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奧斯卡金獎導演李安首部3D電影原著小說!

11/21全球同步奇幻上映!

●熱賣突破700萬冊!榮獲英國曼布克獎、德國圖書大獎等6項國際大獎!入圍不列顛國協作家獎等8項大獎提名!中國時報開卷好書獎等7項年度好書推薦!

一艘孤單小船、一個落難少年,加上一隻『虎』視眈眈的巨無霸!
這是南太平洋上,最艱難的生存習題……


這個故事有個快樂的結局:少年Pi從此過著幸福的日子;那隻叫做『理查.帕克』的老虎可能也是。不過大家最好奇的恐怕是:一個人類單獨和一隻孟加拉猛虎為伴,如何能安然度過兩百二十七天?!何況,他們還是漂流在茫茫大海中、擠在一艘毫無希望的小小救生艇上……

其實,這原本是一趟航向未來的偉大旅程!至少Pi起初是這麼想的。直到貨船突然沉沒,所有美好的願景瞬間葬送海底,Pi才開始懷疑他所信仰的上帝、阿拉和印度教神明聯手對他的『未來』開了一個殘酷的大玩笑……不過現在可不是絕望痛哭的時候,眼前最要緊的是──他得活下去!

仔細想想,理查.帕克儘管囂張又霸道,卻是他僅剩的夥伴了,可是這個大傢伙實在太危險,弄不好連自己可能也會送命。不行,對付理查.帕克當然不能來硬的,他得好好想想:馬戲團裡的馴獸師都是如何馴服那些『大貓』的呢?……

二○○一年,《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出版令全世界的讀者驚豔不已!二○一二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李安化文字為炫惑的3D影像,編織少年和老虎亦敵亦友的瑰麗傳奇。最極致的文學想像、最壯闊的視覺展演,現在,都將與這趟不朽的海上漂流旅程一起揭幕……


作者簡介:
楊.馬泰爾Yann Martel

外交官之子,一九六三年出生於西班牙。幼時曾旅居哥斯大黎加、法國、墨西哥、阿拉斯加、加拿大,成年後作客伊朗、土耳其及印度。畢業於加拿大特倫特大學哲學系,其後從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行業,包括植樹工、洗碗工、警衛等。

二十七歲始以寫作為生。曾兩度造訪印度想要寫作,結果旅費用盡,幾乎無以為繼。但是馬泰爾有一天來到孟買附近的一個小鎮,忽然文思泉湧、欲罷不能,情節內容一一浮現。他花了六個月的時間造訪印度南部所有的動物園,並深入了解當地生活,隨後回到加拿大,開始鑽研各宗教教義,而他的曠世奇作《少年Pi的奇幻漂流》也逐漸成形。該書出版後立即讓國際文壇為之驚豔,不但全球已熱賣突破七百萬冊,更贏得英國文壇最高榮譽『曼布克獎』、德國出版界最高榮譽『德國圖書大獎』等六項國際大獎,以及十幾項大獎的提名和年度好書推薦!英國出版社並特別與英國《泰晤士報》、澳洲《年代》雜誌共同舉辦了一項國際插畫競賽,由第一名得主為本書繪製全新彩色插圖,推出精美的『繪圖版』。《少年Pi的奇幻漂流》目前並已被改編拍成電影。

馬泰爾另著有短篇小說集《故事的真相》,處處可見其獨特的原創性與細膩優雅卻充滿力道的敘事風格。

自二○○五年開始,他成為加拿大薩克其萬大學的駐校學者,目前也定居於該地。.湯米斯拉夫.托札那 Tomislav Torjanac

一九七二年生於克羅埃西亞,目前為自由插畫家。生活與作品風格相仿,一樣緩慢、沉靜,但是豐富多彩。不畫畫時,喜歡閱讀、聽音樂、散步、和神經質的小貓對視,或將時間花在兩隻狗上。

他以『罕見的優美畫風』備受好評,也使他從全世界上千位插畫家中脫穎而出,贏得為《少年Pi的奇幻漂流》繪製插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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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趙丕慧
一九六四年生。輔仁大學英文碩士,現任教於靜宜大學與朝陽科大。另譯有《穿條紋衣的男孩》、《黑塔VII--業之門》、《黑塔IV--巫師與水晶球》、《黑塔III--荒原的試煉》、《幻影書》、《戰地琴人》等書。

內文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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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船沉沒了,發出了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所有東西都浮在水面上,然後就不見了。每樣東西都在尖叫,大海,海風,我的心。坐在救生艇上,我看見水裡有東西。

我大喊:『理查•帕克,是你嗎?我看不清楚。喔,雨為什麼還不停!理查•帕克?理查•帕克?真的是你!』

我看見了他的頭。他拚命掙扎,努力不往下沉。

『耶穌基督、聖母馬利亞、穆罕默德、毘濕奴,千萬保佑啊!遇見你真是太好了,理查•帕克!別放棄,千萬別放棄。游到救生艇這裡來。你有沒有聽見我吹哨子?嗶──嗶──嗶──嗶!對了,跟著游。來啊,來啊,你是游泳健將,又沒有多遠。』

他看見了我,一臉的驚慌。他開始朝我這邊游過來,四周的海水洶湧,他看來又渺小又無助。

『理查•帕克,你相信我們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嗎?告訴我這是一場惡夢,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告訴我我還在奇桑號船艙裡,正在翻來覆去,馬上就會從夢中驚醒。告訴我我還是很快樂。媽,守護我的智慧天使,妳在哪裡?爸,我喜歡瞎操心的爸爸,你在哪裡?還有拉維,我兒時的英雄,你在哪裡?毘濕奴迴護我,阿拉保佑我,基督拯救我,我受不了了!嗶──嗶──嗶──嗶!』

我的身體沒有受傷,卻痛徹心腑。

他游不到的,他會溺死,他幾乎沒有向前移動,而且他的動作很虛弱。他的鼻子嘴巴不斷的沉入水裡,只有眼睛一直盯著我。

『你在幹嘛,理查•帕克!你不想活下去嗎?想就快游啊!嗶──嗶──嗶──嗶!用力踢水,用力!用力!用力!』

他在水裡手忙腳亂,又游動了起來。

『還有鳥啊、動物、爬蟲呢?我那一大家子哪裡去了?一定也淹死了。我每一個心肝寶貝都毀了。沒有人給我解釋嗎?老天爺你一句話也不說就讓我白白受苦嗎?那我們到底要理性做什麼,理查•帕克?難道理性就只是用來應付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日常瑣事嗎?為什麼理性不能給我們別的答案?為什麼我們拋出網子卻什麼答案也網不住?如果沒有魚可以捉,我們幹嘛要有那麼大的一張網子?』

他的頭只剩下一點點浮在水面上,他正抬頭看天,想看看天空最後一眼。救生艇上有一個繫了繩索的救生圈,我拿起來高高揮舞。

『你看見救生圈了沒有,理查•帕克?看見了沒有?抓住這個!嘿!我再丟一次。嘿!』

他距離太遠,但看見救生圈朝他飛去給了他希望。他打起精神,開始用力絕望的划水。

『就是這樣!一二、一二、一二。記得換氣,注意海浪。嗶──嗶──嗶──嗶!』

我的心彷彿凍結,悲傷難以自已,可是沒有時間因震驚而呆若木雞,反而該在震驚下活躍。有一部分的我不願認輸,不願放棄,想要奮戰到最後一刻,而這個念頭是如何說服我的心的,我也不知道。

『你會不會覺得很諷刺,理查•帕克?我們現在九死一生卻還在害怕不朽。看,你愈來愈近了!嗶──嗶──嗶──嗶!加油!加油!到了,理查•帕克,到了。抓住!嘿!』

我用盡全力丟出救生圈,救生圈就落在他面前。他使出最後的力氣,伸長手臂抓住了救生圈。

『抓好,別鬆手,我會把你拉過來。千萬別鬆手。你用眼睛拉,我用手拉。再過幾秒你就可以上船來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等等。什麼,在一起?我們就在一起了?我是不是瘋了?』

我回過神來,用力拉扯繩索。

『把救生圈放開,理查•帕克!放手啊!我不要你上來,你聽到了沒有?到別的地方去,滾開。淹死你!淹死你!』

他用力踢水。我抓起一支槳,猛戳他,想把他推下水,但是沒瞄準,反而損失了一支槳。

我趕緊再抓一支,在槳架上架好,用力划了起來,想把救生艇移走,但只把救生艇轉了一小圈,反而讓船的另一頭更靠近理查•帕克。

我要打他的腦袋!我把船槳高高舉在空中。

他的動作太快了,已經按住船邊上了船。

『我的老天爺啊!』

拉維說對了,我就是那第二隻山羊。我的救生艇上來了一隻濕淋淋、全身顫抖、灌飽了海水、上氣不接下氣、咳嗽連連的三歲大孟加拉虎。理查•帕克搖搖晃晃的在防水布上站起來,雙眼炯炯盯著我,兩耳平貼在腦後,蓄勢待發。牠的頭跟救生圈一樣大,一個顏色,差別在長著利齒。

我向後轉,從斑馬身上踩過去,一頭跳進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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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有好幾天的功夫貨船向前推進,一逕樂觀的對四周環境視而不見。陽光照耀,雨水紛飛,狂風呼嘯,海潮流動,海浪一忽兒像山那麼高,一忽兒又低如山谷,可是奇桑號卻一點也不在乎,照舊用一塊大陸似的自信緩慢的移動。

為了這趟航程我特地買了一份世界地圖,貼在艙房裡的佈告欄上。每天早晨我都會去艦橋詢問我們的位置,然後用橘色頭的大頭釘做記號。我們從馬德拉斯出發,穿過孟加拉灣,繞經麻六甲海峽,繞過新加坡,北上馬尼拉。我愛極了航程的每一分鐘。坐船實在很新鮮。照顧動物卻讓我們忙碌不堪,每天晚上躺到床上都累到了骨子裡。我們在馬尼拉停留了兩天,為了補充新鮮的飼料,還要上貨,另外他們告訴我們引擎必須例行保養。我只留意頭兩件事。新鮮飼料包括一噸香蕉,上的貨則是一隻剛果母猩猩,爸爸欺詐行騙換來的。一噸重的香蕉裡夾帶了三、四磅的黑蜘蛛,嚇得我們毛骨悚然。黑猩猩就像比較小、比較瘦的大猩猩,看起來脾氣比較壞,少了大猩猩那份憂鬱的溫和氣質。黑猩猩碰上黑蜘蛛會打哆嗦做鬼臉,就跟你我一樣,然後會忿忿的用指關節把蜘蛛碾死,這點就跟你我不同了。我覺得香蕉跟黑猩猩總比陰暗的船腹裡吵鬧骯髒的機械裝置要有趣得多。不過拉維卻花了很多時間在船腹裡,看水手幹活。他說引擎出了問題。是不是維修的時候弄壞了?我不知道,我想也不會有人知道了,答案已經埋在幾千呎的海底了。

我們離開馬尼拉,進入了太平洋。第四天,在到中途島半路上,船沉了。貨船在我的地圖上的一個小洞沉沒了。一座山在我眼前崩毀,消失在我腳下。我的四周圍散落著患了消化不良症的船隻吐出的東西,我自己也覺得快吐了。我震驚得無以復加,感覺心底空盪盪的,隨即沉默給沉默填滿。往後幾天,我的胸膛很痛,一來是因為痛苦,二來是因為恐懼。

我想是發生了爆炸,只是我不敢肯定。事情發生的當口我在睡覺,爆炸聲把我驚醒。這艘船並不是豪華郵輪,而是一艘骯髒辛勞的貨船,原本就不是設計來搭載乘客的。這一路上貨船發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噪音,就因為噪音實在是太像家常便飯,我們才會像嬰兒一樣酣睡。船上的噪音反倒像是某種形式的寧靜,無論是拉維打鼾或是我說夢話都不會打擾。所以如果真有爆炸聲,也不算是什麼新的噪音,而是無規律的噪音。我遽然驚醒,彷彿拉維在我的耳朵邊戳破氣球。我看看手錶,半夜四點半。我彎腰看看下面的臥舖,拉維仍在睡。

我穿好衣服,爬下床。通常我都睡得很沉,通常我會回頭再睡,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為什麼會起床。照理說半夜起床這種事應該是拉維的專利才對。他喜歡用『召喚』這個說法,他會說:『冒險在召喚了。』然後跑出去到船上各處探險。噪音又回歸到正常的範圍,只是性質有些不同,像是給壓低了下來。

我搖了搖拉維,說:『拉維!有個很奇怪的聲音,我們一起去探險吧。』

他睡眼惺忪的看看我,搖搖頭,翻個身,把棉被拉到臉上。喔,拉維!

我自己一個人打開了艙門。

我記得走下走廊,不管白天晚上走廊看起來都一樣,可是我卻從骨子裡感覺到黑夜。我停在爸媽的艙房口,考慮要不要敲門。我記得我看了手錶,決定不打擾他們。爸爸很重視睡眠。我決定自己爬到主甲板上迎接黎明,搞不好還可以看見流星呢。我爬上樓梯,腦子裡想的就是流星。我們的艙房在主甲板下兩層。這時我早就把那個奇怪的聲響拋到腦後了。

一直到我推開通往主甲板的那道沉重的門,我才發現天氣的狀況。這是不是就叫暴風雨?沒錯,是在下雨,但雨勢不很大,絕對算不上是滂沱大雨,不像我們在雨季看見的那種,而且還有風,依我看有幾陣強風確實能把雨傘給吹掀起來,可是我走在風中並不吃力。至於海面呢,看來波濤洶湧,可是對一個不慣航海的人來說大海隨時都是驚濤駭浪、浩浩蕩蕩的,既美麗又危險。海浪高高捲起,白色浪花隨風飛濺,撲打在船邊。但前幾天我也見識過同樣情形,貨船也好好的。貨船是龐大穩定的結構,工程學的傑作,原本就是設計在最惡劣的情況下航行的。所以這樣的天氣當然不會把貨船給弄沉吧?我只要關上一扇門,就可以把暴風雨摒棄在外。我繼續走上甲板,抓緊欄杆,面對大自然。這才是冒險。

『加拿大,我來了!』我大聲嘶吼,又濕又冷,自覺英勇威猛。天色仍很黑,但有足夠的光線可以隱隱看見四周。其實這是大自然的探照燈正照著一團大混亂。大自然確實有編排一齣大戲的本錢,舞台遼闊,燈光特別,臨時演員不計其數,特效的預算更是沒有限制。我眼前看見的是風和水共同創造的奇景,是感官大地震,好萊塢所望塵莫及的。但地震在我腳下的地面停住,我腳下的地面非常穩固。我是個觀眾,安全的坐在位置上。

一直到我抬頭看艦橋上的救生艇,我才開始擔心。救生艇並不是垂直的懸吊著,反而偏向吊艇架。我轉頭注視自己的手,我的指關節泛白,事實上我緊緊握住欄杆不是因為狂風暴雨,而是因為不抓緊我就會摔到另一邊去。原來貨船整個朝左舷傾斜,雖然傾斜的角度不大,卻已足以令我大吃一驚。我往船外看,傾斜角度不再是幾近直角,但我可以看見一整側的黑色船體。

我不禁全身一陣冷顫,覺得我們是碰上了暴風雨沒錯。該溜回安全地帶了。我放開欄杆,急急忙忙的跑到牆邊,摸著牆壁前進,打開了艙門。

船裡面到處是噪音,深處結構在呻吟。我絆了一下,摔跤了,幸好沒受傷。我爬起來,握著欄杆扶手下去,一次跨四階,才剛下去一層就看見了海水,好多好多的海水,擋住了我的去路。海水從底下湧出,好像暴動的人群,沸沸滾滾,冒著白泡。樓梯在陰暗的水裡消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水?打哪兒來的?我像腳底生根一樣愣在原地不動,既害怕又不敢相信,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我的家人都在下面啊。

我轉身往上跑,跑到主甲板上。天氣不再是什麼斜風細雨的美景了。我嚇壞了。事情明明白白擺在眼前:船隻傾斜得很厲害,而且一直朝左傾。有一條很清楚的斜面從船首延伸到船尾。我看著船外,海水距船身看來不到八十呎。貨船在下沉。我的腦筋好像不會動了,這就跟月球著火一樣不可思議。

船員呢?水手呢?他們都在幹嘛?我看見船頭有人跑來跑去,好像還有動物在跑,不過我當是雨水和陰影導致的錯覺。天氣好的話我們會把貨艙的活板門打開讓動物透透氣,但是不會打開籠子,我們運送的可是危險的野生動物,並不是農場牲口。在我頭頂上的艦橋,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叫。

貨船震動,然後是那種金屬撞擊的巨大聲響。什麼聲音?難道是人類和動物,為了抗議即將到來的死,而發出的集體淒厲叫聲?難道是貨船死亡的聲音?我跌倒了,趕緊爬起來,又朝船外看。海水愈來愈高,海浪愈逼愈近。我們下沉的速度很快。

我清楚聽見猴子尖叫。不知是什麼在搖撼甲板。一頭印度野牛衝破雨幕,驚天動地的從我旁邊跑過,牠驚駭莫名,狂怒失控。我盯著野牛,嚇得目瞪口呆。是哪個神經病把牠給放出來的?

我拔腿就往艦橋的樓梯跑,貨船的高級船員都在上面,他們是船上唯一會說英語的人,是我們在船上的主宰,有能力撥亂反正的人。他們會解釋一切,他們會照顧我跟我的家人。我爬到了中間的艦橋,右舷一個人也沒有,我跑到左舷,看見了三個人,是水手。我又摔了一跤,趕緊爬起來。他們正在看船外。我放聲大喊,他們轉過頭來,看看我又看看彼此,講了幾句話,然後快速向我跑來。我覺得心裡湧起無盡的感激,鬆了一口氣。我說:『謝天謝地讓我找到你們了。發生了什麼事?我好害怕,船底下有水,我很擔心我的家人。我沒辦法下去我們艙房那一層。這樣正常嗎?你看──』

其中一個水手打斷我的話,把一件救生衣塞進我懷裡,喊了幾句華語。我注意到救生衣上懸掛了一個橘色的哨子。他們三個人朝我急切的點頭,把我舉起來抱在強健的懷裡,這時我的腦筋一片空白。我以為他們在幫我,我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們,很感激他們把我高高舉在空中。等到他們把我往船外一丟,我才開始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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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在下面四十呎的救生艇上,摔在半攤開的防水布上彈了開來。我沒有受傷真是奇蹟,可是我的救生衣不見了,手裡只緊握著哨子。救生艇已經降下了一些,仍懸吊在吊艇架上,在暴風雨中搖擺,距離海面大約有二十呎。我抬頭看,三個人裡面有兩個低頭看我,慌張的指著救生艇,一面大吼。我不明白他們要我做什麼,我想他們大概是要跟著跳進來,但是他們反而轉過頭去,一臉驚愕,接著有隻生物從天而降,像賽馬一樣優雅的一躍,越過了防水布。是一隻格蘭氏公斑馬,體重超過五百磅。斑馬落下時重重的撞上了最後一排座椅,座椅粉碎,整個救生艇搖晃得好厲害。斑馬嘶鳴起來。我本來以為斑馬叫聲跟驢子或馬差不多,結果根本不是,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一陣吠叫,聽起來像高八度的夸──哈──哈,夸──哈──哈,夸──哈──哈聲。斑馬的嘴巴張開,站了起來,全身都在發抖,露出一嘴大黃牙和暗粉紅色牙齦。救生艇筆直向下掉落,我們撞上了翻騰的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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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帕克並沒有追著我跳下海。我原本打算拿來當棍子用的槳浮在水面上,我抓著槳伸手去搆空著的救生圈。在水裡非常駭人,海水黝黑冰冷,而且澎湃洶湧。我覺得自己像跳進了崩塌的井裡,海水不停的朝我襲來,刺痛了我的眼睛,把我往下拉。我喘不過氣來。多虧了救生圈,否則我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

我看見十五呎外有個三角形的東西切過水面,是鯊魚鰭。一陣冷顫從腳底直竄到頭頂。我拚了命游向救生艇另一端,仍覆蓋著防水布的那端。我用兩手把自己撐起來。我沒看見理查•帕克,牠不在防水布上,也不在座椅上,而是在救生艇底部。我把自己再撐起來一次。匆匆一瞥只看見斑馬的頭在另一邊猛力擺動。我又掉回水裡,又一隻鯊魚的魚鰭就在我眼前經過。

鮮橘色防水布用一根粗尼龍繩固定住,尼龍繩穿過防水布上的金屬孔眼,掛住船隻另一頭的鈍鉤。我這時是在船頭踢水,船頭很短,就像人的翹鼻子,這部分的防水布不像其他部分一樣繫得牢牢的,因為繫住船頭左邊勾子又拉過來繫住右邊鉤子的尼龍繩索有一點鬆脫。我把船槳舉高在半空中,把槳柄塞入鬆脫的地方,塞入這個救命點,盡量把槳往裡塞,卡得死死的,這下子救生艇多出了一根孤懸在海面上的彎曲船頭。我抱住槳把自己從水裡拉出來,雙腿夾住槳。槳柄抵著防水布豎了起來,但防水布、繩索、船槳都沒有鬆脫。我離開水裡了,雖然離水面只有兩、三呎,終究是離開水裡了,不過大浪的浪頭仍不斷的撲打在我身上。

我孤零零一個人,父母雙亡,漂流在太平洋上,抱著一支槳,面前是一頭猛虎,下面是成群的鯊魚,四周暴風雨肆虐。要是當時我用理性來思考前景,我一定會就此放棄,鬆開船槳,冀望在葬身魚腹之前會先溺死。但我不記得在找到暫時的棲身之處這頭幾分鐘裡,我有動過腦筋,我甚至連天亮了都沒注意到。我緊緊抱著船槳,就這麼緊緊抱著,天知道為什麼。

過了一會兒,我想到了利用救生圈。我把救生圈從水裡拉起來,穿過船槳,連同自己一起套進去,這樣我可以鬆開手,只用兩條腿夾住船槳,萬一理查•帕克出現,要逃生是比較困難,不過一次先擺平一個問題,先解決太平洋,老虎等遇上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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