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不管入夜降雪漸緊
我自去會我的情人

早上我已藏不住祕密
誰都看見雪上鴻爪分明
──六世達賴 倉央嘉措


若是只有唯一旅程,用來追尋一名詩人的腳步,我們將如何記錄那短暫交錯的燦爛火花?

《尋找倉央嘉措》的緣起很簡單:如果倉央嘉措活在現代,會是什麼模樣?受到藏文化滋養的倉央嘉措詩歌,藏人如何傳承?擁有傳奇一生的倉央嘉措,究竟是凡人眼中的情僧、衛道者眼中的聖徒、或者他留下來的道歌便是優美的民歌,代表著最純粹的藏人精神?

為了接近倉央嘉措的靈魂,廖偉棠走向了西藏,找尋孕育倉央嘉措詩歌的道歌、門巴與珞巴歌者的聲音。為此他路過觀光氛圍濃重的拉薩、見過荷槍的士兵、黑夜乘車在雨雪交加的山徑奔馳、也曾在與不丹一山之遙的小村落想像倉央嘉措的童年。

喇嘛寂寞的指尖使他想起倉央嘉措的情詩、瓊結的姑娘讓他想起倉央嘉措的情人,而珞巴歌者雅夏,讓他找到與倉央嘉措應和的聲音。

這本《尋找倉央嘉措》,或許不是詮釋六世達賴的最準確的讀本,卻是唯一透過詩人之眼凝視另外一名詩人的作品。當詩人的靈魂在高原藍天下綻放,我們看見廖偉棠夠過翻譯、作詩、散文與小說,交疊構出了倉央嘉措的另一個面孔。



作者簡介:
廖偉棠

  一九七五年出生於廣東,後移居香港,曾在北京生活五年。現為全職作家,兼攝影師、文學雜誌《今天》詩歌編輯。曾獲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香港青年文學獎、香港中文文學獎、香港文學雙年獎、馬來西亞花蹤世界華文小說獎、創世紀詩獎等。被香港藝術發展局評為二零一二年度香港最佳作家。在台出版的作品有:詩集《八尺雪意》、《黑雨將至》、《苦天使》、《波希米亞行路謠》;攝影及雜文集《衣錦夜行》、《我們從此撤離,只留下光》;攝影集《巴黎無題劇照》、《孤獨的中國》;小說集《十八條小巷的戰爭遊戲》等。





內文試閱:
尋訪筆記:倉央嘉措的迴聲

引子
從2001年開始,我迷上了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詩歌。于道泉的新詩譯本、曾緘和劉希武的文言譯本,都各有韻味,雖然這是一個被漢語化的倉央嘉措,但詩歌本質的永恆情感,是超越漢藏之隔的,我這樣安慰自己,並接受了這個被再造出來的情僧、背教詩人。
這十年以來,倉央嘉措之名愈隆,許多假他名義創作的濫俗情歌藉著電影電視暢銷書以訛傳訛,成了小資青年新的帶點酥油味的心靈雞湯。另一方面又有極端反撥者,重譯倉央嘉措,力求把他納回純正宗教道歌之檻,不料又重演道學家曲解詩經之謬。

左肩布達拉右肩是雪,
哪個更重哪個更無邪?
倉央嘉措不是倉央嘉措,
被多情和無情的人一再洗劫。

六月的一個黃昏,我從廣州方所書店朗誦詩歌後回港的車上寫下這些詩句,因為路上正好看了龍冬新譯的《倉央嘉措道歌》,困惑於他又一新面孔。若然倉央嘉措已經不是倉央嘉措,那麼他今天的面目該是如何?我尤其想知道最初源自門巴族、藏族文化滋養中的那個倉央嘉措,今天的藏人如何理解和傳承他,而不是這個被漢人壟斷了闡釋權的倉央嘉措。
當我得知在西藏的工布、門隅邊境,依然有年長的珞巴、門巴歌者能唱古代兩族歌謠(這些歌謠也是倉央嘉措詩歌的源頭之一),我便決定前往尋訪,並且以倉央嘉措行跡所過的地方為點,尋找藏人內心的那一個倉央嘉措。被我邀來同行的,是多年老友、實驗民謠音樂家宋雨喆,他熟悉西藏民間音樂,該是我的好嚮導。
非常感謝這個計畫得到廣州方所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資助進行採訪和進行發布會,從方所而來的念想,最後回到方所去,也是因緣。


一 迷失菩提

吉日巷深處有雪,木如寺大院
的孩子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我的傷足
裹不上水做的僧靴。

那個人在雲中打茶,撫獒,
我記得那面容清澈勝光,
我記得須彌翻滾時,
你收拾壇城不遺漏一點微塵。

幾經輾轉從香港來到了拉薩。這次入住木如寺對面吉日巷深處的扎西曲塔酒店,是一家溫暖的老式藏店。旁邊就是帕廓街,相對於一年前西藏「和平解放六十周年」我來拉薩那次,帕廓街的警力稍微放鬆了一點,只是入口要過安檢和查身分證,少了監視八方的崗亭,多了背滅火器的士兵與消防員。最高興是見到大昭寺那個所謂豔遇牆被警察接管,並且禁止未經允許拍攝朝拜者了。重訪木如寺印經院,小髒貓依舊,去年那三個假裝當壚賣酒的小姑娘不在──「若當壚的女子不死,酒是喝不盡的。我少年寄身之所,的確可以在這裡。」又想起了倉央嘉措。
住在吉日巷深處,十點時突然靜寂,只聽見木窗吱嘎開關。於是寫了上面那首短詩,作為計畫寫作的組詩《迷失菩提謠》的第一首。當年僧俗皆說倉央嘉措迷失菩提,我就喜歡他這樣,並嘗試與那個迷失菩提、卻褒有詩心的他唱和。

燕遊夜歸的人不要在凌晨打門了,
那個金剛力掌門的已經死了。
杜鵑化身的人不要再吹口哨了,
變戲法的姑娘早已嫁人。

咚咚咚咚的是誰焦急的腳步啊?
是誰把米拉日巴的泉水一口喝盡?
是誰說她的辮稍沾酒沉重?
那沾了酒的喇嘛此刻裸肩香濃。

第一個採訪的是丹多,他是仁波切、拉薩佛學院的青年教師、業餘歌手,不穿僧袍的時候就是一個倜儻時尚青年。我和宋雨喆深夜趕去郊外一個年輕唐卡大師工作室裡,採訪了丹多關於倉央嘉措和米拉日巴道歌的問題。

丹多:道歌的一些新的創作也離不開我小時候念經的一些經歷,在寺院裡跟著師兄們一起誦經的時候就有一些小小的曲調,創作時把調子上下調大了。也有受瓊英卓瑪《覺》這張專輯和國內外一些高僧大德的專輯的影響。也有民間風格的學習,傳統道歌的曲子也和民間緊緊聯繫的。
《覺》也是很好聽的,它有強烈的節奏。我小時候聽到這就站著聽一小時不肯走,完全被迷住了。小時候我和別的西藏小孩更喜歡的是阿古敦巴那種類似新疆的阿凡提故事,我對於倉央嘉措的認識和瞭解是隨著年齡增長,漸漸對他的故事和詩歌感興趣,對古魯有了初步認識。
實際上米拉日巴大師的道歌,根據研究成果和史書記載,道歌就是藏文的古魯,就是歌曲之意,米拉日巴大師在世的時候,不過是把民間唱歌的方式運用在了傳播佛法的領域上,此後古魯才在民間的認識上變成了專指宗教方面的歌曲了。對古魯的理解有很多不同,有的人看到的只是倉央嘉措的古魯,那他對古魯的概念就是情歌;我向一些朋友介紹自己是米拉日巴大師道歌的傳承人,他們對米拉日巴不太熟,就把這誤會為情歌,讓我給他們唱個情歌。
因為後來一些高僧大德對倉央嘉措古魯的理解,不同於很多大眾的理解,所以倉央嘉措的古魯,在這個群體的理解裡他的詩與密宗的關係就非常密切了。不能像平常理解一個情人那樣去理解的。
喜歡倉央嘉措古魯的喇嘛現在也有,像瑪吉阿米(《東山上升起明月》)這首,後來在僧俗中都廣泛流行,兩界對倉央嘉措的理解很多都是從這段古魯來的。但倉央嘉措其他的詩歌能像這樣傳唱下來的不多,可能我們無法從詩集之外通過另外的媒體來理解倉央嘉措。
現在自行創作道歌的也有不少,比如格傑寺的格傑活佛,他就自己出版了一張專輯,其實就是把民間歌曲換上了自己的歌詞,形成了很好的道歌。實際上道歌就是這樣形成的,有一部分群體也許不能接受,他們認為那樣的曲子對於這樣的佛法不適合,覺得不夠嚴肅,但實際上絕大多數人都接受,像瓊英卓瑪(Ani Choying Drolma)、葛莎雀吉(Kelsang Chukie Tethong)的道歌,也有民間的曲子,只要和佛的教義連接起來,它就是繼承傳統的道歌。

丹多是米拉日巴道歌的傳承人,訪問之後還為我們唱一曲,低迴又寧靜的道歌。採訪結束我們一塊去找另一個年輕的仁波切:日桑仁波切,車子駛入深夜燈火闌珊的拉薩市中心,丹多輕輕唱起了倉央嘉措的《東山上升起月亮》。後來我們在將要打烊的河畔麵包店吃冰淇淋聽他們回憶往事、情事,丹多說了他對一個尼姑的一見鍾情,他們只在一個法會上見過,但就像倉央嘉措詩所云:「鳥石般跟情人路遇」,從此飛鴻東西,再也不得一見了,事後與幾個師兄說起,他們也道為此尼痴迷。

雖不曾上去過楚布寺
誰沒見過沖賽康的鴿子飛?
雖不曾離開過羅布林卡
誰沒聽過夜哭的鬼。

我把歌聲一減再減
還是打擾了山神的午睡,
受傷的魚載我渡過漆黑拉薩河
叮咚作響的只有冰凍的耳垂。

翌日的計畫,本來是造訪楚布寺。約好帶路的仁波切中午才到,接得我們上車才小聲告知:昨天楚布寺附近又有人自焚,所以今天不要去楚布寺了,因為我的港人身分敏感,楚布寺又是大寶法王噶瑪巴出走之地。我回到酒店,窗前不遠處就是冲賽康──2008年拉薩事件著名的血地,如今唯見鴿子成群、不時起落。又念及遙遠的1959年,羅布林卡亦是出走之地,當年亦有青年喇嘛,槍火之下夜渡拉薩河,從此再無返回故園。這一切,在三百年前,倉央嘉措身上也發生過,藏曆火狗年(1706年),二十五歲的倉央嘉措被拉藏汗執送漢地,走到哲蚌寺時被眾僧奪回,但最後還是被蒙古軍押走,最後行至青海,結局眾說紛紜:有說圓寂於青海湖附近;有說倉央嘉措得以脫逃而雲遊海內外,六十四歲才圓寂於阿拉夏;甚至還有他到了五台山觀音洞修煉一說。唯一共同的,是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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