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超過36篇經典小說為例,講解超過36種小說創作手法和技巧,對於有心創作的人而言,絕對是一本超級實用的自學教材。教你看懂36篇古今中外經典小說,更是一本好看到爆的書。

一邊帶你用刀解剖經典作品,一邊帶你用心學習寫作起飛,學寫小說跟讀小說一樣有趣!
‧國語日報熱門專欄「一個人的文藝營」結集出版,經過重新編排,隆重登台!
‧作者許榮哲被譽為「六年級世代最會說故事的人」。他以他拿手的本事探索小說藝術的36個關鍵!
‧本書深入淺出,從國中生到大學生,讓愛讀小說的人,更了解小說的構成;想寫小說的人,更不能缺少這本書的指引。

寫小說時,我喜歡把故事的繩套胡亂的往天空一拋,不管抓到「活人天上飛」,還是「死人說活話」都無所謂,因為我很清楚,隨後只要展開「自圓其說」的旅程就行了。

這種天馬行空式的寫法有一個麻煩,也有一個優點。
麻煩是很容易寫著寫著,就身陷泥淖,怎麼樣都拔不出腿來,成了斷頭小說。
優點是柳暗花明之後,搞不好會撞見一個令你永生難忘的桃花源風景,充滿了想像力的小說。

我個人的算計是……為了一處充滿想像力的桃花源,斷個幾千幾百次頭都划得來。——許榮哲

小說教學影片,可連至以下網址觀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Vh8QR1gVT8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333N1tPkZI



作者簡介:
許榮哲
臺大生工所、東華創英所雙碩士。曾任《聯合文學》雜誌主編,現任耕莘青年寫作會文藝總監、政大少兒出版社文創總監、臺北縣大河文化協會副理事長。小說寫作班及相關文藝營講師。【許榮哲的部落格】臺長(blog.udn.com/bobay13)。曾獲時報、聯合報文學獎暨新聞局優良劇本獎等數十種獎項。著有小說《迷藏》、《寓言》、《吉普車少年的網交生活》、《漂泊的湖》,電影劇本《單車上路》,以及作文書《神探作文》等多本。被譽為「六年級世代最會說故事的人」。

許榮哲的小說創作守則:
第一條:「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聖經)
第二條:「真相的範圍極小而明確,但錯誤卻是無邊無際。」(渥特絲)
第三條:「每篇好小說都是這個世界的一個謎。」(馬奎斯)
作者部落格:
http://blog.udn.com/bobay13



內文試閱:
第1課:人物
無邊無際的那個人(例:三國演義)


宮曰:「知而故殺,大不義也!」
操曰:「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大作家C:「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會寫作,他們寫的小說千篇一律都是『兩個面貌模糊的人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對話』。」

當時,還是個小說嫩咖的我冷汗直冒,那不是我嗎?

後來我就根據這句話裡的三個關鍵字:面貌、場景、對話,回家把以前寫的爛小說統統拿出來修改。從此,我的小說開始離地起飛了。

正因此,小說的入門課,我都會從這三個基本元素開始談起。

今天這一門課就讓我們先來聊一聊小說人物的面貌吧!

每次我問學生一提到「面貌」你們會想到什麼時,幾乎沒有一次例外,大家的答案都是「長相」,但當我再追問還有沒有其他答案時,同樣也沒有一次例外,大家都會補上「性格」。

但問題是……如果我沒有追問呢?性格是不是就被忽略了?

事實上,小說創作時,性格比長相更重要,但絕大多數的人只看得到外在面貌,而看不見內在面貌。
現在我們就把面貌分成內外兩種,一是外在面貌(長相),一是內在面貌(性格),並舉《三國演義》裡的關羽和曹操為例說明。

外在面貌(長相),以關羽為例:
一提到關公,大家絕不可能把他跟其他人搞混,因為羅貫中是這樣描寫他的:「身長九尺,髯長兩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單鳳眼,臥蠶眉;手持青龍偃月刀,胯騎赤兔胭脂馬;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經羅貫中這麼一刻劃,從此關羽的外在形貌明確而單一,因此你絕不可能叫納豆來扮演關羽。

內在面貌(性格),以曹操為例:
那曹操呢?一提起他,你會想到什麼?
《三國演義》裡,曹操出場不久,就因為刺殺董卓失敗,和謀士陳宮逃到他父親的結義兄弟呂伯奢家裡。呂伯奢為了款待曹操特地到隔壁村子買酒,這時天性多疑的曹操聽到後院有磨刀的聲音,而且還有人說「先把他綁起來,然後再殺」。曹操一聽,決定先下手為強,衝出去見人就殺,直到殺光呂伯奢家人之後,才看到廚房裡綁著一頭活豬。

陳宮埋怨曹操沒搞清楚狀況就亂殺人,曹操回道,人都殺了,說什麼都沒用了,我們快走吧。然而半路上,曹操遇到買酒回來的呂伯奢了。

呂伯奢不知內情,還熱情挽留曹操,曹操當然只能極力婉拒。

正當曹操和呂伯奢分手,各自前行不久之後,曹操突然轉頭朝呂伯奢而去,並且大叫一聲「看,那邊來的人是誰」,然後一刀把呂伯奢殺了。

一旁的陳宮見了,驚駭不已:「剛才殺人是誤會,現在你為什麼又殺人?」

曹操解釋,呂伯奢回去見到家人被殺,一定會帶人追上來,到時候我們就逃不了了。最後曹操還補上一句:「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

正是這一句話,把曹操的內心面貌刻劃出來了。

注意!這句話指涉的不只是此刻當下殺害呂伯奢一家人這件事而已,而是從今以後,曹操所有可能犯下的「惡」。

從此,在讀者心目中,曹操不只多疑,不只自私,不只奸詐……,還多了那麼一點微微的恐怖感──他隨時都有可能幹出讓讀者嚇破膽的壞事──這一點是外在面貌無論如何都刻劃不出來的。

因此在我的創作觀裡,內在面貌比外在面貌重要千百倍,因為內在面貌(我習慣稱之為「內心景觀」)才能提供給讀者無邊無際的想像,以及揮之不去的恐怖驚嚇。


第2課:場景
每一間星巴克都長得不一樣(例:命若琴弦)


您得彈斷一千根琴弦才能去抓那付藥,
吃了藥您就能看見東西了。

試著回想一下,你什麼時候活在一個空無一物,彷若外太空的地方?如果沒有,那憑什麼讓你的小說人物活在那樣的空間?

小說初學者常常不自覺就把場景忽略掉,或者僅僅只用「圖書館」或「星巴克」幾個字就把場景打發掉(事實上每一間圖書館或星巴克都長得不一樣),之所以如此,我大膽猜測那是因為在過往的閱讀經驗裡,他們曾經被人物、被對話、被情節感動過,但就是從來沒有被場景感動過。

場景當然可以感動人,以大陸作家史鐵生的小說〈命若琴弦〉為例,主角是浪跡天涯,彈三弦琴、說書維生,一老一少的兩個瞎子。故事一開始,兩個瞎子一前一後走在莽莽蒼蒼的群山之中:「方圓幾百上千里的這片大山中,峰巒疊嶂,溝壑縱橫,人煙稀疏,走一天才能見一片開闊地,有幾個村落。荒草叢中隨時會飛起一對山雞,跳出一隻野兔、狐狸、或者其他小野獸。山谷中常有鷂鷹盤旋……」

初看這個場景真的一點也不特別,似乎「荒涼」兩個字就可以簡單帶過。別急,我們繼續往下看,但在往下看之前,請先記下這句話:這篇小說的場景是有對照組的。

這一天,老瞎子彈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千根琴弦。他興奮極了,因為他的師父(也是個瞎子)曾告訴他,只要彈斷一千根琴弦,就可以鑿開琴槽,拿出裡面的藥方,然後帶著一千根琴弦(當藥引子),到藥鋪抓藥,到時候就可以重見光明了。

老瞎子活了一輩子,心心念念就是彈斷一千根琴弦重見光明這件事,如果沒有這個希望撐著,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然而當老瞎子拿著藥方到鎮上的藥鋪拿藥時,所有的人都告訴他,藥方上一個字也沒有,這時候他才赫然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師父為了讓當時還是個孩子的他有一個生存的目標才這樣騙他的。

老瞎子回來之後告訴小瞎子,他記錯了,他師父說要重見光明,必須彈斷一千兩百根琴弦,而不是一千根。老瞎子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的師父曾說過類似的話:要重見光明,必須彈斷一千根琴弦,而不是八百根。

他們的目的都是為了讓小瞎子一輩子不停地彈下去,就像琴弦必須兩端拉緊才能彈出聲音,人生也一樣,一端是追求,一端是目的,唯有兩端拉緊了,人生才能活出意義。這正是〈命若琴弦〉這篇小說的題旨。

故事最後,兩個瞎子離開村落,又來到另一個群山之中:「這地方偏僻荒涼,群山不斷。荒草叢中隨時會飛起一對山雞,跳出一隻野兔、狐狸,或者其他小野獸,山谷中鷂鷹在盤旋……」

注意到了沒有,此處的場景居然和一開始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到了重複的地步了,但讀者這時的心情已經和當初看到這個場景時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了,當時的場景不過是個場景,而現在的場景,則象徵了兩個瞎子的人生:重複、輪迴。

所以我先前才說,這篇小說的場景是有對照組的。

雖然場景是被動的、沉默的,無法跳出來大聲疾呼的,但聰明的小說家卻懂得利用它來說一個不斷重複、輪迴的悲傷故事,沉默的場景一樣可以感動人。

「情景交融」雖然是一句老話,但請記得它同時也是一句好話。


第22課:內心景觀
萬事萬物都是活的(例:紅玫瑰與白玫瑰)


振保認識了一個名叫玫瑰的姑娘,因為這初戀,所以他把以後的兩個女人都比作玫瑰。

通俗與嚴肅文學的差異為何?兩者之間,真有那麼一條楚河不犯漢界的分隔線嗎?我喜歡以言情小說來說明這兩者之間的異同。坊間大量生產的言情小說,裡頭的主角其實是愛情,人物淪為搖旗吶喊的道具。相反的,優秀小說家筆下的愛情故事,主角永遠是人,愛情不過是拿來烘托人性的道具。

也就是說,側重人性的離嚴肅文學近一點,偏重故事的靠通俗文學近一些。

這一次我們就來聊一聊如何用愛情這個道具來烘托人性,只是前面既然提到通俗與嚴肅之別,又以言情/愛情小說舉例說明,那麼就非得以張愛玲的小說為例不可。

張愛玲擅寫男女情愛,早期被歸類在鴛鴦蝴蝶派,後來被夏志清寫進《現代中國小說史》,與魯迅、茅盾等文學大師平起平坐,可見她的小說橫跨通俗與嚴肅。其中,她最為人所熟知的小說首推〈紅玫瑰與白玫瑰〉和〈傾城之戀〉,這一堂就以〈紅玫瑰與白玫瑰〉為例。

小說男主角叫佟振保,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不是事實,而是自我感覺良好),因為工作的緣故,借住朋友家。女主角王嬌蕊正是朋友的老婆,聰明、直爽,敢愛敢恨,從不隱藏自己的情感。

男女主角第一次見面時,王嬌蕊正在洗頭,滿頭泡沬,但她一點也不以為意,大方握了佟振保的手。這時有一點肥皂泡沫濺到佟振保的手背上。

這原本是一件小事,但善於描繪男女心理的小說家這樣寫道:「他不肯擦掉它,由它自己乾了,那一塊皮膚上便有一種緊縮的感覺,像有張嘴輕輕吸著它似的。」之後,佟振保心中開始不安了起來,他老覺得有張小嘴吮著他的手。

大部分的創作者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讓筆下的男女主角來一段轟轟烈烈的邂逅,但小說家卻巧妙的利用泡沫的物理性(乾了會緊縮),將不起眼的泡沫,轉化成讓人心癢難耐的小嘴,不停吸吮著男主角的內心。

隨後,佟振保還是去洗手了,但泡沫小嘴發生作用了,他開始胡思亂想。當時王嬌蕊身上穿的是一件沒有繫上帶子的紋布浴衣,鬆鬆的合在身上。事實上,「紋布浴衣」這樣的描述乍看之下一點也不怎麼吸睛,但小說家就是有辦法來來回回兜上幾個圈子,三轉兩轉,把死的寫成活的。小說家描述道,振保邊開水龍頭,邊胡思「從那淡墨條子上可以約略猜出身體的輪廓,一條一條,一寸一寸都是活的……他開著自來水龍頭,水不甚熱,可是樓底下的鍋爐一定在燒著,微溫的水裡就像有一根熱的芯子。龍頭裡掛下一股水一扭一扭流下來,一寸寸都是活的。」

小說家利用浴衣上一條一條的「條紋」,跳接到浴衣裡一寸一寸的身體,浴衣瞬間活了起來。

隨後是水龍頭,雖然水龍頭不像浴衣緊貼著王嬌蕊的身體,但小說家不急,他一步一步來,先從水龍頭聯想到鍋爐,再從鍋爐聯想到熱的芯子,熱的芯子自然而然又讓人聯想到情慾,這時水龍頭剛好流下一扭一扭的水,在佟振保的情慾作祟下,水流也一寸寸的活了起來。

神奇吧!小說家三兩下就讓泡沫活了起來,浴衣活了起來,水流活了起來。事實上,你也可以,只要記得一直往人物的內心方向去就行了,只要你不迷路,在溫熱的內心裡轉個一兩圈之後,冰冷的現實就會變成人物內心景觀的一部分,帶著溫度,活靈靈的走出來,與讀者見面。

Ps.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收錄於《傾城之戀》(皇冠出版社)


第26課:裝神弄鬼
神鬼不是拿來湊數的(例:金色的別針)


就是招喚人的力量。把這枝別針插在地板上,用線連起來,再把線的另一端綁在獨角仙的身上。並且告訴牠妳所要招喚來的人的名字。

台灣戲劇界有句老話叫「戲不夠,神鬼湊」,我們可以用一個最簡單的情節來說明這句話:好人遭受誣陷,眼看就要沒命了,千鈞一髮之際,神仙突然出現(通常是土地公或呂洞賓這一類急公好義的熱血神仙),出手幫忙,化解了危機。

從創作的角度來看,「不夠」和「湊」這幾個字眼,似乎不怎麼光采,有那麼一點偷懶之嫌。因為既然神鬼都插手了,所以未來的劇情怎麼走,似乎都無所謂了,只要記得結尾的時候,朝天一拜,謝天謝地謝神鬼就行了。

上述的故事(又或者像包青天〈烏盆記〉之類,鬼魂現身喊冤的故事),神鬼是「真」的,也就是具體的存在,但底下我要講另一種神鬼,它是「虛」的,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存在。

以日本小說家星新一的短篇小說〈金色的別針〉為例:
由紀子和文江是一對好友,某天她們一同出外旅行,夜晚的時候住進一家老舊的旅館。晚上閒聊時,由紀子帶著那麼一點怒氣說,明男(由紀子的男友)不知道跑哪去了,莫名其妙就不見了,大概是對我厭煩了吧,所以刻意躲著我。說著說著,敲門聲突然響起,有個老婆婆拿著一根金色的別針向她們兜售。老婆婆說,這根金針擁有召喚人的神奇魔力,只要在它身上繫一條線,線的另一頭綁一隻獨角仙,然後將金針插在地上,在心中默唸想見的人,只要獨角仙繞著金針轉,轉到線全部纏光時,默唸的那個人就會出現。不顧文江的極力反對,想念男友的由紀子買下了金針。

就這樣,由紀子一邊照著老婆婆的話去做,一邊在心中默唸男友的名字,沒想到獨角仙真的繞著金針轉了起來,就在線快要纏光時,門外玄關處突然傳來男人的腳步聲,隨後敲門聲響起,門外的人影赫然就是明男。聽到敲門聲,又看到人影,原本就臉色慘白的文江突然歇斯底里了起來,她不只將金針拔了起來,連同獨角仙丟了出去,並且淒厲的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明男早就死了……」文江一說完,門外的人就轉頭走了,雖然由紀子急忙追了出去,但人影早已消失無蹤。隨後,在由紀子的逼問下,真相才大白。原來明男是文江的男友,後來卻移情別戀愛上由紀子。在一次談判的過程中,文江一時失控,殺死了明男……

上述的故事裡,門外的人究竟是不是明男,作者沒有告訴我們,所以讀者也就無從得知金針是否真如老婆婆所言,具有召喚人的神奇魔力。但我相信大部分的讀者在聽了文江駭人的真相之後,已經不在乎金針到底有沒有魔力了,因為故事的焦點已經成功的轉移了。

金針是「虛」,駭人的真相才是「實」,作者利用金針這個道具,先把懸疑的氣氛營造出來,最後再將事實的真相公布出來。

或許有讀者會直覺此一情節很像包公辦案裡另一類的故事:為了讓惡人伏首認罪,於是設了一個陰間辦案(如〈狸貓換太子〉)的局,讓惡人誤以為真,因而認罪伏法。

然而實際上,這兩者之間還是有一些本質上的差異,讀者最後一定會知道陰間辦案是假的,但卻永遠無法得知金針的魔力是真是假。

現在讓我們重新整合一下:〈烏盆記〉裡現身喊冤的鬼魂是「真」的,〈金色的別針〉裡的魔法是「虛」的(永遠無法得知其真偽),而〈狸貓換太子〉裡的陰間辦案則是「假」的。

虛構情節很難嗎?對於那些只知道把神鬼拿來湊數的傢伙,答案恐怕永遠都是肯定的。但對於懂得如何切換「真」、「虛」、「假」不同神鬼狀態的創作者而言,神鬼是情節的萬花筒,輕輕一轉,又是另一個目眩神迷的故事了。

Ps.星新一〈金色的別針〉收錄於《一陣敲門聲》(笛藤出版社)

資料來源: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4780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