧。
「怎麼了?」我說:「妳怎麼了,甜心?妳得睡覺了。」
「可是,媽咪……」
「怎麼了?」
「豆豆!」
她指的是一條狗,傻豆,我們家養的獵犬,體型很大。柯絲蒂很愛他。
「豆豆會跟我們一起去蘇格蘭嗎?」
「親愛的,別傻了,當然會!」我說:「我們才不會把他丟著。他當然會跟來!」
柯絲蒂點點頭,得到了撫慰。她接著閉上眼,緊揪著豹豹,而我忍不住又親了她一遍。我現在一天到晚會吻她,次數比過去頻繁。安格斯先前扮演「親密家長」的角色,抱孩子、親孩子都是他在做,而我扮演策畫組織者,是務實的母親──表達愛意的方式是餵養她們,幫她們穿衣。但現在,我親吻尚在世女兒的方式像是在奉行迷信,施用強大的法術:讓她免於更進一步的傷害。
柯絲蒂的蒼白皮膚長著雀斑,有如灑了肉桂粉的牛奶。我親吻她,吸進她的氣味:牙膏,也許還有晚餐時吃的甜玉米。柯絲蒂的味道,但也等於是莉迪亞的味道。她們的氣味總是相同。不管她們分別做了什麼,身上的氣味總是沒有差別。
第三個吻確保她安全無虞。我輕聲道晚安,躡手躡腳走出夜燈照耀的房間。不過我悄悄關上門時,又一個疑慮襲向我:狗。
豆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基於某種原因,狗讓我陷入憂慮,刺激到我。但我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也不知道原因。
我獨自站在樓梯平台上,聚精會神地思考。
我們在三年前買了豆豆,一隻容易激動的史賓格獵犬。當時我們還買得起純種小狗。
那是安格斯的主意。我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座體面的花園,不妨找隻狗來搭配它。我們家離攝政公園很近,這也要考慮進去。我們幫他取了蘇格蘭食人魔的名字「傻豆」,因為他什麼都吃,尤其愛啃椅子。安格斯愛他,雙胞胎也愛他──我則愛他們互動的模樣。此外,我也(膚淺地)認為他們構成的畫面很賞心悅目。兩個同等漂亮的金髮小女孩在瑪莉皇后玫瑰園內嬉鬧,愉快慢跑著的桃花心木色獵犬跟在一旁。
事實上,遊客會對他們指指點點,並拍照。我等於是個星媽。喔,她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和一條漂亮的狗。你懂的。
我靠牆,閉上眼,把思路理得更清楚。我聽到樓下廚房隱約傳來的雜音:餐桌上的刀具碰撞聲,也可能是開瓶器放回抽屜時的聲音。
豆豆到底哪裡令人感到不對勁?某些憂慮肯定是「狗」這個概念本身帶來的,但我無法繼續追溯,無法穿過記憶和悲傷糾結成的刺藤。

樓下大門猛然關上,聲響打破了魔咒。
「莎拉.摩克羅夫,」我睜開眼說:「把持住自己。」
我得下樓跟小伊說幾句話,喝杯紅酒然後就寢。明天,柯絲蒂……柯絲蒂將會背著紅書包、穿上黑針織羊毛衣去上學。衣服內側標籤上寫著柯絲蒂的那一件。
進入廚房,我發現伊莫珍坐在流理台上。她露出微醺的笑容,整齊的皓齒隱約沾有紅酒留下的丹寧酸漬。
「小安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很遺憾。」
「什麼?」
「對,酒的存量不足,他有點陷入恐慌。你們只剩──」她轉頭看著冰箱旁的酒架。「──六罐酒。所以他跑到森寶利超市買酒了,帶著豆豆。」

伊莫珍跟我一樣是記者,不過她的事業非常成功,是女性八卦雜誌副總編。該雜誌發行量還在成長,堪稱奇蹟。而我只靠獨立接案勉強維生。我原本有可能忌妒她,但我已結婚生子,她單身無子女。這一來一往的差距維繫著(或者說,至今為止維繫著)我們的友誼。我們過去經常交換意見,聊人生原本可能會是什麼模樣。
此刻我往椅背靠,做作地拿著紅酒杯,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其實他現在喝得沒之前多了。」
「很好。」
「但還是改善得太遲了,丟了他在金伯利的工作。」
伊莫珍同情地點點頭──然後喝了一口酒。我啜飲自己杯中紅酒,「我還能怎樣呢」式地嘆了一口氣,環顧這又大又明亮的康登鎮廚房,還有所有花崗岩工作檯、閃亮的不鏽鋼、黑色的濃縮咖啡機以及上頭的金色膠囊。一切的一切都在尖叫:這是富裕中產階級夫婦的廚房。
全都是虛假的。
我們當過富裕的中產階級夫婦,就在安格斯三年內連續升遷三次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所有狀況在我們眼中皆單純而樂觀:安格斯即將成為合夥人,領優渥的薪水,而我也相當樂見安格斯成為家中經濟支柱,因為這樣我就能在當兼職記者的同時,好好扮演母親的角色。我就能接送小孩上下學,自己煮健康的早餐,進廚房把羅勒製成有機香蒜醬,雙胞胎等待時就玩我或安格斯的iPad。那五年裡,我們大多時候都過著完美的康登鎮家庭生活。
後來莉迪亞死了。她在德文郡,從我爸媽家陽台跌落。安格斯也像是被人從高處拋下,成千上萬的碎片散落一地。他的悲傷是精神錯亂式的,是熊熊燃燒的苦惱之火,怎麼努力都無法撲滅,儘管他每晚都灌一瓶威士忌。每晚。
公司相當寬容,讓他放了幾個禮拜的假,但還是不夠。他無法自制。太快回到職場,跟人起了衝突,接著動手動腳。他趕在公司開除他的一小時前提出辭呈,就在他扁老闆的十小時後。此後他就沒工作過了,只接了同情他的朋友介紹給他的零星設計案。
「去他的,伊莫珍,」我說:「至少我們要搬家了,總算要搬了。」
「是啊!」她歡快地說:「搬到洞穴裡是吧?在昔德蘭群島?」
她在開玩笑。我不在乎。那件事發生前,我們一天到晚逗弄彼此。
如今我們的關係變得矯揉,但我們還是努力維繫著。莉迪亞過世後,某些人和我的友誼就斷絕了:許多人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因此他們什麼也不說。相對地,伊莫珍還是不氣餒,照料著我們友誼的微弱火苗。
我看著她說:
「是托朗島,記得嗎?過去一個月,妳每次來我都會拿照片給妳看。」
「啊,對,托朗!聲名遠播的家園。不過妳可以再說一次,我喜歡聽。」
「住在那裡一定會很棒,小伊──如果我們沒凍死的話。那裡顯然有兔子、水獺、海豹──」
「棒呆了,我愛海豹。」
「是嗎?」
「喔,是啊,尤其是小海豹。妳能不能幫我做成大衣?」
我笑了──誠心,但充滿罪惡感的笑。伊莫珍和我的幽默感相近,不過她又更惡毒一點。她接著說:「好,這地方叫托朗島,多提醒我幾次。妳到現在還沒去過?」
「沒。」
「莎拉,妳怎麼能搬到從沒見過的地方去?」
沉默。
我喝完杯中的梅洛紅酒,又幫自己斟了一些。「我說過了,我不想要去看它。」
我們又頓了片刻。
「嗯哼?」
「小伊,我不想親眼看到它,因為──要是我不喜歡它怎麼辦?」我盯著她的綠色大眼:「嗯?那會發生什麼事?我就會被困在這裡,伊莫珍。和回憶、財務問題、一切的一切一起受困原地。再說,我們已經沒錢了,我們原本就得搬到某個愚蠢的小公寓去,從頭來過──然後呢?我就得去工作,而安格斯會焦慮得像是困在牢中,這實在……實在……妳知道我要說什麼。我得找出路,我們得找出路,而這就是解決之道:一條生路。那座島在照片裡看起來確實很美。真的,真的,美得要命。它就像場夢,但誰在乎呢?我就是要一場夢,這一分鐘就想要,那正是我追求的,因為我的現實生活已經爛透了,爛了好一陣子了。」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78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