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這大概是我讀過最邪惡的東西。」葛倫‧貝克,福斯新聞電視台主持人

《革命將至》從近年來法國和歐洲的社會抗爭聲浪中醞釀而出,由匿名的「隱形委員會」寫成,承襲居伊‧德波(Guy Debord)優雅文字風格,提出「資本主義文化即將崩潰」的論點,是非常具有煽動力的革命小書。
這本書被法國政府指稱為恐怖主義手冊,並且以此為由,強行逮捕可能的嫌犯作者群。委員會的其中一名成員形容他們自己是集體聲音的代言人,譴責當代犬儒主義和現實。《革命將至》也為散布無政府主義提出行動指南。
本書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在完整分析當代資本主義文明,並指出金融海嘯和環境惡化,都是資本主義衰退的徵兆。第二部分則為反資本主義革命提出具體行動方針。隱形委員會提出的革命活動為人民消減政府權力、阻止經濟活動,以及消滅警力。
《革命將至》在世界各地引起非常大的影響。在美國,一群無政府主義者某天闖入邦諾書店在紐約聯合廣場的分店,就地舉辦「《革命將至》新書發表會」。在《紐約時報》報導這項活動之後,福斯新聞電視台脫口秀主持人葛倫‧貝克(Glenn Beck)也三次以這本書為主題主持節目。2010年9月,比利時的國家戲劇院把這本書改編成舞台劇。



作者簡介:
本書是由一群匿名的作者組成的「隱形委員會」(Comité invisible)所撰,法國政府曾花了四小時審訊法國出版社負責人,仍然無法得知作者真實身分。「隱形」、「匿名」正是這本書最令當權者恐懼之處。它表示有一群反對派,就在某個地方策畫著陰謀,而當權者卻不知道他們是誰。這正是現代統治最無法容忍的部份,紐約客雜誌稱之為「造反風格」。
無論如何,法國政府還是於2008年11月11日在Tarnac這個地方強行逮捕了九名年輕人(農夫),指控他們從事恐怖主義活動,特別是2008年11月在法國將近160起火車破壞案件。最後提出的證據只有法國國營鐵路公司時刻表、一副梯子以及《革命將至》這本書。此事引起歐洲各國文化界與學術界抗議,被捕的九人被稱為Tarnac 9。
九人之中,眾人皆懷疑目前三十三歲的獨立叛逆者,朱力安‧顧巴(Julien Coupat),最有可能是本書執筆人。這位精通多國語言的哲學系學生,畢業於法國高等社科院,但他否認《革命將至》是他寫的。在監禁半年後,他接受法國世界報的採訪時表示:「反恐……是一種積極製作恐怖分子的方法。」



譯者簡介:
隱形委員會:台灣分部,由一群匿名的譯者組成。



內文試閱:
導論 無論從哪個角度……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現狀已陷入絕境。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在那些滿懷希望的人們面前,現狀抽空了希望的支撐。那些滿口聲稱掌握了解決辦法的人,一下子就被證明滿口胡言。大家早已心知肚明,狀況只會越來越糟。「未來不再有未來」是這個時代的至理名言,在極為正常的表面底下,它達到了當年龐克精神 的高度。

代議政治形成了一個封閉的階層。從左派到右派,無論看似能幹的老手或貞潔的處女,同樣出自廉價的偽裝,他們在同樣的商品陳列架上、彼此交換著從情報中心得來的最新消息。那些依舊去投票的人,似乎只是為了用反對票把投票箱塞爆而已。人們不免懷疑,正是為了反對投票本身,大家才繼續投票。任何既有的辦法都無法解決這種情況。人民即使處在一片沉默當中,比起搶著要統治人民的那群小丑來說,也顯得無比地成熟。巴黎美麗城 區的隨便一位老北非移民說出來的話,也比那些所謂的官僚發言來得更有智慧。社會壓力鍋的鍋蓋被牢牢地蓋上了,然而鍋內的壓力正在不斷升高。人民對阿根廷政黨的那一聲吶喊「全部都該下台!」 ,現在變成幽靈,揮之不去地糾纏著政客的腦袋。

二○○五年十一月的縱火事件 在所有人的心裡投下一道不斷延伸的陰影。這幾把揭開節慶序幕的火焰,是對於過去這信口開河的十年進行的一次清洗。媒體編造了一則「郊區對抗共和國 」的童話故事,儘管很動聽,卻並不真實。被縱火的建築一直擴散到市中心,只是消息被有效地封鎖了。在連鎖效應下,巴塞隆納也被燒掉了幾條街,然而除了當地居民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甚至在那之後,法國也沒有停止發生火災。我們可以在嫌犯裡找到形形色色的面孔,他們的共通點不在於階級、種族或區域,而是對現實社會的恨。整件事的新奇之處並非「郊區暴動」──這早在一九八○年就已經不是新聞了 ──而是它和以往的暴動形態之間產生了決裂:暴動者不再聽從任何人,無論是長輩還是有能力讓一切回歸正常的地方組織。任何反種族歧視團體都無法在這起事件裡發揮作用,只因為媒體的不耐煩、造假和選擇性的不報導,才假裝這件事有個了結。這一連串的夜間突襲、匿名攻擊、直接的破壞行動中,最可貴的地方就在於它將政治和政治性之間的裂口拉開到最大限度。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否定這場攻擊的嚴重性,它除了恐嚇之外,沒有任何訴求、任何主張;它完全是個政治動作。除非是瞎了眼,才看不到在這種對政治的全盤拒絕裡面,有著一切最政治的東西,也才會無視於三十年來的青年獨立運動。人們像失落的孩童一樣,把裝飾社會的擺設燒個精光,而且這個社會心裡清楚得很,它與巴黎公社末期 的巴黎古蹟已經沒有什麼兩樣。

沒有任何社會方案足以對付當前的情況。首先,這個由階層、機構和泡沫般的個人組成的空泛集合體,這個我們用反話稱之為「社會」的東西,是非常脆弱的;其次,我們失去了傳達共同經驗的語言。一旦我們沒有可以彼此分享的語言,我們就沒有可以彼此分享的財富。啟蒙運動的抗爭歷經了半個世紀,法國大革命才可能發生,勞工運動接著抗爭了一個世紀,才孕育出強勢的「福利國家」。抗爭創造出新秩序所需要的語言。今天,一切都不同了。歐洲成為一塊沒錢的大陸,它偷偷地在利多連鎖超市 裡買東西,為了還能繼續出國旅遊而參加廉價旅遊團。以社會語言所提出的任何「問題」都沒有解決辦法。「退休」問題、「經濟不穩定」問題、「青少年」問題和他們的「暴力」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懸而未決,人們只曉得動用警力防止社會問題演變成抗爭行動,以免這些行動最終釀成不可收拾的問題。草率處理獨居老人的方式令人不敢恭維,然而老人自己卻沒有發言權。有些人發現,比起維持表面的和諧,採取犯罪的手段不會比較可恥,並且更為有效,於是他們再也不肯繳械投降,更何況監獄也不再用熱愛社會那一套為犯人洗腦了。退休員工是充滿憤怒的一群,他們對於刪減退休金不再逆來順受,看到有一大部分的年輕人拒絕工作則更是氣得要命。最後,當類似暴動的情況一旦發生,任何補助津貼的發放都將無助於推動新的政策、新的條約、新的和平。因為社會的情感早已變得非常稀薄了。

說到解決辦法,不許任何狀況發生的壓力,以及隨之而來的警察對國土的分區監控,只會越來越嚴重。警方已經出面證實,二○○六年七月十四日他們在塞納-聖德尼省(Seine-Saint-Denis)上空出動了一架負責監控的無人駕駛飛機,這比所有人道主義的煙霧彈都更令我們看清未來。警方還特別強調這架飛機沒有配備武器,這反倒暴露出我們踏上了什麼樣的不歸路。國土將被切割成越來越密不透風的區塊。座落在「敏感城區」邊緣的高速公路便是一道隱形的圍牆,恰好把它和高級別墅區分隔開來。在好心的共和國主義者看來,「以社群為單位」的城區治理方式是公認最有效的辦法。在這場越來越詭譎、越來越失真、越來越眩目的解構當中,這塊土地上的繁華大都會和主要市中心繼續過著它們的浮華生活。它們用七彩光芒照耀整個星球,與此同時,犯罪防治大隊和私人保全公司的巡邏隊伍──簡而言之就是民兵──在越來越粗暴的法令掩護之下無盡地繁衍。

這條現狀的死胡同到處都遇得到,只是沒有人承認。從來沒有如此多的心理學家、社會學家、文人被攪和在一塊,他們各有自己的一套專業說詞,也很專業地無法達成任何結論。只要聽聽這個時代的歌曲、小資產階級細訴心情的「新香頌」小品,再聽聽饒舌樂團mafia K’1 Fry 的宣戰歌曲,就知道和平共存已經接近尾聲,決定性的時刻即將來臨。

這本書由一個想像的群體共同署名。它的編輯群並非作者群。這群人只是想把這個時代的陳腔濫調、那些圍著酒吧桌子或在臥房門內的竊竊私語整理一番。他們所做的,只是要凝視絕對的真相;普遍的壓抑情緒,充斥在精神病院和絕望的眼神裡。他們把自己當作抄寫現況的工人。危急時刻所享有的特權,就是公理正義會合乎邏輯地趁機將一切推向革命。我們只需要說出眼前所看到的,而不是去逃避任何結果。

第一部 我們所身陷的世界

第一圈 I AM WHAT I AM

「I AM WHAT I AM.」這是行銷為這個世界舉行的最後獻祭,廣告進化的終極階段,遠遠領先所有激勵人心的話,叫你要與眾不同,要做自己,要喝百事可樂。這些概念歷經數十年的變化,只是為了完成純粹的同語反覆。我=我。他對著健身俱樂部的鏡子,奔跑在跑步機上。她開著她的Smart小汽車下班回家。這樣的兩個人能彼此相遇嗎?

「我就是我。」我的身體屬於我。我是我,而你是你,但是一切越來越不對勁了。大眾被擬人化。生命、工作、不幸的遭遇,乃至於所有狀態都被個體化。精神分裂四處蔓延。憂鬱症節節逼近。原子化將人化成罹患妄想症的細碎微粒。接觸人群令人歇斯底里。我越想做我自己,越感覺空虛。我越想談我自己,越無話可說。我越追求自我,越疲累不堪。我和你,我們看守著我們的自我,就像看守著無聊的櫃台。我們從事著一樁怪異的買賣,變成了我們自己的推銷員,變成了擬人化的代言人──雖然這更接近把人肢解的過程。我們或多或少假裝自己是毫不勉強地在做擔保,直到破產為止。

與此同時,我管理。追求自我、我的部落格、我的房子、最新流行的廢話、閨房祕辛和狗屁八卦等等,管理這一切用來支撐起我的義肢!如果說,「社會」還沒有變成一個完全抽象的東西,它大概也只是別人供應我撐起存在的骨架,讓我起碼還有個樣子,儘管這個樣子只是把我拼裝起來的零件總和,用來交換我的身分認同。如今,殘障是公民身分的典型。曾經剝削殘障的機構組織,現在卻為殘障爭取「生存津貼」 ,這一切是有跡可循的。

「當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道命令無所不在,讓人覺得自慚形穢、覺得需要這個社會。命令人要更堅強,是為了製造這道命令繼續被服從所需的軟弱,軟弱到一切似乎都有某方面需要被治療,不管是工作,還是愛情。每天人們問候彼此「還好嗎?」互相取暖,感覺卻像是一群病人在管理對方。今天的社會交往是由成千上萬的保溫箱、密密麻麻的避難所組成的,似乎待在裡面總比在外頭吹冷風好。然而,裡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因為取暖只不過是藉口。待在裡面不會有任何好轉,因為我們被暗中安排好只能靠在一起發抖。只有讓每顆社會原子保持恢復健康的幻覺,這個社會才能維持下去。這個社會是一座水力發電廠,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就是它取之不盡的泉源。

「I AM WHAT I AM.」沒有任何統治者發明過比這句話更無可挑剔的口號。當前的秩序和規範嚴守著一個祕密,就是把個人的自我維持在一種永遠有一半損毀、另一半慢性衰竭的狀態。耗弱的我、抑鬱的我、自我批評的我、虛擬的我,這個我其實是不斷在適應的主體,被一種建立在革新、科技加速淘汰、社會秩序陷入混亂、順從被普遍化的生產模式所需求。這個我是最貪婪的消費者,但是弔詭的,這個我也最具有生產力,以最旺盛的精力和慾望撲向最沒有計畫的未來,使得這個我逐漸退化到剛出生的幼兒期。

那麼,「我是誰」呢?一條漂浮著牛奶、氣味、故事、聲音、愛、兒歌、物體、姿態、觀念、印象、眼神、歌曲和食物的河流,從童年開始穿越了我。我是誰呢?無論如何,我和許多地方、許多苦難、許多祖先、許多朋友、許多愛情、許多事件、許多語言、許多回憶擺脫不了關係,可是很明顯的,這許許多多的東西並不是我。所有使我依存於這個世界的連繫、所有組成我的關係、所有充滿我的力量,這些東西交織而成的並不是認同──就像人們迫使我出示的身分一般──而是存在,獨特的、共享的、活生生的存在,這個在不同場所不同時刻現身,開口說「我」的存在。我們感到不安,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盲目信仰著一個永恆的我,對於塑造我們的一切反而不太在意。

於是,我們頭暈目眩地看到上海的一棟摩天大樓高高掛起Reebok的那句話:「I AM WHAT I AM」。西方世界向四面八方進攻,化身為它最疼愛的那匹特洛伊木馬,在我和世界之間、個體和群體之間、束縛和自由之間製造要命的矛盾。自由並不是擺脫一切束縛的姿態,而是面對束縛、展開行動的實踐能力,能夠在各種關係中游刃有餘,將它們重組或是打理一番。只有當人們放棄改變家庭那令人洩氣的運作方式、或是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時,家庭才會顯得如此像個家庭,換句話說,如此像個地獄。把自己連根拔除的自由一直都是自由的幽靈。當我們甩開了阻擋我們的人,我們同時也失去了對他施加影響力的機會。

所以說,「I AM WHAT I AM」不單只是一個謊言、一種廣告戰術,更是一場軍事戰爭、一聲作戰口號,攻向所有存在於人們之間的東西,所有不分你我的行動,所有我們之間隱密的連結,所有荒涼的戰地上僅有的障礙物,所有我們賴以存在的事物,所有世界上還未被高速公路、遊樂園或新市鎮完全覆蓋的地帶:這場戰爭讓世界只剩下純粹的無聊,沒有激情、百依百順地成為一個荒蕪、冰冷的空間,只剩下被精密控管的身體,讓如分子般排列組合的汽車、美好的商品在其上快速通過。

編註:龐克文化起源於一九七○年代,具有顛覆性、叛逆性以及無政府主義等精神。

編註:美麗城(Belleville)為巴黎的一個貧民區,區內聚集著多種族移民。

編註:二○○一年底阿根廷爆發了經濟危機,引發大規模群眾抗議,總統因此被迫下台,政局嚴重動盪,而抗議浪潮不只指向執政黨,亦朝向在野黨。

編註:二○○五年十月底兩名居住於法國巴黎郊區的青少年因故觸電而亡,消息傳出後引發十一月一連串縱火騷動,並蔓延至其他城市。

編註:法國的全名為法蘭西共和國,此處係指法國政府。

譯註:法國自一九七○年代起便不斷有郊區青少年火燒車、和警察產生衝突的事件發生。

編註:巴黎公社係為一八七一年三月至五月,曾短暫統治巴黎的政府。在五月二十三日時,面臨失敗的巴黎公社下令放火燒毀巴黎市,隔日巴黎被攻下,政府軍隨即展開嚴重報復,約有十萬至五十萬人遭受屠殺。

編註:利多(Lidl)連鎖超市為德國平價連鎖超級市場,在全球擁有超過八千間分店。

譯註:為創立於一九九五年的饒舌樂團,作品反映法國郊區的現實環境、青少年問題和警察暴力,具有強烈社會批判意識。

譯註:生存津貼(revenu d’existence),係為主張廢除各式補助,而綜合一切政府補助的的社會福利措施。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3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