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17歲的苦澀與甜美X青春的糾結與勇氣

五十年來最年輕直木賞得主朝井遼文壇驚豔作
今夏撼動青春魂電影原著

◎第二十二屆小說昴新人獎,獲宮部美幸、石田衣良讚譽
◎日本熱銷550,000冊以上
◎張維中專文解讀作者魅力
◎電影獲第三十六屆日本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剪輯、最佳新人四項大獎
◎電影被譽為2013年「金馬奇幻影展人人傳頌的神作」
◎電影獲2013年春天日本公信榜ONLY STAR雜誌讀者票選"最甲意"的青春DVD

為什麼高中的班級會以如此簡單明瞭的方式,把人們階級化呢?那些可愛女生與帥氣男生一定屬於「上層」,參加默默無名社團的學生一定屬於「下層」,只有這個分類沒有人會搞錯,就算是成績最差的學生也不會。

然而,上層就一定光鮮亮麗、毫無煩惱嗎?學校風雲人物桐島的退社,跨越了這道隱形的分隔線,在所有同學心中投下一顆震撼彈。身為上層、樣樣都好的桐島,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而退社的呢?

在高中校園如此狹窄的地方,這些少男少女心中思考著各自的課題,堅持著自己認為重要的事,煩惱著看似微小卻無法忽略的問題。朋友、階級、戀愛、家人、夢想……,為此糾結的少年們,將會如何尋找到自我的定位呢?


作者簡介:
朝井遼Ryo Asai

一九八九年五月出生。岐阜縣人。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文化構想學系。擅長跟隨自己的生命軌跡創作,對同輩年輕人所遇的掙扎與心境轉折的描繪細膩深入。二○○九年在學期間,以《聽說桐島退社了》獲得第二十二屆小說昴新人獎而出道,書中充滿既苦澀又甜美的青春影像,正是朝井遼十九歲時對高中微型社會的描寫,受到讀者熱烈好評,並獲得宮部美幸、石田衣良等知名作家的讚譽,一舉成為當代青春文學的第一把交椅。

二○一○年,以《啦啦隊男子!!》獲得第三屆高中生票選真多之天龍文學獎,受到廣大高中生喜愛。二○一一年,以《重生》重現時下年輕人會遭遇到的問題,展現驚人的洞察力,並於二○一二年入圍第一四七回直木賞。

二○一二年,《少女不畢業》受到日本《達文西》雜誌強力推薦「畢業季應景必讀青春小說」,朝井遼雖為男性作家,卻在書中將少女種種複雜的心情一一傳達,讓讀者驚喜萬分。同年,《聽說桐島退社了》改編成電影,獲得第三十六屆日本電影金像獎、第三十四屆橫濱電影節、二○一二電影旬報、二○一二報知映畫賞、每日映畫賞等多項大獎,在二○一三年台灣金馬奇幻影展被譽為「金馬奇幻影展人人傳頌的神作」,一票難求,佳評如潮。

隨著朝井遼大學畢業、進入社會,在二○一三年推出以畢業前夕努力找工作為主題的《何者》,對大學生找工作時各懷鬼胎與日本社會現況的描述精準且深刻,遂以此作品獲得第一四八回直木賞,成為五十年來最年輕的直木賞得主,也獲得二○一三年上半期日本全國書店店員票選小說類第二名,成為日本文壇中實力備受肯定的新一代人氣作家。

其他著作有《啦啦隊男子!!》、《星之窗的聲音》、《重生》、《少女不畢業》。有讀者提到朝井遼曾說:「在學期間只寫學生故事」。近期從早稻田大學畢業後的朝井遼,接下來將會創作出什麼樣的故事,實在讓人期待!


譯者簡介:
黃薇嬪

知道這本書,是因為同名電影在金馬影展上放映過。
翻譯這本書,我很訝異作者在十九歲時就有這番體悟及文筆。
說實話,我愛這本書遠勝過同名電影(老王賣瓜中)。

譯有《古書堂事件手帖2、3》、《松浦彌太郎的100個基本》、《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強尼兔之教父本色》、《療癒系新寵:多肉植物圖鑑》、《東京。角落:手繪達人私房景點之旅》、《法國田舍之旅》、《色鉛筆的狗狗絮語》、《15分鐘旅行明信片速寫》、《線條速寫上達術I》、《咖啡大全》等。


內文試閱:
前田涼也

  我站在體育館的舞台上,回想昨日種種。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站上這裡,也是第一次像這樣站在這裡看著全校學生。或許是不習慣的關係,我覺得全身發癢,又好像是有人搔我癢,總之很不自在。
  「本校文武雙全,學業與社團活動均創佳績。」
  我討厭校長不停擺架子的說話方式。雖然換個角度看的話,他很像不倒翁,相當可愛。
  「你們還年輕,還有活力,今後不管做什麼都能夠辦到。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是一張潔白的畫布。」
  校長每次都這麼說。你們還是高中生,擁有無限寬廣的未來,就像一張潔白的畫布,或空白的記事本,或踏上通往夢想的旅程,每次都是相同的譬喻,一點新意也沒有。我甚至覺得他是不是羨慕學生的年輕呢?
  我開始緊張了。好多雙眼睛迸出的好奇心投射到舞台上。
  即將在朝會中接受表揚的人依序走上舞台,面對全校的學生列隊站好,然後必須聽完校長在表揚儀式之前的致詞。我討厭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開始討厭這樣的情境。因為我知道自己不適合站在這種場合,這一點與其說是我自己發現,不如說是周遭的人們提醒了我,讓我對此產生真實感。
  「接著是今天要接受表揚的學生們。從面對我的左手邊開始,依序是──」
  校長轉向我們,短小的手臂指著我們依序介紹。男子排球社、女子排球社、壘球社、管樂社、桌球社、電影社。一說到電影社,氣氛就變了。即使是細微的竊竊私語,在我聽來也十分清晰。
  這種感覺很討厭。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壓碎的熟透蕃茄一樣,被從上方搗爛。
  「電影社是怎麼回事?」「我們學校有這個社團?」我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即使你們沒說出口,我也聽得見。從空氣中就可以感覺到。我聽到有人說:「你們不可以這麼出風頭啊。」
  腋下滲出討厭的汗水。
  為什麼明明大家穿著一樣的學生制服,我們穿起來就這麼彆腳呢?現在上前領取獎狀的兩個人,是男子排球社的……好像是副社長?以及自由球員(身高不高,所以應該是)。我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穿制服的,總之看起來就是很帥。不曉得去哪裡才能買到那種有點寬的褲子,也不知道沒有腰身的立領學生服要怎麼穿,才能穿得那麼有型。我身上穿的制服沒有違反任何一條校規,沒有用白襯衫搭上黃色手環、藍色幸運繩、紅色腰帶。全黑的制服上沒有其他色彩。
我有好多事情不知道。
  在高中裡,學生們會被區分階層。而且最怪的是所有的人居然都同意這種分法。即使是英文或國文課奇怪的答案連發的學生,也不會弄錯階層。大致上就是分成醒目的和不醒目的人。體育性社團和文化性社團。
  上層或下層。
  醒目的人和醒目的人往來,不醒目的人和不醒目的人往來。醒目的人即使穿同樣的制服,也會穿得帥氣,就連頭髮也很有造型,也可以染,可以大聲說話,可以笑,學校的活動上可以吵鬧。但不醒目的人全都不行。
  只有這個的分類沒有人會搞錯。就算是考試頻頻寫錯的蠢蛋,也不會弄錯。
  我一邊問:「為什麼呢?為什麼呢?」一邊靠自己判斷、分辨立場。
  我就是這種人。我變成了這種人。
  從舞台上看著自己班級的隊伍,似乎沒有人對我們有興趣。我呢,轉動視線,找試圖尋找那身材修長、漂亮的褐色馬尾。找著那個始終不變的人影。雖然有幾分期待,但她正熱心地和前後的女生聊天,看都不看向舞台一眼。
  小霞。我試著在心中呼喚。對著那再沒有機會觸摸的清爽頭髮,喊出再沒有機會說出口的名字。
  「最後是,電影社。」
  心不在焉的我突然被叫到,應答時彷彿受到驚嚇。我隱約聽見乾笑,我的掌心滲出汗水。我明明已經決定絕對不要太出鋒頭引人注目。
  我想盡量自然地踏出腳步。只要走到校長面前就好,距離很短。自然一點、自然一點、自然一點。愈是這樣想,愈覺得不安,擔心在旁人眼裡看來是不是很滑稽。
  自己比誰「上層」、比誰「下層」,這一點在進入班級的瞬間,不曉得為什麼自然就會知道。我加入電影社時,覺得自己和武文「一樣」。然後,即使沒人告訴我們,我們也知道自己屬於「下層」。
  我們必須察覺這一點。
  「有個叫做『電影甲子園』的全國高中電影比賽,電影社在這場比賽中獲得評審特別獎。接著,我把獎狀內容念出來。」
  啊。
  瞬間我有不好的預感。背後像是被人悄悄插入一條細長的冰柱。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想接過獎狀趕緊下台。
  「……殊堪嘉許,特頒此狀。作品名稱:《陽炎~永遠等著你》。恭喜!」
  我寧可全校一起爆出笑聲。幾個人的噗哧訕笑和含糊的私語如波濤般湧了過來。「名稱好爛!」我聽見男生的聲音這麼說。唯獨這一句聽得一清二楚。武文一定也聽見了。我看到身旁的武文用力握住尺寸過大的制服下襬,此刻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也插進了掌心。

  我們擅於佯裝若無其事。
  我們都不去談表揚儀式的話題,就這麼各自度過數學B、古典文學和現代社會之間的十分鐘休息時間。每到打鐘下課,武文就會到我的座位來聊上幾句,然後去上廁所或去喝水,在那些地方待著,直到十分鐘過去。
  我們不去面對自己受傷的事實,以免再度確認自己的確屬於「下層」。
  若不營造一個能多人共處空間並予以保護,教室這地方會讓人窒息。十七歲的我們還沒堅強到足以帥氣面對,即使真有這種人,也不會是我們。
  就連那邊的兩個女孩子,即使並不太常聊天,也總是共聽一台MP3播放器。(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那三個醒目男生,也總是和其他有活力的男生混在一起,盡量成群行動。
  她也同樣邊笑邊左右晃動著馬尾,睜大眼睛或瞇瞇地笑,待在最時尚耀眼的女生集團之中。女孩子比較早熟,大概是真的。
  「對了,你看。」
  武文突然興奮起來,啪地把雜誌擺在我桌上。
  「我買了!新一期的《電影旬報》。」(譯注:一九一九年創刊的日本電影雜誌,由電影旬報社發行)
  「喔!真的嗎?」我也跟著雀躍起來。「你不是說缺錢買不下手嗎?」「哎呀,看到封面就忍不住買了。」我們說話的聲音比平常更大聲。果然有個氣味相投的夥伴,是一種幸福。
  「欸,我昨天又看了一次《Jose與虎魚們》。」
  武文自顧自地啪啦啪啦翻著雜誌頁面,我只好將雜誌轉個方向,讓自己也能看見。
  「你也看太多遍了吧。」
  「哪有!涼也,你看過那則解說嗎?看了解說再看電影,你一定會覺得這部電影真的拍得超讚!」
  只要提起犬童一心導演的《Jose與虎魚們》,武文的嗓門就會比平常大聲,而且會興奮過頭,莫名就把眼鏡拿下來。我當然也喜歡那部作品,但不像武文那樣把DVD反覆看了十次以上。
  「不會吧,連隨片解說都看了……」
  我因為在彩頁發現蒼井優,回答變得很隨便。《百萬圓女孩的眼淚日記》、《TOKYO!》這兩部片不會在這個鄉下地方上映吧……我決定等DVD上市再去借。蒼井優輕盈蓬鬆的黑髮充滿了溫柔,看起來好柔好軟。
  她有點像蒼井優。
  「欸,涼也,那個解說也是必讀的啊!讀了解說之後,會有不少新發現喔!」
  「人家叫你滾回去就真的滾回去的傢伙快點回去」的那一段超棒!
  武文目光炯炯地說著,我打從心裡覺得,這傢伙真的打從心底喜歡電影呢。我們常常看完專業的商業電影後,自以為是地討論起「這裡的分鏡如何如何」、「那個場景不需要吧」云云。即使這不是一介鄉下高中生應該說的話,但只要和武文、社員們在一起,就能夠討論得很熱烈。我偶爾也會得意洋洋地說出「電影超越言語」這類彷彿電影界巨匠才會說的話,但這種時候,我完全不覺得需要換氣,只想繼續聊到聲音沙啞。
  「《彩虹下的幸福》也很不錯,犬童一心最棒了!」
  還是日本電影好。武文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掠過西洋片的頁面。為什麼喜歡電影的人(應該說喜歡聊電影的人)多半喜歡日本電影呢?「我好喜歡日本電影那種淡──淡的表現手法!」岩井俊二超棒!──過去我曾被武文說服,一起看了《火線交錯》。最後一幕,兄弟倆迎著風,在無聲畫面中吶喊的場面差點讓我哭出來,但是武文看完後,只是擦了擦眼鏡,說:「……還不錯。」後來,我想要看武文精選的《眼鏡》,但是看到章節名稱也分不清楚場景,兩個人一起笑出來。
  「危險!」
  聽到武文以外的男孩子聲音從背後冒出,我愣了一下。
  教室的拉門被用力打開,發出巨大的啪答聲。幾個男生從門口跑了進來,大笑著說:「他們很認真在丟拖鞋耶!」「龍汰還被打到頭!笨死了!好丟臉!」「吵死了!」他們大概在走廊上與其他班級的人大聲喧鬧吧,所有人的襯衫都拉出褲頭、氣喘吁吁的。
  武文聽到聲音,望向拉門一眼,不一會兒就失去興趣,回來繼續聊著電影的話題。我看見在光線照射下搖曳的褐色頭髮、爆炸頭和腰帶上的鍊子、修剪得很漂亮的眉毛、滿是塗鴉的拖鞋,這也就是我所不能擁有的、「上層世界」的一切。
我們最擅長佯裝若無其事。
  因為一旦察覺了這些,就像確認了我們自己的「下層」地位。
  「你們在搞什麼啊,真是的!」屬於「上層世界」的女生四人組一個接著一個與那群男生擦身而過離開教室。她也在四人組之中。右肩上揹著萊姆綠的帆布袋,笑著說:「衣服都弄得皺巴巴的。」短裙底下伸出的長腿充滿透明感,果然有點像蒼井優。
  「下一堂是體育課,妳們不用換衣服嗎?」
  「男生課的老師對遲到很嚴厲,女生課的老師卻很溫柔,所以沒關係。」四人組中領頭的女生嘿嘿笑著說。她也接著說:「不急哦」,揮著手走出教室。裙子輕飄飄地搖曳著,閃耀著楓糖漿光澤的馬尾也輕輕晃動著。
  「原來下一堂是體育課啊。」
  武文啪地合上《電影旬報》,走向自己的置物櫃拿體育服。「原來下一堂是體育課啊」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彷彿剛剛才想到似的,不過我猜武文應該一大早就滿腦子都是體育課的事。因為我也是如此。男生的體育課上足球。足球也是「上層」和「下層」階級壁壘分明的運動。

  乾澀沙子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我們走到外面時,大部分學生已經在操場上集合,一邊說:「今天真暖和啊」,一邊嬉鬧。體育課是三個班的男生合在一起上課。女生好像在體育館上創意舞蹈。操場上有學生雙手插口袋慢吞吞到處走,擺明想要蹺掉上課前的慢跑。
  「現在已經不是穿這玩意兒的季節了吧!熱死了!哇!」
  宏樹,你這傢伙居然底下還穿長褲,白痴啊!同班的褐色爆炸頭咯咯笑著。他上半身雖然穿著長袖運動外套,不過裡頭好像沒穿,拉到脖子最底下的拉鍊可以窺見淺黑色的肌膚。「不,我只是想要很酷的出鋒頭,不想和你一樣浪費體力。」名叫宏樹的黑髮男生傲慢地回答。他是班上「最上層」的男生,不過我們到目前為止不曾說過話,就連在腦子裡,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稱呼他。
  太陽平均照著我們。日光就像人類的掌心一樣溫暖。
  武文站在我旁邊,手插口袋,右腳挖著沙子。從國中穿到現在的運動鞋上滿是泥濘,就連原本是什麼顏色也分辨不出來了。
  我們連時髦的運動鞋都沒有,也不會想到只要更換鞋帶即可搭配色彩裝飾。我們也不曉得怎麼把體育服穿得好看。我們不曉得怎麼麼穿短褲像穿便服一樣,將短褲穿出休閒感。
  「我們今天絕對不會輸給你們那一隊的,風助!」
  別仗恃著你個子嬌小就一直動個不停!褐色爆炸頭勒著名叫風助的小個子男生的腦袋。即使不同班,同屬「上層」的人仍然有凝聚力,而同屬「下層」的人即使跨越班級也不會聚在一起。其他班級當然也有和我們處於同樣地位的男生,穿著同樣的運動鞋,雙手同樣插著口袋低著頭,不自覺地與醒目集團保持距離,但是又要裝作不在乎,只和自己的朋友說話。
  足球滾動著的操場,寬廣得叫人不安,讓人忍不住懷疑:我是不是沒有朋友呢?
  體育館斷續傳出女孩子吵鬧的聲音。創意舞蹈一定幾乎是自由活動吧。
  體育課中我最討厭創意舞蹈。拿不到球等等的失誤固然很丟臉,但是創意舞蹈反而是跳得太好,會覺得丟臉。
  她十四歲時的聲音與現在幾乎一模一樣。如果真要說什麼改變了,大概只有馬尾的長度吧。我仍然喜歡電影,現在的她一定也仍然喜歡麥當勞的香草奶昔,只不過更喜歡限期販售的優格奶昔吧。她或許仍然相信《龍貓》中的小梅和皋月是亡魂之類的都市傳說。
  我相信沒有什麼東西產生了絕對性的改變。
  一如往常地,慢跑和伸展運動結束後,便依照座號順序分組。我和武文被分配到不同的組別。雖然已經和這一組人一起參賽多次,不過我們從不討論彼此的比賽狀況。我們明白,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察覺到比較好。
  我所在的隊伍,有幾個醒目的男生,以宏樹為首。球幾乎都在那幾個人之間來來去去。我只要跟著球跑動就好。今天老師要求我們這一組派人當裁判。「選三個人出來當裁判,其他就由各組自由練習。」老師也是隨便指示,所以我自願站出來當裁判。
  比賽的話還可以掩飾自己的存在,可是各組自由練習的話,我該做什麼好呢?
  說到宏樹同學……我記得應該是棒球社的,但不曉得為什麼也會踢足球,籃球也打得不錯。和他在一起的男孩子也都一個樣,不知不覺間他們就成了體育課上的中心,能夠對不同班的另一組說:「我們可不會輸喔!」,也能夠穿著藍色或綠色的帥氣運動鞋。
  我把運動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兩隻手掌藏在袖子裡,感覺濕淋淋的汗水包裹著掌心,想著也許今天可以不用動了。秋天的天空藍到近乎透明,感覺閉上眼睛,便能隱約聽見雲朵摩擦的聲音。
  「真的喔,是朋友告訴我的。聽說小梅和皋月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比現在的她年輕三歲的稚嫩聲音,在我腦中微微蕩漾。每次看到美麗的天空,總會想起這樣的聲音。我忘了那天是否也是美麗的藍天,不過一定是因為她就像這片天空一樣透明清澈,我才會想起。彷彿只要大聲喊出過去發生的開心和歡樂,這片天空就會把一切都吸納進去。
  因為有這片天空,才有大地。世界如此寬廣,我們究竟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害怕些什麼呢?
  「守住風助!」
  大喊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和天空一樣寬廣的操場上,幾個十七歲的男生追著一顆球四處奔跑。
  擔任裁判其實什麼也不用做。我連犯規都不是很懂,總之只要擋住球,別讓球飛遠就好。
  名叫風助的男生以嬌小身軀運球前進,褐色爆炸頭豪邁地追著他。我聽見他喊著:「你這傢伙!混蛋!矮冬瓜!」這才想起武文也在比賽。
  我開始看起比賽。就像眺望某處的風景一樣看著。
  她現在一定也正害羞地擺動著馬尾吧。創意舞蹈或許真讓人很難為情。
  「太好了!快跑快跑!」
  球好像搶回來了,褐色爆炸頭大聲喊叫。「把球傳過來!別自己一個人幹啊,龍汰!」隊友笑著指揮。武文也只能往回場的方向,拖著沉重的腳步奔跑。
  他明明可以跑得更大方。操場這麼大,他明明可以突顯自己的存在,等著球上門。
  但如果可以,他早就幹了吧。我的視線越過操場,凝視遠方。
  事實上,即使世界如此寬廣,我們仍然把這所高中當作整個世界。
  太慢傳球了嗎?球那兒已經聚集了許多人,多到分不清有幾條腿全都擠在一起。有人說:「誰來接!」有人說:「龍汰這笨蛋,用用腦袋啊!」有人說:「搶球搶球!」也有人說:「龍汰,這邊這邊!」
  乓!球突然飛出人群。
  啊。我感覺到氣氛變了。「啊──」我也張開嘴。有人胡亂把球踢出人群,球順勢飛出去。
  飛到勉強跟著動的武文腳邊。
  「啊、啊……」武文整個人陷入一團慌亂,動起沉重的步伐。
  他明明只要把球送到球門附近就好。
  武文踢空了。
  在他面前的敵隊男生迅速掌握主導權,用力把球踢得大老遠。有人說:「快跑快跑!」所有人又朝著與剛才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武文在原地佇立了一會兒,再度動起沉重的雙腿拚命移動,朝球的方向跑去。
  身體內側流出討厭的汗水。
  我不知不覺地僵硬握拳。比剛才更黏膩的汗水,覆蓋著我的掌和我的心。
  感覺在那一瞬間,整個操場的嘆息全都降臨到武文身上。似乎也降臨到我身上。
  上體育課給隊友添麻煩時,我覺得自己做了全世界最糟糕的事。上體育課讓隊友擔心時,我便覺得自己不應該存在在這世界上。
  我看著武文的背影一邊心想:不要緊的,如果想拍足球電影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從背規則開始做起。所以,即使一點點也好,抬頭挺胸奔跑吧。
  因為世界是如此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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