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只要能賺一塊錢,就什麼都要去做!
山崎豐子第一本短篇小說集首度推出中文版!

我賺錢的動力就是一直把錢存進這個錢箱裡,
看到自己手上握的錢,
每天、每天在這裡越積越多,
就是最大的樂趣……

打從十九歲來到大阪做學徒,萬治郎就很有生意頭腦。店裡的管事叫他跑腿買香菸、女傭請他幫忙買郵票,他都能趁機賺上一筆,於是他的錢愈來愈多,但他卻從不亂花錢,而是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把錢整齊地排在行李箱底,排滿一行後,再排第二行,第二行也排滿後,開始排第三行……

即使後來自立門戶當了老闆,他也還是不改吝嗇本性。出門參加宴會,他每次都只吃一點點,剩下的統統打包,因為「這麼好吃的食物,一下子吃完太可惜了。我要帶回家,分成今晚的宵夜和明天早餐慢慢品嘗。」家裡的天花板漏水,即使自家倉庫就堆滿了木材,他卻用使用過的便當盒薄板來修補,於是「便當木板鐵公萬」這個綽號從此不脛而走。

然而如此一毛不拔的他,在被推選為大阪商人會議所議員的慶祝會上,竟然破天荒地宣布要捐十萬圓給同業工會!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大阪話的「小氣鬼」,是一種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小氣,讓人非但不覺得討厭,反而帶有些許的尊敬和親切。山崎豐子將她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以此為名,來向她熱愛的大阪商家風情致敬,再加上她難得嘗試的私小說和推理風格,五篇作品各自展現不同的魅力,也奠定了她日後持續創作的方向,是所有書迷都必須珍藏的經典之作。




作者簡介:
山崎豐子

當代日本文壇三大才女之首,日本戰後十大女作家之一,與大師松本清張、水上勉齊名。

本名杉本豐子,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三日生於大阪。自京都女專(現京都女子大學)國文科畢業後,任職於每日新聞社學藝部,在名作家井上靖的麾下擔任記者。工作之餘從事寫作,一九五七年以《暖簾》一書初試啼聲,隔年便以《花暖簾》榮獲第三十九屆直木賞,此後即辭去報社工作,專心寫作。

六○年代以後,她的創作風格逐漸轉向現實批判,一九六三年出版《女系家族》;同年《白色巨塔》開始在《Sunday每日》週刊連載,因探討醫病關係的尖銳內容而引起社會高度關注。一九七三年出版的《華麗一族》,以日本金融改革為背景,赤裸裸地寫出銀行界人性慾望和金錢權力的糾結。其後她又以「戰爭三部曲」──《不毛地帶》、《兩個祖國》、《大地之子》再次震撼日本文壇,其中僅《不毛地帶》一書的銷量即超過六百五十萬冊!一九九九年她發表《不沉的太陽》,揭露航空業界的秘辛,再度創下將近六百五十萬冊的驚人銷售成績!

儘管年屆高齡,但她的批判之筆卻始終不輟,二○○九年再度推出暌違已久的最新小說《命運之人》,以沖繩歸還和日美密約為背景,展現新聞人對真相的追求與對社會正義的堅持,果然引發各界的熱烈討論,不但已熱賣逼近二百萬冊,更連續高踞日本最權威的《達文西》雜誌與日販暢銷排行榜前十名,並榮獲第六十三屆「每日出版文化賞」特別賞,而她也再次展現其過人的觀察力和「預知」能力,二○○九年底,當時相關的外務省官員在法庭作證,終於承認沖繩密約確實存在。

她的作品結構緊密,情節高潮迭起,在愛恨情仇之間糾葛不斷的複雜人性更是引人入勝,因而成為影視改編的最佳題材,其中《兩個祖國》曾被NHK改編拍成大河劇《山河燃燒》,由松本幸四郎主演。《華麗一族》則一出版便被改編拍成電視劇,一九七四年並由社會寫實派名導演山本薩夫拍成電影,二○○七年日本東京放送電視台更二度改編成電視劇,由偶像巨星木村拓哉領銜主演。《不沉的太陽》也於二○○九年被改編搬上大銀幕,斥資超過二十億日幣,由影帝渡邊謙擔綱演出,並勇奪「日本奧斯卡賞」、「報知映畫賞」的最佳影片與最佳男主角等大獎。而《不毛地帶》亦被改編拍成電視劇,作為日本富士電視台開台五十週年的紀念大戲,由唐澤壽明等多位實力派演員主演,蔚為話題。至於《花紋》曾於一九六七年由富士電視台改編拍成膾炙人口的同名電視劇,《少爺》則自一九六○年起,即多次被改編為電影和電視劇。

一九九一年,山崎豐子因對日本文學的卓越貢獻而獲頒「菊池寬賞」,可謂實至名歸。二○一三年九月逝世,享年八十八歲。



譯者簡介:
王蘊潔
一腳踏進翻譯的世界將近二十年,每天幸福地和文字作伴,在不斷摸索和學習中,譯書數量已經超越了三圍的總和。
臉書交流專頁:綿羊的譯心譯意 https://www.facebook.com/sheepheart



內文試閱:
東橫堀木材批發行的山田萬治郎是附近一帶出了名的鐵公雞,所以,大家都在背後叫他「鐵公萬」。五十一、二歲、身材矮小乾瘦的山田萬治郎,穿了一雙屐齒已經磨損的利休木屐經過時,人們就會對著他看起來像老人的背影竊聲耳語:「他就是鐵公萬。」但是,仔細觀察後就會發現,這個「鐵公萬」的名字帶有些許尊敬和親切的意思。
山田萬治郎在十九歲時,挑了將近二十公斤老家名產的伊勢香漬(醃黃蘿蔔),在一路走往大阪的路上沿途叫賣,來到大阪後,找到了位在長堀橋的木材批發行岩井莊兵衛的店。
學徒的年紀平均十四、五歲,十九歲的學徒已經超齡,但岩井莊兵衛覺得獨自挑著伊勢香漬來大阪,渾身醃菜味的萬治郎是可造之材,所以就答應僱用他。
翌日之後,萬治郎就有了「萬吉」這個學徒名字,打掃店面、灑水、清菸灰缸和跑腿這些雜活都由他一手包辦,最累人的就是管事、差事和貼身女傭也經常派他去跑腿。
管事和差事通常都是叫他去買菸,貼身女傭則是因為要寄信回家,請他幫忙買郵票。如果他們可以同時吩咐,萬吉就省事多了,但前一刻聽到差事吩咐:「萬吉,幫我去買包金蝙蝠。」他立刻捲起長及腳邊,會不小心踩到的學徒圍裙,一路衝去菸店買回來,還來不及喘一口氣,大管事又開了口:
「我說萬吉啊,菸呢?菸呢?不要每次都要我開口,你看到我快抽完了,就要趕快跑去買嘛,怎麼完全沒有超齡學徒的機靈呢?」
為他們跑腿不僅拿不到賞錢,反而在做事之前,就被數落了一頓。夏天的酷暑季節,萬吉跑去買菸回來後,身體簡直就像煮熟的章魚般通紅。
萬吉的身體彎得像蝦子一樣,用手抓著滿是痱子的後背時,腦子裡想著靠跑腿賺零用錢的方法。岩井莊兵衛的店位在長堀橋的南側角落,往南兩百公尺和往北三百公尺的地方,各有兩家菸店。萬吉平時當然都去往南兩百公尺、距離比較近的松井菸店買菸,那天之後,他改去往北三百公尺的丸福菸店買菸。
第五次去買菸時,萬吉目不轉睛地看著菸店的大娘。即使是大熱天,這個大娘也總是坐在邊緣已經磨損的坐墊上,寬鬆大洋裝的下襬露出一寸左右絨布腹帶。
「大娘,我是長堀橋岩莊的學徒,妳知道嗎?」
「看你圍裙上的印記就知道了,松井菸店不是更近嗎?謝謝你特地跑來這裡買菸,來,這是賞你的。」
大娘說著,把零錢包在面紙中遞給他,萬吉氣鼓鼓地說:
「大娘,我可不是要妳這些賞錢,以後我會一下子買五、六個或十個,妳可不可以每包金蝙蝠算我便宜兩分,這麼一來,妳可以薄利多銷,當作是批發,妳我都有錢可賺。」
萬吉趁四下無人,向大娘提出這個要求。大娘小心謹慎地打量著萬吉的臉,雖然他個子矮小,皮膚很黑,滿臉痱子,兩隻眼睛雖然只有豆子般大,卻露出銳利的眼神。大娘看準他日後至少能夠成為岩莊的頭號差事。
「好,如果你買超過十包,我就算你便宜兩分。但不能讓公賣局知道,不然我會被罰錢,嘿嘿嘿……」
大娘在答應他的條件時,也沒忘了叮嚀這一句。
翌日之後,萬吉的跑腿就輕鬆多了。他把事先買好的金蝙蝠菸塞在毛線腹帶中,當管事和差事大聲叫他:「萬吉,去買菸」時,他就去附近轉一圈回來,把菸遞給他們。當大管事抽完最後一支菸,把吸蒂丟進菸灰缸時,他立刻遞上一包新的說:「大管事,菸已經買好了──」
管事和差事都忙著做生意,根本沒有注意到萬吉跑腿速度快得有點異常,也沒有察覺他因為把菸放在腹帶內,所以菸盒拿在手上溫溫的,只覺得這個學徒做事很勤快,所以都很器重他。管事和差事只要抽完一包菸,萬吉就遞上新的菸,所以他們都越抽越兇,他們每抽一包菸,萬吉就可以賺兩分,所以,他的私房錢也越存越多。
丸福菸店開始賣印花後,萬吉立刻精明地買好郵票。雖然店裡規定,只有貼身女傭可以差遣學徒去買郵票,但萬吉也偷偷賣給普通女傭。於是,貼身女傭就為他張羅尺寸剛好的制服,女僕則會多分給他一些熟菜。他買郵票時和買菸一樣,一下子買十張一條,請菸店大娘便宜兩分。再加上之前每包菸賺的兩分,他的存款更多了,但他從來不亂花錢。
每三個月有一次假日,他都不回家,就連每年兩次的探親假,他也因為捨不得花車錢和買伴手禮的錢,所以從來不回老家。但無所事事地留在學徒房間,又會花租書錢,所以每逢假日,就幫大管事做事,賺一些零用錢,然後把錢藏在行李箱底。即使存到了一筆私房錢,萬吉也不會像其他夥計一樣,把錢存去郵局,而是把錢整齊地排在行李箱底,排滿一行後,再排第二行,第二行也排滿後,開始排第三行。他都在其他人出門玩的假日,或是夜深人靜時藏錢,所以從來沒有人發現,只有女傭阿金知道這件事。
那天剛好是假日,其他人都出門了,萬吉津津有味地數著行李箱底的錢時,阿金突然拉開了紙拉門。她要拿掛在學徒房間屋頂上的魚乾,萬吉慌忙張開雙手,用報紙蓋住,但已經來不及了。個子高大,皮膚黝黑的阿金露出很受不了的表情看著他說:
「你真笨啊,存去郵局,還可以生利息。」
萬吉瞪著她說:
「這件事,妳不可以告訴任何人,這個給妳當封口費。」
說完,他把五錢塞進阿金的手裡。阿金看到他只拿五錢當封口費,覺得很好笑,但看到萬吉一臉認真的表情,她露出比他更嚴肅的表情向他保證:
「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萬吉繼續數著行李箱裡的錢,知道要花五年的時間才能加薪一圓,所以發揮了連乾抹布都要擠出水的毅力拚命存錢。

進入木材批發行第八年,他終於升上了差事,「萬吉」這個名字中的「吉」字改成了「七」,變成了「萬七」。
那一天剛好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生意十分興隆,再加上木材批發行的木材算是軍用物資,所以交易十分熱絡。萬七開始學習如何收貨。木材批發行的工作分成兩大類,一種是坐在店內接待木材零售行的客戶,另一種是當山上砍伐的木材送到位在店堂後方的木材倉庫後負責清點。
其他夥計都嘲笑他,說萬七是渾身有伊勢香漬醃菜味的吝嗇鬼,所以被派去倉庫點貨,但萬七很早就希望去倉庫瞭解收貨的情況,聽到其他夥計的嘲笑,不以為意地說:
「我這種伊勢香漬上不了檯面,只能去後面倉庫做事。」
雖然他表面上自我貶低,其實心裡早就打起了算盤。
──做生意的關鍵就在於進貨。無論店裡的生意再怎麼興隆,一旦進貨出了問題,利潤就變得很微薄。必須懂得在進貨時壓低價格,降低售價,才能薄利多銷。所以,對日後想要自行開店的自己來說,在倉庫學習進貨的訣竅是最大的捷徑。
那個時候,萬七已經不打算在岩井莊兵衛的店裡久留,耗到升上管事後才出去開分店。萬七上面還有四個前輩差事、三個管事和一個大管事,起碼要等十年才能升上管事。一旦升上管事,靠著這家歷史悠久的老店招牌過日子的確很輕鬆,也很威風,只是萬七沒有耐心耗上十年的時間等待升遷,而且,他孜孜矻矻攢的錢已經將近一千圓,更讓他有了自立門戶的念頭。
但是,萬七完全沒有表現出內心有這種想法,工作十分賣力,那些在店堂內招呼客人的差事也都對他刮目相看。每次在四國與和歌山的深山砍伐的木材送到時,雖然他個子矮小,但他像利休木屐般牢固的結實身體總是混在搬運工中,和他們一起扛木材。搬運工覺得這個差事像徒弟一樣做事勤快,對他讚不絕口,但萬七只是不希望送到店裡的貨短少而已。
當木材用船運的方式從外地送貨到店時,有的先送到大阪港,再用大板車送貨的方式,和沿著河流用木筏送貨的方式。蒸汽船把木筏拖到店家後方的長堀川,在河岸直接交貨。必須在河面上動作俐落地解開木材,在搖晃的木筏上將木材搬上河岸,再從河岸送進倉庫。由於這三件事同時進行,無法同時兼顧。而且,木筏上並非只有岩莊的木材,其他店家的木材也裝在同一個木筏上,所以就變得更加複雜。
狡猾的貨運店經常假裝是其他店家的木材揚長而去,巧妙地扣剋店家訂的木材。事後發現木材短少時,才會想起貨運店的搬運工在搬運時故意大聲吆喝,不斷把木材搬進倉庫,搬運工也故意擠在手拿收貨單的差事面前來來去去,有時候甚至假裝重心不穩,滑進河裡,分散差事的注意力。幾天之後出貨時,發現數目不對,才想起當初送貨進來的數量有問題,卻因為木已成舟,無法再向貨運店抱怨。
萬七知道曾經有過這種前例,所以故意和搬運工一起扛木材,同時細心觀察。雖然他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銳利,貨運店的夥計不敢造次,因此,萬七在收貨時,木材從來沒有短少過。
萬七的工作能力得到了肯定,在他成為差事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二十九歲那一年,終於不必再住在店裡,於是,他趁這個機會結了婚。
結婚的對象正是看到萬七把錢藏在行李箱底的阿金。阿金聲稱自己二十七歲,但決定結婚後,她才告訴萬七,其實她和萬七一樣大,今年二十九歲,萬七並沒有任何抱怨。因為阿金雖然皮膚很黑,也很高大,但從她十六歲進岩莊當女傭至今十三年,從來沒有因為感冒或生理痛請過一天假,再加上她說結婚之後,在生孩子之前,她會繼續工作。主人家也因為無法輕易找到能夠煮一斗飯的女傭,所以很歡迎阿金繼續留下來工作。普通女傭的起薪是三圓,能夠煮一斗飯的女傭起薪是四圓,但新女傭上門後,通常要訓練兩、三個月,才能將一斗飯均勻地煮熟。
他們的婚禮極其儉樸。萬七說,豪華的婚禮只是讓神官和餐廳肥了荷包,根本就像傻瓜一樣。阿金雖然覺得委屈,但想到自己長得不好看,也早就過了適婚年齡,所以只能忍下這口氣。兩個人穿上最好的衣服,站在主人家庭院內祭拜的稻荷神社的紅色鳥居前,從老爺岩井莊兵衛、夫人和大管事三個人手上接過酒杯,就算是結了婚,就連邁入花甲、向來節儉的老爺也忍不住驚訝地說:「你還真節約啊,商人必須節約,但節約過了頭,就變成鐵公雞了。」
夫人覺得阿金太可憐,從倉庫的衣櫃底找出二、三十年前的和服,另外送了她五套訪問著、紋付(譯註:印有家徽的和服禮服)以及平時穿的和服。
婚禮翌日,阿金在鏡子前穿上了夫人送她的訪問著。
「一大清早穿這麼漂亮的和服,妳要去哪裡?」
萬七穿著已經洗得很舊的睡衣問。
「先去店裡向老爺、夫人請安,然後去拜氏神。今天你帶我去千日前商店街走一走吧。」
「笨蛋,在生孩子之前,妳怎麼可以不好好工作?有了孩子之後,即使妳想工作,店裡也不會再僱用妳。雖然昨天才結婚,但今天早點吃午餐,然後就去店裡上班。」萬七語氣嚴厲地說道。阿金氣得鼻翼發抖,也只能怏怏地脫下了夫人送的訪問著,換上河內木棉的和服,繫上平織布的名古屋腰帶,一如往常的女傭打扮,只是把圍裙拿在手上,比萬七先出了門……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