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我們相愛,理直氣壯。
我們說好,要一起老。
在每個夜裡,牽著妳的手睡著。


我盼望有一天,
所有人都能抬頭挺胸,愛得理直氣壯。


小貓和阿述,她們性子一熱一冷,南轅北轍,卻牽起了彼此;這一牽,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來,她們是對方的船與港灣,彼此的線與風箏。生活是即使吵嘴了也要擁抱;是一個眼神交換就心知肚明,堆疊成滿滿默契。當一日已盡,她們睡去,依舊要手牽著手。

然而,對某些人來說,幸福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破。當摯愛的另一半罹患了癌症,無論多麼相愛,她們兩個,依然是法律上的陌生人。

愛得這麼深,承諾再多,卻連基本的保障都無法給彼此,這,也是無數同志的恐慌與困境。於是,從得知阿述罹癌的那天起,小貓開始了她的「陪伴日記」……

以「小貓」名號闖蕩江湖的瞿欣怡,不僅是記者、作家,也是婦運與同運工作者。《說好一起老》以私密的日記體,記述她陪伴女友走過死亡幽谷的心路歷程,笑鬧中隱含淚光。這本書,記錄的是最真實的同志日常;裡面的甜蜜與酸楚,也是你我熟悉的,愛的日常。

作者簡介:
瞿欣怡
江湖人稱小貓,熱心但不細心,愛玩卻沒耐心。是好人,可是脾氣不好。
曾任職媒體,擔任過壹週刊國際旅遊記者、三十雜誌副主編、TVBS週刊主筆等,現專職寫作,曾獲中國時報開卷美好生活書獎。
大學時代加入女研社被啟蒙,成為女性主義者,後參與同志團體「我們之間」,目前為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
著有《肯納園──一個愛與夢想的故事》、《夾腳拖的夏天》,心靈工坊出版;《朱立倫──做就要做好》、《打一場生命的好球──棒球之父謝國城的故事》、《堅持求勝──林智勝的棒球人生》,天下文化出版。

內文試閱:
2013.06.07人生無常
阿述是個很寬厚的人,方方面面來說都是這樣。
她寬額厚唇大耳,寬肩大手大腳,笑起來很和善,擁抱很溫暖,不止一個算命仙說她前世是出家人。我常開玩笑說她前世是修行的大師兄,我這個刁蠻鬼擾亂她修持未果,這一世又來煩她。
阿述總是會看見人最痛苦幽微的地方,她心軟善良。她很難拒絕別人,甚至連信用卡銀行打來推銷,她都考慮到對方工作辛苦,不忍心掛電話,要不是我強力阻止,她差點就買了一張信用卡保單。
阿述不喜歡人類,因為人類把地球破壞得太嚴重,她對動物、植物有深深的同情,老是撿回一叢被人扔在路邊的黃金葛、盆子缺了一角快枯死的九重葛。有一陣子,她把番茄當肥料種在花盆裡,意外養出好多小番茄苗,把小苗送人時,還認真叮嚀:「這是幼稚園小朋友,請好好照顧它。」
念心理系時,她覺得被實驗的小白鼠太可憐,就偷渡帶回去養,放在襯衫口袋隨身帶著,她吃飯時,就分給小白鼠一些白飯。小白鼠不安分,當她跟同學說話時,就從口袋探頭出來張望,嚇人一跳。最後,在室友們的抗議下,她不得不把小白鼠送回實驗室,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跟小白鼠道別。
她當然有很多缺點,但她的寬厚遮掩了一切。我常覺得她這樣的人,不應該遭遇壞事。
壞事卻在今天臨頭。
時近中午,阿述還在賴床,我硬是把她拖起來,今天預約了對門中山醫院的骨科門診,要幫阿述檢查椎間盤突出的問題,是名醫門診,不能遲到。
阿述卻苦著臉說:「我左腳沒力氣。」
阿述兩歲的時候得了小兒麻痺,右腳有些萎縮,走路比較慢,現在連左腳都沒力氣,該怎麼走路?
我只好當她的腳,撐住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醫院。
掛號時,掛號小姐很親切問阿述:「四十五歲以上可以免費做乳癌篩檢喔,要不要順便做一下呢?」阿述不懂得拒絕,傻傻說好,以為是簡單觸診。她的濫好人心態,竟然在關鍵時刻救了她。
趁著骨科名醫大排長龍,我先扶阿述到婦女門診做乳癌篩檢。原來所謂的乳房篩檢,是把乳房用鐵板上下夾住、盡可能壓平,從各種角度照X光片,把乳房內所有組織照清楚。做完乳房攝影後,阿述臉臭到極點,一直抱怨:「好痛!好痛!」要命的左腳也痛得不得了。
回到骨科,名醫只看三分鐘就結束。我扶著阿述回到地下室的婦女門診,等待乳房攝影的結果。醫院好冷啊,我跟阿述孤單地在走廊等待,冷到直打哆嗦。
護理師過了很久才叫我們。醫師很溫和地說明阿述乳房有些鈣化點,特別是左邊乳房鈣化點特別多,需要進一步穿刺。
「穿刺」?那是什麼?我們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字眼,為什麼只是來做個乳房攝影,卻要搞到做穿刺?我跟阿述都嚇壞了。
我拋出一長串問題:「什麼是穿刺?」「為什麼要做穿刺?」「如果真的有不好的東西,會不會一刺就破了?」「為什麼非做不可?」「你要怎麼刺?」
醫師很有耐心地解釋,我根本聽不懂,反正結論是:「非刺不可,刺了不會有壞影響,刺了才會知道結果。」
阿述悶了半天,只問:「會不會痛?」可憐的阿述,一個小時前她的乳房才被又擠又壓,現在還得穿刺。
阿述進入檢查室後,我忍不住問護理師:「我可以進去陪她嗎?」阿述很怕痛,動刀動槍的事向來能免則免,哪知道一上午就做兩次。她躺在診療床上,一定很害怕。
「裡面太擠,你在外面等吧。」護理師擋住我,不讓我進去。
醫院長廊真的好冷,冷到我覺得好傷心,阿述在裡面更孤單害怕吧?不知道穿刺結果是什麼?不會是癌症吧?
沒多久,阿述就做完檢查,被帶到另一個診間。護理師讓她坐著,胸前放了大枕頭,要她用身體的力量緊緊往下壓住穿刺處,否則會流血。
我還來不及安慰她,護理師就請我到外面,像電視演的一樣,她說:「醫師想跟你說話。」
我走進漆黑狹小的顯影室,好幾個大螢幕用不同角度顯影阿述的乳房。曾經溫暖柔軟的乳房,現在看起來好陌生,一片死白的輪廓裡,漂浮著幾顆小星星般的白點。
那是我最喜歡的阿述的乳房嗎?那握起來溫溫熱熱、讓我感覺很有安全感的乳房,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淒涼?
醫生指著白點說:「這種星星圖案的鈣化點,百分之九十是惡性腫瘤。右邊還好,左邊比較嚴重,惡性的機率很高。你先不要告訴她。」
醫生好像還說了很多話,我一句也聽不進去。我傻住了。
我好像該禮貌性地站起來,微笑說謝謝,走出診間。可我做不到。過了許久,我才驚覺我該離開診間了。我站起來東轉西轉,找不到出口,只是慌張地說:「我好想哭,我可以哭一下再走嗎?」
醫生試圖安慰我:「你不用擔心,真正的結果要看穿刺報告。而且現在罹患乳癌的人很多,不用怕。」
我聽不進去,喃喃自語走出檢查室:「現在不能告訴她啊?好吧,好吧好吧。」這麼大的事情,竟然是我獨自面對。
阿述還在小診間乖乖地用大枕頭壓乳房,一直抱怨胸部很痛!我藉口要幫她買水,走出醫院。我受不了。我知道現在的疼痛只是開始,接下來,阿述的乳房要面對更多折磨。
炎熱的午後,仁愛路巷子裡擠滿了人,全都是要到中山醫院看診的,我們只是誤打誤撞想就近治療椎間盤突出。誰曉得會驗出乳癌?為什麼醫院裡這麼冰冷,醫院外卻如此炎熱?
為什麼別人都可以如常生活,我們卻遭遇壞運?阿述是個大好人,為什麼要承受這些痛苦?
我失神地走到便利商店,想找人說話,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說這種事情的人。我唯一可以說話、哭鬧的人,就是阿述,除了她,還能跟誰商量?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跟阿述是孤零零在台北,我們是彼此最重要且唯一的依靠。
最後,我決定打給阿述的老闆,Doris,她溫暖、堅定,理解我們的狀況。而且看樣子,阿述要請好長一段時間的病假了。我告訴Doris:「阿述病了,可能是癌症,你不用趕過來,一切都還好,我可以照顧她。」我一直重複:「沒問題,我可以的,一定沒問題的。」
把「癌症」兩個字說出口之後,心裡鬆動些,不那麼害怕,可以回去面對阿述了。
阿述趴了半個多小時,一臉愛睏,渾然不知道我經歷多少轉折、恐懼。我用吸管弄水給她喝,就像在照顧病人,心裡一陣酸楚。但是我沒有哭,我好像得開始學堅強。
回家後,阿述昏昏沉沉地睡著。沒多久,前幾天預訂的籐椅、電視都運來了。我獨自在客廳搬椅子、移櫃子,甚至裝電視。這些事以前都由阿述負責,以後都會落在我肩上吧?
電視裝到一半,發現少了螺絲起子,我獨自走長長的路去五金行,一邊走,一邊想:「真的不要告訴阿述嗎?」我向來爽快直接,也認定伴侶間不應該有祕密,更重要的是,那是阿述的身體,她有權利知道一切,決定一切。
回家後,我坐到床邊,輕輕喚醒阿述,握著她的手說:「醫生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是惡性腫瘤喔。」
阿述比我想像的冷靜:「我猜到了。我也正想跟你說,不管醫生說什麼,你都要老實告訴我。」
我躺在阿述身邊,想起白天的曲折掙扎,忍一整天,我終於哭了。阿述也哭了。我們就這麼並肩躺著哭。
哭夠了,我們隨便抓幾句話來說,還好現在身體不痛、下週回去看報告再哭也不遲、記得預約去和信聽第二意見。
「癌症」是什麼?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如今它劈頭就來,不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哭夠了,我們就一起回客廳繼續整理,新電視裝好、藤椅也放好,要如常過日子。
我打起精神,開朗地跟阿述說:「事情來了,解決就是了!與其說我們要展開療程,不如說我們要展開生命的改變,是新生活運動喔!」
我不知道阿述是真的被我感染,還是習慣性不要讓我擔心害怕,她笑著應和。
睡前,我想起掛號處的小姐,她像上天派來的天使,引導我們做乳癌篩檢,發現阿述乳房裡的小星星,讓我們可以及早治療。她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卻給我們很大的幫助。
下禮拜二就要去看穿刺報告,我外表堅強,內心卻很害怕。十三年來,我跟阿述一向平實,安穩度日,從來沒想過癌症劈頭就來,毫無預警。
這就是人生無常嗎?明天又會是什麼模樣?

2013.06.11痛劫
等待看報告的那幾天,我跟阿述把乳癌這件事翻來覆去地討論。
偶爾,阿述會很瀟灑地說:「萬一真的是末期癌症就不要醫了,我們搬回花蓮!」我開心跟著附和,完全不去想癌症末期會有多痛。
偶爾,阿述會說:「沒關係的啦,發現得早,搞不好局部切除就沒事了!真是太感謝掛號小姐了!」我還是開心附和,完全不去想切除與復健的痛。
更多時候,我會跟阿述說:「不要怕!沒事的!該做的都做了嘛,怕什麼。」我們除了諮詢婦科醫師朋友、上網研究乳癌相關訊息,還很快速地在和信醫院掛號,準備聽第二意見。
我們不停地互相安慰,安靜時,心卻空空的。
終於熬到看報告。在走廊等待時,我們同時拿出筆記本做採訪大綱,真是職業病!不同的是,以前我們採訪的題目與自己無關,可以冷靜、理性、專業。這次採訪的對象卻是自己的醫生,題目是:「我女朋友真的得癌症了嗎?」
我們交換彼此的「採訪大綱」。阿述關心:「需要開刀嗎?」「怎麼開?」「要開多久?」「後續的治療是什麼?」「需要化學治療或放射治療嗎?」
我則想問醫生:「第幾期?」「我們有多少時間處理?」「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少受一點苦?」我不懂醫學,我只希望阿述可以少受一點苦。
進診間了,再度進入阿述的乳房黑洞,阿述直直盯著乳房上的小星星。她上網研究過,知道那是要命的毒星星。
今天連外科醫師都一同會診,氣氛很嚴肅。醫生帶來更壞的消息,小星星不只是癌細胞,而且還是侵犯型,小星星極可能惡毒亂竄。
我聽了背脊發麻。癌細胞竄到哪裡去了?它跑得多快?會致命嗎?要怎麼樣才能讓它停下來?
死神在阿述的乳房上畫了無數個小星星記號,那個記號會消除嗎?
醫生說:「光憑影像無法知道它跑多遠,要切開來看才知道。如果情況嚴重,有可能兩個乳房都得切除,淋巴也要一併切除。」
原來,我跟阿述想得都太天真了。癌症不會馬上致命,讓你果斷地放棄;也不能簡單割除,讓你輕鬆過關。橫在眼前有無數的未知,無盡的折磨。
阿述最關心的問題,都遇到最壞的答案,她盯著筆記,隨便問幾個問題就放棄了。我第一次看到理性的阿述說不出話。
外科醫生也來會診,建議儘快全部切除,不要拖延,以策安全。我婉拒醫生的安排:「這是大事,我們要找第二間醫院,尋求第二意見。」
回到明亮的走廊,日光燈很刺眼,黑洞裡的一切像場噩夢,那些漂浮的小星星如影隨形,再也甩不開。
我用力笑著對阿述說:「不用擔心,事情一件一件解決,我已經預約和信醫院的門診,聽聽看那邊的醫生怎麼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大的事都不怕,日子照樣過!」
日子照樣過?當身體裡埋著好幾顆毒星星,要怎麼如常生活?
以前我們常假裝率性地說「無常」,我現在才知道,無常好苦。
回家把阿述安頓好之後,還得趕到公司截稿。這個月有大專題上線,時間緊迫。我在公司盡情地苦著臉,回到家,卻站在大門口深呼吸,掛上笑臉面具。聽說癌症是不快樂的心情造成,我要鼓舞阿述,我要樂觀堅強!
偏偏,厄運總是接而連三地來。老天爺想玩你,絕對不會手軟。
開完沉重的會議回家後,時間還早,我們決定帶小狗墨麗去走走,擺脫確診的陰影。今天好熱,我坐不住,決定穿過小公園,到巷子對面的超市買冰淇淋。小狗太黏人,硬是跟到超市裡,超市的小姐驚慌大叫:「有小狗!」又不是有鬼,那麼大聲想嚇死誰!
我馬上轉身假裝要走出超市,平常用這招總是管用,小狗會乖乖跟在我腳邊走出超市。但是小狗今天卻突然失控,直直往公園衝。好死不死,正好有台黑色轎車在巷子裡開得極快,我還來不及抬頭,就聽見很大的撞擊聲,接著就是小狗淒厲的哀號。
我第一時間把眼睛捂住,我好怕我看見的是小狗被壓爛的屍體。我瘋狂尖叫,不停喊阿述。
兩秒鐘後,我終於鼓起勇氣睜眼,小狗沒有死,痛得在地上打滾。我馬上衝過去想要抱著她、安撫她。小狗痛到發狂,狠狠地往我腳掌上咬一大口後,衝到路邊一台休旅車下躲著。
小狗嚇壞了,堅持躲在車底下,我完全搞不清楚她傷勢如何,趴在地上用哄的、用香腸誘惑,都沒有用。伸手想抓她,她就凶狠吠叫,我又驚又怕,小狗不出來,我就幫不了她啊!最後我們決定阿述留下來安撫小狗,我跟朋友到附近找獸醫院來幫忙。
我跑著跑著,突然下起大雨,被小狗咬的傷口越來越痛,我忍不住崩潰大哭:「到底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女友今天確認得癌症,小狗又被車撞,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晚上十點多,鄰近的動物醫院都關門了,我一拐一拐回到車子旁繼續哄小狗,無用。逼不得已,我們只好打電話請捕狗大隊來幫忙。我一看到捕狗先生的套繩、長網,就嚇呆了。
捕狗先生說:「真的哄不出來嗎?用套繩是最後的方法,會套住狗脖子,硬把她拉出來,會很痛喔。」
我無計可施,哭著拜託捕狗先生:「拜託,請你溫柔一點,她膽子很小,千萬不要嚇到她。」
沒想到長網子才剛伸到車子底下,膽小的墨麗就嚇得往後退,沒幾步就退出車子外。我們馬上用大浴巾包住她,坐車趕到有夜間門診的動物醫院。小狗在浴巾裡很安靜,身體也放鬆了,她應該也很希望我們把她救出來吧。
到醫院照過X光後,發現小狗除了右邊胯下擦傷,及肌肉損傷外,更嚴重的是肺部撞擊,肌肉係數超過兩千,超出儀器可驗出的數值。醫生說:「車禍很怕內出血,會影響腎臟,有生命危險,要留院觀察。」我一聽到「有生命危險」,馬上抱著小狗大哭。
檢查與住院費都很昂貴,阿述直說沒關係,她可以負擔,病懨懨的小狗聽到付錢的是阿述,默默地從我身邊移動到阿述身邊,緊緊靠著她,這隻小狗也太現實,害我們忍不住笑了!
為了幫助她呼吸到足夠的氧氣,墨麗住進動物醫院最大的氧氣室,我們戲稱是VIP ROOM。我隔著玻璃跟她喊話:「墨小狗,你是全宇宙最可愛的小狗,也是全宇宙我最愛的小狗,你一定要勇敢度過這兩天,努力好起來,我們已經約定好了啊,要在一起二十年,你一定要加油喔!」小狗虛弱地對著我搖尾巴,唉,會搖尾巴就好。
離開動物醫院後,我跟阿述說:「換我去醫院了吧?我的腳已經腫得像麵龜。」她這時候才知道我受傷。
到了急診室,醫生問我:「怎麼回事?」我很冏地說:「我的狗咬我……」
醫生沒聽清楚,要我大聲一點,我只好很大聲地說:「我的狗咬我!」
因為我是過敏體質,挨一針破傷風、吞兩顆抗生素後,還得在急診室坐半個小時,確定沒有過敏反應,才可以回家。
清晨四點的急診室很安靜,我靠在阿述肩膀上休息,不安地問:「小狗今夜可以平安度過吧?」
阿述穩穩地說:「不會有事,醫生會照顧她。」
我很害怕:「小狗不會死掉吧?」
阿述還是很穩:「不會。那裡有醫生。」
半小時後,沒有過敏反應,可以回家了,雖然我的腳還是腫得像麵龜。
躺在床上後,我嘆了口氣。好漫長的一天,白天阿述確診的壞消息,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遠不及晚上的小狗車禍來得震撼。
人生無常,說的就是這個嗎?可能轉眼間就失去心愛的人,心愛的小狗?生命怎麼會這麼脆弱?
阿述也醒著。我跟阿述形容我如何在雨中一拐一拐找醫院,找得好絕望,忍不住崩潰大哭,覺得老天爺根本就是故意整我,讓我在同一天知道女友罹癌,小狗又差點被撞死。我的人生好悲慘。
阿述突然說:「你知道嗎,台語有種說法叫『痛運』,翻作國語就是『痛劫』,意思是冥冥中有一個『疼痛的運』,過了就好了,之後一定會更好。」
「真的嗎?」
「真的,痛運過去,事情就會越來越好。」
阿述這麼一說,我突然心安,有種否極泰來的感覺。老天爺,我們一家三口今天都承受痛運了,可以放過我們了嗎?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2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