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對榮格而言,他工作的主要興趣不在於治療精神官能症,而是走向神聖的事物,因為事實上,走向神聖事物才是真正的治療;當你得到神聖的經驗,就脫離了疾病的咒詛。

榮格的作品氣勢磅礡、縱橫古今、跨越四方,氣勢令人震撼,望而興嘆。馮.法蘭茲是榮格最重要的女弟子,就像榮格精神上的女兒,她的作品同樣博學深思,旁徵博引,卻無比輕柔,引人著迷,讓你自然走進深度心理學的複雜世界。
馮.法蘭茲是「蘇黎士榮格學院」創立者,一生講學不輟。《榮格心理治療》收錄她的十二篇精彩演講,從「自我實現」開始,談到「人格類型和劣勢功能」的意識與潛意識發展,以及「積極想像」這個重要工具。接著談到「心靈宗教面」的重要性,及其可能的負面影響。最後探討專業心理分析師所需具備的條件、團體治療的意含、榮格對藥物的觀點,並以「永恆少年」為例,說明原型與當代的密切關聯。
本書清楚介紹榮格學派對心理治療的看法與實務,是非常重要的一本經典著作,等待二十一年,中文版終於問世,榮格心理學在台灣的成長,又將往前推進一大步。

◎ 法蘭茲是榮格最重要的女弟子、精神上的女兒,「蘇黎士榮格學院」的創立者,也是榮格之外最偉大的心理分析大師,她最擅長以通俗語言,介紹榮格的思想精華,深入淺出,易讀易懂!
◎ 了解榮格心理學的必讀佳作!等待二十一年,中文版終於問世!
◎ 精選十二個迷人主題,以神話故事和精彩案例,引領讀者進入榮格心理學的有趣世界。



作者簡介: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 1915-1998)
於一九三三年十八歲時遇見榮格,自此即追隨他學習。一九三四年開始接受榮格的心理分析,一九四二年開始擔任心理分析師,後來成立「蘇黎士榮格學院」。馮.法蘭茲一生致力於推廣榮格的分析心理學,四處講學不輟,常受邀到各地授課,並將內容結集成書,已整理出二十餘本著作,包含煉金術、神話學、童話、夢、積極想像、同時性等重要主題,佐以大量實際經驗與案例,平易近人、深入淺出,是榮格本人以外最重要的分析心理學家。
本書是十二篇精彩的演講和上課內容整理,原文編者根據榮格學派對心理治療的認識與實務經驗,把相關主題串連成書,做為馮.法蘭茲七十五歲大壽的獻禮。



譯者簡介:
易之新
開業醫師,各種心理學與心靈探索書籍的譯者,譯有二十餘本相關書籍,如《存在心理治療》(張老師文化)、《超個人心理治療》、《關係花園》、《疾病的希望》、《當下覺醒》(心靈工坊)等書。



內文試閱:
〔摘文〕第一章 自我實現
只有意識自我才有能力實現心靈的內容。即使是某種偉大的東西,即使是神聖的本質我,也只能透過自我來實現。這就識自我才有能力實現心靈是榮格觀點所認為的自我實現。
  「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這個用語在今天已被各種心理學派使用,大多是根據榮格的個體化(individuation)概念而來。可是,如果仔細看一看,就會發現他們的用法其實不同於榮格的用法,他們所說的「自我實現」是指找到某種自我認同感。我們知道,這種認同感是出於自我(ego)變得愈來愈持續、穩定,於是自我對自己會有更多的認識。相反地,榮格是指完全不同的情形,也就是有自覺地探索、進入自己與另一種心靈內容的關係,他根據《奧義書》(Upanishads)把這種內容稱為「本質我」(Self)。這種情形也會發展出更持續、穩定的自我認同感,但性質不太一樣,比較不會以自我為中心,並有較多人性的善意。此處的自我並不是要實現自己,而是要幫助「本質我」的實現。
  乍聽之下,這種描述當然有點抽象,所以我接下來嘗試透過夢的詮釋,以說明這個歷程。這個夢會闡明這個主題的幾個主要面向。我選擇夢,是因為夢是人類尚未受到成見干擾的潛意識本質的表現,所以它代表的不是理論,而是心靈本身面對自我實現問題時的回應。
  雖然許多人都在理論層面了解自我、本質我和潛意識的概念,但在使用這些概念時,卻不知道它們在實際經驗中代表什麼意思。下述夢境的夢者就是這種情形。他是四十歲的男性,成長於英語系文化,剛通過蘇黎士榮格學院(C. G. Jung Institute in Zurich)第一階段的測驗,他非常了解上述概念的理論,但現在面臨首度治療病人並接受督導的時刻,他不認為自己能勝任這件事,因此感到恐懼,這是可以理解的。他最大的恐懼就是他可能沒有能力了解被分析者的夢。(眾所周知,榮格學派的分析有相當大的程度是在詮釋病人的夢。)對他而言,每一件事都顯得不太確定,他開始沉思到底什麼是「正確」或「不正確」的夢的詮釋,甚至思考更基本的問題:分析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天晚上,他與朋友長談這個話題之後才就寢,然後做了下述的夢:

  我坐在一座舊城市裡開闊、長方形的廣場,一位只穿著長褲的年輕男子與我作伴,他雙腿交叉,坐在我前面,他的身軀強而有力、充滿活力,陽光照耀著他金色的頭髮。他對我敘述許多夢,希望我為他解夢。當他對我述說時,這些夢像是他在我面前展開的一種織品,他每述說一個夢,就有一顆石頭從天上掉落,敲打一下夢,當夢的碎片飄落,我拿到手中一看,才看清它們是麵包做的。夢的碎片飄落後,就裸露出內在的結構,很像一種抽象的現代雕像。每述說一個夢,就又掉下一顆石頭,於是這個基本結構愈來愈明顯,是由螺帽(nuts)和螺栓(bolts)組成的〔雙關語,nuts and bolts合起來的意思是「具體細節」)。我告訴年輕人,這表示如果要探討夢的意義,就要進入具體細節。接下來又顯示夢的詮釋是知道要丟棄哪些部分、保留哪些部分的藝術,人生也是如此。
  接下來,夢的場景改變了。我和年輕人現在面對面坐在一條非常美麗寬闊的河邊,他仍在向我述說夢境,但夢建立的結構呈現出不同的形狀,已經不是螺帽和螺栓形成的金字塔,而是成千上萬小形的方塊和三角塊組成的金字塔,好像布拉克〔Braque(1882-1963),法國畫家〕的立體派畫作,卻是真正的立體,而且是活的。小方塊和三角塊的顏色與明暗一直在改變。我解釋這是一個人維持整體結構的平衡所必需的,要不斷地立刻回應顏色的變化,在另一側做出相應而互補的改變。平衡顏色的工作極為複雜,因為整個物體是立體的,且一直在移動。接著,我看著金字塔的頂端,那裡什麼也沒有,那兒其實是整個結構維繫在一起的點,但那個點是空無一物的空間。當我看著它,這個空間開始散發白色的光芒。
夢的景像再度改變,金字塔仍在那兒,但它現在是固態的糞便組成的,頂端仍散發光芒。我突然了解,眼不能見的頂點是因為糞便才被看見的,反過來說,糞便也是因為頂點才能被看見。我深深看入糞便,發現我正看著上帝之手,在領悟的一瞬間,我了解頂點為什麼是看不見的,因為它是上帝的面容。
  夢境再度改變,我和馮.法蘭茲小姐在河邊散步,她大笑說:「我是六十一歲,不是一十六歲,但兩個數字加起來都是七。」
  我突然醒來,覺得剛才有人重重敲門。我驚訝地發現,公寓全然寂靜,空無一人。

  在初民的語言中,這是「大夢」,或用榮格的話來說,這是原型之夢,具有超越個人、適用於普世人類的意含。我們現在必須嘗試更準確地了解它。它由四個段落組成,第一組事件發生的位置在一座舊城市的長方形廣場,意思是指傳統和人類文化,與夢中下一部分的河流形成對比。這可能與夢者正苦惱於「在分析中,我們在做什麼?我在做的到底是什麼?」的疑問有關,答案是夢的述說與詮釋是一種古老的文化傳統,過去一向發生在公共場合。夢中出現了第一位想要詮釋夢的病人,不過,他顯然充滿活力而健康,並未生病。他被太陽照耀的金髮甚至可能表示他是某種與太陽有關的英雄。這種健康的狀態強調夢起於心靈健康的層面,即使是生病的人也是如此,但它仍有更深的意含:神話中與太陽有關的英雄是帶來新的光明、新的意識的人,他已經是榮格所說的本質我的一部分,這是夢者本身還不認識的面向,但這一面將會為他帶來亮光。
  這個人講述的夢具有一種實體,不是什麼淺薄、空泛的東西,可以說是某種真實、具象的物質。石頭從天上掉落到夢,這代表夢的詮釋。夢者非常擔心自己是否能正確地詮釋夢,夢的意象在此以補償的方式清楚表示夢的正確詮釋是某種正中目標的東西,這不是某種可以設法做到的事,而是非個人的心靈事件。從天上掉落的石頭,必然是流星。某種來自上面的東西,在神話的語言就代表它來自集體潛意識裡未知的靈性領域。流星在古代是非常被尊崇的物體;它們一直被認為包含神聖的精靈,是神明的信使。例如,北美阿里卡拉(Arikara)族人告訴我們,至高的神尼薩魯(Nesaru)把黑色的流星送給他們,做為特使,教導他們聖笛的儀式,這是和平的笛聲。著名的卡巴(Kaaba)聖堂是麥加朝聖的目的地,也有一顆黑色的殞石。由於石頭來自天上,所以我們把夢和夢的詮釋都看成正好「打到」你的觀念,兩者都來自潛意識。兩者終究都來自相同的來源,但只有在治療師與被分析者一起努力處理夢的時候,石頭才會「打到」夢。
  夢的碎片被石頭打到而飄落時,經過仔細檢視,就發現是由麵包做成的,這是人可以吃的東西,以心理學的話來說就是人可以整合的東西。這是正確的,因為我們都體驗過,成功的夢的詮釋、打到目標的詮釋,可以滋養意識。綜合的、建設性的詮釋(亦即不嘗試把夢的內容化約成「只不過是願望的滿足」或某種別的「只不過是」,而是跟隨夢的建設性路線,豐富其主題),就會像「生命的麵包」一樣起作用。在主禱文裡,我們要求的其實不是「日用的麵包」,這是錯誤的翻譯,希臘文本的用字是hyperousion,意指「超越物質的麵包」。
  不能被吃或是不能被直接整合的,就是夢留下來的部分,是由螺栓和螺帽組成的,可以漸漸造出整座金字塔。就如夢中的敘述,這是夢的基本結構,是拿掉血肉之後留下來的部分,或是夢中的情形,拿掉麵包後留下來的部分。夢稍後告訴我們必須對人生也做相同的事:只留下赤裸的骨架。這表示我們必須穿透隱藏在夢的意象背後的深層意義。
  常有人說:「我昨晚夢見一個非常可笑、愚蠢、荒謬的夢。」他們仍停滯在荒謬意象組成的夢的表層,未能穿透而進入底層意義。榮格常對這些人回應說:「沒有愚蠢的夢,只有愚蠢的人,不了解夢。」

金字塔做為本質我象徵的心理意含
  螺栓的目的是把兩個東西組合起來、綁在一起,例如,軌道和枕木。這是很明顯的性的類比,使用螺栓可以使東西結合起來。每當夢的詮釋打到目標,就有一片潛意識加入了意識,或是一種自動的情結加入了人格的其餘部分。透過這種方式,就會發生一種不斷重複的結合過程,藉此,奇怪的金字塔就會成形,這是夢的其餘部分要處理的對象。所以我們必須更仔細地檢視金字塔象徵的意義。
  金字塔最重要的功能當然是古埃及人所賦予的:國王墳墓的外觀。金字塔是死者之屋。塔頂用來關閉金字塔的石頭,被放置在那裡的目的是為了讓太陽的第一道光線照到它。現在,在埃及,至上的神、宇宙的神艾騰(Atum)最初是以圓椎形的石頭代表,就是所謂「未知的頂頂石」(ben ben stone)。這個名稱與埃及字wbn有關,意思是「上升,照亮」,同樣的字根也見於埃及字bnw,意思是「鳥,鳳凰」,鳳凰象徵升起的太陽和復活。太陽城赫里歐波利斯〔Heliopolis,埃及古城〕最神聖的廟宇也稱為石頭之家或鳳凰之家。這個頂頂石也被認為是世界初始生出源初之水的源初山丘。這個鳳凰也被認為就是後來埃及歷史中的巴鳥(ba bird),這種鳥是每一個人類靈魂的不朽指導者,是他的個體狀態,死後會和宇宙之神同在,且不會失去其身為塵世個別人類的本質。
  赫姆斯.傑克布松(Helmuth Jacobsohn)認為尖塔上三角椎形的頂端石也代表頂頂石,稱為benbenet。國王從尖塔底部用儀式敬拜上升的太陽神時,太陽的第一道光線會落在尖塔的頂點,頂點在那個時代是鍍金的。在那一點可以看見神的靈魂指導者巴(ba)。可是benbenet也意指金字塔的頂點,很像尖塔的頂點。已變成巴的亡者在他復活的那一刻會從那一點注視太陽神。這種石頭後來也供應給普通人,做為埋葬配備的一部分。
  傑克布松指出,埃及的頂頂石相當於西方煉金術的「哲人石」,哲人石也象徵不死的指導靈與亡者的復活身體。這個夢中的金字塔與此有驚人的相似點,而夢者顯然完全不知道我們剛才提到與埃及有關的部分。同樣地,他夢見的金字塔也是某種神聖的東西;綻放光芒的頂端甚至是上帝的顯現,在它毫無價值的物質裝扮中,甚至可以看見上帝之手。
  金字塔確實會展現奇怪而尚未得到解釋的物理性質,這裡也許值得順便談一下。以硬紙板做成的奇奧普斯(Cheops)金字塔模型的實驗顯示,置放在裡面的屍體不會腐壞;鈍的刮鬍刀片放在裡面會變得鋒利。這必然與內在空間的幾何學有關,但仍不知確切原因為何。無論如何,這不是本文要討論的,對我們而言,重要的只是夢中金字塔做為本質我象徵的心理意含。
  透過討論榮格所謂本質我是什麼意思的過程,可能多少會比較清楚一點。本質我不是自我,而是更含融或不朽的內在人格,這個象徵帶有這種暗示。榮格也把它定義為人的意識與潛意識的整體。雖然這個本質我已經存在每一個人裡面,是人的基本構造,但要透過夢的認識或積極想像的練習,才能得到實現。實現的過程中,它可說是「化身」成自己,也就是自我的必死生命。如果我擁有像貝多芬一樣的音樂天賦,但不曾發現或運用它,它就等於不存在。只有意識自我才有能力實現心靈的內容。即使是某種偉大的東西,即使是神聖的本質我,也只能透過自我來實現。這就是榮格觀點所認為的自我實現。

了解自己裡面的神聖,而非他人的
  現在回到夢的第一部分的開端,城市裡的長方形廣場。默希亞.伊里亞德(Mircea Eliade)的著作提到城市裡的這種廣場是世界中心的象徵,是天與地、永恆與時間來到一起的場所。所以這個廣場其實是本質我的象徵,但表現出母性的保護空間的作用。述說夢的金髮人是本質我努力邁向意識的面向,就像所有神話中的英雄一樣,都是世界新願景的抱持者。
  至此,就比較容易了解為什麼榮格總是要求分析師終究必須花費最大的努力,使自己的個體化歷程持續向前進。因為在這麼做時,他們會帶著他們的被分析者一起踏上旅程,同時不會試圖直接影響他們(否則就是權力的濫用)。在早年的信件中,榮格甚至說治療師應該只分析病人心靈的病態部分。這是因為理智的了解是有破壞性的。畢竟,「了解」(understanding,拉丁文是comprehendere)的意思是「抓住」、「握緊」,所以和權力的行使有關。當病人的生命和命運處於緊要關頭時,必須以無言的尊重對待他獨特的奧祕。就如榮格所說的:「我們必須了解自己裡面的神聖,但不是另一個人裡面的神聖,只要他有能力靠自己進入和了解。」前面已提過,我們的夢者在憂慮自己與病人的相會。他的夢向他指出,要回頭探索自己。
  接下來的影像改變,場景變成一條寬闊的河岸。在神話學中,河流通常與時間之流、生命之流有關。例如,對希臘人而言,時間是克羅諾斯神(Kronos或Chronus),也是像圈圈一樣圍繞地球流動的歐洵諾斯(Oceanus)水流,或是像一條天河環繞宇宙,有黃道帶的動物騎坐在上面。
  河流也是永恆變化的意象。我們或許會想起赫拉克利特斯(Heraclitus)的話「伸足入河,已非前水」。由螺栓和螺帽組成的既具體又抽象的金字塔骨架,現在已變成由無限多相互調色的方塊和三角塊組成的金字塔,其色調的細微差異必須一直保持互補的平衡。這描繪出進階的夢的分析。每一個成功的夢的詮釋,在一開始都是個別的「啊哈!」經驗,但經過生活之流的延續性,每一件事現在都互相有更親近的關聯。不但開始了解個別的夢,且會繼續和它們一起生活。現在也更清楚看見金字塔雖然有許多個別的面向,但代表的是一個平衡的整體,每一件事物在其中都與其他事物協調一致。顏色代表情緒和感受的參與,這不再只是與單一感受有關的事,而是以更生動的方式,與感受的所有層次都有關的事:總是會考慮到神祕整體的平衡狀態。
  基本成分是三角形和正方形,就像它的整體是由正方形的基底和四面三角形組成的。熟悉榮格工作的人都知道,本質我的象徵幾乎都是由四個面向組成的結構,很少是三個面向組成的。古代宇宙論的宇宙模式都是由四個面向組成的,神性的自然象徵也都是如此。天主教甚至把聖母瑪麗亞提升到天上,使基督教的三位一體擴大成四位一體。就數字的象徵系統而言,三和三角形是陽性─動態的,而四和正方形是陰性─靜態的。金字塔的成分包含兩者,表示對立面在此是結合的,其實在螺帽和螺栓的意象就已暗示了這一點。這整個結構在一種顏色不斷轉換變化的狀態,它是活物,必須被任何深思它的人(此處就是夢的詮釋者),不斷以新的方式重新了解。
  夢者現在發現頂端(整個結構的焦點)是空的,是什麼都沒有的空間。我們稍後會知道,這種情形是因為它是上帝的面容。沒有人可以活著注視上帝的面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許多曼陀羅圖形(就是以圓形和四方形宗教圖像表現的本質我)的中心是基督或佛陀或某種神格人物,也可能是雷電(西藏的金剛杵)、水晶、花朵、金球等等的象徵。但特別是最近,如榮格指出的,有愈來愈多的情形,中心是空無一物的。就如他所說的,這似乎表示許多現代人再也無法把神聖的形象投射到,比如說,基督或佛陀身上。結果,他們就冒險把自己當成中心,這可能導致人格的崩解。曼陀羅的界限就是為了預防這種情形,並強調要專注於內在核心、本質我,這是與自我不同的。人的形像並不是要取代神明,而是用象徵表示它,透過這種方式,神明能保持神祕,住在個體心靈的深處。
  任何類型無神論的危險就在這裡,人可能把一己的自我放在核心,而產生自我膨脹,可能把自己丟進心靈的災難。我們的夢者並沒有這種危險,但他把自己視為分析師時,仍過於嚴肅,所以生起這種圖像。他看著頂點時,頂點開始綻放光芒。這使人聯想到東方的涅槃或頓悟經驗,這種空無不是負面的一無所有,而是充滿開悟的力量。

隱藏在暗黑中的上帝之手
  夢的第三部分發生令人驚訝的反轉,所謂物極必反。美麗的金字塔現在是由固態的糞便組成的,使空無之中的發光點成為具體可見,反之亦然。古代和中世紀的煉金術士不厭其煩地不斷由糞土之中提煉哲人石,這些廢物是世人隨意踐踏在腳下的。即使是今日,仍有許多當代理性主義者認為夢是「廢物」、是肛欲期和性蕾期留下的幻想之類的東西。沒有錯,分析師必須坐在辦公室傾聽一整天的東西,並不都是有益的,他們必須聽婚姻的瑣事、瘋狂的妒忌、被壓抑的怨恨的爆發、性欲的幻想、金錢的需求,以及永無休止的「然後他說…然後我說…」,這是可怕的糞土,病人和我們全都陷入其中,但更仔細觀看時,就會看見其中的上帝之手!
  這可能是榮格本人最了不起的藝術:他能傾聽這種垃圾,保持不可思議的毫不動搖,然後突然用一句話或一個手勢,指出其中可以見到上帝之手,也就是當前危機的深層意義,使人能接納它。他能做這件事是因為他不太去找原因(精神官能症狀的個人史),也不以之解釋症狀的起源,而是尋找眼前現象的目的或意義。「我讓自己陷入這種泥淖,對我是什麼意義呢?」藉此,金字塔的頂點變得具體可見。所以古埃及人用這種方式置放金字塔的頂端石,使太陽在每天清晨的第一道光線可以照到它。直到現在,在東方,特別是波斯,日出仍是神祕開悟的象徵,是開悟者看見上帝,並與祂合而為一的地方。
  夢的第四部分是降入或回到日常生活。我出現了(我是他的分析師),並大笑說我是六十一歲,不是一十六歲,但兩個數目裡面的數字總合都是七。我們先檢視實際的處境,我六十一歲,夢者四十歲,剛接受他分析的女子大約二十歲左右,所以夢者介於中間,大約在人生後半段的邊緣。他在四十歲之前,從事另一項專業。他現在陷入的危險是被新的任務嚇壞了,就像男學生面對考試一樣。他過去累積的生活經驗、他已成功調整好的婚姻問題,還有已經長大成人的三個子女,都被他忘掉了。
  此處可以幫助我們的是數字的象徵意義。數字一代表神性和宇宙的合一,六代表兩性的結合和婚姻。人到一十六歲時,明確脫離了童年期的潛意識整體,轉向性欲和世上「成千上萬的事」。到了六十一歲,人已跨過門檻,邁向老年,這時會轉離雜多,走向內在的合一。但這兩個數目裡的數字加起來都是七,七是演化、發展的數字,比如造物主用七天創造。數字八則是達到目標:經過分化的整體。此處強調的是七,是生命發展的事實,包括年輕和年老時的發展。就如古代煉金術士所說的「萬物變遷」。
  這個大夢使人遠離夢者的恐懼,並以整個人生哲學回答他的疑問,這個人生哲學的核心就是自我實現。整個夢境的詮釋完全是由一連串啟發夢者的事件來表現,但這不應該使人誤以為分析師不需要在自我的部分有所成就。我們從經驗得知,夢的詮釋是辛苦的工作、艱難的工作,需要大量的知識。這個夢把詮釋的工作描繪成純粹只是某種自行發生的事,這代表一種補償作用,因為夢者在前一天的沉思中,過於嚴肅地看待他的自我,也就是分析師的角色。實際分配給他的病人是兩位年輕女性,完全沒有在夢中出現。夢中的病人「受苦者」比較像夢者本人的內在人物,是他本質我的一部分。

本質我,個體終極的內在奧祕
  這個夢或許傳遞出一些跡象,說明榮格學派的人為什麼會懷疑團體治療的作用。這個夢顯示內在發展的主要過程發生在自我與本質我之間,或是用老一派的話來說,本質我就是一個人內在的上帝形像。別人和別人的意見在這裡都完全不重要,甚至到一個地步,即使把分析師當成同伴也嫌太多。就如榮格所說的,一個人「如果想知道,當他再也無法支持自己時,到底是什麼在支持他,就必須獨自去經驗。只有這種經驗能給他無法毀壞的根基。」
  這種態度完全無關乎自戀或自我中心的個人主義,後面這兩種情形都只是以「親愛的自己」關注自我的部分,而不是本質我。本質我才是個體終極的內在奧祕。人與本質我之間的關係不是自我中心,絕對不是,因為人若沒有找到自己,也就是他的本質我,就永遠無法真的與別人建立適當的關係。可是榮格也承認他的立場是片面的,因為強調社會適應的外傾取向,以及強調與本質我建立關係的內傾取向,其實組成一對互補的相反面,兩者都有自己的正當理由,但同時也互相排斥。但在人口膨脹和愈益都市化的壓力下,再加上共產主義與大部分心理學派的外傾取向的影響,我們陷入只強調一極而壓迫個體獨特性的重大危險之中。
  若不考慮這一點,可能會帶來潛意識的反擊,其特徵是不受約束的個人主義,在極端的情形下,甚至造成反社會的犯罪。基於這個理由,從榮格的角度來看,更加關注個體通往本質我的內在道路的時候已經到了,因為只有把根基立於本質我的人,才能真的憑道德來行動,只有這種人才不會不加思索地跟隨時尚、流行和政治「主義」的潮流,於是,就像夢所表達的優美意境,他也能在生活裡的一切爛泥和糞土中,看見上帝之手。當然了,就像夢同時指出的,只有在他更仔細觀看時,才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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