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人類以為細菌是我們的敵人,欲除之而後快。但過度害怕細菌讓人生病,大多數的細菌都是我們生命中的好夥伴,協助對抗腫瘤、肥胖和心血管疾病。

當你出生的那一剎那,成千上萬的益菌也和你一起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它們是你生命中永遠的好夥伴。

夏里休斯和費里柏為我們開展了微生物世界的驚奇旅程,釐清人體內生態體系的運作機制,細菌不只影響了我們的消化、情緒、伴侶選擇和思考能力,甚至還協助對抗腫瘤、過敏、肥胖症、營養失調、心血管、腸道問題等文明病,過度的消毒殺菌反而讓我們面臨體內的生態浩劫。

我們應該把體內的微生物生態系統當作一座花園細心呵護,善待體內的益菌,和數千億個好夥伴共度更健康的生活。


作者簡介:
哈諾.夏里休斯Hanno Charisius
一九七二年生,大學在德國不來梅攻讀生物學,曾於《麻省理工科技評論》(MIT Technology Review)、《連線》(Wired)雜誌擔任編輯。二○一○╱二○一一年獲得麻省理工學院科學記者獎學金,現居慕尼黑。

里夏爾德.費里柏Richard Friebe
一九七○年生,大學在德國康茲坦斯和南非約翰尼斯堡攻讀生物學,持續為德國各大報紙,如法蘭克福匯報(F.A.Z)、南德日報(S.Z)等寫專欄,曾任南德日報出版社編輯,二○一○年獲得科學記者獎(Georg von Holtzbrinck Preis für Wissenschaftsjournalismus),現居柏林。

兩人於二○一三年合著《基因駭客》一書,頗受好評,《細菌:我們生命的共同體》為兩人合作的第二本書,亦廣受各界讚譽,入圍二○一五年奧地利年度科學書籍獎決選。

譯者簡介:
許嫚紅
曾旅居德國數年,喜愛德文,鍾情蘊藏於這門語言之中的邏輯,以及由此建構而出的世界觀。


內文試閱:
第一章 人類超級生物體
每個生命的誕生都代表著一個人類和十億細菌共生的開始,這是由雙方共同組成的生命聯盟。

一道拉得長長的淒厲尖叫。這道尖銳喊叫的本質,可能就連大文豪海明威或聖修伯里都無法以筆墨形容,換作村上春樹應該也拿它莫可奈何。我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這聲尖叫幾乎從腦門一路貫穿到了腳底,一波又一波的超高音頻不斷襲來,首當其衝的那名男子看來有些倉皇失措。他一手抓著白得發亮的棉花輕拭女友的額頭,另一隻手則緊握著她的手,試著要對上她的目光,然後他轉頭困惑地望著助產人員。他的女友則瞪大了雙眼凝視著遠方,目光約莫落在產房裡白色牆壁和奶油色天花板的交界處。
才剛喘了口氣,下一波陣痛又隨即襲來,又是一道撼天動地、如玻璃般清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喊叫。子宮頸張得很開,已經可以見到小小的頭顱了。助產人員不斷催促著女人繼續用力、用力、再用力。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接下來的一切就發生在轉瞬間:小小的頭顱滑過了子宮頸,助產人員以熟練的口吻和手法從旁協助女子,持續鼓舞著她。胎兒小巧的身軀就這麼從女子的體內被帶了出來,呱呱墜地那一刻,胎兒便成了嬰兒。切斷臍帶、擦乾身體後,看來沒什麼大礙的寶寶就可以送回媽媽身邊了。周遭頓時靜了下來,剛當上爸爸的男子默默流下了眼淚,嬰兒母親的視線則落在小小的頭顱上,眼裡閃爍著耀眼光芒。恭喜他們!
像這樣平凡但順利的生產過程,只要親眼見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對醫院的實習生來說便是如此,本書作者之一就屬其中的一員。親自迎接新生兒到來的父母親當然更不可能忘記,儘管許多人聲稱自己在那個當下情緒過度緊繃、激動不已,以至於後來只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產房裡一陣熱鬧喧騰,護理人員細心地清理善後。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式向世界報到。
與此同時,一旁也有了其他動靜,靜悄悄地、一點也不衛生,而且非常不正式,但同樣生氣蓬勃。
曾經參與過生產過程的人,一定都會對下列的場景留下了深刻印象:產房裡一塵不染,醫護人員用的是潔白無瑕的棉花,全室更是瀰漫著一股與其他科別截然不同的氛圍。胎兒必須自己想辦法通過母親的陰道,眾所皆知,女性的陰道有各式各樣的微生物活躍其中,絕大多數是乳酸菌。母體擠壓下腹部的過程中,通常腸內也會有東西跟著從肛門排出,落在胎兒必須通過的地方;直腸可說是地球上最適合微生物生存的空間,裡頭住著大量豐富的微生物,胎兒不但被這些微生物包覆著,也會把微生物吃下肚,然後在股溝的地方轉入小直腸,另外,小巧的指甲下方也藏了東西跟著一起移動。隨著胎兒的出生,種類繁多且不計其數的微生物也有了新的宿主,儘管清洗或擦拭新生兒會除去一些微生物,但是用不了多久,微生物的數量便會翻倍成長。母親將新生兒抱在懷裡時,皮膚上的細菌會轉移到嬰兒身上;當她哺乳時,會有更多的細菌經由乳頭進入嬰兒嘴裡。如果有人覺得這真是噁心,不但不衛生,還可能危害新生兒,甚至因此大病一場的話,那麼可就錯得離譜了。
 細菌們,生日快樂!
人們總希望新生命能健康快樂、長久地活在世界上,然而出生當天──也就是每個人的第一個或是第零個生日,視個人的算法而定──卻不單單只是一段生命的起點,這天同時也是我們生命共同體的生日,一段結盟的開端,直到死亡那天才會瓦解分離。一切是如此理所當然,安靜低調又不引人注意。初始時,這段關係波動不已且變化多端,慢慢地才逐漸平穩下來。進入穩定期後,人類和微生物彼此磨合、互利共生。在漫長的一生中,隨著個人成長狀況、生活環境或是飲食習慣的改變,作為宿主的人體或多或少會發生變化,但絕大多數的盟友仍會與我們攜手共進,直到生命的終點。
為了生存,微生物群系(Mikrobiom),也就是寄生在人類體內和身體表層所有微生物的統稱,和它們的宿主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理想的友好關係。
一般認為,「微生物群系」一詞是由獲頒諾貝爾獎的知名細菌學研究者,同時也是分子生物學家的萊德柏格在西元二○○○年左右所創造的,至少當代微生物學權威高登在其專論中是這麼認為的。「第二基因體」一詞的出現則和人類首次完成基因體解碼差不多同時,是由數百萬個尚待進一步研究的微生物基因所組成。實際上,像這樣的基因體不只一個,我們通常將一整群細菌的集合稱作微生物相(Mikrobiota),也有人使用腸內菌叢這個聽來頗富詩意但稍嫌過時的叫法,儘管腸子裡頭並沒有長出任何植物。
過去幾個世紀以來,人們慢慢意識到細菌,包含許多真菌、甚或是病毒並非只是一群在生命旅途中搭了我們便車的傢伙,或是賴在三十七度人體內取暖的寄生食客。事實上,它們在許多意想不到的地方幫了我們不少大忙。直到最近幾年,我們才發現這些寄生者不僅是益我良多的好伙伴,一個人的生、老、病、死,是否健康無礙,或是病痛纏身,也都與它們息息相關。
打從生命的一開始,我們就和超過一千種以上、總數約數百兆個微生物共同生活在一起。
如同生活中許多尋常的小事,除非我們察覺到不對勁或懷疑少了些什麼,才會意識到那些平日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小細節竟是如此重要。要是少了這些共生的伙伴,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首先,我們就再也無法好好消化平日豐富多樣的飲食,我們的皮膚也可能不再具有保護的作用,更糟的是,這麼一來,我們幾乎等於對所有微生物門戶大開,其中當然也包含了讓人生病的危險病毒。
舉例來說,想要避免有害的鏈球菌(Streptokokken)攻擊,最好的辦法就是擁有好的鏈球菌,因為好的鏈球菌能快速有效地阻擋同屬的致病菌種。這就像是一套運作健全的生態系統:當某個生態區位已被既有物種盤據,對於任何想要入侵的新物種來說都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除非新物種所挾帶的強大優勢足以壓制早已站穩地盤的競爭對手。
 由生物性的「我們」作主
我們對自己身而為人的認知大多建立在個體性的基礎上,每個人都是獨特且與眾不同的。無論男女,人人都有他或她專屬的特質,像是性格、天賦、能力、無可取代的眼神、聲調和基因。不過這並不表示每個個體都只有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即便是紐芬蘭島上離群索居、性情乖僻的隱士也絕非是全然孤獨的,因為在他體內、生活周遭,以至於皮膚上都覆蓋著滿滿的微生物。
還不只這樣,我們和這些微生物的連結極為緊密,若以知名的心理—社會人類學判準來界定,雙方往來的融洽程度可說是不分你我。附著在皮膚上的細菌就和皮膚細胞一樣,具有保護皮膚的作用;另外,跟酶比起來,腸內菌有時更能有效分解食物,而分佈在女性陰道的細菌或許不像精子和卵細胞能生生不息、繁衍後代,但這些細菌亦有所貢獻,更不用說它們是讓女性倖免於尿道感染的守護者。
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每個人基本上都是一個「超級生物體」,也就是一個由眾多單一生物體所構築起來的群體。這些單一生物體各自有其個體性,也各有所好與所求,但也同時與其他生物體持續進行交換、溝通或相互箝制,進而成就一個看似完整且多數時候維持穩定運作的大整體。這個大整體可以是喜劇角色馬爾參的辛蒂,也可以是來自克爾彭的舒馬克或是來自波鴻的流行歌手赫伯特。就目前所知,單是人類這個範疇裡就有整整七十億個這樣的超級生物體,這還不包括其他各形各色的動物,因為牠們也跟人類一樣,並非純然無菌,而是有大量微生物寄居其中、附著其上。當然植物也不例外,它們從葉片、根部、樹皮和果實全都被這些不但無害,反而益處多多的微生物層層包覆,甚至連影響葡萄酒風味的風土人文條件也要歸功於葡萄串上的微生物。
生物學家更發現有些生物實際上是一個由多種生物密切合作、互利共生的社群整體,珊瑚便是一例,他們為這種生物創造了「共生功能體」的概念。套用瑞士文學家弗里施的話來說,人類也是以共生功能體的形態出現。
如果換作社會民主黨的黨員,那麼他們會說:由「我們」作主。
這種共生功能體或超級生物體的存在形式並不代表平準化或是去個體化;相反地,每個「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
 每個微生物群系都是獨一無二的
每個人都有專屬自己的指紋、獨特的口音或腔調、他人無法複製的生命歷練和舉世無雙的基因組合(即便是同卵雙胞胎也會有些許差異),同樣道理,微生物指紋也是因人而異的。
我們找不到如出一轍的兩個人,寄生在人體身上的微生物群聚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就我們目前所知,這種寄居關係不但穩定且具有抵抗外侵的能力,也是我們出版本書的原因之一。不過,這些關係同時也是變動的,比起讓單一基因或「基因們」發生變異,我們倒是能輕易改變微生物的寄居模式。比方說,一名來自都會區的五歲孩童到鄉村度假三個禮拜後,身上的微生物指紋必然會發生明顯變化;又或者受到細菌感染的患者服用大量抗生素消滅病原體,體內的菌叢也會徹底改頭換面,而這樣的結果或許是患者所期望的,至少這麼做趕走了壞菌。
當然,抗生素同時也會消滅部分益菌,值得慶幸的是,通常這些盟友還會再度重返(見第九章)。對我們有幫助的正是這種微生物群聚的回復能力,否則抗生素或居家使用的清潔劑將造成更多難以修補的傷害;然而,也正是同一種能力使得我們利用微生物進行治療時面臨重重困境。要用對健康有益的好菌取代既有的壞菌並非易事,這就跟把足球名將巴拉克從德國國家隊淘汰掉同樣吃力,也因此,本世紀的醫學研究無不迫切尋求有效方法,希望一方面增強健康微生物群系的抵抗能力,以便針對不同的醫療需求提供更多益菌,另一方面則能消滅誤入歧途、受邪惡力量控制的微生物群系。
 你的微生物地址是……?
我們該從何得知一個人是否居住在某個特定的城市裡呢?看他的證件?調閱他的戶籍資料?或者注意他用什麼字眼指稱自己(例如:馬爾參的辛蒂),又怎麼標示一塊黑膠唱片(4360 波鴻)?對那些稱不上惡劣、但在國稅局官員眼裡看來擺明就不懷好意的傢伙來說,無從驗證的居住事實成為他們最佳的擋箭牌,因為他們大可把戶籍登錄在避稅港,卻在萊門、喀爾本或波鴻等地方快活度日。就算透過基因檢測,我們仍舊無法得知那些名人是否盡了居住在戶籍地的義務,不過細菌基因卻會洩漏他們的行蹤。
凡是我們曾經停留的地方都會在微生物群系裡留下紀錄,海德堡歐洲分子生物實驗室的勃爾克是率先開始研究這項主題的學者之一,根據他的說法,只要分析腸道菌的基因便能準確得知一個人是否長期在海德堡生活。一名前往海德堡採訪勃爾克實驗室的記者才在當地停留短短數日,他的細菌基因分析結果就顯示了這個內喀爾河岸小鎮的印記。
人類的微生物群系雖然穩定,卻是持續變動的。它們身上刻畫著各種印記,有些會跟著它們一輩子(先天既有的種類),有些則只會停留幾個星期(居住在海德堡),還有一些經過數日就會銷聲匿跡(到海德堡旅行)。
人類微生物群系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同時也涵蓋許多大小不一的群體,像是「從海德堡來的人」或是「養狗當寵物的人」,當然也可能有人「住在法國」。勃爾克和他的同事試圖將這些群體按照國家分類,而他們所仰賴的判準便是讓細菌得以抵抗抗生素的基因。每個國家似乎都有一套典型的抵抗力基因模組。
那麼細菌是從哪裡來的呢?從飲食中、我們接觸到的每個表層、每一雙握過的手、每一片親吻過的唇,或者,就這樣飄散在空氣裡。聽來似乎不怎麼誘人,不過 — 先說在前頭 — 它們並不會傷害我們,遺憾的是:這個星球原本就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排泄物,凡是居住在柏林腓特烈斯海因的人一定都懂,說得明白點,那裡有太多狗了。在希臘,只要繞行某個小島一圈,濃郁的山羊糞便味就會糾纏好幾個禮拜揮散不去。要是有人認為那些撒在農田裡的糞肥或許有些氣味,但也不至臭氣沖天,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細菌和它們的孢子會瀰漫在我們呼吸的空氣中,它們之中有不少會選擇降落在超級生物體人類身上,可能只是短暫停留,或是永久定居。
 來自母親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我們似乎把前面提到的那位產婦和她的新生兒擱在一旁太久了,讓我們將目光轉回本章一開頭迎來新生兒的小家庭。剛當上父親的男子將坐在輪椅上的妻兒推回了恢復室,喝過奶的嬰兒被送回了母親懷裡。她的乳頭分泌了少許汁液,不過看起來不怎麼像是乳汁,這些最先流出來的清澈液體所挾帶的物質似乎讓新生兒在生產過程中獲得的細菌更容易在消化道找到藏身處。緊接在後的才是所謂的初乳,也是增強嬰兒防禦系統的主要功臣。
一直要到第二或第三天,產婦才會分泌出真正的母乳供給嬰兒必需的熱量和水分。此外,我們在陰道裡發現大量乳酸菌並非偶然,事實上,直到新生兒接受哺乳之前,它們掌控了主要的局勢。隨著人類開始餵食,乳酸菌的數量才會逐漸減少,不過它們會持續協助其他益菌在人體存活,而新生兒體內的第一批益生菌,也就是腸道益菌,就是從母親身上獲得的。
之後,新生兒就得靠自己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將用嘴巴探索這個世界。幼兒的身體甚至可能削弱自己的免疫系統來支持細菌生長,至少在老鼠身上我們發現了這樣的現象,這麼一來,微生物可以輕易地在新宿主身上定居下來。頻繁的細菌感染也會隨之而來,不過這本來就是讓微生物大舉進駐得要付出的代價。
出生第二天左右,新生兒的腸內便會出現一堆雜亂的混合微生物,這些微生物跟他剛出生時體內所攜帶的菌種明顯不同,不過和那些可能緊緊依附同一個宿主長達八十二年之久的微生物比起來,兩者間差異就沒那麼大了。
其他像是皮膚表層、耳道和口腔內部等地方也會陸續湧入各式各樣的新訪客。
人非孤島,英格蘭詩人鄧恩如此寫道,但每個人還都是一顆包羅萬象的星球,從頭(胳肢窩)到腳(指甲)廣納萬千生態系統。因此,我們將派遣一支探索隊前往下個章節。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2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