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讀前,京都徒具皮相;讀後,京都血肉俱全_老侯
是歷史,也是生活,千年繁華下的自以為是。
京都生活60多年的觀察與思考,挖掘古都不為人知的祕密!
這本,才是真正的京都史。


★ 2016年新書大賞第1名。
★ 年度銷售突破260,000本。

生於「嵯峨」住在「宇治」,還不算「京都人」!?
京都人看他不倫不類;外地人對他羨慕不已。
跟著集矛盾於一身的井上章一認識真正的京都,一本最正統的京都古今大全。

★ 你以為嵯峨、嵐山、宇治是真正的京都?
★ 走過花見小路、拜訪過清水寺,就是京都通?
★ 穿著和服、吃著湯豆腐,就算體驗京都生活?
這些都是「京都」,卻又不是「真正的京都」......作者告訴你,

京都,千年的宗教首都,地位不可撼動!
1. 佛教各宗派的「總本山」都在這,若想在京都做學問,絕對要選擇佛教研究。
2. 政府敢徵收「古都稅」,寺廟、神社就關門不營業?
3. 出版社想出書,先付高達二十萬日幣「香油錢」才准放寺院照!
4. 十八世紀的寺廟是飯店也是度假中心,不僅發明了「和食」,還會聘請表演團體?

花街裡、寺院內,僧侶與藝子們玩很大!
1. 從前的僧侶比起女色,其實更喜男色?!
2. 穿袈裟去花街不稀奇,梅花座才夠嗨。
3. 進擊的僧侶!比起花街的藝子,現在更愛酒店的迷你裙小姐?

「京都人」的唯我獨尊
1. 嵯峨人,就是住在偏鄉的挑糞人!
2. 區區宇治人,不許冒充京都人!

隱藏在京都文史、建物、飲食中的一二事,等待你的發現。


作者簡介:
日本關西建築、文史學家
井上章一 Inoue Shoichi
1955年生於京都府。
京都大學工學院建築系畢業,同校系研究所碩士課程修畢。國際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除了建築史、設計論以外,亦廣於美人論、關西文化論等日本文化相關領域發表評論,博得名聲。
著作豐富,有《靈柩車的誕生》、《被打造出來的桂離宮神話》、《美人論》、《阪神虎的真面目》、《現代建築家》等。


譯者簡介:
王華懋
專職日文譯者,譯作包括推理、文學小說及實用書等各種類型。近年譯作有京極堂系列、《大地之子》、《關於莉莉周的一切》、《所羅門的偽證》、《一路》、《海盜女王》等。
譯稿賜教:huamao.w@gmail.com


內文試閱:
挑糞的鄉下人
京都的町屋近年來大受歡迎。町屋是傳統商家建築,但現在仍居住在町屋的人已寥寥無幾,做為生活空間,町屋已逐漸迎向末期,但有愈來愈多的地方將町屋改裝為服飾店或咖啡廳重新利用,也有不少觀光客熱衷於尋訪町屋。
也有些町屋像杉本家住宅那樣,成為博物館對外開放。杉本家在京都下京延續了近三百年的歷史,現在仍在綾小路新町的住家──同樣是一棟氣派的町屋──維持著世家望族的生活。杉本家住宅除了可以一窺町人生活的風貌,也因為改裝為咖啡廳,變得更有看頭,是個值得向古民宅愛好者大力宣傳的景點。
我年輕時也拜訪過這處杉本家住宅,當時是一九七七年,它還沒有變成博物館。與杉本家素不相識的我,踏進了並未向一般人開放的那棟私人住宅。當時我隸屬於京都大學建築系的上田篤研究室,這裡正在進行町屋的研究,杉本家住宅的建築物也名列調查清單。而我被派去杉本家,徵求他們的同意,也就是去跟人家說:我們想要攝影、測量府上房屋,懇請同意。
我預先致電,並在約定的日子前往拜訪,見到了初次晤面的第九代當家,已故的杉本秀太郎先生,並恰如其分地傳達我方的請求,杉本先生亦爽快地答應調查。不過也許是我那疑似京都話的腔調引起了杉本先生的好奇,他問:
「你是哪裡人?」
我回答:
「我是嵯峨人,就住在釋迦堂和二尊院那一帶。」
聽到我的回答,杉本先生應道:「真令人懷念。」難道是他對嵯峨有什麼深刻的回憶嗎?沒想到他接著說:
「以前那一帶的農民常到我家來幫忙挑大肥。」
年輕人大概不知道什麼是「大肥」嗎?為了慎重起見,先在這裡說明一下。
直到二十世紀中葉,日本的農業依然是以人的糞尿做為肥料,說白點,就是拿大小便去澆菜施肥。從事農耕的農家,三不五時便會前往城鎮挑大肥。他們到鎮上人家的茅廁撈汲糞尿,裝入專用的容器,再用推車運回來,儲存於田裡的水肥場,對於提供水肥的人家,就以收成的蔬果做為謝禮。
當時不管是下水道還是水洗式廁所都尚未普及,也幾乎沒有人家有化糞池。即使是都市地區的人家,也是在廁所底下挖個糞坑,將自家糞尿儲存在這裡。對於偶爾來挑大肥清糞尿的農家,也多少心存感謝,當時就是這樣一個時代。
看來在過去,嵯峨的農家會到綾小路新町這一帶來挑肥。當然,在一九七○年代末期,這樣的做法早已絕跡,但杉本先生的回憶,也是我的真實體驗。因為我們家附近的田地,直到一九六○年代都還保留著水肥場。
「到我家來幫忙挑大肥。」這句話在字面上,姑且是帶有感謝之意,既然都說「來幫忙」了,表面上還是得將它解讀為感激。然而我卻不由自主地聽出其中的揶揄之意。嵯峨人唷?鄉巴佬嘛──這無疑就是在強調這個罷了,我就這樣被初次見面的洛中名家當家給酸了。
一開始我也懊惱不已,質疑自己有所冒犯,也許我在不自覺中做了某些失禮的行為,所以他才會說那種話。但後來接觸洛中人的機會多了,我的想法也改變了。每一個洛中人,那種唯我獨尊的思想都強烈得嚇人,甚至有人當著我的面大發議論:就嵯峨人嘛,被瞧不起不是理所當然嗎?
最後我說服自己,杉本先生畢竟也是洛中人。總之,我就是被人家當成鄉巴佬了。一開始我還煩惱會不會是自己失禮在先,事後回想,我真是純真得可憐,不過這也是洛外鄉下人才有的純樸吧。
事後我還驚覺了其他的事。比如,初次見面時,我並不知道杉本秀太郎先生是個鼎鼎大名的作家,在我拜訪杉本家的一年前,他出版了《洛中生息》(美鈴書房),那是一部文人雅士讚譽有加的隨筆集。我也是過了好幾年之後,才漸漸看出其中的眉角。
《洛中生息》──多麼教人不舒服的書名啊,生息在洛外的我,光是看到這四個字,就禁不住要變得乖僻。雖然不甘心,但這本書裡的文章篇篇珠機,那字句有時就像一幅畫,有時又帶來音樂般的快感,只能說確實是名家手筆。是綿延九代的京都生活,涵養出這樣的文藝底蘊嗎?以這個意義來說,或許京都這個城市本身就是文藝的肥料。相對地,我的故鄉在過去也同樣從京都汲取真正的肥料,運用在農耕上。這深切地令人領略到生長環境的天壤之別。
梅花座的藝子和和尚
預先聲明,我去過花街的次數並不多,在茶屋讓藝舞子接待的頻率,至多三、四年一次而已。因此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也只是基於參加過幾次那類宴會的體驗。我第一次目睹那樣的情景應該是二、三十年前在祇園的餐廳,但確切的時間地點,記憶有些模糊不清。不過在吧台目擊的那一幕,至今仍鮮明地烙印在我的眼底。
席上坐著幾名僧侶,他們穿著僧服,如果是內行人來看,應該看得出是哪個宗派。但我沒有那樣的識別能力,無法連宗派都看出來,總之有幾名穿著僧服的和尚,坐在餐廳裡面。不!不只是和尚而已,除了和尚以外,還坐了幾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藝子,而且還錯落有致,以和尚、藝子、和尚、藝子的順序排排坐著。
我不是在提供藝子遊戲的包場茶屋看到這一幕,而是一般的日式料理店,我一開門就撞見了這幕景象。吧台座的那些僧侶,看起來不顧世人的眼光,在眾目睽睽之下,滿不在乎地和藝子們打情罵俏。在門口目擊這一幕的我,立刻想到「百人一首」的和尚牌遊戲,腦中掠過圖案牌依「貴族小姐、和尚、貴族小姐、和尚」的次序交互排列的景象。
岔題一下,我認為和尚牌遊戲是一種嘲弄僧侶的遊戲。抽到和尚圖案的人,必須把手上的手牌全部丟掉,所以抽到和尚牌的人都會大喊:「哇,抽到和尚了,衰死人了!」
這實在不像是崇敬僧侶的民族會玩的遊戲,如果是東南亞一帶的佛教國家,這種遊戲根本不可能成立。即使在基督教圈,也不可能出現這種嘲弄神父或牧師的遊戲。我認為日本人蔑視神職人員的程度,堪稱世界第一。
和尚牌遊戲的玩法據說是明治以後才出現的。我並不清楚它的起源,但看見小姐與和尚穿插坐成一排的吧台時,我反射性地想:那個遊戲或許就是源自於這種景象。
在京都,身披袈裟的僧侶在人前與藝子嬉鬧的景象稀鬆平常,後來我也目擊過幾次。透過寥寥可數的茶屋遊戲,也從藝子們口中得到證實:僧侶是好客人。
「不管哪個宗派的師父都常來惠顧,也很會逗我們笑。他們對於穿著袈裟來光臨不太介意,應該是覺得沒有什麼好愧對世人的吧。」
此外,三井寺的某位僧侶也告訴過我:
「不管是祇園還是先斗町,都是靠著咱們撐持的。要是咱們不去光顧,供養藝子和舞子的店家都要倒光囉。」
我不確定這番話能否照單全收,畢竟沒有上花街遊玩的嫖客職業相關統計,難以做出正確的分析,也看不出僧侶的花費究竟占了多少比例。重要的是有僧侶敢公開宣稱他們才是支撐起花街的恩客。既然有這樣的自負,也沒必要為了穿僧服上花街感到羞恥吧。即使被信徒撞見玩藝子的場面,肯定也覺得理直氣壯。
我也對剛才提到的三井寺僧侶詢問了僧服的事,他告訴我一則趣事:
「我還滿喜歡夜遊的,在東京也常上酒家。上次我就一身和尚打扮跑進銀座的俱樂部,結果小姐跟客人全都一臉驚嚇地看我,我這才發現自己的疏忽:糟了,這裡不是京都,是東京啊!」
後面也會提到,京都的僧侶夜遊的地方不只有傳統花街而已,他們也會去夜總會。然後他們會穿著袈裟,跟一身小禮服、露出香肩玉臂的小姐們卿卿我我。在京都的俱樂部,僧服的僧侶就是顯得如此自然,沒有人會為他們的穿扮感到吃驚。
但是在其他地方,比方說東京,僧服打扮就顯得怪異了。人們會把它視為那類場所無法接受的穿扮。而過度熟悉京都夜世界的僧侶,有時會忘了京都以外的這類常識,即使跑去外地,也忘了換下京都作風的袈裟裝扮,搞得店裡的空氣瞬間凍結。
不過即使是京都的僧侶,也是會穿便服去夜遊的。他們多半以西裝外套搭配領帶的造型前往茶屋或俱樂部。要是讓讀者們誤以為當地的和尚總是穿著袈裟去夜遊,那就罪過了。只是出於各種理由,他們有時也會一身袈裟就直接去茶屋。京都的店家也都被訓練成即使看見僧服打扮的客人也不慌不忙。我要強調的是,京都的僧侶讓做夜間生意的店家習慣了和尚的光顧這一點而已,請別誤會了。
即使在京都,也不是那麼容易碰上小姐和和尚玩在一塊兒的景象。如果去京都觀光時碰見,請把它當做一種幸運,或有趣的一幕,是可以拿回去大肆宣揚的罕見情景。我在這裡代替總有一天要替我處理後事的高僧拜託大家。
「和食」與「款待」的起源
日本料理,所謂的「和食」,在國際間獲得相當高的肯定。也有愈來愈多外國人到京都的料亭修行,學習烹飪技術。和食成功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後,讓相關單位開始致力推動和食的國際化。以前料亭不收外國人學徒,但現在也已經開放了。
雖然也有偏袒自家人的成分在,但比起外國料理,我常覺得和食的味道更為纖細奧妙。在巴黎享用昂貴的法國料理時,也覺得味道粗糙了些,雖然好吃但缺少一股深韻。幾天後,一樣在巴黎,我光顧了另一家日本廚師開的更便宜的法國餐廳,覺得更合胃口。我認為論調味的細膩,同胞的本事更勝一籌。
但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平日熟悉了同胞的料理方式,才會這麼感覺,也有可能是我挑錯餐廳,所以不該拿少數幾次的體驗當成普遍的現象來談論,所以還是別再對他國的料理品頭論足了吧。
不過,和食朝纖細的滋味發展,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長久以來,和食涵養出無法單用酸甜苦辣來形容的變化與深度,這應該是高水準的日本料理眾所公認的優點。
寺院的精進料理,對於和食的調味工夫大有貢獻。禁止食肉的寺院,向來都是用豆腐和蒟蒻來調理出近似肉類的菜色。寺院努力鑽研如何不用肉,但在色香味上接近肉料理。這部分的摸索,也使和食的滋味更為豐富。
但寺院為什麼需要烹調沒有肉的素肉料理呢?我尚未準備好文獻根據來說明,只能提出個人認為為何會如此演變,以下純屬推測,但還請各位奉陪一下。再強調一次,在旅行業尚未完備的古代,許多寺院負起接待武將的任務,扛下飯店的職責。出於這樣的業務需要,寺院在造園方面精益求精。
而飯店的任務,不只是打造舒適怡人的環境而已。客人當然會要求飲食,尤其是諸侯等級的客人,一定會要求色香味俱佳的精緻餐點。但寺院卻有不能烹調肉類的不利限制。為了克服這個缺點,寺院摸索出來的便是近似肉品的精進料理。
武士大人,這道料理看起來就像海鰻,嚐起來也像海鰻,但其實並不是喔。這是木綿豆腐和慈菇放上白板昆布做成的料理。敝寺可以端出這樣的料理,很有意思對吧?再說,味道嚐起來也不輸真正的海鰻。
就是這樣的待客精神發明了素肉料理。這種不是出自佛教的調理方法,反倒更接近經營飯店業的寺院餐廳部門所推出的創意料理。以上全是我的猜測,並不知道這種料理究竟是何時由誰所發明的。但我認為素肉料理的背景就和庭園一樣,有著對款待的熱情。款待武將和諸侯的世俗之心起了很大的作用。
飯店式的寺院,也有不少接待專家的人才。不光是茶點,還有幫閑湊趣與歌舞音曲的高手。這類僧侶應該經常必須出來招呼賓客。我猜寺院也肩負經紀公司的一面,負責培養陪客與才藝高手。在室町時期提唱阿彌號的,或許就是身為其先驅的僧侶。諸候家中的茶和尚會剃頭,或許也是因為這是源自於寺院的工作。
前面提過,一直到江戶時代前半,在宴會上接待客人都是男人的工作。注重男子氣概的戰國時期,厭惡有女人出現在男性的場合。所以男性服侍男性,完全是出於這樣的理由。
到了十八世紀中期,這份工作由女人接掌了。江戶叫女藝者、上方叫藝子的女性取代了男性藝者。這反映出不那麼厭惡女性的町人社會的到來。將接待職務交棒給女性的男性中應該也有僧人,以及不少曾是僧人的藝人。因為在這之前的時代,能夠網羅優秀藝人的機關也只有寺院了。
這樣一想,再看看小姐與和尚穿插並坐的京都夜世界,便顯得格外有趣。十八世紀在宴會中負責接待的角色,從包括僧人在內的男性轉變為女性藝子。在過渡時期,或許也曾有些宴會,藝子與僧人彼此的數目相當。現在看到小姐與和尚彼此調戲的情景,不禁讓我遙想起十八世紀的那種場面。
不過現今的僧侶,已經成了享受藝子招待的角色,成了大爺了。他們應該早已遺忘十八世紀前的諸位前輩了。只要這麼想,就可以幫和尚玩藝子找個新說法:我們上酒家,可不是因為喜歡藝舞子、喜歡女人,而是為了緬懷曾經在宴會上負責接待的先人之姿啊!雖然我覺得這年頭成日上酒家的僧侶,沒辦法拿這種藉口來開脫啦。我們並不清楚在江戶時代初期活躍的男性藝者有哪些人。我覺得應該也有歌舞伎圈子的戲子,但詳情不明。雖然我強調是僧人打扮的男性,但這番想像並沒有實質根據,只是從現代與藝子廝混的和尚反推回去的結果罷了,還望專家學者指教一二。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24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