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失落的青春,初戀的苦澀,如同人生岔路,再也無法回頭!
一切悲劇,毀滅的篇章,只因為「誤解」二字?!

《HQ事件的真相》暢銷作家眾所期待新作!暢銷排行榜冠軍作!
法國三個月內狂銷500,000冊,一年銷售超過2,000,000冊!
美國亞馬遜書店「年度最亮眼新星!」 喬艾爾.狄克挑戰極限!


「馬庫斯,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她大叫:「你拋棄了我!」
「亞歷山妲,他們……他們都死了!」

我綁架、引誘杜克上門,只為了想再見到亞歷山妲……同時,我想再見到索爾伯父。但為什麼只有寫作這個辦法能找回他?又是誰在一張八年前的照片背後寫下:「勾德曼家的人,我愛你們」?

我是作家。

大家都是這麼稱呼我的。我的朋友、我的爸媽、我的親戚,甚至連我不認識的人,他們會在公共場合認出我,對我說:「你不就是那位名作家嗎?」我是作家,這是我的身分。

明天,我的堂弟伍迪就要進監獄,接下來五年都要在監獄裡度過。我堂弟小時候住在巴爾的摩橡樹公園區,我在他還擁有自由的最後一天要和他們在這裡會合。

「勾德曼幫」曾經是那麼的快樂。希勒、伍迪、亞歷山妲和我,我們四個人感情絕佳。雖然亞歷山妲後來成為全美最受歡迎暢銷女歌手,伍迪差一步就獲選美式足球最佳後衛,而希勒將成為名律師……但是,就在那天,生命驟然轉彎,走向未知。我們完全不知道那天即將發生影響所有人的意外……

作者簡介:
喬艾爾‧狄克 Joël Dicker
一九八五年出生於瑞士日內瓦。二〇一〇年於日內瓦大學取得法學院碩士。喬艾爾‧狄克從小就展現對寫作的熱情,但他的前四本小說都沒能獲得出版的機會。他在二十四歲時,完成第五本小說《我們父親的最後日子》,這本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的作品,終於在二〇一二年一月得以出版。
二〇一二年五月,《HQ事件的真相》一出版即造成不可思議的口碑效應,以最驚人的速度在法國狂銷,被翻譯成四十多種語言,榮獲法蘭西學院小說獎、龔固爾文學獎決選、高中生龔固爾獎。美國亞馬遜網路書店更封他為「年度最亮眼新星!」。眾所期待中,二〇一五年八月《巴爾的摩事件的真相》終於完成,甫出版即登上暢銷書榜!

譯者簡介:
邱瑞鑾
資深譯者及作家。長年專事法文文學作品翻譯,譯有《第二性》、《身分》、《可笑的愛》、《金魚》、《潛水鐘與蝴蝶》、《小姐變成豬》、《一直下雨的星期天》、《戴眼鏡的女孩》、《日出時讓悲傷終結》、《6點27分朗讀者》、《我在衣櫥寫作的日子》等。

內文試閱:
前言

二〇〇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悲劇發生前一個月)

明天,我的堂弟伍迪就要進監獄了。接下來五年,他都要在監獄裡度過。
我堂弟小時候住在橡樹公園區,我在他還享有自由空氣的最後一天要和他在這裡會合;從巴爾的摩機場通往橡樹公園區的路上,我想像著他被關在康乃狄克州切斯特監獄鐵欄杆背後的景象。
我們會和他一起在索爾伯父家度過這一天,從前在伯父家曾經是那麼的快樂。屋裡還有希勒和亞歷山妲,我們曾經是感情最好的四人小組。當時,我一點也不知道這天會發生影響後來人生的意外。
兩天後,我接到索爾伯父的電話。
「馬庫斯嗎?我是索爾伯父。」
「索爾伯父,你好嗎 ..」
他沒讓我把話說完。
「馬庫斯,我要你立刻到巴爾的摩來。別問我為什麼,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他掛了電話。我先是以為電話斷了,隨即回撥給他。他不接電話,我讓電話一直響著,他終於接起來,只說了一句話:「到巴爾的摩來。」又掛了電話。
要是你發現這本書,拜託你,請你讀讀它。
我希望有人知道「巴爾的摩勾德曼家」的故事。

第一部
失落的青春
(一九八九年─一九九七年)

1
我是作家。
大家都是這麼稱呼我的。我朋友、我爸媽、親戚,甚至連我不認識的人,他們會在公共場合認出我,說:「你不就是那位作家嗎?」我是作家,這是我的身分。
一般人認為當個作家,生活想必很安適。就在最近,我的一個朋友還跟我抱怨每天從家裡到辦公室要花掉多少時間,他對我說:「你呀,你只要早上起床,坐在書桌前,寫寫東西就好了。」我什麼話也沒說,因為想到在一般人的想像裡,我的工作就是什麼都不用做,讓我非常沮喪。大家總認為你什麼也不用做。不過,正因為什麼也不用做,當作家得更勤奮。
寫一本書,就像辦一個夏令營。原本孤單平靜的日子,突然湧入無數的虛構人物,他們沒說一聲就這麼出現,搞亂你的人生。他們某天早上搭著一輛大巴士到來,一群人吱吱喳喳地下車,對自己取得的角色極度亢奮,而你不得不適應他們,你得照顧這群人,得讓他們吃、讓他們住。你得負責一切。因為你是個作家。
這個故事要從二○一二年二月開始說起,就從我離開紐約、要到剛在佛羅里達博卡拉頓買的新房子裡寫新小說的時候開始說起。這棟房子是三個月前,用上一本書賣掉電影版權的錢買下的。我在十二月、一月間,趁著幾趟短暫的來來回回,為那房子添了一些家具;現在,我第一次要到那裡住一段時日。房子很開闊,有整面的落地窗,窗外面對著湖,附近許多人都很喜歡到湖邊散步。房子坐落在安詳且綠意盎然的街區,居民主要是富裕的退休人士,只有我不同。我只有這些退休人士的一半年紀,之所以選這裡,是為了絕對的靜謐。我就是需要這樣的地方寫作。
前幾次待的時間都很短,這一次有的是時間,因此,我特別開車到佛羅里達。一千兩百英里的路程一點也嚇不倒我。前幾年,我做過無數次長途旅行,從紐約到邁阿密郊區索爾.勾德曼伯父家。索爾伯父自從那樁重重打擊他的家庭悲劇發生之後,就搬到邁阿密。這條路我熟得很。
離開紐約的時候,路上有一層薄薄的雪,氣溫降到零下十度,兩天後抵達博卡拉頓則是暖和的冬天。重新見到陽光、棕櫚樹這些熟悉的景象,不禁想起索爾伯父。我非常想念他。在下高速公路往博卡拉頓的路上,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念他,差點想繼續開往邁阿密去見他。我還問自己,前幾趟來這裡小住,是真的來安頓這裡的家具嗎?或者其實只是打心底想和佛羅里達再度結緣。沒有索爾伯父,一切都變了樣,和以往再也不同。
博卡拉頓的鄰居是一位和藹的七十來歲老先生,李奧納.赫洛維茲,他是退休的哈佛大學頂尖憲法學者,冬天就在佛羅里達過冬,自從妻子死後,整天就忙著寫一本怎麼也下不了筆的書。我初次和他認識是在交屋那一天。他帶著一箱啤酒來按門鈴,歡迎我搬到這裡。我們不久就相處融洽。從此以後,只要來到這裡,他就會上門打招呼。我們很快就成了朋友。
他喜歡有我作伴。我想他很高興知道我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我向他解釋來這裡是為了寫下一本書,他立刻說起自己的書。他非常投入,但怎麼也寫不下去,一直沒進展。他不管到哪兒,隨身都帶著一本大大的活頁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用簽字筆寫著「筆記一」,似乎暗示著還會有筆記二、筆記三。每每見他埋首其中,一早便伏案在他家露台上、廚房桌子上。好幾次在市中心咖啡館看到他坐在桌前專心寫作。反倒是,他老是看到我在散步、在湖裡游泳、在跑步。傍晚,他會帶著冰涼的啤酒來按門鈴。我們會在露台一邊聽著音樂喝啤酒,一邊下西洋棋。背後有絕美的湖邊景致,還有被落日餘暉染成玫瑰紅的棕櫚樹。他總是在盯著棋盤時問我:
「馬庫斯,你的書怎麼樣了?」
「有進展,李奧納,有進展。」
兩個星期前的一個晚上,輪到我吃掉他的棋子時,他突然停了下來,用惱怒的語氣說: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寫新小說的吧?」
「我是啊,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什麼也沒做。這讓我很生氣。」
「你怎麼會認為我什麼也沒做?」
「因為是我親眼看到的!你每天只顧著冥想、運動、看雲飄過。我七十八歲了,是我應該像你一樣閒來無事地混日子才對。你才三十歲出頭,你應該拚命幹活。」
「到底是什麼惹你生氣,李奧納?是我的書,還是你自己的書?」
我打擊到他的痛處。他語氣和緩地說: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辦到的。我的小說一直沒進展,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工作的。」
「我坐在這個露台上思考。不騙你,這就是工作的一大部分。而你,你寫作是為了讓腦袋有事忙。這是不同的。」
他往前挪了挪騎士,這步棋威脅了我的國王。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好小說的大綱,讓我來寫?」
「不可能。」
「為什麼?」
「它必須是來自你自己。」
「總之,請別在你的書裡提到博卡拉頓。我不希望到時候你的讀者來這裡東張西望,只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我笑了笑,說:
「不要忙著找點子,李奧納。點子會自然來找你。點子,是隨時可能浮現的。事情總是會這麼發生。」
我怎麼會知道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事情正是這樣發生在我身上的?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一隻狗在湖邊遊蕩。這隻狗肌肉發達,但身形瘦長,還有兩隻尖尖的耳朵,牠正把鼻子埋在草叢中聞聞嗅嗅。並沒看到附近有人在遛狗。
我說:「那隻狗好像落單了。」
李奧納抬起頭,看著那隻遊蕩的動物。
他正經地說:「這附近沒有流浪狗。」
「我沒說牠是流浪狗,我只說牠好像落單了。」我非常愛狗。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當成擴音筒,吹起口哨,把狗叫過來。那隻狗豎起耳朵。我繼續吹口哨,牠跑了過來。
「你瘋了。」李奧納咕噥著說:「你怎麼知道這隻狗沒有狂犬病?我看你要怎麼收拾。」
我漫不經心地推進一只棋子,回答他:「不會有事的。」
李奧納吃掉我的王后,像是懲罰這個肆無忌憚的行為。那隻狗來到露台邊。我在牠身旁蹲下。這是一隻龐大的公狗,毛色深暗,眼睛黑亮,炯炯有神,嘴邊還長著像海豹一樣的長鬚。牠把頭靠在我身上,任由我撫摸。
這隻狗看起來很溫馴。我立刻感覺到我們之間有一種聯繫,就像彼此一見傾心。瞭解狗的人就知道我在說什麼。牠沒有項圈,沒有可以說明牠是誰的狗的東西。
我問李奧納:「你見過這隻狗嗎?」
「從沒見過。」
這隻狗探查了露台一陣之後,消失在棕櫚樹和矮樹叢之間。
李奧納對我說:「牠好像知道要往哪裡去。」應該是附近鄰居的狗。
這天晚上濕氣很重。李奧納離開以後,雖然天色已暗,還是看得出來烏雲密布。不久應該會有一場暴風雨。此時,湖的另一頭出現閃電,接著烏雲翻捲而來,下起滂沱大雨。半夜十二點左右,我正在客廳看書,聽見露台傳來一陣狗吠。我起身察看,在落地窗外看見了那隻狗。牠全身濕透,一副可憐模樣。打開門,牠立刻鑽進來,看著我,像是懇求我收留牠。
我立刻說:「好,你可以留下來。」
我拿了兩個鍋子,裝了水和食物給牠。還拿一條浴巾幫牠擦乾,一起凝視玻璃窗上汩汩流下來的雨水。
牠在我家過夜。第二天,我起床時,發現牠在廚房的地磚上安安穩穩地睡覺。雖然牠一直緊緊跟隨我的腳步,我還是用一條繩子繫著牠,以防萬一,我們就這樣出發去找牠的主人。
李奧納在他家門廊喝著咖啡,他的「筆記一」攤在眼前,紙上是一片讓人絕望的空白。
「馬庫斯,你帶著這隻狗幹嘛?」他看見我把狗趕上車子後座,不禁問起。
「牠昨晚來我的露台。因為暴風雨,我讓牠進了屋裡。我想牠是走失了。」
「你要去哪兒?」
「到超市張貼啟事。」
「說真的,我都沒看到你在工作。」
「我現在就是在工作。」
「那麼,小子,別工作得太累了。」
「沒問題。」
在最近的兩家超市張貼啟事以後,我帶著狗在博卡拉頓大街上散步一會兒,心裡想著說不定會有人認得這隻狗,但還是白忙了,最後只好到警察局。警察要我到獸醫院試試看。有些狗會植入晶片,或許可以找到牠的主人。但這隻狗身上沒有,獸醫也幫不了忙。他建議我把狗送到動物之家,我拒絕了。我帶著這個新來的夥伴回家。這隻狗雖然身形龐大,卻很溫馴、聽話。
李奧納在他家門廊看見我回到家,急忙走過來,揮舞著剛剛列印的幾張紙。他不久前才發現搜尋引擎的神奇,把他腦子裡所有想得到的問題都拿來搜尋一番。像他這樣一個大半生Google都在圖書館裡找尋參考資料的學者來說,神通廣大的網路搜尋引擎讓他驚嘆不已。
「我在網路上研究了一下。」他說話的神情就像是剛破解了甘迺迪事件。他手裡拿著十來頁的紙,看樣子,不久就得幫他換印表機裡的墨水。
「大教授,你發現了什麼?」
「狗會回到自己的家。有些狗會走幾千英里回家。」
「你有什麼建議嗎?」李奧納一副先知的樣子,說:
「與其強迫狗跟著你走,不如你跟著牠。牠知道自己要上哪兒,而你不知道。」
這位鄰居說得沒錯。我決定解開牠身上的狗鍊,讓牠隨意走。牠先是小跑步,跑到湖邊,接著穿越一條小徑。我跟在牠後面,經過一座高爾夫球練習場,來到海岸邊的住宅區。我從來不知道這個住宅區的存在。狗兒沿著路走,往右轉了兩次,最後停在一扇大門前。門後是一幢非常豪華的房屋。牠在門前坐下,吠了起來。我按按對講機。一個女人應門,我對她說我找到她的狗。大門打開,狗兒往屋子跑進去,牠顯然很高興回到了家。
我跟著狗兒進門。一個女人出現在屋前的台階上,狗兒亢奮地往她身上撲過去。我聽見那個女人叫了牠的名字:「杜克」。狗兒和女人彼此親熱地相擁、磨蹭。我繼續往前走。那女人抬起頭來,我楞在原地。
「亞歷山妲?」我好不容易開了口。
「馬庫斯?」她也非常吃驚,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自從那個悲劇發生後,我們已經八年沒見面了,竟然在這裡遇見。她睜大眼睛,激動地說:
「馬庫斯,真的是你?」
我愣在那兒,嚇呆了。
她跑向我。
「馬庫斯!」
她撫著我的臉,似乎不相信這是真的,想藉此確定一切都是事實。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開口說:「馬庫斯,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除非你隱身窮鄉僻壤,否則一定聽過亞歷山妲.奈維爾這個名字,她是這幾年最負盛名的歌手和音樂人。她是全美期待已久的偶像,靠著她,音樂產業瞬間復甦。她出了三張專輯,共賣出兩千萬張。連續兩年,都被︽時代雜誌︾選為最有影響力人物,財產預估將近一億五千萬美金。
她深受群眾喜愛,音樂評論家也都很讚賞她。年輕人喜歡她,年紀大的人也喜歡她,大家都喜歡她。我覺得美國人只認得她這個帶著愛與熱情的四個音節的名字:「亞 歷 山 妲」。
她現在和加拿大裔曲棍球球員在一起,他叫凱文.勒將德勒。此時──就─出現在她身後。
「你找到杜克了!我們從昨天開始就到處找牠!亞歷山妲非常擔心。謝謝你!」
他伸出手來跟我握手。在他緊緊握著我的指關節時,我看見了他的鼓鼓的二頭肌。我只在一些小報上讀到凱文的事,那些小報最喜歡報導他和亞歷山妲的新聞。他長得非常帥。本人比照片更帥。他好奇地觀察了我一陣子,對我說: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對嗎?」
「我是馬庫斯。馬庫斯.勾德曼。」
「你是作家,沒錯吧?」
「對。」
「我讀了你最近出版的小說,是亞歷山妲推薦的。她很喜歡你寫的東西。」
現在的狀況真讓人無法置信。我竟然在亞歷山妲的男友家找到她。不瞭解情況的凱文邀我留下來和他們一起晚餐。我樂意地答應了。
我們在露台那個很大的烤肉架上烤了好幾大塊牛排。我對凱文職業生涯的最新情況並不瞭解。我以為他一直是納許維亞掠奪者隊後衛,但是夏天時,他投效了佛羅里達美洲豹隊。這房子是他的,他在博卡拉頓定居下來,亞歷山妲趁著錄下一張專輯的空檔來住一陣子。
快吃完晚餐時,凱文才發現我和亞歷山妲是舊識。
「你是紐約人?」凱文問我。
「對。我本來住在紐約。」
「怎麼會搬到佛羅里達來呢?」
「幾年前,我就常到這裡來。我的伯父住在邁阿密椰林區,我常常去拜訪他。我剛在博卡拉頓買了房子,離這裡不遠。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寫作。」
「你的伯父好嗎?」亞歷山妲問:「我不知道他搬離巴爾的摩。」
我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簡單地說:
「在那件事發生後,他就搬離了巴爾的摩。」
凱文一點也沒意識到他正拿著叉子指著我們。
「我不是在作夢吧?你們本來就認識?」他問。
「我在巴爾的摩住過幾年。」亞歷山妲解釋。
「我有部分家人住在巴爾的摩。」我接著說:「我的伯父、伯母,還有兩個堂弟。他們和亞歷山妲以及她的家人住在同一個街區。」
亞歷山妲覺得這個話題最好不要深入下去,我們換了話題。我是走路來的,吃完飯後,亞歷山妲表示要開車送我回家。
當我們兩人單獨在車裡的時候,我感覺到彼此並不自在。我沒話找話說:
「我們再見面,居然是靠著妳的狗……」
「牠常常逃家。」她回答。
我開了一個低級的玩笑,說:
「說不定牠不喜歡凱文。」
「馬庫斯,別來這招了。」
她有點生氣。
「亞歷山妲,別這樣嘛……」
「別怎樣?」
「妳心裡很清楚我的意思。」
她忽然把車停在路中央,兩眼盯著我。
「馬庫斯,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我受不了和她四目相視。她叫著:
「你拋棄了我!」
「我很抱歉,我有理由。」
「你的理由?你才沒有理由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得乾乾淨淨!」
「亞歷山妲,他們 ..他們都死了!」
「那又怎樣,難道是我的錯?」
「不是,當然不是。」我回答她:「我很遺憾。我對這一切很遺憾。」
接著是一陣讓人沉重的沉默。我唯一說得出口的,就是引導她把車一路開到我家。到了門口,她說:
「謝謝你把杜克送回家。」
「我很高興再見到妳。」
「馬庫斯,我想我們最好到此為止。不要再來了。」
「不要再到凱文家?」
「我是說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了。拜託你。」
她離開了。
我沒心情回家。口袋裡有汽車鑰匙,我決定開車繞一圈。我開到了邁阿密,想也沒想地就開到了靜謐的椰林區,最後把車停在伯父家門前。天氣舒爽。我背靠著車身,凝視著那棟房子。我忽然有一種他就在這兒的感覺,我能感覺得到他的存在。我真想再見到索爾伯父。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找回他,就是寫出來。

索爾.勾德曼是我爸爸的哥哥。在那件悲劇、在我準備對你說的那些事件發生之前,照我祖父母的說法,索爾.勾德曼是個「非常重要的人」。他是律師,掌管巴爾的摩聲譽最卓著的律師事務所,曾經辦過馬里蘭州幾件知名的大案子,像是多明尼克.培內爾的案件就是他負責的,還有巴爾的摩市府控告莫里斯案。此外,桑瑞奇非法交易的案子,也是他辦的。在巴爾的摩,人人都認識他。他出現在報紙上、電視裡,我還記得從前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他娶了年輕時所愛的女人,也就是我的伯母安妮塔。在我這個小孩子的眼裡,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也是世上最溫柔的母親。她是個醫生,是約翰.霍普金斯醫院腫瘤專科權威之一,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也是美國診治腫瘤最著名的醫院之一。他們有個很棒的兒子 ─希勒。希勒是個性格寬厚的男孩,很聰明。他和我同年齡,只比我小幾個月,我和他情同手足。
我的童年燦爛時光都是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提起他們的名字,就讓我無比驕傲和幸福。和我所有認識的家庭及認識的人比起來,他們處處優越,總是比別人更快樂、更成功、更有野心,也更受敬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這個看法一點也沒錯,他們的確是和我們不同層次的人。我曾經對他們輕而易舉取得成功深深折服,對他們的富裕生活深深著迷:我仰慕他們的風采、財產和社會地位;他們的大房子、夏天在漢普頓的別墅、邁阿密的公寓、經常在三月時到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惠斯勒滑雪度假;他們的單純和幸福的人生。他們對我無比親切。高人一等的優渥處境讓人自然而然地仰慕。但我不會嫉妒他們。其他人實在太難匹敵,以致勾不起別人的嫉妒。他們是上天寵愛的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認為他們會永遠平安幸福;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認為他們是永恆的。

2
和亞歷山妲短暫會面隔天,我整天關在書房裡,只有在涼爽的清晨到湖邊跑步。
我一時還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便想,何不把巴爾的摩勾德曼家的幾個重要事件列表。我先列出族譜,隨後便意識到必須在上面加一些解釋,尤其是關於伍迪的出身。這個樹狀的系譜很快就衍生成一座森林,旁邊還加上一些注釋。我想,為了讓系譜更清晰,不如抄寫到一些紙卡上。我的面前放著一張照片,是索爾伯父兩年前找到的。這是十七年前的照片了。照片裡有我,還有我最愛的三個人:我的堂弟,希勒和伍迪,以及亞歷山妲。亞歷山妲把照片給了每個人,還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勾德曼家的人,我愛你們!
當時,她只有十七歲。我和兩個堂弟只有十五歲。那時她已擁有受千萬人喜愛的資質,但她那時候專屬於我們。這張照片讓我回到那段失落的青春時光,當時我還沒失去兩個堂弟,尚未成為文壇新星,尤其是,亞歷山妲.奈維爾還沒有成為大明星。那時亞歷山妲還沒讓全美迷戀她和她的歌,那時她還沒有一張接著一張專輯吸引上百萬歌迷。在那時她還沒舉辦巡迴演唱,還沒成為美國期待已久的偶像。
傍晚,李奧納照例來按門鈴。
「馬庫斯,你還好嗎?昨天起就沒有你的消息。你找到那隻狗的主人了嗎?」
「找到了。牠的主人是我以前愛過的一個女孩的現任男朋友的。」
他很驚訝。
「這世界真小啊!」他說:「她叫什麼名字?」
「你一定不相信。她是亞歷山妲.奈維爾。」
「那個歌星?」
「就是她。」
「你認識她?」
我把照片拿給他看。
「這就是亞歷山妲?」李奧納指著照片裡的她問。
「沒錯。那時候我們都還只是快樂的青少年。」
「另外這三個男孩是誰?」
「巴爾的摩的兩個堂弟,還有我。」
「他們後來呢?」
「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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